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離婚 (4)
了下來,騷亂的人群也恢複平靜,躁動的信息素波動平息,但以傅恒郢為中心的周圍幾米,都被空出了一片環形範圍。
“我沒事。”傅恒郢貼着郁辛,輕聲說道。
他只是,并沒有郁辛看到的那樣冷靜。
郁辛聽着這話,懸着的心在這一瞬放下。
傅恒郢與他擁抱片刻後松開,再次看向了顧淮。
他擡步走近顧淮些,居高臨下的看着地上的顧淮,“有件事你說錯了。”
顧淮仰頭看着傅恒郢,分明模樣狼狽,但臉上卻還是挂着僞君子的笑意,“哦?是嗎?那你倒說說看,我哪句話說錯了。”
這般說着,顧淮的目光緩緩挪到了一側郁辛的身上,表情懷揣着滿滿的惡意,“難道,郁辛不是……”
不是什麽?
郁辛沒有聽見顧淮後面的話,因為被傅恒郢打斷了。
“良禽擇木而栖,賢臣擇主而事。”傅恒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顧淮,緩緩道:“顧淮,是郁辛不要你了。”
良禽會選擇高大蒼穹的樹木栖息,賢明的臣子會選擇有能力的君主謀事。
郁辛就如良禽,亦如賢臣,與顧淮離婚,他從不是被丢下的那個,而是抛棄糟糕過去的那個。
顧淮一直僞裝完好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嘴角本得意的笑淡了,盯着傅恒郢的一雙眸子也出現了躲閃。
他看向站在傅恒郢身側的郁辛,心中有什麽東西漸漸動搖了。
傅恒郢見此,不再說些什麽,側目看向郁辛,牽起郁辛的手,問:“離婚程序都辦理好了嗎?”
郁辛輕點了點頭,兩人便轉身往結婚登記處走去。
他們離開的腳步堅定,就連郁辛都不曾回頭看過顧淮一眼。
顧淮緩緩從地上爬起身,看着頭也不回的郁辛,羞惱感充斥着他一整顆心,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他本以為自己是最大的贏家,可如今卻發現,原來是狼狽的小醜。
顧淮自嘲的笑了一聲,而後搖搖晃晃的走了。
對于顧淮的離開,郁辛并沒有注意到,他此刻的心情很緊張。
剛離婚就結婚,這是郁辛前半生根本未曾想過的事情,于他而言,這太出格了。
在遇到傅恒郢之前,郁辛的循規蹈矩的過着自己的一生,從讀書到工作,再到結婚,他的生活就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
傅恒郢就如那忽然落下的石子,打在了水面,讓郁辛這循規蹈矩的一生,終于有了變化。
工作人員核實着郁辛和傅恒郢的資料,在将文件遞給郁辛的時候,她忽然看向傅恒郢,問:“傅恒郢先生,請問你确定自己已經想好與郁辛先生締結婚姻關系了嗎?”
正準備接資料的郁辛手頓住了,他看向工作人員,有些茫然失措。
他不太明白工作人員為什麽會這樣問。
直到他聽見了工作人員的下一句話。
“因為您是頂級Alpha,所以……”
所以是因為自己性征的問題嗎?
因為自己是Beta,而傅恒郢是頂級Alpha,所以哪怕在結婚登記時,都會被工作人員多問一句,傅恒郢是否真的已經想明白。
郁辛有些受傷的垂下眸子,心裏說不難受一定是假的。
傅恒郢沒有讓工作人員的話繼續說下去,他很果斷的回答道:“是的,我想清楚了。”
工作人員聽着這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但又确認道:“你的伴侶,是一名Beta。”
“我比你更清楚我的伴侶是一名Beta。”傅恒郢語氣變得有些嚴厲起來,“請問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或許是因為傅恒郢的态度,工作人員這次終于沒再繼續問些什麽了,将簽署好的文件蓋好章,遞給郁辛和傅恒郢。
“結婚證拍照處在大廳左邊。”她說。
因為剛才的那點小插曲,拍照的時候,郁辛的情緒多多少少有被工作人員那些話給影響。
但郁辛一向是情緒不太外露的,他能敏感的感知別人的情緒,卻總将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不讓人察覺變化。
今天也是如此,郁辛雖然心裏藏着事,但拍照的時候卻仍舊是配合着笑。
他覺得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可在工作人員要按下快門鍵的時候,傅恒郢卻忽然叫了停。
“郁辛。”傅恒郢叫道。
郁辛聞聲扭頭看去,“嗯?”
