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歸屬
他面不改色地承認了自己的确是半夜裏抱着她去沐浴了,似乎根本就不打算隐瞞她什麽。
楊蓁臉上便立刻滾燙了起來,漸漸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脖頸。
而傅虔卻偏偏喜歡她這副嬌俏模樣,眸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楊蓁趕快低頭穿鞋,準備躲去屏風後面去換上常服。
可誰知她跑的太急,兩只鞋都穿反了去,卻顧不上換過來便打算溜號。
見小家夥要躲開,傅虔立刻伸手用力将她撈回懷裏,掐着腰送到自己跟前。
她兩只手全用上力氣推開他,卻還是沒有辦法,被牢牢捉在了懷裏。
傅虔俯身低眉湊近她,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嗓音低沉而魅惑:
“想跑?”
這兩個字帶着慵懶的沙啞腔調,平緩卻頗有警示的意味。
楊蓁立刻将身子僵在他懷裏,像是個木頭人一樣不再掙紮。
可是細細捏了捏她的筋骨,卻還是僵硬的,似乎準備繃緊了神經,像貓兒一樣跳出去。
可是傅虔似乎并不打算給她這樣的機會。他伸手将剛剛才拿進來,還熱乎的紅豆沙餡餅送到她嘴邊去,唇角勾起:
“趁熱吃,今天是七夕。”
楊蓁一怔,伸過腦袋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她唇齒裏蔓延開來,香的她眯起了眼睛。
傅虔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擦去唇角的碎屑,又喂了她一口。
連着吃了四五口,傅虔手裏巴掌大的紅豆餅就剩一小塊了。
小丫頭一口咬進嘴裏,一邊嚼着,一邊卻有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裏源源不斷地滾了下來。
傅虔回過頭拿另一塊紅豆餅的功夫,轉頭回來卻看見她哭得淚如雨下,頓時便慌了:
“怎麽了?”
楊蓁似乎也發現自己把他吓得夠嗆,于是便自己抹了一把眼淚,強撐着咧出一個慘兮兮的笑臉來:
“沒什麽,就是想起來小時候四哥愛吃這東西。
母後不讓我們幾個年紀小的吃太多甜的,他就偷了來給我和五哥分着吃。
他一塊,五哥兩塊,我三塊……”
說着說着,她忽地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氣。
傅虔不知道她是怎麽了,連忙坐到她身邊身邊去幫她順着氣。
誰知小姑娘搖了搖頭,将臉仰天向上看,小聲說:
“好像瞪大眼睛的時候...就不容易掉眼淚了。”
傅虔聽了這話,心裏立刻便跟刀割了一般。
他伸手去将小丫頭抱進懷裏,低聲安慰道:
“想哭就哭,又沒人會笑話你。”
可是這回小丫頭卻費力地從他懷裏鑽出來,兩只眼眶紅紅的,就這麽楚楚可憐地看着他:
“我不能哭!四哥他最見不得女人哭了。
我不能哭,不然他會不高興。
有什麽事打一架,喝壺酒就解決了,哭有什麽用呢。”
傅虔倒是沒有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反倒是板正她的小身板,大義凜然地說:
“無論是打架還是喝酒,為夫我都是可以陪你的。”
楊蓁背後出了一身冷汗,瑟瑟發抖地說道:
“我現在哭行嗎?”
不一會兒,傅虔便喚了六七個侍女進來奉酒奉膳。
楊蓁從屏風後面出來的時候,卻被眼前的陣仗吓了一大跳。
傅虔斜靠在蒲團上,神色自如地介紹着:
“我方才問過了,今日宮裏不用你去。
這是我們大婚的時候,你四哥送的酒。
我命人一壇裝了一小壺送來,你若真的思念誰,那便不必害怕他留下的痕跡。
就比如這酒,濃烈甘醇,可它釀造而來,就是為了給人喝的。
你忘了它,才是真的失去了那個人。”
他的指尖捏起小小的玉杯,将杯中清冽的酒一飲而盡。
楊蓁看的心尖發顫。
傅虔明顯是個酒力不好的人,若是再喝多了,烈火難消,再拎她下火怎麽辦?
