52 合帳

她嘟着嘴,委屈不已:

“我……我又不是真的把你貢獻給朝廷了。

這不是權宜之計嘛……”

傅虔微微一歪頭,眼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怎麽個權宜之計?”

楊蓁看着男人陰戾的眸子,聲音不由地有些怯怯地:

“戶部尚書秦世年,量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拖欠糧饷。

我料定他成病在家的這段時日,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是等着父皇給她女兒指婚的诏書而已。

既然他想要的是這個,我們給他就是了……”

看見傅虔眼眸當中漸漸聚滿的陰霾,楊蓁連忙讨好一般地環上他的脖頸:

“當然不是把你給他……

既然他想要的只是‘上将軍庶夫人’的稱號,我們給他便是。

若是能換他複其位,司其職,也未嘗不可。”

楊蓁以為自己和盤托出以後,壓在她頸窩兩側的手臂該放松一些了。

可沒想到的是,那手臂竟然一側,狠狠鉗制住她的肩膀。

他眼中有風雷翻湧,倒是不見怒火:

“所以,你把為夫的官給撸了?

若沒了上将軍的名號,我怎麽率領三軍?”

楊蓁動作極小地側了側臉,望見自己帶回來的那诏書正原封不動地待在她的外袍口袋裏。

她兩只眼睛忽閃着,帶着瑩瑩光芒:

“你不信,去瞧瞧那密诏。

若是做不成上将軍了,做一品軍侯如何?”

傅虔沒有動身去看那诏書。

他的眼眸裏似乎有暖陽逐漸撕裂陰霾,連帶着他的聲音都帶了幾分笑意:

“所以,我不升反降了?”

楊蓁讓他壓得有些吃痛,伸出小手可憐巴巴地頂着他的胸膛:

“哪裏降了……一品軍侯是世襲官職,世世代代都可以享有的……”

傅虔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見小丫頭的臉頰浮起一層潮紅,或許是剛剛洗完澡的緣故。

他良久都沒說話,開口竟是一句極為耍賴的話:

“我不管,你得賠。”

楊蓁委委屈屈地說:

“那……好嘛,我自己都賠給你了。”

傅虔挺身起來将簾布放了下來,俯身吻上小姑娘的嘴唇,大手慢慢移到她腰間,輕松解開那浴袍松垮的緞帶。

她滑溜溜的,像一條魚一樣鑽在他懷裏,幾乎拿捏不住。

幾下掙紮之後,只聽小姑娘嘤咛出聲,引得他愈發如狼似虎。

可這裏到底是軍營,不是上将軍府的幽深後院,他們不敢像新婚那般恣意妄為。

夜色幽深,癡纏的兩人久久融在一處,宛如大婚夜燃燒徹夜的龍鳳燭。

一直折騰到天色蒙蒙亮,兩人才相擁睡去。

第二天不知什麽時候,楊蓁才撐着酸疼的小身體從床榻上爬起來。

外面軍歌嘹亮,顯然是大軍已然開始進行了操練。

可是她翻身一看,傅虔早已沒有了蹤影。

想起昨夜那人幾乎要将她嵌進身體裏的力氣,楊蓁忍不住紅了臉。

在他們婚後,傅虔還從來都沒有這般放肆過。

或許是惦記着大軍即将出征,他們也不好有機會在一處,這才起了些許不同往日的癡狂。

楊蓁如是想。

這時候,外面隔着簾子突然傳來一聲晴初的呼喚:

“殿下?”

楊蓁低頭一看自己淩亂的衣衫,幾乎衣不蔽體,慌得連忙裹了裹自己那浴袍。

可那浴袍被汗水浸透,已經成了皺巴巴的一條,怎麽都遮不住她的小身體。

她急得不行,又羞得不行,只好弱弱地開口:

“晴初,你去給我取件衣裳來。”

外頭沉默了半晌,忽地響起傅虔的聲音:

“我出去。”

楊蓁不由地怔住。

他怎麽也在?!

那他醒來的時候,勢必已經看見了自己衣不蔽體的模樣了!

楊蓁又羞又怒:

“晴初!快拿衣裳來!”