只見傅恒郢擡手,兩根手指貼上郁辛的嘴角,牽着郁辛的唇瓣,微微揚出個笑着的弧度。
“開心點。”傅恒郢注視着他,緩緩說:“不用管別人說了什麽。”
郁辛愣住了,然後又聽傅恒郢繼而說:“聽我說了什麽。”
被感知到了。
他一直隐藏完好的情緒,被傅恒郢察覺到了。
郁辛呆呆的看着傅恒郢,他眼睫微動,眼眶無故有些發熱起來,就好似要哭了似的。
但郁辛向來不喜歡用眼淚去表達什麽的,他慌亂的垂下眸子,将眼眶發熱壓抑下去,而後點了點頭,再看向傅恒郢時,揚起了唇角。
這一次,他發自內心的笑了。
最終,這張笑着的照片被貼在了結婚證上,蓋上了鋼戳。
郁辛拿着結婚證從民政局走出來的時候,精神還有些恍惚。
從結束一段舊的婚姻,到開啓一段新的婚姻。
這一說起來就很複雜的過程,其實真正辦理起來,甚至用不到一上午的時間。
郁辛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民政局,又看向身側的傅恒郢。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半面陰影于身後,他站在光下,好似徹底與過去做了分割。
陰影是曾經,而光落下的地方,是往後。
手機鈴聲在這時突兀的響了起來,像是将郁辛從一場美夢中驚擾。
只見郁辛低頭看着來電顯示上的備注,眉頭不由得沾染上了愁緒,微微擰起。
他的指尖在接通鍵上猶豫了半響後,又挪向了挂斷鍵,可卻遲遲沒有滑下去。
或許是他的猶豫太明顯,讓傅恒郢也有所察覺,輕聲詢問,“怎麽了?”
“我媽媽的電話。”郁辛唇瓣抿成了一條線,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心中知道這個電話打過來是為了什麽,顧淮大抵是将離婚的事情已經告訴他父母了,雖說現在他已經和傅恒郢結婚,但郁辛還是不想接起這個電話。
傅恒郢聽着這話沉默了一會兒,“不想接?”
手機鈴聲在這時停了,但很快又響了起來,顯然是不接不行的架勢。
郁辛微微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接通了電話。
“郁辛,你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和顧淮離婚的?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這麽大的事情說都不跟我說一聲!”
一接通電話,徐愛蘭尖銳的指責便落入了郁辛的耳中,分明是郁辛的婚姻,但她卻對離婚質問的十分理所當然。
郁辛将手機挪開了些,音量調小後才又重新貼到耳邊。
他嘆了口氣 叫道:“媽……”
郁辛想解釋,可話還沒說出口,就又被打斷了。
“郁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什麽條件?你一個Beta,不像你弟弟,是Omega,你要長相沒長相,要學歷沒學歷,各方面條件都不好,能嫁給顧淮已經是三生有幸了,你到底哪裏來得勇氣和顧淮離婚?”
又是這說過無數遍的話。
“媽,你聽我說……”郁辛再次開口,卻還是被打斷了。
徐愛蘭就是這樣,永遠不會聽郁辛把話說完。
“說什麽說?你有什麽好說的?要不是顧淮告訴我你們離婚了,這件事你是不是還打算瞞我一輩子?”徐愛蘭說,“顧淮多好的伴侶啊,你真是得了失心瘋才會和他離婚!”
“你趕緊給我滾回家,我告訴你郁辛,別以為你結婚了,長大了,翅膀就硬了,我有的是辦法治你!”
這話說完,徐愛蘭就“啪——”的一聲直接挂斷了電話,再沒有給郁辛任何一個開口解釋的機會。
或許對她來說,郁辛的解釋從來不重要,她只需要知道她想看見的就好。
郁辛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長籲了一口氣。
看來只能回去一趟了。
“傅恒郢。”郁辛看向傅恒郢,臉上強扯出一個笑來,他說:“我可能,需要回家一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粑粑東西!臭罵顧淮!
