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離婚 (9)

傅恒郢不知何時已經發現了他,輕聲說:“回來了。”

郁辛聽着這話看向傅恒郢,慌亂的點了點頭,“嗯。”

他站在書房門口,手緊張的捏着衣角,唇瓣抿成一條線,看向傅恒郢的眼中滿滿都是心虛。

“過來。”傅恒郢朝郁辛招了招手。

郁辛沒有理由拒絕,傅恒郢讓他過去,他就過去了。

他走到書桌前,手裏還捏着那朵別人送的玫瑰花。

傅恒郢顯然也看到了這朵玫瑰花,他的視線在玫瑰花上停留,而後看向郁辛,眼中帶着笑意,問:“是送給我的嗎?”

郁辛愣住了,低頭看向手中的粉玫瑰,反應過來以後,手已經比腦子快的遞到了傅恒郢面前。

他紅着臉點了點頭,但又覺得一朵玫瑰太少,送給傅恒郢不足以相襯,于是伸出的手往回縮了縮。

傅恒郢沒有給郁辛反悔的機會,他擡手接過了玫瑰,指腹在郁辛的手背輕輕掃過,他說:“謝謝,我很喜歡。”

那輕輕掃過的指尖,就如片羽撓心,撓得心癢癢的,郁辛的耳朵瞬間紅了,他收回手,捏了捏指腹,看着傅恒郢說:“你喜歡就好……”

“下次!”郁辛說,“下次,我送你一大束,好不好?”

他的目光帶着殷切,仿佛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做錯事以後彌補着什麽。

傅恒郢看着,他眸子彎了彎,指尖撫摸着玫瑰花細嫩的花瓣,對郁辛說:“好啊。”

郁辛聽着這話,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笑得很腼腆,耳朵也紅紅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可愛,可傅恒郢知道。

傅恒郢盯着郁辛,指腹輕輕摸了摸尖銳的花刺,喉結微動,将花枝放入一旁的筆筒內,伸手一把抓住郁辛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郁辛被傅恒郢拉得俯下身去,兩人之間隔了張書桌,郁辛的手下意識撐在桌面上,臉與傅恒郢近在咫尺。

他們的鼻尖相觸,不太明顯的一下,很快就分開。

傅恒郢擡手将郁辛額間擋住眼睛的碎發撥開,他說:“頭發有些長了。”

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郁辛臉上,鼻子還能聞見傅恒郢身上淡淡的香氣。

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麽味道,但郁辛卻是喜歡的,每次聞見,都會讓他很安心。

擋在眼前的頭發被撥開,視線也就變得愈發清晰。

郁辛對上了傅恒郢的一雙眸子,他現在才發現,傅恒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皮是不太明顯的雙眼皮,眼角往下吊,睫毛也很長。

手腕還被傅恒郢抓着,傅恒郢掌心炙熱,抓得很緊,郁辛感受着,看着面前的傅恒郢,心裏有些說不出的緊張。

“等有空,去把頭發剪剪吧?”傅恒郢又說。

郁辛點了點頭,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傅恒郢見此也不知怎麽又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下吊的眼角彎下去更多,但卻從生人勿近的壓迫變得溫柔易相處起來。

“我說什麽你都點頭?”

郁辛愣了一下,又是點頭。

“那我給你剪呢?”傅恒郢湊到郁辛耳邊,輕聲問。

傅恒郢給他剪頭發,郁辛沒想過,但卻也覺得沒有什麽不可以,便繼續點頭回答:“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三次點頭在傅恒郢心裏掀起來怎樣的波瀾。

傅恒郢看着郁辛的目光深沉,嗓音變得低啞,他擡手撫向郁辛的臉頰,讓郁辛的臉對上自己。

“怎麽這麽相信我?”傅恒郢問。

兩人靠得極近,仿佛下一秒便會貼在一起。

郁辛微抿了下唇角,他心中緊張的要命,手心也全是汗,眼睛根本不敢看傅恒郢,嘴上卻是說:“就是,相信你。”