她雙膝一軟,眼睛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支支吾吾地說:
“我...我想吃些別的東西,我去讓小廚房做。”
傅虔倒也沒說什麽,卻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小姑娘跟侍女報菜名。
只見拿手撐着下巴,一邊思索一邊喃喃地念:
“來一盤清炒苦瓜,一盤涼拌蓮藕,一盞苦瓜湯,一盞絲瓜湯,一盞蛤蜊豆腐湯……”
一連報了好幾個菜名,全是清熱下火的佳品。
侍女摸不着頭腦,只能照着記下菜譜,便下去吩咐了。
楊蓁松了一口氣,想來這麽好些下火的菜肴,就算傅虔是烈火焚心,也會讓菜給澆滅的吧。
想到這兒,她喜滋滋地笑了笑,轉身回到小案幾旁邊去,主動給傅虔斟酒。
傅虔瞧着她一副高興的模樣,一言不發地啜着酒,另一只手卻将她拉到懷裏。
他半撐着手臂,俯身将酒杯送到小姑娘嘴邊,魅惑道:
“來,喝甜水。”
楊蓁湊上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酒杯,驚呼道:
“這怎麽是橙子味的!”
傅虔沒回話,只是用修長的手将酒杯送到小姑娘唇邊,給她喂了下去。
一股清清甜甜的滋味蔓延在口腔裏,最後化作一股濃烈的酒香,盡管已經下肚卻依然留有餘香。
楊蓁砸吧砸吧小嘴,一仰頭靠在傅虔身上,撒嬌道:
“還要喝!”
傅虔皺了皺眉,低頭問她:
“你确定?”
見小姑娘篤定地點了點頭,他沒辦法,只好将酒杯放回桌子上,又倒了一杯橙酒。
楊蓁喜歡橙酒的果味,眼巴巴地看着他将酒杯捧過來了,便迫不及待地抱着他的大手,送到自己嘴邊。
又一口清澈甘冽的酒下肚,她卻沒有絲毫眩暈,想來這酒約莫着不怎麽厲害。
于是小丫頭要了一杯又一杯,傅虔也沒再阻攔她,只管照單全送。
滿滿一壺橙酒加一壺醇香的峤安佳釀,全被小姑娘喝完了。
她臉蛋上浮起一層紅暈,臉朝下趴在傅虔胸膛上。
傅虔以為她睡着了,本想将她抱到床榻上,結果小姑娘一驚醒便從他身上彈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俊雅的男人,臉上忽地浮起一個甜甜的笑來,湊到他臉上“吧唧”親了親他的唇。
傅虔捉住了她的雙臂,湊近她摸了摸額頭,卻觸及一片滾燙:
“小丫頭,我看該降火氣的是你了吧。”
楊蓁掙紮開他的束縛,伸手環上他的脖子嘟囔着:
“那你來,你來給我降降火……”
說着小手便開始不老實地上下在他身上游走着,柔軟的觸感仿佛一塊嫩豆腐。
傅虔臉上一黑,用力将她扶穩了在案前坐好,自己則站起身來去開門,讓侍女把方才她點的那些降火的菜肴送進來。
不是他不肯給小姑娘“降火”,只是如今的他們兩個若是碰到一起,那恐怕是大火滾小火。
若是冬天還好說,可是在這盛夏的天氣裏,實在是太難熬。
過了一會兒,傅虔便領着幾個侍女捧着幾盅湯和幾盤清炒菜送了進來。
他們走到內間以後,看見小姑娘跪倒在案幾旁邊,将臉蛋搭在上面,睡的正香。
她把衣裳脫的就剩裏面一層單衣。
一張嬌美的臉蛋面色潮紅,額間還挂着晶瑩的汗珠。
侍女們又在旁邊單設了一張小幾,将菜肴布好便退了下去。
傅虔動作盡量輕緩地跪坐在她旁邊,低頭看着小案幾上的擺設——
三只小巧精致的酒杯,每只酒杯旁邊還擺了一份紅豆餅,也不知是擺給誰的。
他仔細看了看,只見小姑娘面前只有一塊紅豆餅,而旁邊則擺了兩塊,對面擺了三塊。
傅虔垂下眼簾,輕輕嘆了一口氣。
桌上的陳設他沒動,只是抱起了小姑娘往床榻上走去。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分明是一片晶瑩。
到了晚間,楊蓁遲遲醒了過來。
睜眼一看,便瞧見外面隔着屏風後面亮着一盞燭光。
她揉着腦袋坐起來,白日裏的片段這才一幕一幕回到自己的腦海之中。
聽見響動,坐在燭光跟前的人忽地起身,走到了內間來到她身邊,手裏還捧着一只木制的水杯。
她正巧覺得口渴,接過傅虔手裏的水杯就一飲而盡。
傅虔看着她大口大口喝水的樣子,不由地勾起唇角,問道:
“不想再喝甜水了?”
楊蓁趕忙搖了搖頭:
“再也不喝了!”
