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一回賭錢啊?”葉誦芳的姨表妹,尚家七小姐尚玉萍抿嘴笑

阿蘭。”安遠侯動容。

“我也不再恨你,不再怨你。”他低聲的道:“阿蘭,我恨過你的,我接了家人從獄中出來之後,四處找尋你。我一心盼望和你團聚,但我找到你的時候……”

他眼前浮現出一張俊美的少年面龐,一陣心塞。

“你找到我了麽?”馮蘭驚訝,“我不知道。峻熙,我知道江家平安無事,便帶了蕙蕙進京城找你,我要最後一次跟你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和女兒了。我到了你家門前,看到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婦被扶下車,路人紛紛議論,說那是丹陽郡主,你的新婚妻子……”

那一刻,馮蘭徹底死了心。

還問什麽呢,答應已經清清楚楚了,江峻熙再婚了,新婚妻子已經有孕在身。

“不是的!”安遠侯大急,聲音發顫,“我追到竹林裏的小屋,杜隴從屋裏出來倒水……”

當時杜隴随意披了件白袍,長發披肩,神色慵懶惬意,看到安遠侯,卻登時色變,一臉戒備。

“阿隴,好了麽?”屋裏傳出馮蘭的聲音。

安遠侯如被雷擊。

杜隴淺淺一笑,潑了水,飄然回房。

安遠侯竟然沒有勇氣追過去。

見了馮蘭,他能說什麽呢?是他把休書硬塞到馮蘭手裏的,是他把馮蘭趕出家門的……

“你錯了,阿隴當時只是照顧我,我們并沒有在一起。”馮蘭搖頭。

馮蘭看到大肚子的丹陽郡主,才徹底斷了對江峻熙的念想。之後數月,才和杜隴成親。

馮蘭和杜隴成親的時候,安遠侯和丹陽郡主的兒子江略已經出生了。

“竟是這樣麽?”安遠侯後悔不已,“丹陽郡主救了江家全家,鞑坦國向大梁公主求婚,朝中沒有适齡公主,身份年齡最合适的便是丹陽。丹陽不願遠嫁異國,我,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

“這些我都知道了。”馮蘭溫和的道:“往事不堪回想,咱們都不用回頭了,向前看吧。”

“如果當年我沒有誤會……”安遠侯還在懊惱。

“那還是一樣的。”馮蘭心平氣和的道:“峻熙,就算沒有那個誤會,難道咱倆還可能在一起麽?丹陽郡主救的是你全家,幾十條人命的人情債,咱們背不起。”

安遠侯一向硬朗,這時卻黯然掩面。

馮蘭也是唏噓,“要怪就怪那個廢太子吧,好端端的做他的太子不行麽?為啥要造他親爹的反?”

安遠侯和馮蘭的婚姻并不是從一開始就太太平平順順利利的。彼時安遠侯的祖父祖母都還在世,因為馮蘭孤女的身份,安遠侯的祖母便頗不樂意。不過有安遠侯的堅持,最後兩人還是成了親,成親之後只有江蕙一個女兒,沒有生下兒子,老太太又生出讓安遠侯納妾生子的念頭,好一通鬧騰。這些事情夫妻倆都扛過來了,但江家被牽連進了廢太子謀逆案,最終還是勞燕分飛。

“不說這些了。我過得很好,如果不是出現這樁意外,和阿隴、兩個女兒生活得很開心。你呢?峻熙,這些年你還好麽?”馮蘭問。

安遠侯:“還好。丹陽是位明理的姑娘,阿略和蓉蓉這兩個孩子很可愛,只是我經常思念蕙蕙和……”

一個青年男子的人影踏着夜色而來。

“蘭。”他柔聲呼喚。

安遠侯身子一振。

馮蘭回頭,歡然道:“阿隴。”

杜隴走到馮蘭身邊,自然而然握了她的手,“夜了,回去睡吧。你不是說過麽?女孩子熬夜不好。”

夜色昏昏,杜隴潔白的容顏宛若明月,溫潤皎潔。

馮蘭嫣然,“好,回去。”