傅恒郢感覺心被人捏了一下,很輕的一下,但軟得一塌糊塗。

郁辛太乖了。

乖到他有時間想使壞都不舍得。

撫着郁辛臉頰的手指尖微屈,傅恒郢垂眸盯着郁辛的唇角,他往前湊近,鼻尖貼上了郁辛的鼻尖。

郁辛感覺到了,他以為是要接吻,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自從結婚那一夜之後,他與傅恒郢就再也沒有接過吻,最親密的舉動,都只停留在擁抱牽手上。

但預想中的唇瓣相觸并未到來,郁辛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只見傅恒郢停在了不到一指處。

郁辛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傅恒郢再次靠近。

抓着手腕的手緩緩往下,反手扣住了郁辛的十指。

柔軟濕熱的唇瓣從他的下巴擦過,那觸感不過一瞬之間,郁辛卻好似渾身觸電,酥麻得厲害。

如果他是一只貓,估計這會兒全身的毛都已經立了起來。

他聽見傅恒郢似是克制着什麽,在離開時,似有若無的發出了一聲喘息。

這一晚什麽也沒發生,只是傅恒郢洗澡的時間較以往要長了些。

郁辛心裏說不失望是假的,但想起下巴上擦過的輕吻,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他往被子裏縮了縮,遮住自己發燙的臉。

因為顧淮,上班對于郁辛成了一件有壓力的事情。

他每天去醫院都憂心忡忡,特別是在看到顧淮以後,心裏總像壓着一塊大石頭,要喘不過氣。

顧淮倒像是沒事人一樣,只不過在看着郁辛緊皺的眉頭時,臉上會露出幾分不太明顯的得意。

郁辛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調換科室。

他不想與顧淮碰面,自己惹不起,躲總可以吧?

可又覺得,為什麽走的是自己,逃得了一世,又逃得了一世嗎?

他心裏兩個小人打着架,一個說着“走吧,走了就好了。”另一個說着“憑什麽要走?你在科室這麽多年,資歷經驗都有了,走了就什麽都沒了,不能走!”。

郁辛不知道自己該聽哪個小人的,只能任憑他們打架,自己心煩意亂。

傅恒郢大抵也已經看出來他的狀态不對,好幾次郁辛都感覺他的那句詢問已經到了嘴邊,卻又因為郁辛躲開的視線,将話咽了回去。

郁辛心中過意不去,心虛得厲害,愈發不敢對上傅恒郢的視線。

他整個人就像走在鋼絲上,腳底是懸崖萬丈,提心吊膽的去隐藏自己的秘密。

這天夜裏洗完澡出來,傅恒郢正坐在床上看書。

他聽見郁辛關門的動靜,擡頭朝郁辛看來。

郁辛見此,下意識的就低下了頭。

他不知道傅恒郢的表情如何,只是低着腦袋鑽進被窩裏,背對着傅恒郢,像只埋沙的鴕鳥。

他聽見傅恒郢放下書的聲音,眼前燈光一暗,傅恒郢也躺下了。

腰間搭上了一只手,傅恒郢抱着他,與他靠得很近。

郁辛感受着,心中更是難受。

“郁辛。”傅恒郢叫道。

郁辛身子一僵,他應道:“嗯。”

“沒事。”傅恒郢輕輕嘆了口氣,“睡吧。”

郁辛知道傅恒郢是有事的,但他卻仍舊選擇當着一只鴕鳥,懦弱逃避。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他明白自己這樣不好,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郁辛看着滿衣櫃的衣服,猶豫的很久,還是選擇了自己的舊衣服。

傅恒郢洗漱出來,就看見他正在将舊衣服往身上逃。

“怎麽不穿我給你買的?”傅恒郢抱住郁辛,問道。

郁辛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想了想說:“上班的話,不用穿這麽好的,舊衣服就夠了。”