第10家庭
對于父母不喜歡自己這件事,郁辛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郁辛的父母都是Alpha,但信息素等級很低,并不是高等Alpha,這讓他們雖然是Alpha,卻也注定只是平庸的Alpha。
而這也就導致,他們将希望全數投注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是許多家長對自己孩子的期許,孩子在還未出生時,就已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當郁辛還是胚胎,無法測定性征的時候,他也曾是有被期待過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但這期待僅只到出生那一刻而已,因為他讓父母失望了,他是個Beta。
是放在萬千人群中,不如Alpha強壯,不如Omega耀眼,最平庸的的Beta。
比起身為Beta的他,父母更期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會是一名Alpha或者Omega。
郁辛曾無數次慶幸,還好國家禁止了孕期性征探查,不然他說不定都不會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小時候郁辛就經常會聽到一句話,“都是因為你的出生,讓我們在親戚面前擡不起頭,你這個沒用的Beta。”
這樣的話讓郁辛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自己或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他的出生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年幼時的郁辛想,要不然結束錯誤好了,可他太膽小了,也太貪心了,根本舍不得離開。
這世界不曾愛過他,可他卻喜歡着這個世界的許多事物。
郁辛喜歡山間的風,靜夜的雨,樹葉的紋理,還有陽光折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這些在世界角落裏并不起眼的細節,卻是讓郁辛無法舍棄世界的理由。
郁辛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這些了,今天會忽然想起,大抵是剛才那通電話的原因。
他将車窗打下來些,看着窗外的景物,任由風打在自己的臉上。
傅恒郢提出要送自己的時候,郁辛起先是想拒絕的,但對上傅恒郢的眼睛時,拒絕的話便收回了肚子裏。
“郁辛。”
他聽見傅恒郢忽然叫道。
郁辛扭頭看去,“嗯?”
“能大概跟我說說你家的情況嗎?”
郁辛聽着這話反應過來,自己的确應該和傅恒郢說說家裏的情況,畢竟他們已經結婚了,。
“嗯。”郁辛側目看向傅恒郢,點點頭,緩緩開口介紹起家裏的情況,“我們家四口人,父母都是Alpha,父親是公務員,在社區工作,母親是初中老師,任教英語。”
“我還有個弟弟,比我小七歲。”郁辛說到着頓了頓,“是Omega,目前正在讀大三,學法律,叫郁幸。”
在郁辛七歲那年,父母為他生了個弟弟。
和郁辛不同,這一次父母終于沒有再失望,弟弟是個Omega,而且信息素等級極高。
郁幸的出生,成功吸引走了父母絕大多數的關注,放在別的二胎家庭,一胎小孩該是會吃醋的,可郁辛卻是因此松了口氣。
因為,不關注,總比厭惡好。
“郁幸?”只見傅恒郢眉頭微微擰起,慢慢複讀了一遍這個名字。
大概是不知道是哪個字,畢竟郁辛和郁幸這兩個名字相似度實在太高。
“嗯,郁幸。”郁辛解釋道,“他是幸運的幸,我是辛苦的辛。”
被期待的小孩,是父母的幸運。
而不被期待的,則是苦難,是辛酸。
這就是郁辛和郁幸名字的含義,父母親口說的。
傅恒郢表情顯然變得嚴肅起來,唇瓣繃成了一條線,他看起來不太高興,許久都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只是沉默的繼續開車。
兩人到達郁辛父母家的時候,正快要午飯時間,郁辛家在老小區,這個點車開進小區就能聞見各家的飯菜香。
房子是早些年的單位房,設施老舊,但也算齊全。