她和安遠侯道別,“峻熙,我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再談。”

安遠侯:“好。”

杜隴攜了馮蘭的手,兩人肩并着肩,親親熱熱的回去了。

安遠侯獨自在栀子花前站了許久。

他不動,江蕙和淮王也不一動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安遠侯才夢呓般的道:“蘭……”

江蕙鼻子一酸,心中很替她的父親難過。

安遠侯緩緩轉身離去。

淮王松了口氣,慢慢活動着手腳,“方才我唯恐驚擾到他們,沒敢亂動,手腳都麻了。表妹你呢?”

江蕙聲音裏帶着鼻音,“表哥,我心裏難過。”

“怎麽了?”淮王關切的問道。

江蕙抽抽鼻子,“我不喜歡我爹我娘分開,如果他們一直在一起,那該多好。”

這時的江蕙稚弱無助,小姑娘一樣。

淮王心疼,寬慰她道:“你爹和你娘雖然分開了,但各自過得很好,也是令人欣慰的事。表妹,難道你不喜歡小阿若、阿略還有蓉蓉麽?”

“喜歡。”江蕙鼻音更濃,“如果弟弟妹妹和我同父同母,我會更喜歡的。”

提到這個,淮王也無奈了,“我也有弟弟妹妹,和我都是同父異母。”

江蕙擡起頭,眼睛烏溜溜的看着他,“表哥,你家還不如我家呢。我爹和我娘雖然分開了,但至少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相愛的,彼此忠貞,恩愛美滿。你爹可是一後宮的嫔妃呢。”

“帝王之家,向來如此。”淮王脫口而出。

江蕙睜大眼睛,“表哥,你……你不會以為像你父皇那樣應該是常态吧?對了,将來你除了自己的王妃,還打算找別的女子麽?”

淮王呆了呆,“我沒想過。”

他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

“表哥,這樣可不行。”江蕙坐直了身子,莊容正色,“如果咱們不是玩過家家,真的要成親,那你便不能找別的女子,只許有我一個。”

淮王臉紅心跳,“表妹,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江蕙生氣,“這有什麽好重複的?好,我再說一遍,如果咱們不是玩過家家,真的要成親,那你便不能找別的女子,只許有我一個。”

“好,表哥答應你,只有你一個。”淮王聲音中是濃濃的喜悅。

江蕙驚訝看向他,夜色之中,看到的是一張含笑的面龐,和一雙亮晶晶的、狡黠又溫情的眼睛。

“你壞。”江蕙頓足,轉身要跑。

淮王忙追過去,“表妹,表哥都答應你了,還壞麽?”

江蕙跑,淮王追,兩人圍着花架繞圈子。江蕙促狹,忽地轉身,想吓唬淮王,誰知淮王腳步收不及,直直撲過來,将江蕙抱在懷裏。

兩人都愣住了,一動不敢動。

淮王懷裏是心上人溫軟香暖的身子,心神蕩漾,低聲呼喚,“蕙蕙。”

江蕙臉色酡紅如醉,輕輕掙開了淮王的懷抱,“表哥,你再這樣我生氣了。我,我是來找你說正事……對了,我要跟你說什麽正事來着,讓我想想……”

淮王不敢造次,戀戀不舍的放開了她,“什麽正事?表妹你好好想想。”

江蕙仔細想了想,把關于瘟疫的事說了說,“……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查一查,查出真相,對我娘和杜叔叔有好處。”

“對,必須要查。”淮王贊成,“我回去就跟我大哥商量。”

“還有……”江蕙歪頭想了想,卻暫時想不起什麽了。

“表妹的正事說完了麽?那輪到我了。”淮王一臉嚴肅。

“什麽事啊?”江蕙極少見淮王這樣,心中有些不安。

淮王深情凝視着她,“表妹,我不是因為所謂的賭局才要向你求婚的。我求婚,是因為真的喜歡你,要娶你為妻,白頭偕老,共度此生。”