晴初趕忙應着,從一邊的包裹裏取出一套幹淨清新的衣裳,走到床前去遞給她。

楊蓁連忙穿好了衣裳,從床榻上鑽了出來。

晴初一邊低頭替他們整理床鋪,一邊小聲說:

“床鋪還是奴婢打理的好,莫讓外頭的侍衛瞧見了。”

楊蓁也低着頭應了一聲,自己走到盥洗盆前面梳洗。

出宮的日子不着粉黛,她淨了臉,漱了口,将一頭烏黑的長發牢牢地綁成一根馬尾,看起來清爽灑脫。

這時候晴初也整理完了床榻,走到她面前去替她整理了一番,主仆二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營帳外面不見傅虔的身影,一旁的侍衛上來禀道:

“上将軍吩咐說,殿下就在帳內用膳即可。

下午才點兵,他先去校場看一看。”

楊蓁點了點頭,又重新回到了帳中。

不一會兒,侍衛便将兩份午膳送到了。

略略一看,也只是普通的軍隊餐食而已——

一碗薄粥,兩碟小菜,還有上回吃過的鍋盔。

想起上一次吃鍋盔的情形,楊蓁不由地笑了。

晴初好奇地問:

“殿下笑什麽?”

楊蓁将手中巨大的鍋盔咬了一口,舉給她看:

“你瞧,像不像滿月讓人咬了一口去?”

晴初噗嗤一聲笑了,戲谑道:

“既然殿下沒有取小字,不如就叫咬月吧。”

她嚼着鍋盔思考了兩下,用力點着頭說道:

“我覺得這個小字不錯!”

“咬了一口月亮,虧你們想得出來。”

大帳的簾子突然讓人掀開,傅虔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晴初向楊蓁使了個眼色,端着餐盤離開了大帳。

楊蓁一時也不知是站起來還是繼續吃,滿嘴都塞滿了飯食,鼓鼓囊囊地,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傅虔走過來輕輕倚靠在桌案前,一雙眸子勾起一絲笑意:

“慢點吃,這次可不給你酒喝了。”

楊蓁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地看着他,腦中又想起昨夜他要起來的那副兇猛的樣子。

這幅冷峻外表之下,藏得是一副虎狼之心。

她眼睛落在他身上沒動,但是手上吃飯的速度明顯又加快了幾分。

就算是這樣,她吃的仍然很規矩,啃一口餅,就着兩口小菜。

最後實在是吃不完了,她把小菜全都倒進粥裏,攪合了攪和,囫囵吞了下去。

餐盤裏都已經空了,只剩下大半張餅。

上次她就沒幹掉這張餅,這次可不能再浪費糧食了。

于是楊蓁捧起那半張仍然比她的臉大的鍋盔,一口咬下去,嚼吧了兩下就往下吞。

傅虔看着她那艱難的模樣,忍不住走過去幫她順順氣。

結果小姑娘一副驚恐的樣子拿着那餅舉在自己面前,像是當作盾牌一般。

她一雙眼睛像琉璃珠一樣,清澈透亮,叫他瞧了一眼就挪不開眼睛。

他故作冷淡地問道:

“幹什麽?”

小姑娘的美眸委屈地盯着他,張口便說:

“我……我還沒吃完飯,嗬——”

她被餅子噎着了,小小聲地打了個嗝。

她忽地捂住了小嘴,卻聽見又一個嗝隔着她的手傳了出來。

傅虔強行忍住笑意,伸出手探向她:

“我知道你沒吃完飯。”

小姑娘看見他的魔爪伸過來,一邊往後退一邊:

“嗬——”

他的手最後停在她背上,替她不停地順着氣,另一只手則把桌案上離她較遠的茶杯拿了過來,遞給她。

楊蓁接過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這才順下氣來。

見他順理成章地坐在自己身邊,楊蓁自然是努力忘記昨晚上發生的那些令人害羞的事情,轉移話題道:

“這一回出征,我二哥三哥跟你一起去麽?”

傅虔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道:

“他們不去。聽聞北境最近不大安穩,他們或許會一起前往。”

楊蓁騰出手來探了探他的臉:

“你困了麽?”