她看了看外面小案幾上擺的菜肴,不由地問道:
“如今已經幾時了?”
傅虔瞧了瞧外面,回道:
“子時了。”
楊蓁一愣,嗫嚅道:
“明日要進宮裏服喪,按律七日不能回家。”
傅虔只是象征性地“嗯”了一聲,走到案邊去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楊蓁接過水杯,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是七日哦。”
傅虔略略一歪頭,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于是便肯定地答道:
“我知道,七日。”
楊蓁酒已經全醒了,如今說的話自然都不是胡話。
可是她都這麽明顯地暗示了,這木頭怎麽就不懂她是什麽意思?
于是楊蓁氣急了,将水杯塞給他,背過身去假裝繼續睡,不再理人。
傅虔暗自彎起了唇角,試探着問道:
“不吃飯了麽?你要的苦瓜湯都放涼了,現在喝正好。”
楊蓁咽了咽口水,她已經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了,現在小肚子裏空空如也。
可是一想自己今天下午點的都是清炒苦瓜,苦瓜湯,她瞬間便覺得沒了胃口,反抗的語氣也硬了很多:
“不吃!那是給你的!”
傅虔眨了眨眼,反問道:
“是嗎?”
說着他便站起身來,走到小案幾跟前去捧了那蛤蜊豆腐湯過來,掀開蓋子。
一股香噴噴的氣味飄過來,直鑽人心窩。
他用調羹翻攪了翻攪那湯汁,清脆的聲音傳過來竟是格外誘人。
小姑娘從一開始背着身,到後面卻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一步步地挪着。
這時候,傅虔又加重了一擊。
他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勺,品嘗片刻之後稱贊道:
“母親留下的廚子炖湯還是一絕,這湯煨的時間長了,竟還有這樣的鮮味。”
話一邊說着,小姑娘便從床榻上爬了起來,湊到他跟前去,嘟着嘴問:
“給我嘗一點點好不好?”
傅虔笑了笑,舀了滿滿一勺連湯帶肉的送進她嘴裏。
一盅湯喝完了,方才的怒氣已然全消了。
傅虔将湯盅放回案幾上,自己則就着剩下的苦瓜和蓮藕慢慢吃了起來。
楊蓁一想起苦瓜的味道,心下便有些慚愧。
于是她便也坐到了傅虔身邊去,企圖幫他分食一點苦瓜。
傅虔見她要吃苦瓜,便夾起一箸送到她嘴裏。
楊蓁咬着牙,閉着眼嚼了兩下,一張臉蛋都皺了起來,才把苦瓜咽了下去。
可是再看傅虔,他吃的慢條斯理地,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
若是單看他這幅姿容,別人會以為他正吃着什麽山珍海味,才會吃的如此淡定從容。
楊蓁扒在案幾旁邊,小心翼翼地吻着:
“你很喜歡吃這些麽?”
傅虔順手塞了一片苦瓜送到她嘴裏,反問道:
“你會喜歡這樣苦澀的東西麽?”
楊蓁一口吞了下去,又灌了兩口水,苦着臉搖了搖頭。
傅虔淡淡笑了笑,開口道:
“我也是常人,怎麽會喜歡這樣的東西。
只不過是因為小時候苦慣了,如今吃什麽都不會覺得苦。”
他這句話說得極輕,但略一思忖,卻覺得萬般沉重。
楊蓁陡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傅老太爺的時候,那父子兩人身上明明就是疏離和隔閡。
老人家在府裏的時候,他們除了晨昏定省,傅虔幾乎從來都沒有主動去拜訪過他的父親,更別說父子兩人促膝長談了。
這其中一定有埋藏多年的隐情,是楊蓁從來都不曾發覺的。
她撐在案幾上,仰着臉問他:
“傅虔,我們什麽時候去蒼北看看?”
傅虔手中的箸子果然一滞,他一雙眸子落在小姑娘臉上問道:
“想你五哥了麽?”
楊蓁搖了搖頭:
“是你想家了。”
傅虔的手指尖有些微微抖動。
他在外征戰這麽多年,幾乎已經強迫着自己忘掉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家對他來說,是中軍大帳,是上将軍府,是桃林別院,可唯獨不是他心裏所屬的那個地方。
直到成婚之後,蒼北那個遙遠而又陌生的家徹底淪為了一個塵封多年的夢。
小姑娘慢慢攀到他身上,抱着他貼在耳邊小聲說:
“我們一起回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想新文名想的頭禿,今天短小精悍,明天回複六千肥章~
小胖鴿呼哧呼哧飛走了,灑下一片紅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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