江蕙又羞又喜,又有些慌張,螓首低垂。

“表妹,你呢?”淮王臉紅紅的追問。

江蕙弱弱的道:“表哥,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爹真心愛我娘,他們最後也分開了啊……”

“表妹,我不會讓自己欠別的女人那麽大的人情,不會把自己搭進去。”淮王許諾。

江蕙紅着臉點頭。

她心裏确實有顧慮,淮王的話确實讓她安心不少。

“蕙蕙。”安遠侯在江蕙門前喚了一聲。

江蕙便要走了,淮王送了她幾步,依依不舍,但安遠侯就在前面,卻是不敢再往前走了。

江蕙窈窕的身影漸漸遠去。

淮王目送江蕙走遠,想想今天聽到的事情,對江蕙極為同情。同樣一件廢太子謀逆案,對于江家是滅頂之災,對于杭皇後、太子和淮一來說卻完全不同。廢太子謀逆案之後,原來的慧妃被立為皇後,原來的忠王被立為太子,杭皇後母子三人,從此翻了身。

淮王念及此事,覺得表妹太可憐了,他以後得對表妹更好一些,好好補償她。

次日,淮王和安遠侯早早的便回城了,宋馮留出門辦事,江峻朗不當值,留在別院當主人,招待馮蘭、杜隴一行人。

杜隴的案子還沒了結,不方便公開露面,淮王本來想安排杜隴面見皇帝的,但北方的鞑坦國和和西北的高夏國都有使團來訪,皇帝很忙,只好暫時往後推一推。

阿若很開心,一大早便醒了,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吵着要姐姐。正好江蕙來了,馮蘭笑,“蕙蕙,你是不知道咱們阿若小姑娘有多忙,一晚上醒了好幾回,扒着她爹看一通,再扒着我看一通,确認爹娘都在,她才樂呵呵的接着睡。”

阿若嘻嘻笑,“怕你們又忽然跑了呀。”

一家四口重新團聚,江蕙也是歡喜無限,笑吟吟的道:“這個也還好啦。娘,杜叔叔,小阿若現在是有錢人了,坐擁兩萬兩白銀。她不要銀票的,一定要看到真金白銀,數一遍看一遍,然後才存到錢莊到。她可有理了,說如果不親眼看到這些銀子,怎麽相信自己真的擁有了?”

馮蘭忍俊不禁。

杜隴也是微笑。

阿若撲過來跟江蕙撒嬌,姐妹倆玩了一會兒,江蕙便說要回城看看,阿若聽說姐姐要走,不樂意了,“爹娘回來了,姐姐又要走,咱們一家四口就不能好好團圓了麽?”不許江蕙走。

江蕙寵愛阿若,心疼阿若這幾個月承受了一個小娃娃不應該承受的,柔聲哄她,“那姐姐讓人回城裏送個信,暫時先不回去了。”

阿若喜笑顏開。

江蕙果真差人回安遠侯府說了聲,到了半下午,蘇老夫人由文氏陪着來了,還帶了江苗和江蓉兩個小姑娘。蘇老夫人見了馮蘭,又歡喜又難過,眼中含淚,“阿蘭,從前的事是江家對不起你,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給我做個女兒吧。”

馮蘭也紅了眼圈,像從前一樣喊着蘇老夫人,“娘!”

“哎。”蘇老夫人忙不疊的答應。

杜隴過來拜見蘇老夫人。蘇老夫人和文氏見了杜隴這個相貌,這個氣度,都是心中稱奇,也不知這麽好看的男子馮蘭是從哪裏找來的。

蘇老夫人想想安遠侯和丹陽郡主,再看看馮蘭和杜隴,心中嘆息。唉,緣份已盡,緣份已盡。

江苗、江蓉和阿若其實就分別了一兩天,但這三個小姑娘小手拉小手,叽叽咕咕說個沒完,倒像幾輩子沒見面了似的。

阿若把杜隴叫過來,跟江苗、江苗炫耀,“苗苗,蓉蓉,這是我爹爹。”

