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章節
閑來無事,陸長江會像個老爸爸一樣喂李月娥吃飯,給他說笑話逗她開心,有時還會和她一起回憶往事。
護工小嫚是個做事麻利的女孩,尤其能吃苦,她住在二老家裏,時常會讓陸長江想起去世的女兒芝夏,李月娥更是把她當成女兒,每日只要看見她,臉上就會不自覺地浮現出微笑。
這些天有些寒涼,風也漸漸大起來,陸長江一個人蕩去附近的小學,在校門口給李月娥買了一個風車,回家後将它安放在李月娥的床邊。
迎着風,風車轉起來。
小嫚一邊給李月娥洗臉,一邊看着轉動的風車對陸長江說:“以前我爸爸說,風車一轉就會帶來好消息。”
“是嗎?”陸長江笑笑,“要是這樣就太好了。”
“是呀,說不定好消息馬上就要到了呢。”
她話剛說完,電話鈴就響起了。
只可惜,風吹來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一個讓陸長江意想不到的消息。
或許說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才更合适。
“喂?我是長江,你誰啊?”
陸長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接起電話,聽見對方是自己的一個學生。
學生告訴他,自己手上有道題不會做,看題解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們老師的講解他也聽不懂,只有打電話過來請教。
學生當然不知道陸濤的苦心,所以在陸長江的詢問下,就把輔導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給他說了。
電話裏把那道題目的要點給學生說了一遍,确認對方明白後陸長江挂了電話,心想自己還真是被那小子瞞得好苦。
“老婆子,咱的兒子是越來越有本事了,以前你我都給他說過《狼來了》的故事,教他不要說謊,遇事實話實說,他倒好,現在學得滿嘴謊話……”
陸長江在李月娥面前坐下,對她喃喃道。
“你看,既然上面有政策,那我就幫他們想想對策吧……不過這種事他們都不肯對我說,所以往後我要做的事,同樣是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他們,哼哼!”
“哼哼!”李月娥學着他的模樣笑了笑。
陸長江向她點點頭,輕撫她花白的頭發,笑得更加燦爛了。
幾日後大雪日,寒風襲城。
去年是個暖冬,今年在所有人的預料中開始了以冷空氣為主導的報複性反彈。
從老板家出來後,天上落下了小小的冰粒,一顆顆直往皮磊脖子裏鑽。
他擡頭呼出一口氣,在空中成了通天的冗長白柱,又讓他想起了當年走出廠門時最後一眼看到的大煙囪。
再向雙手呵口氣,他突然感慨這雙手還是一無所有。
今日交了車,他就不再是司機,必須重新用雙腳走路。這讓他感到有些沉重。
“老皮,你可回來了!”
提着一袋白菜進家,看見黃雪梅突然激動地向自己走來,皮磊忍不住擡眼牆上的大鐘,心想她今日回來得可真早啊。
黃雪梅接着說:“陸濤和陳鑫今日呼了你好幾次,你都沒回電話,他們又打了好幾個家裏的電話,也是沒人接,這之後他們才打了我單位的電話……”
皮磊看看腰上的尋呼機,發現是沒電了。
“他們都着急死了,你趕緊去給他們回一個,”她又強調,“這回可是好事啊!”
黃雪梅向來情緒化,事情是好是壞一定會全部寫在臉上。皮磊知道她沒有騙自己,趕緊先給陸濤回電。
“喂?皮老師!”陸濤在電話那頭十分興奮,“我們學校解禁了,我們又能辦學了……”
“什麽?真的啊?”皮磊喜出望外。
其實輔導學校能夠起死回生,全是托了陸長江的福。
在了解事情原委和相關政策後,陸長江不慌不忙地從書櫃裏抽出那本同學通訊錄,然後找到了一個老同學的電話。
這個老同學在以前讀師範的時候就是個數學尖子,畢業留校後又是系裏的泰山北鬥,現在退休了,少說也是個副教授。
陸長江與他見面後,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後來陸長江的同學又找來了不少他的同學,他們一起讨論了一下,以為這件事很有意義。說這樣不僅可以緩解教育資源匮乏的現狀,也可以給快要畢業的大學生們提供一個教學實踐的機會。
據他們說,高校擴招會從今年一直持續下去,到時新進的學生一畢業,難免會有就業困難,社會上多一些這樣的補習學校,對以後的畢業生而言也是一條生存的之道。
經過商榷後,老同學們很快就找人進行了疏通,分別以兩名教授和五名副教授的名義把學校重新辦了起來,現在學校的校址也從地礦中學改到了師範大學裏面,學生也比以往漲了一倍。
而學校的名字,在經過老教授們的讨論後也正式定下了。
《禮記·中庸》有雲: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學校的名字謂之“達德全科補習班”。
“天哪……這個場地,得花多少錢吶!”