雖然居住多年,但郁辛的父母對這個小區卻是沒什麽感情,自打郁辛工作後,沒少明裏暗裏的提示郁辛換房的事,郁辛每次要麽裝作聽不見,要麽就是沉默應對,這讓二老沒少不滿的陰陽怪氣。
郁辛坐在車裏,看着自家居民樓的大門,卻遲遲沒有動身,傅恒郢倒也沒有催促,就這麽也坐在車裏。
“傅恒郢。”郁辛忽然輕聲叫道。
“嗯。”傅恒郢應道。
“這次,你先回去好不好?”郁辛說這話時神情間帶着躊躇與猶豫,但卻依然将這話說出了口,顯然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郁辛剛才坐在車裏一直沒動,其實就是在糾結要不要帶傅恒郢一起回家。
這次回家,郁辛知道自己勢必是少不了一頓數落,自己那副樣子太狼狽了,郁辛私心不希望傅恒郢看見。
再者說,父母對顧淮非常滿意,傅恒郢現在上門,說不定也會被連帶。
傅恒郢可能會被罵,郁辛只光想想都覺得心裏難受,所以現在顯然不是面見父母的最好時機。
可傅恒郢都送自己過來了,兩人也已經結婚,臨到家門不然傅恒郢進去,顯然也不是道理,所以郁辛便糾結了起來。
他看向傅恒郢的眼神中滿是不安。
只見傅恒郢聽着這話也是一愣,仔細盯了郁辛一會兒後,才說:“好。”
聽着傅恒郢答應下來,按道理郁辛心裏該是松了口氣的,可卻相反愈發難受起來。
傅恒郢對他太好了,郁辛以前從未遇到過這樣對自己好的人。
他心裏難受着,想解釋幾句,将自己的想法告訴傅恒郢,手機鈴聲卻又在這時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打斷了他到嘴的話。
是徐愛蘭的電話,不用接通也知道是催促。
想說的話錯失了最好的時機,再想說出口便變得困難起來。
只能等下次了。
郁辛心想着,垂眸看了眼手機,又看向傅恒郢,他說:“等結束了,我打電話給你。”
手機鈴聲還在急促的響着,催促着郁辛趕緊到位。
“路上注意安全。”郁辛匆匆與傅恒郢說道,而後轉身下了車。
老小區樓梯狹□□仄,還堆放着許多雜物,牆面也因年久而變得發黃發黑,背光無窗顯得格外灰暗。
郁辛從小就覺得,回家的這一段樓梯是漫長曲折的,看不見光亮,壓抑得他要喘不過氣。
他很不喜歡走這條階梯。
還沒進門,郁辛就聽見的徐愛蘭的罵聲。
“真是翅膀硬了,打電話都不接,等他回來我一定給他個教訓,讓他長點記性,知道知道厲害。”
郁辛腳步一頓,從口袋裏找出家門的鑰匙,他打開門,輕聲叫道:“媽。”
徐愛蘭罵人的聲音一頓,而後迎來的是更尖銳的罵聲。
“你還知道回來?誰允許你跟顧淮離婚的?我說了多少次了,你這個條件人家顧淮願意跟你結婚你都該燒香拜佛了,還不好好把握,你腦子燒壞了?”
“你別每天跟我板個死人臉,本來就長的一般,還不會笑不會讨好人,一天天也不愛說話,誰受得了你?”
徐愛蘭劈頭蓋臉的罵着郁辛,郁辛就那麽低頭聽着,不發一言。
對于這麽辱罵的話,他早已聽過無數遍,也早已……習慣了。
“讓你說話,你是啞巴嗎?我跟你說話你不會吱聲?低着頭幹什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別人覺得我欺負你?我真是看到你就覺得心煩,我怎麽會生下你這麽一個兒子?”
“是Beta就算了,還整天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媽。”郁辛看向徐愛蘭,他覺得很無力,徐愛蘭總是這樣,在他想說話時打斷,在他沉默時質問。
他該說什麽才對,郁辛自己都不知道。
“別叫我媽!”徐愛蘭一拍桌案,“你馬上給我去跟顧淮道歉請求原諒,讓他和你複婚,聽見沒有!”
郁辛聽不下去了,他說:“是顧淮提出的離婚。”
“我知道!”徐愛蘭說,“但人家顧淮跟我說了,他起先沒有想離婚的,提出來也不過是一時沖動,但誰知道你卻是鐵了心要離。”
“郁辛,小兩口哪有不提離婚的,我和你爸也提過啊,還不是沒離?”
“你真是豬腦子,連話真假分不清嗎?”
到底是誰連話真假分不清?郁辛感覺自己簡直快要窒息了。
他看着徐愛蘭,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麽總是這樣,寧願相信別人,也不願意聽他說一句。
他更想不明白顧淮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和徐愛蘭說,分明離婚協議書他都已經起草好了,這叫不想離婚?