江苗用羨慕的眼光看着杜隴,“阿若,你爹爹真好看呀。”

江蓉好奇瞧了一會兒,沖杜隴伸出小胳膊,“杜叔叔,抱抱。”

江蓉是江蕙的妹妹,就愛跟着姐姐,江蕙叫杜叔叔,她便也跟着叫杜叔叔。

杜隴微笑,果然把江蓉抱了起來,江蓉離杜隴的臉近了,湊過小臉瞧了又瞧,“咋這麽好看呢?”阿若得意,“我就說了嘛,我爹爹很俊美的!”江蓉猶豫了下,和阿若商量,“阿若,我扳着你爹爹的臉仔細看看,行不?”

“行呀。”阿若慷慨大方的答應了。

江峻朗哈哈笑,“蓉蓉,你要看阿若爹爹,那你應該跟本尊商量啊,為什麽要問阿若呢?”

江蓉還來不及說話,阿若便眉花眼笑的道:“沒事的呀,我爹爹歸我管,我能當他的家。”

童言童語,惹得衆人都笑了。

江蓉嘻嘻笑,扳過杜隴的臉仔仔細細看着,連連驚嘆。

江苗猶豫,“我也想看,不過我是大孩子了,不方便吧?”

“方便的,苗苗你看吧,別客氣。”阿若非常殷勤。

江峻朗、文氏等人憋不住又笑了。

馮蘭也笑,“對啊苗苗,別客氣。”

杜隴不只相貌生的好,脾氣看上去也很好,至少很給小阿若面子,果然讓江蓉看過他之後,又抱過江苗讓她近距離觀看了一番。

“阿隴,我怎麽感覺你跟珍稀動物似的。”馮蘭小聲取笑。

杜隴:“苗苗和蓉蓉是蕙蕙的妹妹,是阿若的小玩伴,我一定得給兩個女兒面子,你說對不對?”

馮蘭粲然。

馮蘭嫁給江峻熙的時候是孤女,娘家早沒人了。蘇老夫人和她做了将近十年的婆媳,情如母女,這時見馮蘭臉色極好,看上去倒像二十多歲的明豔少婦,知道杜隴必定是個貼心的丈夫,雖感傷江峻熙和馮蘭分開了,卻也替馮蘭高興。

文氏從前自然是叫馮蘭大嫂的 ,這時改叫姐姐,彼此融洽。

蘇老夫人和文氏婆媳二人都留意過杜隴,心中很是納悶。她們都聽江蕙說過,這些年來江蕙和馮蘭、杜隴、阿若在山間隐居,杜隴以打獵為生。可杜隴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舉止作派,哪像一個獵人呢?

蘇老夫人委婉問了馮蘭,問杜家還有什麽人,聽馮蘭說杜隴家裏就只有他一個,無牽無挂,知道馮蘭夫家現在雖然沒人幫扶,卻也沒人管束,心裏想道這樣也好,馮蘭那樣的性子,若夫家是高門大戶,也是把她悶壞了。

傍晚時分安遠侯來了,臉色不大好。

“爹爹,怎麽了?”江蕙敏銳的感覺到了,問着父親。

“乖女兒,沒事。”安遠侯安慰的道。

“爹爹一定有事瞞着我。”江蕙斷定。

淮王不久之後也到了,紫色華服在夜風中翻飛,臉色凝重。

江蕙心中不安,柔聲問道:“表哥,出什麽事了?”

淮王看看安遠侯,見安遠侯默默點頭,方柔聲告訴江蕙,“李颛死了。”

☆、088

李颛死了?

江蕙不能置信。

不是說李颛受了重傷, 卧床休養麽?大半年了,江蕙還以為他已經好了呢,誰知他竟然……死了?