傅恒郢聽着這話盯着郁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麽。

心裏隐藏着秘密的日子不好過,郁辛每天備受煎熬,卻又不知該從何去解決。

時間就這樣過了一周,那天下班,傅恒郢照常來接郁辛,因為交班的原因,郁辛下樓遲了一點,哪料冤家路窄,在電梯遇見了也剛巧下班的顧淮。

他本想避開的,可電梯內都是人,顧淮又一直按着電梯門等待他進入,在衆人的目光下,郁辛只能盯着壓力進去。

“下班?”顧淮問郁辛。

郁辛偏過頭,沒有理他。

“沒聽說你買了車。”顧淮自顧自說着,“是傅恒郢接你吧?”

郁辛聽見傅恒郢的名字,戒備的看向顧淮。

“感情不錯。”顧淮調侃道,“但你怎麽看着不大高興。”

說着話,顧淮就擡起手要去碰郁辛。

郁辛往後退了退,就見顧淮收回了手,一臉譏諷,“你該不會以為我要碰你吧?”

電梯在這時又上來了好幾個人,将本就擁擠的狹小空間更填滿些,郁辛和顧淮一起被擠到了角落位置。

郁辛聽見顧淮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碰了五年都沒感興趣的□□,你哪來得自信我現在會感興趣?”

話說完,顧淮就與郁辛拉開了距離,他搖晃着車鑰匙,說:“我也很久沒有見傅恒郢了,既然正好碰見,就打個招呼吧。”

郁辛聽着這話心一涼,電梯在這時候到達了停車場,看着已經往外的人流,郁辛驚慌的拉住了顧淮的衣角。

“做什麽?”顧淮冷漠的側頭看向郁辛。

“別去。”郁辛扯着顧淮衣角的指節泛白,他心中對顧淮是無以言喻的厭惡,可卻只能用渺茫的希望去懇求他不要。

顧淮揚了揚眉,他将衣角從郁辛的手中抽出,說:“那怎麽行,多沒禮貌。”

說罷,他便轉身走出了電梯。

郁辛手心一空,他愣住了,想到顧淮和傅恒郢要見面,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等他反應過來追出去,為時已晚。

他看見顧淮站在傅恒郢面前,臉上挂着笑,正說着什麽。

傅恒郢表情倒是很冷淡,眼神都沒給顧淮一個,一直盯着電梯的方向,看到郁辛出來,目光迅速聚焦,對身側的顧淮說了一句什麽,就大步朝郁辛走來。

郁辛看見顧淮臉色不太好,但又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心下也拿不定主意。

“今天很忙?”傅恒郢已經走到郁辛身前,低聲問道。

“嗯。”郁辛點了點頭。

“辛苦了。”傅恒郢手握住郁辛的手,指腹捏了捏郁辛的指尖,他說:“回家吧。”

郁辛看了一眼顧淮,然後低下頭,回答:“好。”

兩人當着顧淮的面上了車,在車發動以後,郁辛聽見停車場傳來了巨大的關門聲回響。

作者有話要說:

呦呼~

第23老婆

車內很安靜。

傅恒郢和郁辛誰也沒開口說話,明明這樣安靜的相處已經不是第一次,可郁辛今天卻有些坐立不安。

他借着車中間的後視鏡偷偷打量着傅恒郢的神色,心裏拿不準顧淮到底和傅恒郢說了什麽。

先開口說話的是傅恒郢,他問郁辛,“晚上吃什麽?”