這裏面太多細枝未節,郁辛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跟徐愛蘭說起。
而徐愛蘭也顯然并不在乎。
郁辛閉了閉眼睛,他覺得很疲倦。
“不會複婚了。”
“為什麽?這麽不行呢?郁辛,你都沒試一試!我這都是為了你好,沒了顧淮,你下半輩子怎麽辦?”徐愛蘭朝郁辛走近幾步,語氣放緩,但卻仍舊咄咄逼人。
郁辛覺得這話實在沒道理,他一個四肢健全的大活人,下半輩子為什麽要靠別人?怎麽就沒了誰就不行了。
但他知道,這些話是不能問出口的,不然又是一場紛争。
“我再婚了。”郁辛說。
“你說什麽?!”徐愛蘭激動了起來,“你和誰再婚了?你沖昏頭了嗎?不知好歹的東西!”
這般說着,她随手抄起了身側的紙巾盒,朝郁辛扔了過來。
兩人此時距離本就極近,東西丢過來根本躲閃不及,只能下意識抵擋。
郁辛擡起手擋住自己,而就在這時,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朝後拉去。
只聽“砰——”的一聲,紙巾盒落地,郁辛墜入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還好嗎?”
傅恒郢如清泉擊石般悅耳的嗓音落入郁辛的耳中,他愣了片刻,随即擡頭看去,便對上了傅恒郢關切的眼神。
郁辛搖了搖頭,然後站直了身子,他想問傅恒郢怎麽過來了,但現在顯然不是問話的時機。
“你是誰?”面對忽然出現的高大Alpha,徐愛蘭方才嚣張的氣焰收斂了些。
傅恒郢擡手攬上郁辛的肩膀,将郁辛拉到自己的身後護住,看向徐愛蘭。
“忘記自我介紹。”傅恒郢牽起郁辛的手,“您好,我是郁辛的再婚對象,他的伴侶。”
“傅恒郢。”
作者有話要說:
小郁家庭很糟糕,這也是造成他性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至于他和顧淮為什麽會結婚,後面劇情也會慢慢揭曉。
第11離開
徐愛蘭在聽見傅恒郢的名字那一刻,愣住了。
她打量着傅恒郢,又看向郁辛,若有所思的臉上眼裏透着精明,她好似在确認着什麽,又好似欣喜,複雜的情緒讓她的面目變得有些表情扭曲。
一直坐在客廳沙發的郁文華這時也走了過來,看着傅恒郢露出和藹的笑容。
分明方才徐愛蘭打罵郁辛時,身為父親卻絲毫無作為,甚至是沒有存在感的人,這會兒卻是沖到了最前面。
多年的工作生涯讓郁文華圓滑世故,骨子裏帶着的勢力讓他最會見風使舵,識人地位,見人下菜碟。
傅恒郢這般氣質卓然的人物,只光站在一身普通打扮都讓人難以忽視,更何況今天為了結婚還精心打扮過,自然是讓郁文華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郁文華一張臉堆滿了笑,他眼神看着傅恒郢,可話卻是跟郁辛說的,“你看看你,帶伴侶過來也不說一聲,這麽忽然,都沒做什麽準備,讓人家見笑了。”
郁辛聽着這話沒做聲,傅恒郢卻是很淡定的說:“不能怪郁辛,是我與他本打算過些時日準備好再登門的,如今來得突然,是我疏忽了。”
傅恒郢這話說得靈巧,表面上是将錯處攬到自己身上,實際上卻是護着郁辛,又告知郁文華和徐愛蘭,責任在他們。
是他們忽然叫郁辛回家,所以傅恒郢也來得如此突然。
短短一句話,一來表面立場,二來指明幹系。
郁文華是人精,怎麽可能聽不明白傅恒郢話裏的意思,但他向來會僞裝,在家窩裏橫,在外卻是誰都不得罪的老好人。
他假裝聽不懂,還是笑着,說:“都站在門口幹嘛?進來坐進來坐。”
說着就将傅恒郢迎進了門。
“小傅啊,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郁文華一邊走,一邊問道。
跟在身後的郁辛聽着這話腳步一頓,但很快就又想明白了郁文華為什麽會這樣問。
他與傅恒郢是高中同學,高中時傅恒郢風光無兩,別說是學生間口口相傳,就當年家長開家長會都沒少聽說,自然會有印象。
原來郁文華這般熱情,還存在這般因素。
“我與郁辛,高中同班,坐過同桌。”傅恒郢解釋道。
郁辛聽着這話擡頭看向了傅恒郢,他與傅恒郢的确有過同桌,但卻是很短的一段時間,真算起可能都不到一周,傅恒郢不提起來,郁辛自己都忘記了,沒想到傅恒郢居然還記得。