江蕙臉色一白。

李颛這種人的死活, 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但李颛是杜隴刺傷的,李颛人活着還好說, 他這一死,杜隴和穆王府結下的便是死仇, 這個結永遠解不開了。

江蕙之前和淮王的種種謀劃, 帶阿若去和皇帝、莊太後拉近關系等, 種種努力,幾乎付諸東流。

莊太後再喜歡阿若,也不可能原諒殺死她親孫子的仇人。

皇帝雖然惱恨穆王、穆王世子胡作非為, 也想給他們一些教訓,但也僅僅是教訓而已,真的死了一個親侄子,皇帝如何能接受?

江蕙坐到了椅子上。

安遠侯不忍見她苦惱, 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蕙蕙放心,爹自會想辦法。”

淮王在她另一邊坐下, 關切看着她,“表妹莫灰心,事在人為。”

江蕙笑了笑,“我沒事。”停頓片刻, 她輕聲問道:“李颛是怎麽死的?他不是一直在深州養傷麽?”

“沒有,他不聽大夫的勸,來京城了。”淮王隐含怒氣。

李颛知道永城王、穆王在京中都沒讨到好處,他便氣不過,硬要親自來京城向皇帝請命。他的傷本來好得差不多了,這一路颠簸下來,才到京郊便舊傷複發,侍從忙帶着他向京城疾奔,到穆王府後不久便斷了氣。

“他這不是自己找死麽?”江蕙氣憤。

“但多名大夫斷定,他确實是因舊傷複發而死。”淮王煩惱的道。

李颛是因為舊傷複發才死掉的,那歸根結底,還是和杜隴脫不了幹系。

“是穆王府無緣無故把我娘和杜叔叔抓進府的,穆王府無理在先。”江蕙咬唇。

憑什麽穆王府這麽橫行霸道,如果不是穆王府違法亂紀,亂抓平民百姓,李颛也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但李颛是親王府世子,杜隴是普通山民。”安遠侯簡短的道。

穆王世子,普通山民,這兩人身份懸殊。定罪量刑,對杜隴大大不利。

江蕙坐不住了,起身在室內踱步,“穆王肯定和太後哭訴過了對不對?太後現在傷心欲絕,陛下一定答應太後會嚴懲兇手……”

“我父皇答應皇祖母,一定依律例審理此案,絕不徇私。”淮王告訴江蕙。

江蕙沉默片刻,道:“陛下英明,我很感謝。”

皇帝這個态度,已經是目前為止最理想的了,不能奢望更好的。

但是,依律例審理此案,恐怕對杜隴會非常不利。無他,身份在這兒擺着,是李颛無理在先也好,是李颛罪有應得也罷,杜隴一介平民百姓殺了親王世子,罪責難逃。

商鞅主張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秦太子真的犯了罪,他懲罰的也不是太子本人,而是太子的師傅。李颛無緣無故抓平民百姓是觸犯了刑法,但真的鬧到皇帝面前,治不了李颛的死罪。

但是,李颛卻死在了杜隴手裏。

李颛這一死,事情複雜多了。

雖然安遠侯和淮王一直在安慰江蕙,可江蕙思前想後,難以安寧,“如果沒有絕對把握,我是不會讓我娘和杜叔叔公開露面的。事情如果沒有轉機,我便陪我娘和杜叔叔一起離開這裏,帶着小阿若,隐姓埋名,遠走他鄉。”

“我陪你一起走。”淮王毫不猶豫的道。

江蕙雖是滿腹愁思,聽到淮王的話,也是心裏一甜,開玩笑的道:“好呀,我走的時候,連你一起帶上。”

“那說定了,不許抛下我自己走。”淮王神色溫柔。

“嗯。”江蕙輕輕點頭。

兩人眼眸中都有星光閃爍,甜蜜又快活。

安遠侯無語。

好嘛,淮王殿下你本事不小,當着岳父的面都敢和未婚妻含情脈脈的對視了……

淮王你是準備當着岳父的面和未婚妻私奔麽?

“事情還沒到這一步,朝中情形未明,稍後再作定奪。”安遠侯交待。

“是。”淮王和江蕙都答應。

口中雖答應了,兩人卻還時不時的偷眼看對方,好似還在沉浸在方才的承諾與柔情之中。

安遠侯看在眼裏,微微一笑。

世間純情少年愛上了美麗少女,大抵都是這個樣子的吧?