郁辛聽着這話一愣,想了想,問傅恒郢,“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累了一天了,回家做飯有些麻煩,出去吃可以嗎?”傅恒郢建議道。

郁辛對此自然沒什麽意見,點了點頭說:“好。”

傅恒郢對于剛才顧淮的事情只字不提,這讓郁辛很不安。

很多時候,不安來源于未知。

郁辛不知道顧淮對傅恒郢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傅恒郢心裏是怎麽想的,太多太多的不知道堆積在郁辛心裏,讓他幾次都差點要将疑問說出口。

郁辛胡思亂想着,傅恒郢對于他的不安似未察覺,仍舊安靜的開着車,模樣如常。

他帶着郁辛去了一個很偏僻的餐館,郁辛雖于這座城市長大,卻從未來過這邊。

餐館大門古樸,木制大門上的拉環鏽跡斑斑,門上挂着一張紙盒上随意撕下來的灰棕色硬紙板,上面用毛筆寫着遒勁有力的“打烊”二字。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随意,但卻別有一番風味。

郁辛看着打烊二字,拉了拉傅恒郢的衣角,問:“已經打烊了,我們是不是要換家店?”

傅恒郢搖了搖頭,說:“沒事。”

然後擡手敲了敲門,長三下,短三下,長短不一再三下,門內就傳來了腳步聲。

只見一位蘋果臉小孩從內拉開門,看着傅恒郢,笑彎了眸子,說:“傅叔叔,好久都沒見你來吃飯了?我和爺爺都好想你。”

說着,小孩的視線落在郁辛身上,“還帶了一位沒見過的叔叔。”

郁辛聽着這話朝小孩笑了笑,正想着該說些什麽的時候,小孩已經跑到他的身邊,揪着他的衣角問:“你好啊,叔叔,你是傅叔叔老婆嗎?”

郁辛愣住了,小孩話說得直接,他根本不知道怎麽接,于是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傅恒郢。

傅恒郢對上他求助的視線,摸了一把小孩的頭,說:“錢寶,別吓着他。”

“切,才不會呢!”錢寶顯然有些不服,他牽起郁辛的手,仰頭看着郁辛,笑着露出一口缺了幾顆的牙齒,說:“我這麽可愛,才不會吓到他呢。”

的确很可愛,郁辛聽着這話心想。

“叔叔,你是傅叔叔的老婆吧?因為他從來沒帶人來過這裏吃飯,你是第一個,我爺爺說,能讓傅叔叔帶來這吃飯的,只有他老婆。”錢寶牽着郁辛的手,說得一臉認真,頭頭是道,已經認定答案。

郁辛被他說得耳朵發熱,自己是第一個被傅恒郢帶來這裏吃飯的嗎?

郁辛悄悄看了一眼傅恒郢,正好對上了傅恒郢含笑的眸子,便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看向正擡頭盯着自己的錢寶。

錢寶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圓潤的蘋果臉兩頰通紅,像年畫裏的虎頭娃娃。

郁辛任由錢寶牽着自己的手,猶豫了會兒,最終緩緩朝他點了點頭。

“我就說是吧!我這就去告訴爺爺,傅叔叔帶老婆來了!”得到肯定答案的錢寶很高興,松開了郁辛的手,一邊歡呼着,一邊往小院內跑去。

小孩的快樂很具有感染力,連帶着本心有重負的郁辛,這會兒心情都輕松了許多。

“錢寶很喜歡你。”傅恒郢對郁辛說。

“是嗎?”郁辛愣了一下,随後笑着說:“他很可愛。”

兩人走進小院,郁辛才發現原來外面看着平平無奇的院落,走進以後竟別有洞天。

一顆巨大的槐樹矗立于院落一側,枝葉遮蔽了半邊天,樹底有涼亭,石桌上一鼎火爐正熱着茶,冒出袅袅白霧。

涼亭外,巨大的樹枝上綁着一架秋千,上面懶散的睡着只橘貓。

橘貓聽見動靜擡了擡眼,瞥了郁辛和傅恒郢一眼,便繼續扭開頭睡覺了,模樣孤傲高貴。

郁辛很喜歡這座院落,他細細打量着每一處,臉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喜歡這裏?”傅恒郢問他。

郁辛點了點頭,“嗯,很安靜,很漂亮。”

“讓我想起了兒時看過的一句話。”郁辛側臉看向傅恒郢,緩緩将那句話說出口,“高張翠幄,庭前郁郁涼槐。”

