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步步緊逼

這廂沈陌房中,霁丫頭端了盆熱水進來,見自家小姐依舊扒在窗頭,與她半個時辰出去前的姿勢別無二致。見此,霁丫頭不禁搖頭嘆氣,小姐又在發呆了。

自從她嫁進這裏,有事沒事,就發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霁丫頭放下臉盆,将沾了熱水的帕子擰幹,走到沈陌身後,朝她面前遞過去,“我的姑奶奶,自老夫人那邊回來,晚飯也不曾吃上幾口,就一直扒在這裏發呆,呆發夠了沒?”

沈陌頭枕在胳膊上,一雙眼睛盯着天上看,輕聲道:“我在賞月。”

言下之意,她沒有在發呆。

霁丫頭擡頭看了一眼,頭頂是暗蒙蒙的天空,月亮被烏雲遮擋着,哪裏有什麽月可以賞的?

就算是找借口也找個好一點的呀。

沈陌接了她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繼續枕着頭發呆。

半身,沈陌突然開口問了句:“霁兒,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是他的夫人啊,但她對他,似乎一點都不了解。

霁丫頭撥弄着臉盆裏水,寂靜的深夜,水聲在她指尖流過,發出嘩啦啦地響聲。

當霁丫頭轉過身來欲要再跟沈陌說什麽的時候,餘光瞧見外面之人,頓時将到嘴的話全部咽了下去,怔愣片刻,轉過身,端了臉盆,輕輕跑了出去。

走過南宮逸身邊之時,她連頭都不擡一下,就像陣風似的跑過去。

扒在窗頭的沈陌并不知道身後之人已經不見蹤影,而另外一個意想不到之人邁步進了屋子。

南宮逸入屋就看見窗前的沈陌,一身淺藍色的衣裙,烏黑長發散落身後,她靜靜守在黑夜之中,身子竟顯得單薄十分,讓人見了不禁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見一向話不停的霁丫頭竟然半晌不說話,沈陌不禁輕笑,夜色下,她的神色黯然:“算了,這個問題難為你了,就連我這個新婚妻子都不曾與他說過幾句話,你與他話都沒說過,又怎麽會知道呢。”

南宮逸靜靜立在她的身後默默注視着她。

沈陌面朝黑夜,接着說道:“夫妻一場,有什麽事是不能商量的呢,不管他有有什麽要求,我都會盡量滿足他,可他竟然一句話都不與我商量,就帶了一個女人回來,會不會太過分了?”

“霁兒,你知道,嫁進這裏的那一天,我的心裏是有多歡喜麽。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歡喜了,他娶了我,似乎也很不開心,你說,這場婚事是不是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誤?”

“定親這麽多年,我原以為他是個可以托付終身之人,可是,現在,我發現他是個混蛋!十足的混蛋!”

她越說越向自言自語,越是說到最後,心中蘊藏的那層層苦澀煎熬之感就不斷往上冒出來,最後聲音抑制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她鮮少抱怨,除非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也只是偶爾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對自己最親近的人傾訴。

他本是今晚來找她說個明白,可是不想卻無意間聽到了這麽一席話,心緒頓時變得複雜起來,是他有負于她?

他已經遵守承諾将她娶進門,難道還不夠?

她如今已是南宮府裏的少夫人,竟然還不知足?

在聽到她最後一句罵他混蛋之時,他的眉間竟然顯出三分怒意來。

一頓發現下來,沈陌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她難得學她抱怨幾句,她竟然一句話都不應,幾句話連着說下來,倒是與她颠倒了一般,沈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驀然回首喚了句:“霁……”

“兒……”字卡在了喉嚨裏沒發出聲來,當那人瞬間映入眼中,沈陌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什麽時候來的?霁兒呢?霁兒什麽時候走的?

腦袋裏突然竄上來一連串的問題,沈陌來不及思考,只覺得腦海裏此時已經亂作一片,越理越亂。

同時未意料到對方突然回眸的南宮逸怔住片刻,神色就已恢複如初,見沈陌一臉震驚的模樣,反而輕松了不少。

夫妻二人隔了一段距離相對而望,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沈陌漸漸拉回神思,手搭在窗戶上,頭歪着,盯着南宮逸的眼睛終于眨了三下。

見她遲遲不說話,南宮逸先開了口,“為夫來了,娘子也不倒杯茶迎一下?”

沈陌聽了,立即起身,朝房中央的桌子走去,此刻,她竟然連扭傷的腳也不顧了。

來到桌邊,她連忙為他倒了杯茶,不是雙手遞給他,而是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沈陌與他不曾親近,對于親手遞茶這事心中本就沒什麽譜,這一番動作卻讓南宮逸誤以為她在與他撒脾氣,似是告訴他,茶已經給倒好了,要喝,自己端。

南宮逸低頭看了眼面前的這杯茶,沒有多說什麽,當他的手撫上杯壁之時,一股冰涼之意透過指間,他不由地又擡眼看了看沈陌。

這個女人,難道就不會先驗一下茶的冷暖麽?

沈陌早就忘了這一層,只睜大了眼睛看他,茶都已經應他的要求給他倒了,怎麽還不喝?這麽看她是什麽意思?難道不喜歡這茶?可明明是他要求的啊?

南宮逸無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

沈陌見他喝了口,懸着的心才微微放松了些,試探着問他,“你怎麽過來了?”她記得紫夕與她說他自回來後便一直待在書房不曾出去半步。

原先她以為他在蘅苑不願多待,借口有事離開是不想見她,沒想到是真的去忙了。

南宮逸放下手中茶杯,突然上前兩步靠近沈陌,沈陌察覺到他的氣息壓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卻不想他接着上前,她接着後退。

他一步步逼近她,目光凝視着她,眼眸深得就如外面的夜,黑得讓她看不透,“這裏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麽不能回來?而且,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沈陌抗拒着,一步步往後退,他卻不放過她,仍是不斷逼近她,直到最後,她退到原先的窗邊,壓着牆面,無路可退,而他,仍舊在逼近,“是你煞費心思讓我回來,我又怎麽能辜負了娘子的一片‘苦心’呢?”

伴随着他聲音地消失,一只手猛然按在了她肩膀旁邊的牆上,将她锢在他與牆壁之間,着實把她下了一跳。

他說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她聽不明白?煞費心思?又該從何說起?

“怎麽不說話了?你剛剛不是很能說?是在想着怎麽編造一番話來辯駁為夫?”他說着,另一只手擡了起來,眼看着就要捏住沈陌的下颚,沈陌一個機靈,蹲下身來,連忙從空出來的一側鑽了出來,連退好幾步才停住。

她憤怒而不解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說什麽,不過我想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她竟然還有臉說誤會?這一切,可都因她而起,而她,竟還在這裏裝作無事之人,還真是個會演戲的女人。

她見他笑了,不過不是發自內心的笑,而是熟悉的笑,這樣的笑容,在大婚那夜她就已經見識到了,他似乎總是帶着嘲笑看她。

“你不想待在這裏,我自不會逼你,更不會求你。”她努力讓自己冷靜說出這番話來,至于是要走要留,随他。

“好,好個不逼不求,記住你說的話!”他輕哼一聲,斜她一眼,甩袖離去。

她走後,沈陌癱靠在牆上,雙手緊緊握成拳,雙眼緩緩地閉了起來。

她想與他好好的說句話,就這麽難?

夫妻之間,難道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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