一聽這話,傅虔的一雙細長的眸子裏漸漸染上一層暧昧不清的顏色:

“昨天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受累的。”

楊蓁瞬間便僵在原地。

為了緩解尴尬,她低頭咬了好幾口鍋盔,繼續轉移話題道:

“...那你要帶哪幾位将軍一同去?有我認識的麽?”

傅虔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

“你認識的,只有虎贲将軍,周智。

剩下的你怕是都沒見過。”

冷不丁聽見周智的名字,楊蓁不由地一愣。

她險些忘了,周智正是這一場平叛淮南的戰役當中,在傅虔的傷藥裏下毒害死他的。

想到這兒,她慢慢想起來之前令狐骁曾給她的那份錦帛之中,曾經提到他在參軍之前的确有一段時間行蹤模糊。

可是但憑這份證物,實在是太難将他扳倒了。

看見楊蓁一邊啃咬着手中的鍋盔,一邊認真地思索着,傅虔不由地伸出手去晃了晃她:

“喂,想什麽呢?”

“我……我在想今天下午的點兵會有多麽壯觀!”

傅虔斜眼看着她:

“小丫頭,撒謊的時候總是這一副樣子。”

楊蓁瞬間便讓他給揭穿了,立刻便乖順了下來。

她剛想撒嬌試圖躲過傅虔的追問的時候,卻聽見外面傳來侍衛的通報:

“上将軍,虎贲将軍請您去點将臺。”

傅虔站起了身,回道:

“知道了。”

楊蓁以為他這便要離開營帳,自己也好找機會再看看小包袱裏的錦帛。

誰知傅虔竟拉着她走到盥洗盆旁邊,帶着不容抗拒的語氣道:

“把手洗幹淨,跟我一起去點将臺。”

“可是……”

“那麽大的一張餅,你吃到晚上也吃不完。”

聽了這話,楊蓁停止了掙紮,乖巧地洗了手,還在傅虔的監督下用了皂角水。

擦幹淨手之後,她忍不住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一股清香瞬間便冒進了鼻腔裏。

小姑娘興奮地将手湊到傅虔面前:

“給你聞聞。”

傅虔果然湊上去嗅了嗅,輕笑道:

“好香。”

楊蓁甜甜地拉着他的手,準備往外面走,卻發現他一動也不動。

轉過身來一瞧,傅虔立在原地一本正經地說: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楊蓁四下望了望,并沒有發現落下什麽東西了。

她正迷茫地擡起頭來瞧他,卻發現這男人略略低下了頭,一張臉湊得極近,似乎在無聲地示意着什麽。

迷茫的臉蛋上瞬間便寫滿笑意,她湊近那人的臉頰,甜甜地親了一口。

傅虔眉開眼笑,伸手環住她的肩膀,在她唇上輕啄了片刻:

“好了。”

像蜻蜓點水一樣在她心裏癢癢地。

又像春天在禦花園彈琴的時候,繞過她指尖的溫暖陽光。

傅虔見她臉上蒙着一層薄薄的紅暈,不禁伸手拉過她溫存了片刻:

“走了,再過一會兒,陛下的銮駕該到了。”

楊蓁點了點頭,就這麽跟在他身後,走出了營帳。

帳外站着崗的幾班侍衛已然麻木。

他們如今瞧見上将軍與夫人在一起,除了一絲羨慕了無其他。

楊蓁倒是頗為好奇地瞧了瞧這群被酸水澆灌長大的少年們,不由地扯着傅虔的衣角問道:

“哎,這幾個侍衛倒是眼生的很,你換人了?”

傅虔沒回頭,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沒人願意來,只好讓他們恪盡職守了。”

楊蓁若有所思:

“哦……”

走了一陣,他們到了點将臺。

此時這裏已然圍了好些士兵,全都整備行裝,嚴陣以待。

遠遠地,楊蓁瞧見她父皇的銮駕了到了,心裏砰砰直跳。

她還是第一次參加大戰之前的點将,也不知道該是什麽樣子。

到了點将臺前面的臺階,她擡起頭來一瞧,竟有數丈之高。

那臺階上鋪滿了赤紅地毯,每隔六個臺階便有一名甲士。他們一列排開,不怒自威。

待景瑞帝抵達點将臺之後,只是對新婚的二人略一颌首,便率先登上了點将臺。

楊蓁行了禮之後,瞧見自己的母後也跟在後面,連忙走了過去扶着她母後。

傅虔見了,也默默跟在他們身後,與楊曦楊晧一起并行。

孫皇後看見自己的女兒,幾乎心疼地直抹眼淚:

“小七,母後可算見着你了。怎麽就非要去淮南呢?