傅恒郢聽着,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說出了另一句詩,“槐蔭庭院宜清晝,簾卷香風透。”

這兩句話出自不同的地方,郁辛那句,為《聲律啓蒙.十灰》。

傅恒郢那句,則是出自《題蘇小像》中。

兩句詩雖出處不同,但卻也有聯系,傅恒郢那句有借郁辛那句詞意化用。

一陣晚風吹過,将槐樹枝葉吹得“嘩嘩”響,郁辛看着傅恒郢,二人雙眸對視,眉目柔和。

“以後可以常來。”傅恒郢說。

郁辛聽着這話,搖了搖頭,他看着這處小院,說:“不用常來,雖然喜歡,但到底是別人家。”

傅恒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也不知怎麽的,看着傅恒郢的笑,郁辛就想起了剛才錢寶的那些話。

“你……經常來這裏嗎?”郁辛問。

“嗯。”傅恒郢應道,“錢爺爺做飯很好吃。”

“哦……”郁辛垂眸想,自己該怎樣問傅恒郢,是不是真的只帶過自己來這裏才算不刻意。

傅恒郢已經先一步給出了他答案,“以前都是一個人過來,結婚以後就想要帶你來的,但這段時間我們都忙,一直沒找到機會。”

說到這,傅恒郢身子往郁辛這邊傾了傾,他湊到郁辛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這裏,算我的一個秘密基地。”

“郁辛,歡迎來到我的秘密基地。”

郁辛扭頭看向傅恒郢,他眼睛微微睜大,傅恒郢正笑看着他。

院子裏燈光很暗,如今天色已暗,但傅恒郢的一雙眸子卻是亮亮的,好似夜空中的星辰一般。

郁辛心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心動着,可緊接着,便是心虛。

方才淡下去的那股子心虛再次浮現起來,郁辛忽然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站在這所院落,是不合适的。

隐瞞着秘密的自己,真的能心安理得站在傅恒郢的秘密基地嗎?

郁辛感受着傅恒郢那一顆赤誠滾燙的心,愧疚感幾乎要将他侵蝕。

他擡手拉住了傅恒郢的衣角,臉上帶着猶豫不定,似是有什麽話将要說出口。

錢爺爺卻在這時過來了,打斷了他到嘴邊的話。

老人家鶴發童顏,看着十分精神,神采奕奕,他被錢寶拉着,走到郁辛和傅恒郢身前。

“爺爺,這就是傅叔叔的老婆。”錢寶指着郁辛說。

老人家看着郁辛,他模樣長得有些嚴肅,讓人覺得不好相處,可看向郁辛時,眉眼卻是變得柔和,一雙眼睛笑眯眯的。

“叫什麽名字啊?”錢爺爺問郁辛。

“郁辛。”郁辛看着面前這個和藹的長輩,如實回答道。

“好好好,終于見到你了。”錢爺爺笑着說道,擡手牽住了郁辛的手,一邊拍着郁辛的手背,一邊拉着郁辛往屋內走,邊走還邊說:“快進屋,爺爺給你做好吃的。”

老人的手掌經歷歲月風霜,很厚實,有些粗糙,并不是柔軟的觸感,但卻很溫暖,是會讓被牽着的人覺得踏實安心的一雙手。

傅恒郢跟在身後,郁辛時不時往後看一眼,顯然不太善于處理來自于老人的善意。

走進屋內郁辛才發現,原來這裏真的是一家飯店。

不大的屋子裏擺着幾張桌子,牆壁上挂着一塊木板,上面用毛筆寫着菜單,各色菜都有,菜名旁邊還有老人細心寫下的幾句口味點評。

“想吃什麽?不用看菜單,只管和我說就是。”錢爺爺對郁辛說道。

郁辛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便又将目光投射到傅恒郢的身上。

傅恒郢站到郁辛身側,他對錢爺爺說:“老幾樣就好。”