“原來是這樣,那我想起來了,你高中的時候我們見過,當時家長會學生代表發言是你對不對?”郁文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好似聽傅恒郢這麽說,才想起來對方是誰似的,“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大有可為,如今看來,的确出落的一表人才。”
他佯裝着善解人意的長輩,拉着傅恒郢一邊寒暄一邊坐到客廳沙發,就好像剛才冷眼旁觀郁辛挨罵的不是他一般。
郁辛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父母不喜歡自己,只是兩方表達不喜歡的方式不同,母親是在明處,不喜的表達主要是言語和偏心,而父親則在暗處,他不曾罵過郁辛一句,但卻在郁辛挨罵被打時永遠冷漠的旁觀,他默許着一切的發生。
這樣的郁文華,表面看來,或許并沒有做什麽,但其實他才是郁辛這些遭遇的最初源頭。
郁辛的母親是個很傳統的女人,以夫為天,家庭為重,如果在郁辛出生後,身為父親的郁文華,曾對郁辛表現過一絲的偏愛,他的境遇,或許都會好上許多。
郁辛想到這臉上不由露出苦笑,但很快又釋然,他看着那邊拉着傅恒郢聊天的父母,聳了聳肩,早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小傅啊,你現在做什麽工作啊?”一坐下,郁文華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了打探,他笑眯眯的詢問傅恒郢。
一旁的徐愛蘭為傅恒郢遞上杯剛泡好的茶,而後坐到郁文華身側,顯然也很關注這個問題。
兩人将功利都快寫到臉上,郁辛看着,只覺得無地自容。
他輕聲叫了句,“爸……”,正欲說什麽,就被郁文華打斷了。
“我們說話你插什麽嘴?一點規矩都沒有了。”郁文華說罷,就轉頭看向傅恒郢,笑着說:“你看這孩子,從小就不懂事,也不讓人省心,從小就不招人喜歡,以前高中的時候,沒少被他們班主任告狀。”
郁辛聽着這話似是被戳中了傷口似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沒料到郁文華會忽然提起這個,分明他們是知道,當年這件事,給郁辛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的,可他們卻還是提了。
高中的時候,郁辛曾因無意間撞間了班主任與年紀主任的私情,被班主任針對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不長,但卻給郁辛心裏留下了陰影。
其實這事說起來并不能怪郁辛,因為他并沒有做錯什麽,但他卻因為此付出了代價。
高中時候,學生的心理都還不成熟,因為班主任的針對,郁辛因此也受到了一些想要得到老師青眼的學生的排擠。
而這其中為首的,便是當時的班長,石泉。
那段時間對于郁辛來說特別難熬,他總被安排值日,桌上凳子上莫名其妙出現水跡,擺在桌上的書也走被人“不小心”撞到地上。
還值高中的郁辛那時候面對這種情況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也曾向父母求救,可話才說出口,甚至連理由都沒機會說出的時候,就得來冷冰冰的一句,“你們班主任為什麽只針對你不針對別人,你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僅此一句話,就将郁辛所有希望的苗頭都掐滅,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前身後都是空的,身處懸崖,步步維艱,往前往後,都是深淵。
他沒有支持他的父母,沒有任何,讓他反抗的底氣。
他想,或許真的是自己錯了。
郁辛回憶着這些往事,他不太理解父母為什麽總是喜歡戳着他的痛處去說事。
“郁辛很招人喜歡,他很好。”只聽傅恒郢很認真的說道。
正思緒牽繞的郁辛聽着這話側頭朝傅恒郢看去,他的耳朵一陣發燙,心好似被熱水泡着,潮濕的,暖烘烘的,仿若快要融化。
“至于你說的高中班主任,我曾無意撞破了她的私情,也因此被針對過。”只聽傅恒郢繼而又緩緩道,“後來我們高三時,她就因師德有虧,被學校開除了。”
四兩撥千斤的,傅恒郢就又暗暗護了郁辛一次。
郁文華尴尬的笑了聲,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而後又恢複了那副圓滑的模樣,擺擺手說:“不說這個了,剛才說到哪了?”