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去湊什麽熱鬧?”

楊曦聽見了湊上來道:

“就是,軍營裏都是男人,沒人跟你搶傅虔的。”

楊蓁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傅虔,只見他又擺出一副極為正經沒有波瀾的神情。

她不由地輕笑了一聲,轉過頭來替她母後擦着眼淚:

“母親,不信的話,你一會兒瞧着。

小七在軍中很有威望的,若是随軍出征了,也能代替父皇穩定軍心呀。

再說了,這次去平定淮南,勢必不會耽擱太久,很快小七就會回京華陪伴母後了。”

聽了她的話,孫皇後這才止住了淚水,欣慰地笑道:

“小七,到底是長大了。”

楊蓁甜甜地笑了一下,腦中卻忽然想到若是自己不在京華,會不會生出什麽事端?

她下意識地問她母後:

“母親,華素……怎麽樣了?”

孫皇後冷下臉來,道:

“她很不好。

太醫最近只能下狠藥吊着她的命,幾乎每日都要耗一根極品人參。

不過就這麽耗着吧,等到她徹底撐不下去的時候再說。”

楊蓁點了點頭,囑咐道:

“母後,她宮裏的人,還有進出的物件,全都要留神看着。

若是她死了,也切記不要走漏風聲,尤其不能讓楚國人知道。

還有……”

她的語氣忽地變得冷冽:

“也不能讓長姊見到她。”

此時他們才行進到一半的臺階,孫皇後一頓,問道:

“蘇白她也是個廢人了,我看也癫狂得很。

她如何能生事?還有你長姊平日與她素無來往,又有何緣故要見她?”

楊蓁仔細道:

“母後切記我說的話,務必要看緊了這些人。

待小七回來之後,自然會向母後解釋清楚。”

孫皇後明顯有些疑惑,卻到底是礙着場合止住了,只略略點了點頭,權當答應。

衆人在點将臺上,跟随着景瑞帝一同祭拜天地。

在這之後,便有侍衛從一旁遞上一柄寶劍和令牌。

景瑞帝親手遞劍,朗聲道:

“今以此尚方寶劍賜予一品軍侯傅虔,朕拜你為平淮大元帥,望你早日得勝還朝!”

傅虔單膝跪地,雙手高過頭頂:

“末将領旨,定不辱皇命,早日而歸。”

随即他站在點将臺前方,揚手拔出尚方寶劍,偏頭望了楊蓁一眼,眼中堅定有如磐石。

楊蓁也遞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傅虔會意,片刻之後只見他手中劍光淩冽,直指雲霄:

“将士們!賊人在我淮南起事,犯我軍威!

本帥承天子诏令,即日便揮師南下,直搗淮水!

我王軍既出,勢必蕩平奸佞,順利凱旋!”

“蕩平奸佞,順利凱旋!”

嘹亮悠長的吶喊響徹于潼關長空之上,并無邊無際的瑰麗夕陽暈染出壯烈的豪邁。

點兵之後,景瑞帝和孫皇後與楊蓁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走了。

走的時候孫皇後抽抽噎噎地,讓楊蓁哄了好一會兒才好。

衆人目送着帝王和帝後的銮駕離開之後,楊曦和楊晧也走了過來。

楊晧瞧着自家妹子,忍不住哀嘆:

“哎,二哥,難受不。

你從十六歲開始随行帥帳,出征過多少次,可有過小七陪同這種待遇?”