淮王在別院住了一晚,次日才回城去了。他回去之後先去見了太子,然後才求見皇帝,皇帝揉揉太陽穴,“你祖母病倒了,你知道麽?還有,李穎這小子學聰明了,派人缒繩至崖底,将崖底的屍骸運上來,認定這兩具屍體不是杜隴、馮蘭,你叔叔現在口口聲聲催朕親頒旨意,搜捕兇手。”

“李穎如何知道那兩具屍體不是?”淮王不解。

皇帝道:“據你叔叔說,是那具女屍有家人來認領了。而且李穎在崖底的一個山洞裏發現了些痕跡,認為杜隴曾在那裏養傷。”

淮王皺眉。

“小火,去看望你祖母。”皇帝吩咐。

莊太後病倒,皇帝這做兒子的如何不心疼?穆王的哭鬧,太後的病倒,也着實讓皇帝煩惱。

淮王答應了,卻又小聲的道:“表妹想陪她母親和繼父隐姓埋名,遠走他鄉,我想陪着她……”

皇帝扶額,“讓你光明正大的定親了,你反倒想要私奔。小火,你走了試試看,看父皇把你捉回來之後,如何治你。”

“我就是想想,沒真走。”淮王忙表忠心。

皇帝:“杜隴是如何到了穆王府,又是如何刺傷李颛的?”

淮王一五一十說了,“杜隴和馮夫人到街市買東西,被穆王府的人抓了去,馮夫人關起來了,杜隴被帶到李颛房裏。李颛将侍從遣散,輕薄杜隴,杜隴是須眉男子,如何能忍?萬般無奈,才刺傷了他。”

皇帝略一思索,“朕知道了,自有道理。小火,你先去看望你祖母。”

淮王道:“是,父皇。”辭了皇帝出來,到永壽宮看望太後,這時杭皇後及慧妃、淑妃、麗妃等人都在宮中侍疾,杭皇後見了淮王,眸中閃過歡喜之色,麗妃卻陰陽怪氣的道:“淮王殿下,太後娘娘是因為穆王世子之死而病倒的。殿下素來孝順,這殺死穆王世子的兇手,可全靠淮王殿下來抓了!”

麗妃這話表面上還是很堂皇的,可這裏誰不知道淮王和江蕙的關系,又有誰不知道江蕙和穆王府的公案?傻子也能聽出來麗妃是在向淮王挑釁了。

杭皇後眸光冷冷。

慧妃、淑妃都是乖人,見麗妃這樣糊塗惹事,都是暗暗搖頭。不錯,麗妃是穆王府獻上的美人,是要替穆王府說話,但杭皇後就在上首坐着呢,麗妃當着杭皇後的面挑釁淮王,不是當面打杭皇後的臉麽?杭皇後可不是吃素的,豈能容她。

這宮中的寵妃來來去去,走馬燈似的不知換了多少撥,皇後之位能坐上去的卻只有兩位,一個是之前的廢後,另一個就是杭皇後。麗妃仗着皇帝寵妃的身份當面向杭皇後、淮王叫板,是不是傻。

況且麗妃自從被淮王扔到河裏之後,也不怎麽得寵了,皇帝輕易不會召見她,頗見冷落。這時候不夾着尾巴做人,還要站在穆王這邊跳出來,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殺死穆王的兇手,不是全被穆王叔叔處決了麽?麗妃娘娘還要本王到哪裏抓人?”淮王不緊不慢。

麗妃又驚又怒,“兇手哪裏被穆王爺處決了?”

杜隴和馮蘭沒抓到,這個麗妃還是知道的。

淮王語氣淡然,“大堂兄之所以亡故,原因難道不是穆王府的良醫服侍不力麽?穆王叔叔已經把前前後後服侍過大堂兄的良醫全部處決了,這難道不是為了給大堂兄報仇?”