“問小傅的工作呢。”徐愛蘭适時遞了話,将話題又引回了起點。
“啊,對,小傅啊,我們問你工作呢,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關心一下,畢竟你現在和我們家郁辛結婚了,我身為父親的,也是怕郁辛和你過苦日子,多少想知道些。”郁文華話說得冠冕堂皇。
傅恒郢倒是淡定,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散霧氣後抿了一口,才又看向郁文華,開口答道:“我目前就職于華郢,擔任管理層。”
華郢!
郁文華和徐愛蘭聽着這個答案都愣住了。
華郢是目前全球最頂尖的互聯網公司,公司業務橫跨各領域,從日常的通訊到休閑的游戲音樂,再到網購外賣,甚至專業領域應用,華郢的足跡遍布整個互聯網各個角落。
這樣的一個公司,傅恒郢不僅在裏面工作,還位于管理層,對于郁文華和徐愛蘭而言,這可比顧淮要好上太多了。
徐愛蘭和郁文華臉上都露出了遮掩不住的欣喜,他們看向傅恒郢的眼中仿佛帶着光。
“不錯不錯,果然年輕有為。”郁文華絲毫不吝啬的誇獎。
“小傅,還沒吃飯吧。”徐愛蘭則是一拍大腿,似是忽然想到一般,“一起吃個午飯吧。”
說罷,徐愛蘭便興致沖沖的起身進了廚房,沒有給傅恒郢任何拒絕的機會。
他們顯然對傅恒郢十分滿意。
家中表面其樂融融,所有人似乎都對現在的結果很滿意,卻沒有人注意到,郁辛自從聽見傅恒郢的答案以後,便失了神,心中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徐愛蘭進廚房後沒多久就将郁文華也叫了過去。
客廳一時間只剩下傅恒郢和郁辛兩個人,傅恒郢輕拍了拍郁辛的手背,看着心事重重的郁辛,問:“在想什麽?”
郁辛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将手背從傅恒郢的掌心抽離,站起身說:“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他也說不出來自己是怎麽了,現在的行為或許稱得上是逃避,但具體在逃避什麽呢?郁辛自己也不知道。
但總之,郁辛暫時不想與傅恒郢獨處。
他去了廚房,但腳步卻在廚房門口聽了下來,因為他聽到了裏面郁文華和徐愛蘭的說話聲。
“你說郁辛,看起來沒什麽用,但找的伴侶卻是一個比一個好。”說這話的是徐愛蘭。
郁文華贊同道:“也就這點優點了。”
“不過啊,我倒是覺得小傅這條件按道理更配我們家崽崽。”徐愛蘭似做無意的說出了真心話。
崽崽是郁幸的小名。
郁辛垂在身側的手因這話不由一顫,渾身都仿若墜入冰窟,心寒了個徹底。
廚房裏的徐愛蘭和郁文華還在說着話,徐愛蘭囑咐着郁文華,“你去買點菜吧,本來沒打算留郁辛在這吃飯的,冰箱裏根本沒準備什麽菜。”
她這話說得十分自然,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任何不妥。
郁辛再聽不下去任何一句,他轉身離開。
郁辛從廚房回來,傅恒郢就發現他的面色不對。
“怎麽了?”傅恒郢輕聲問。
郁辛看向傅恒郢,他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剛才會要想逃避了。
從方才聽見傅恒郢的工作的那一瞬間,郁辛就在想,像傅恒郢這樣優秀的人,為什麽會選擇自己呢?自己又真的能與他相配嗎?
或許這個問題郁辛也不是從剛才才開始想的,而是在最初開始,心裏就已經有了這個念頭,只是他可以的忽略着,好像只要這樣,他與傅恒郢之間的差距就不複存在了。
可事實永遠是事實,擺在那裏的東西,哪怕你不去面對,也總是會看見的。
這樣的認知,讓郁辛下意識的想要逃避,恨不得一輩子做只将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不去看這事實。
或許他該去問傅恒郢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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