楊曦瞪了他一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蓁輕笑,轉過頭去與傅虔對視了一眼,甜膩膩地說:

“這好辦,二哥你趕在年內完婚,這便能帶上新嫂嫂一起出征了。”

楊曦不屑地瞥了一眼傅虔:

“你以為誰都跟他一樣,重色忘友。”

傅虔倒沒生氣,只是淡淡道:

“你倒是想,也沒機會。”

見狀,楊晧及時地把試圖反擊的楊曦截了下來道:

“行了行了,二哥咱人比人氣死人。

快,你要給小七什麽,快拿出來。”

楊曦無奈地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刃來遞給楊蓁:

“這小匕首削鐵如泥,雖說你随行帥帳,無論如何也不會出事,但戰場畢竟兇險。

你可用來防身。”

楊蓁立刻将短刃奪了過來,漲紅了臉:

“我單獨設帳,并不随行帥帳。”

她說完便低下頭來,故作仔細研究短刃的模樣。

可身邊有道淩厲的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身上,盯得她瑟瑟發抖。

楊蓁艱難地擡起頭來,望向一臉鐵青的傅虔:

“我……我先走了,你們聊。”

傅虔:“回來。”

她剛準備溜,步子都邁出去了卻僵在原地,乖乖地沒再動彈。

楊曦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揮手一勾楊晧的肩膀便走了:

“走了走了,去擺酒,晚上灌不醉這主帥我就不姓楊……”

看見他們遠去的身影,傅虔一低頭湊近了小丫頭的臉蛋。

他離得太近了,連呼吸都掃在她臉上,有些發癢。

楊蓁磕磕巴巴地說道:

“那個……我單獨設帳,不是之前就...就商量好的?”

傅虔顯然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她,靠近她走了一步追問:

“誰答應了?”

楊蓁這下認真想了一下。

壞了,她先前是在自己腦中過了一遍,卻忘了知會傅虔一聲。

她尴尬地笑了笑:

“這件事,咱們商量商量?”

輕飄飄的一聲:

“沒得商量。”

“……”

她無語凝噎,方才為何那麽決然地告訴他們自己要單獨設帳的?

原本等着分帳的時候再說便罷了,如今被他知道了,哪還有自己睡的機會?

就在這時候,遠處卻傳來一個聲音:

“末将見過主帥,公主殿下。”

他的尾音拖得長長的,似乎有些譏諷之意,聽着來者不善。

楊蓁皺着眉擡頭一看,心中不由地咯噔一聲。

還真是冤家路窄,來人竟是她這幾日正忙着對付的虎贲将軍,周智。

傅虔似乎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滿,旋即便道:

“免禮。周将軍此番前來,有何軍務要事?”

周智一雙眸子掃了楊蓁一眼,看得人渾身上下很不舒服。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道:

“看來此番殿下要随軍出征。

元帥與殿下原本是新婚燕爾,舍不得這寥寥幾月分別倒也是人之常情,只不過——”

他的話戛然而止,可任誰也能猜得出他的後話。

愈是這樣說話不清不楚地,就愈發令人厭煩。

傅虔淡淡道:

“周将軍不妨直說,你有何顧慮?”

周智作揖道:

“軍中頗有微詞。

從古至今,也從未有過軍中将領攜妻帶子出征在外。

這樣,恐怕是不合軍規。

元帥居次高位,安能不知上行下效的道理?”

楊蓁憤然準備開口,卻讓傅虔捏住了手心。

她低了低頭,沒有作聲。

只聽傅虔開口道:

“為何殿下出征,周将軍便只能想到我攜妻帶子?

殿下即是殿下,是當今大孟朝的蘭陵公主。

公主身為皇族後裔,自然可在軍中立威,不知何人對此有所非議?”

周智的臉上一時有些難看,他一掃先前的恭順有禮,反而冷冷道:

“我大孟王軍出征在外,竟要由公主殿下随軍而行。

若傳出去,怎會不引來列國的非議?”

傅虔也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公主以千金之軀随軍出征,顯示的是陛下天恩浩蕩,自能壯我軍威。

只要王軍士氣大漲,一舉蕩平淮亂,又有何人敢提出非議?”

周智顯然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無情打斷:

“周将軍,大軍出征在即,還是下去整理軍務的好。”

周智不甘地看了二人一眼,眼中漸漸浮起一層狠戾。

很久之後,他低下頭躬身道:

“末将告退。”

見他走遠了,楊蓁才松了一口氣,小聲問傅虔:

“要不——我們還是分帳好不好?”

傅虔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一層漫不經心的玩味,語氣卻絲毫不容反駁: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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