穆王向來心狠手辣,李颛之死又刺激到他了,穆王府的大夫算是倒了黴,一個一個枉送了性命。

“不是的!”麗妃叫道:“穆王爺處決那些良醫,是因為他們沒好好給世子治傷!殺死世子的兇手另有其人,就是江大姑娘的繼父……”

“夠了。”杭皇後冷冷打斷了她,“你來這裏號稱給太後侍疾,卻在這裏大呼小叫,打擾太後休息。依本宮看,你不是來侍疾的,是來催命的!”

“皇後娘娘明明鑒,妾絕無此意。”杭皇後不怒自威,盡顯六宮之主的氣勢,麗妃腿一軟,跪了下來,“我只是關心太後娘娘,知道太後娘娘的心病在哪裏。皇後娘娘,如果能把兇手抓過來繩之以法,太後娘娘的病肯定會好得快……”

“麗妃,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慈愛仁明的太後娘娘,在你這小人口中竟成了以殺人報複為樂的邪惡之人!”淮王厲聲喝道。

“不是,我不是……”麗妃叫道。

杭皇後大為厭惡,“本宮已再三提醒,麗妃還敢在永壽宮大呼小叫,這不光不把本宮看在眼裏,更是視太後為無物,不把太後的玉體安康放在心上了。這等天良喪盡之人本宮多看一眼便覺污了眼睛,來了,将麗妃拖将出去!”

淮王等這句話很久了,大手一揮,“還不快來人!”

便有內侍過來拖麗妃,麗妃驚恐大叫,“不要,不要……”淮王不耐煩,“把她嘴堵上!”內侍聽命,忙先把麗妃的嘴堵了,幾個人合力去拖,像拖死狗一樣把麗妃拖下去了。

慧妃、淑妃各自心驚。

當然麗妃确實有不對的地方,但畢竟也到了妃位,地位夠尊貴了,杭皇後和淮王半點不留情面……

杭皇後這是惱了。

淮王殿下這是對安遠侯府的大姑娘太過鐘情了吧?上回把麗妃扔下水就是因為這位江姑娘,這回麗妃故意和江姑娘為難,淮王忍不了了……

慧妃族中有個遠房表侄女,本來想送給淮王做個偏房的,這時忽然決定暫時不送了,看看情形再說。淑妃的哥哥在刑部任職,穆王世子被刺一案她哥哥也要參與其中,淑妃忖度了下形勢,決定差人送口信兒回家,讓她哥哥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如果迫不得已要開口,說話也溫和些,模棱兩可,哪邊也別得罪。

淮王這是對他的王妃上心了。穆王世子被刺一案,如果哪個官員偏向穆王府,那不只是和安遠侯作對,同時也站到了淮王的對立面啊。

淮王的背後,就是太子和杭皇後。

穆王的背後,則是莊太後。

兩相對比,還是把頭縮進去不表态不說話最好,兩邊兒都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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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夫人的表姐過壽,蘇老夫人和文氏帶着回城賀壽赴宴去了。

江苗和江蓉要和阿若一起玩,便留下來了。

這天江蕙正陪馮蘭說着話,侍女來報,“北國三公主來訪。”

江蕙告訴馮蘭,“這位三公主那天曾出現的,您在做手術,她來要人,杜叔叔和宋大哥和她交過手。”

“也是個蠻橫的。”馮蘭道。

“可不是麽?”江蕙笑。

客人不請自來,一般來說是不受歡迎的。但呼鳳是北國公主,做為使臣來到大梁的,江蕙不便拒之門外,命侍女請進來。

阿若和江苗、江蓉聽說有客人到訪,很會湊熱鬧的都不在外面玩耍了,小手牽着小手一起回來,“我們雖小,也要盡盡地主之誼。”

江蕙聽了笑的不行,“這真是上學了,不一樣了,連地主之誼都會了。”

“那還用說?”三個小姑娘很得意。

江蕙帶着三個小妹妹出去迎接,把呼鳳這位北國公主當做貴客來招待,誰知呼鳳和江蕙見了面,也沒怎麽寒暄,便開門見山的提出了要求,“江姑娘,我知道你已經是五皇子殿下沒過門的王妃了,五皇子殿下的風采我也欣賞,我要和你一起嫁給他。”