“你點老幾樣,他喜歡吃嗎?”錢爺爺有些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傅恒郢微微點了點頭,“他喜歡的。”

郁辛不知道傅恒郢口中的老幾樣是什麽,但傅恒郢神色篤定,他便想,或許自己真的會喜歡。

錢爺爺見郁辛也沒意見,便轉身進了廚房。

餐館地方不大,幾張桌子被擦的幹淨锃亮,每張桌上都放着幾朵插在茶杯裏的小花。

小花插得随意,茶杯也有些殘缺幾個角,但卻有種獨特的好看。

“餐館的話,這邊會不會有些偏僻?”郁辛看向傅恒郢問道。

“是有些,但錢爺爺只接熟客,做生意也看心情。”傅恒郢回答着,拉着郁辛坐到角落靠窗的位置上,這裏正好可以看見小院裏的槐樹,“于他而言,餐館的意義不在謀生。”

“原來是這樣。”郁辛看着窗外的槐樹,有些失神的說:“這裏可真漂亮。”

“嗯。”傅恒郢為郁辛斟了杯茶,“但以前這裏不是這樣的。”

“嗯?”郁辛看向傅恒郢。

“以前這裏只是一座荒蕪多年的小院。”傅恒郢扭頭看向院落,“後來錢爺爺租下了這裏,才讓它有了現在的模樣。”

“荒蕪的小院麽……”郁辛還真看不出來,畢竟這座小院現在看來,處處都煥發勃勃生機。

“不過……”郁辛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麽,“錢爺爺不是本地人嗎?”

仔細回想起來,錢爺爺的口音的确不像本地人。

“嗯。”傅恒郢點點頭,“他是B市人。”

“那怎麽來我們這裏了?”郁辛問。

“或許是因為,那裏珍藏了太多回憶,怕觸景生情,所以才選擇遠走他鄉吧。”傅恒郢說這話是語氣很平靜,可郁辛聽着卻是覺得格外難受。

是要發生了怎樣的事情,才會讓一位老人連看着家鄉的景物,都怕觸景生情,選擇遠走他鄉,郁辛根本不敢深想。

理由郁辛沒有再細問下去,他知道傅恒郢不是愛說別人事情的人,再者這裏還在餐館,說起那些事,郁辛也怕不小心被錢爺爺聽見,無意間牽扯出他不好的回憶。

老人家雖然年紀大了,但手腳很快,沒一會兒就做出了三菜一湯。

郁辛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湯,每個都是自己喜歡吃的,有些震驚這些居然就是傅恒郢口中的老幾樣。

“你也喜歡這些菜?”郁辛有些困惑,畢竟之前他問過宴樞,傅恒郢喜歡吃什麽的,宴樞根本沒有提起過這幾樣菜。

“嗯。”傅恒郢低聲答道。

“小傅每次來都吃這幾樣,我讓他換新花樣他都不願意。”錢爺爺這時候坐了過來,笑眯眯的看着郁辛說:“可見啊,他是個長情的人。”

郁辛聽着這話悄悄打量了傅恒郢一眼,誰知傅恒郢也正看着他,這悄悄的一眼,就對上了傅恒郢那雙含笑的眸子。

郁辛耳朵一熱,連忙收回視線。

“來,嘗嘗我的手藝,看看你喜不喜歡。”錢爺爺推了推碗,對郁辛說道。

郁辛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本就是他喜歡的菜,錢爺爺手藝又好,郁辛吃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來。

他低頭吃着飯,一旁的錢爺爺就一直看着他,老人家似乎都這樣,喜歡看着小輩吃飯,而且吃越多越高興。

“你怎麽一直自己夾菜?都不給小郁夾?”

忽然,郁辛聽見錢爺爺教訓傅恒郢。

他連忙想說不用,但傅恒郢這時候已經将菜夾進了他的碗裏。

菜放進碗裏的那一刻,郁辛就聽見傅恒郢帶着笑意說:“老婆,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轟——”

一瞬間,郁辛的腦海裏如幾十萬朵煙花同時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

哇咔哇咔,怎麽九點二十了,沒注意時間對不起大家!