逸夫教學樓內,皮磊與陸濤行走在走廊外,望着教室裏認真聽課記筆記的學生們,還有他們使用的桌椅,口裏不禁啧啧。
“不貴,現在大學和我們是合作關系,人家也希望我們多招些學生,說是為了雙贏,”陸濤現在又從成功人士打扮成了知識分子的模樣,有事沒事戴一副平光鏡,他向皮磊得意道,“所以以後這宣傳上的任務,你可還得下點苦心啊。”
皮磊:“一定一定。”
說完,從教室內傳來一陣刺耳聲響。
陸長江講課的聲音從麥克風裏破風而出,他老人家穿着厚重的棉大衣,甩了拐杖,不知疲倦地用粉筆在黑板上寫着解題過程,時不時推着四面升降黑板,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樣。陸濤的大哥則在一旁緊張地盯着他。
據陸濤說,當前輔導學校的主打課還是陸長江的數學課,大家也都是慕了他的名才跟過來,所以陸長江暫時還不能退出戰場。
皮磊從窗外望着陸長江,覺得他有些許變了,其實具體是哪裏他也說不上來,只覺得他整個人是比以前柔和了。
可與陸濤說起這些,他卻說自己完全沒感覺出來。
這一日正好是澳門回歸,陸濤将欠了兩個月的工資一齊發放給皮磊,皮磊帶着錢回家,就好像饑荒後扛着一袋大米一樣歡欣鼓舞。到了晚上,他拉着黃雪梅和曉雅跑到廣場的大屏幕前,開始加入到舉國同慶的歡呼聲中。
他心裏的一顆石頭已是放下,要說還有其他石頭,可能就只剩下曉雅的升學考試了……
70 壓線
“老皮,給你說件事。”
“怎麽了?”
“小雅昨天一個勁的說夢話。”
卸下牆上的舊挂歷,黃雪梅忽然神秘兮兮地看着皮磊。
“夢話?什麽夢話?”
“具體我也聽不懂,但是可以肯定,她說的全是英文。”
說完,黃雪梅在牆上挂上了新的挂歷。
2000年的元旦就這麽悄然來到,學校放了一日假,三人說好今日一起到公園跨世紀,曉雅卻将此事置之腦後,新年伊始就投入到緊張的複習中。
“你也別奇怪,”皮磊放下手中報紙走到黃雪梅跟前,指着挂歷上的日期,“你沒聽她說過?這學期的期末考就定在一月十七日,今天一過,也就只有半個月了。”
“哎喲,你看我差點把這事忘了……”
十七日以後,皮磊起個大早,給曉雅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一切就和去年一樣。
同樣與去年一樣,曉雅昨夜也沒睡覺。
她原本想着只要靜靜躺在床上,能睡一點算一點,沒想到因為太緊張,她一直精神抖擻地躺到了第二天早上。
“沒關系,考成什麽樣都行,反正都只是期末考試,不要忘了我們最大的目标是升學考試,”皮磊給她盛了一碗湯,還在裏面夾了一大塊肉,遞給她,“這個是枸杞羊肉湯,喝一碗,驅寒又提神,保證你不瞌睡。”
曉雅黑着眼圈,一碗湯入腹後看着爸爸,差點就要哭出來,心想自己運氣怎麽這麽不好,每到冬季考試都會遇上幺蛾子。
沒了車,學校離家又有相當的距離,皮磊打了一輛車,親自護送曉雅去學校考試,又和去年一樣,見曉雅進校門後,他就站在校門口等她。
四門考試,用了兩日,再過兩日後,又到了家長會。
曉雅的努力,無論是皮磊還是黃雪梅都看在眼裏,前一晚兩人說好,無論這次考試是個怎樣的結果,自己都無權議論,回家後只管把她誇一頓就行。
“這回我們班的各科平均分仍是年級第一,這都歸功于諸位老師們的悉心教導與同學們的努力,這個學期,有不少同學在學習上有了很大進步,但仍有一些同學拖了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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