江蕙無語。

也不能說呼鳳把她驚着了,但她還是第一回遇到這種光明正大、熱情洋溢,以一種天經地義的口吻說要和她嫁給同一個男子的姑娘呢。

馮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三個小姑娘還不大懂事,笑嘻嘻的聽着,以為呼鳳在說什麽好玩的事。

呼鳳對江蕙、馮蘭的情緒毫無察覺,笑吟吟看着江蕙,好像知道江蕙一定會答應似的。

“一個男人只能娶一位妻子。”良久,江蕙方慢吞吞的說道。

“不是,我國的風俗,一個優秀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個妻子。”呼鳳不假思索,“世間優秀的男子這麽少,愛慕他們的少女這麽多,一個男人只娶一個妻子哪行?不夠分啊。”

“我天-朝向來是一夫一妻。”江蕙幹脆的道。

呼鳳皺眉,“你們的王公貴族不也是三妻四妾的麽?”

江蕙面對這樣的異國公主也是哭笑不得,耐心向她解釋,“我朝從古至今便是一夫一妻,若男子地位身份足夠,可以納妾,妾不是妻。”

“兩國通婚,不能單以你朝的習俗來算。”呼鳳不樂意了,“依我看,還是以我朝的風俗為準好了。”

江蕙啼笑皆非。

馮蘭從驚訝轉為好笑,以一種看戲的态度,笑咪咪的旁觀。

江蕙彬彬有禮的微笑,“公主殿下,如果是我朝向你求婚,那當然是兩國通婚,不能單以一方的習俗來算……”

“我向五皇子殿下求婚也是一樣的!不是只有男人央求女人,女人也可以追逐男人!”呼鳳豪邁的揮揮手。

江蕙無奈的摸摸鼻子。

這位北國三公主,她還真是很主動,畫風和大梁的姑娘截然不同……

江蕙笑,“如果你向五皇子求婚,他有答應的意思,那确實應該考慮兩國婚俗……”

“難道五皇子會拒絕我麽?”呼鳳愕然。

“你為什麽一定以為,他就不會拒絕你呢?”江蕙不解。

“我是公主啊。”呼鳳自然而然的、傲慢自負的說道。

因為她是公主,是年輕美麗的公主,所以世間哪個男子會拒絕她呢?有什麽理由拒絕她呢?

“娘,這人啥意思?”阿若端坐在一旁,聽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呼鳳是什麽來意,撲到馮蘭懷裏,小小聲的問道。

“啥意思?”江苗和江蓉也一臉好奇。

馮蘭笑着告訴三個小姑娘,“這位姑娘以為自己是公主,很不得了,所以要搶你們的姐夫。”

“什麽?”三個小姑娘都不樂意了。

阿若生氣,“小火哥哥是咱們挑好的姐夫,不能讓她搶走!”

“堅決不能讓她搶走!”江苗握起小拳頭。

“搶別人的姐夫,不害羞,自己家裏沒有姐夫麽?”江蓉小姑娘很生氣。

馮蘭呆了片刻,捂住了肚子。艾媽不行了,這幾個小孩子要笑死人了……

“你就憑這一點麽?”江蕙含笑向呼鳳确定。

“對啊,就憑我是公主!”呼鳳昂首挺胸,像驕傲的孔雀似的。

“公主有啥了不起的。”阿若小姑娘再也忍不住,跳了出來。

“是呀,公主有啥了不起的。”江苗和江蓉和阿若站成一排,異口同聲。

雖然三個小姑娘是和呼鳳作對的,但呼鳳見她們年紀小,又生得可愛,并不放在心上,一臉自負,“公主是這個世上身份最尊貴的女子了,自然了不起。”

阿若眼珠靈活的轉轉,小聲問江蕙,“姐姐,公主很稀罕?”

江蕙柔聲告訴她,“公主的地位确實很高,不過,女子身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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