明天入V了,更一萬字!

至于解除目前的局面應該也在明天,看到大家覺得有些憋屈,我也理解,因為我寫的時候也覺得,但是郁辛是這樣的性格,他正在成長,需要一點時間,希望大家諒解嗚嗚嗚嗚

第24坦白

一直到吃過飯後, 兩人坐在小院中休息時,郁辛的腦海裏都還不斷盤旋着傅恒郢的那句老婆。

這還是郁辛第一次聽傅恒郢這樣稱呼自己。

先前錢寶這樣叫他的時候,郁辛也有些害羞,但聽過兩句以後, 也就漸漸适應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産生了抗體, 誰知這二字從傅恒郢口中說出時, 就又變得不一樣了。

那纏綿悱恻的老婆二字, 直擊郁辛的心窩裏,在聽到的瞬間, 他只感覺渾身都麻了。

郁辛悄悄扭頭看了身側的傅恒郢一眼, 誰知這一眼就又被傅恒郢抓了個正着。

似乎總是這樣,他偷看傅恒郢的時候,被抓個正着。

有這麽一個說法,如果你去看另外一個人的時候, 你與他對視, 那麽就證明那個人也在看你。

所以, 傅恒郢也在看他嗎?郁辛胡思亂想到。

“怎麽了?”傅恒郢問郁辛。

郁辛慌亂的搖了搖頭,他伸手從桌上抓了一顆糖, 塞進嘴裏,含糊不清的說:“沒事。”

這糖大概是錢爺爺買給錢寶吃的, 但老人家買東西的時候也沒注意, 買成了那種很酸的硬糖。

郁辛含進嘴裏的那一刻,就被酸得皺緊了眉頭,但他沒有将吃進嘴裏的東西吐出來的習慣, 哪怕遇到自己無法接受或不喜歡的食物, 也會逼着自己吃下去。

一張紙在這時貼上了郁辛的唇邊, 郁辛聽見傅恒郢說:“吐出來。”

柔軟的紙面不算厚,貼在唇邊還能感受到傅恒郢掌心的溫熱,郁辛下意識的便将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傅恒郢将那顆吐出來的糖果細心包好,丢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錢爺爺去哄錢寶睡覺了,這會兒小院裏只有郁辛和傅恒郢兩個人。

秋夜已經不再有蟬鳴蛙叫,夜晚變得很安靜,獨能聽見偶爾風吹過,槐樹拍打枝葉的“沙沙”細響。

“喝口水。”傅恒郢将一杯茶遞給郁辛。

郁辛伸手去接,但誰知一時不慎,茶杯沒有接穩,在傅恒郢松手時,茶水全數傾倒在了傅恒郢身上。

黑色的西裝褲迅速被浸濕一大片,郁辛連忙拿紙巾去擦,一邊擦他一邊想說對不起,可又想到傅恒郢不喜歡聽他說抱歉,便将到嘴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燙不燙啊?”郁辛語氣緊張的問傅恒郢。

傅恒郢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着郁辛,眉頭微蹙着。

郁辛以為傅恒郢是不高興,瞬間不知所措了起來,正想着該如何是好,就聽傅恒郢說:“不燙,沒事的,別緊張。”

說着,傅恒郢接過了他手中的紙巾,将褲子上的水漬随意擦了擦,站起身來,問郁辛:“時間也不早了,回家嗎?”

