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道是無情郎

霁丫頭已經出去了有一會兒時間,沈陌靜靜端坐在房中,房內燭火通明,一片暖烈的喜色。

忽地,房門被人緩緩推開,沈陌原是以為是霁丫頭回來了,可是卻并未聽到霁兒喚她,入門的是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是誰來了?會是他麽?

沈陌咬緊了嘴唇,擱在膝上的手将帕子攥得緊緊的。

“新娘新郎喝交杯酒咯。”喜娘的聲音自門外而入,沈陌這才知道來的不正是她的相公——南宮逸

喜娘上前來,拿了酒壺欲正要斟酒,卻忽聞一道深厚低沉的聲音:“你們都先出去!”

命令的口吻,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初春時候江上未融的寒冰。

沈陌心口一怔,只聽得喜娘說了句‘那就不打擾少爺少夫人了。’便領着衆丫鬟退了下去。沈陌繃緊的身子不敢有絲毫的動彈,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是屏息着,随着那腳步的靠近,心口處不受控制地跳得愈發強烈。

終于,那一雙黑色錦靴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沈陌低垂着目光,現在的他就在她的眼前,她與他,只隔了這一簾紅喜帕,只要摘掉這方帕子,她便可以看見他的容顏,那張印刻在腦海深處,思念已久的容顏。

只是,她等了良久,身邊之人竟無絲毫動作,她的心裏充滿了疑問和期待。

疑問他為何遲遲不揭喜帕。

期待與他再次相見,只是,這一次,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她時刻等待着,等待着,終于……頭頂那一方鮮紅色的帕子被驀然揭去,恍惚之間,寶光璀璨的鳳冠掩映下,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緩緩擡起,入眼,便是那張熟悉的,期盼日久的容顏。

定親十載,苦等三年,三年之後,我們終于再見了,南宮。

她的潔白如雪的臉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幸福的笑,因施了粉黛,兩家在燭光中透出薄薄地一層紅來,仿若春日裏迎着晨光而綻的桃花,鮮豔動人。

此刻,她覺得,這三年的等待和守候,這一路來的奔波和艱辛都算不得什麽,種種煎熬,只為今日這一番結果,一切,都值了。

他的手緩緩伸出,靠近她,輕撫她的臉頰,指間微暖,她的目光悄然移至他的臉上,描繪着熟悉的輪廓,三年不見,他的輪廓愈發鮮明,臉上多了一種名為風霜的東西,與三年前有着明顯的不同,這是一張屬于男子的,成熟的,俊逸的臉龐。

目光漸漸上移,漸漸的,她的目光與那雙俯視的雙眸相遇,喜悅的眼中漸漸蒙上一層困惑,她不明白。

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那俯視的目光中,隐隐散發出幾分冷漠,冷漠中又似乎透着三分厭嫌和憤怒。

透着暖意的指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滑過,沈陌微微低頭,只覺得臉上有股揮之不去的炙熱之感在快速彙聚。

心口跳得愈發厲害,仿佛下一瞬要從胸口處跳出來,從未有過的陌生緊張感覺,讓她下意識的撇過臉去,試圖尋找一處所在躲避起來。

躲避之處未尋得,輕輕撇過臉去的剎那,長指掃過她的臉頰,來到她的下颚,她驚訝之際,只覺的下颚處忽被一道大力鉗住,不能動彈,一股微痛之感隐隐自下颚傳來。

下颚被迫擡起,眼中驚慌之色未散,仰起的眸光觸及頭頂之人的目光。

他眼中的冷漠依舊,只是,那冷漠之中不知何時生出一抹鄙夷之色。

南宮,她的丈夫,為什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沈陌?沈大小姐?如今你可滿意了?”他終于開口說話了,只是,說出的話卻如一瓢冷水自她頭頂潑下來。

沈陌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懂他為什麽會用這樣的口吻同她說話,滿意?滿意什麽?

“嫁進了南宮府,以後你就是南宮家的少夫人,亦是我南宮逸的妻子,可是……”他忽然放緩了語調,俯下身來,湊近她的耳邊,依舊是不屑的語調,“永遠也成不了我的女人。”

沈陌覺得腦中有什麽東西轟然坍塌,緊繃的身體忽然間柔軟無力,仿佛身體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突然抽走了一樣。

南宮逸斜了一眼床上癱倒地紅色身影,冷冷道:“以後,你若好好安守本分,遵守南宮家的規矩,南宮家少夫人的位子便一直都是你的,先父之諾,我自會信守到底,但若有半分差池,那就從哪裏來便給我滾回哪裏去!”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只是他還未邁出步子,手臂就被一只纖細的手抓住,南宮逸回眸,沈陌正擡眼看他。

女子輕勾唇角,輕笑一聲,“給我個理由。”她的聲音很淡,也很幹淨,幹淨地不帶有一絲情緒,

南宮逸一怔,此時,他眼中原先那個慌亂無措的女子此刻是如此寧靜,仿若秋日裏的一湖靜水,輕輕地流着,無波無瀾。

沈陌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道,就連給她個理由都是如此不屑嗎?

她卻不知南宮逸是因為失神,忘了回答。

沈陌緩緩放開,突然起身,頭上珠珞環佩,發出清越之聲,她向着前面桌子而去,拿起方才喜娘放下的酒壺,“你是堂堂南宮府的大公子,大婚之夜,連交杯酒都不喝,便要抛下妻子擅自離開。”她頓了頓,斟滿兩杯酒,接話道:“這就是南宮府的規矩?我日後定會好好學習。”

說完,她看向另一端同時一身鮮紅喜服的男子,眼中布滿了疑問。

南宮逸再次怔在原地,想不到他這個妻子倒是口舌伶俐。

沈陌端了先前斟好的酒來到他的面前,把其中一杯遞與他,道:“怎麽說也是你我大喜之日,喝了這杯酒之後,你要走,我不會攔你。”

南宮逸頓了頓,方伸手去接酒,他原以為沈陌要與他同飲交杯酒,卻不想,他方接下酒杯,沈陌就一口将酒灌入腹中,這個女人,到底在玩什麽名堂,欲擒故縱麽?哼,就憑幾句話,一杯酒就想留下他?

待他将救飲下,卻發現眼前的女人已經坐到梳妝臺前,先是将鳳冠摘下,而後又将頭上的大小簪釵一一褪下,南宮逸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他心中越發疑惑起來。

方入門時,他氣勢洶洶,她顯得驚慌失措,怎麽轉瞬,她就變得如此淡然?是真性情,還是在與他玩把戲?

他這才意識到,他與這個女人雖說自幼便有婚約,但鮮少見面,他對她更是一點都不了解,而且,他也一直認為不需要了解。

這場婚事是當初兩家父輩定下,如今兩家父輩都已仙去,這婚約自然是違逆不得,将她娶進門,不過是履行先父之諾而已,她對他而言,于陌生女子無異,是以,他對她,無半點男女之情,更何況,他的心中早已住着別人,斷不會再看其他女子一眼。

他半點不愛她,卻要娶她為妻,說來,也着實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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