郁辛看了眼傅恒郢濕了的西裝褲,又想時間的确也到該回家的時間了,便點點頭,“嗯。”

兩人離開的時候,被錢爺爺塞了好些東西,有包好的餃子,還有新鮮的蔬果。

其實這些東西都能買到,但老人家盛情難卻,又是一片心意,郁辛也不好拒絕,便只能連連道謝。

“小郁啊。”錢爺爺牽着郁辛的手。

“錢爺爺,怎麽了?”郁辛朝錢爺爺湊近些,語氣溫和耐心的詢問。

“你和小傅啊,要好好的,我看你啊,是個內斂的性子,容易受委屈,心裏愛藏事。”錢爺爺說,“但人心裏不能憋事,事情積攢多了,是容易生病的。”

“遇到什麽事情,可以說出來,別擔心對方會介意。”錢爺爺說到這拍了拍郁辛的手,他看着郁辛,但眼神卻飄的很遠遠,似是回憶着什麽,他說:“因為愛你的人,會包容你的一切。”

郁辛不知道錢爺爺會說起這個,是因為知道了什麽,還是歪打正着正好碰上了,但他這幾句話的确直直的敲打在了郁辛的心上。

“有空常來看看我這老頭子,我很喜歡你。”這般說着,錢爺爺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往傅恒郢那邊看了一眼,小聲的跟郁辛又補上一句,“但還是小傅那小子更喜歡你。”

郁辛聽着這話又鬧了個大紅臉,只見錢爺爺見此豁達的笑了幾聲,朝他們擺擺手說:“走吧走吧,回家路上小心。”

說罷,便潇灑轉身回了院子。

從錢爺爺這回家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起先郁辛和傅恒郢都沒人說話的,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恒郢忽然開口叫了郁辛一聲。

“郁辛。”

“嗯?”郁辛扭頭朝傅恒郢看去。

“關于今天停車場,顧淮和我說了什麽,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傅恒郢說。

郁辛沒料到傅恒郢會忽然說起這個,畢竟在此之前,他都是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好似不打算提起這件事情。

“嗯。”郁辛輕輕點了點頭,但心其實已經緊張得快要跳出來。

“他跟我說,有關于你的事情要告訴我,問我想不想知道。”傅恒郢闡述着停車場內發生的事情,語氣很平靜。

搭在腿上的時候不自覺的握緊,指尖開始猶豫緊張而摳弄指甲縫,“那你……”

“關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車在這時正好到了紅綠燈,緩緩的停了下來,傅恒郢扭頭看向郁辛,繼而說:“但我不想聽他說。”

“我不會去聽他說的任何一句話,更不會去相信。”傅恒郢說,“郁辛,我只相信你。”

摳弄指甲縫的時候一瞬間停下,郁辛傻愣愣的看着傅恒郢,腦袋都空了。

路燈昏黃的燈光自車窗投射進車內,車內很暗,從郁辛的角度看去,逆着光,他看不清楚傅恒郢臉上的表情,只知道傅恒郢這會兒也正看着他。

分明是看不真切的,可郁辛莫名覺得,傅恒郢此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很認真,眉眼間是與以往無二的溫柔。

腦海裏無端浮現起錢爺爺剛才跟他說的話——“愛你的人,會包容你的一切。”

那傅恒郢呢?會包容他的一切嗎?

“為什麽,忽然決定說起這個?”郁辛垂下眸子,低聲問道。

只聽傅恒郢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我也是世俗之人。”

傅恒郢說:“偶爾,我的大腦也是會産生一些惡毒的想法。”

“就像,我也會想要懲罰你。”傅恒郢說到這忽然笑了,他似是很無奈,“但我似乎沒有辦法做到這件事。”

“因為,當我看到你為這件事情惴惴不安的模樣,就不忍心了。”

“懲罰我什麽?”郁辛茫然。

“是啊,懲罰你什麽呢?”傅恒郢語氣中也帶着幾分茫然的說。

郁辛聽着這話,莫名的,分明傅恒郢什麽也沒說,但他就是懂了。

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對于他這些時日的不對勁,傅恒郢都看在眼中,也已經感覺到了。

但哪怕如此,傅恒郢也只是短暫的想過要懲罰一下他,在看到他為此而惴惴不安的時候,就不忍心了。

郁辛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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