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離婚 (13)
“徐珠,保護隐私不只是在保護病人,同時也是在保護你自己。”
醫患關系緊張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醫護人員不能改變別人,只能改變自己,謹言慎行,從來不只是為了病人,也是為了自己。
郁辛不知道徐珠有沒有将他的這些話聽進去,但他作為老師,便會将自己所學所見,傾盡所有教給她,避免她到臨床上出錯。
但郁辛沒想到徐珠這麽快就又犯了新的錯誤。
“這個病人要肌注10mg沐星沙索,你去吧。”郁辛看着新開的醫囑,對徐珠說道。
徐珠點點頭,就去治療室抽藥了。
臨要出科室了,實習生操作機會不多,郁辛還是會盡量多給徐珠一些實操的機會,積累經驗,避免她進臨床以後什麽也不會。
但徐珠操作的時候,郁辛都會在一邊監督,避免出錯。
沐星沙索是一種信息素緩和劑,主要用于治療信息素亢進病人,這個藥物用量控制,不能過多,如果多了,會導致病人腺體功能低下,信息素分泌過少,嚴重會導致死亡。
這種藥徐珠已經肌注過許多次,所以郁辛對于他抽藥還是比較放心。
但是在徐珠消完毒,拿起注射器準備進行操作的時候,郁辛卻是發現了不對勁。
他一把按住了徐珠的手。
“怎麽了,老師?”徐珠模樣看起來有些緊張,大概是因為郁辛忽然打斷她操作的原因。
實習生做操作時會緊張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郁辛帶的實習生還有打針手抖到紮到自己的。
“等一下再打吧。”郁辛沒有明說理由,轉而對病人解釋道:“你這個藥要隔六個小時打,還要一會兒,不好意思。”
這個病人脾氣很好,聽着郁辛的話也表示理解,并沒有進行為難。
出來病房,徐珠就按耐不住問郁辛,“老師,不是已經快六個小時了嗎?”
其實離六個小時也就差幾分鐘,這幾分鐘差距并沒有什麽關系。
郁辛看向徐珠,拿起治療盤裏的注射器,他問徐珠,“我剛才和你說的幾個單位?”
“10mg啊……”徐珠臉色變得奇怪起來。
“一支沐星沙索5mg,為1ml,所以10mg沐星沙索也就是2ml,這支5ml注射器裏液體有3ml,你确定你只抽了兩支?”郁辛表情很嚴肅,對于工作,郁辛的态度一直很嚴謹,因為他深知自己工作的特殊性,與別人的性命緊緊聯系在一起,是一點差錯也無法容忍的。
徐珠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她說:“我就是抽了兩支啊……”
“那為什麽會有3ml液體?徐珠,這種事情不能出錯。”郁辛說。
徐珠被郁辛說的不确定起來,她的手無措的揪着衣角,“老師,我也有點不确定……”
“那就不要用了。”郁辛說着,将手裏的注射器折斷,丢進了垃圾桶裏。
“沒必要吧老師,丢出1ml液體不就可以了嗎?”徐珠沒見過這樣的郁辛,語氣緊張的說。
郁辛很果斷的搖頭拒絕,“你連自己抽了多少液體都不知道,又怎麽能确定自己沒有抽錯藥?”
“醫學是嚴謹的,如果你有一絲不确定,那就不要去實施。”
郁辛說:“不要用僥幸心理,去賭你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說我好像忘記了什麽,原來是更新,對不起大家!
第33送花
郁辛說完那些話以後, 徐珠安靜了好久,一直到下班都沒有恢複以往的活躍。
對于她情緒的變化,郁辛看在眼裏,但是到底沒說什麽。
他不知道沉默的這段時間裏徐珠想了些什麽, 但他帶的每個學生, 希望學生在跟着他實習的這段時間裏, 能學到點什麽。
今天傅恒郢有工作, 來接郁辛下班的是宴樞。
宴樞總是沉默的, 只有郁辛主動問起些什麽,他才會開口作答。
但今天宴樞看郁辛的眼神有些怪, 總是欲言又止的。
郁辛敏銳的感知到了, 他本想問問怎麽了,但想到別人猶豫着要不要說,或許是有什麽顧及,怕牽扯隐私, 便也就當做不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新開了一家花店, 前段時間裝修的時候郁辛就注意到了。
花店裝修很特別, 店門藤蔓纏繞,圍簇的花枝讓矗立于市中心的小花店格外顯眼。
宴樞開車經過的時候, 郁辛看到花店今天開業,鬼使神差的, 他就喊了停車。
宴樞不明所以, 停下了車。
“我想下車到處看看,宴助理,要不然你先去忙吧, 不用等我。”郁辛對宴樞說道。
宴樞模樣有些猶豫, 只聽郁辛繼而說:“這兒離小區不過幾分鐘路程了, 我待會走回去就好,不必擔心。”
“你在這等,我也沒辦法安心去逛的。”郁辛說。
宴樞聽着這話,心想這兒離小區不遠,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問題,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好的。”宴樞說。
郁辛笑了笑,他對宴樞說:“麻煩您送我一趟,謝謝。”
每次宴樞送郁辛回家,郁辛總會和他說一聲謝謝。
其實這是宴樞的工作,他不說謝謝,宴樞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但是郁辛還是堅持每次都說了,宴樞聽着,心裏說不出的舒服。
宴樞一開始并不理解傅恒郢為什麽會選擇郁辛這樣的人成為伴侶,直到與郁辛屢次接觸後,他漸漸明白了原因。
郁辛很溫柔,如春風,如白雲,如清泉,像一副熨帖人心的良藥。
和傅恒郢一起工作這些年,足以讓宴樞了解傅恒郢,他的領導,表面看着與誰都和和氣氣,但實際上清冷疏離,冷靜自持,和誰關系都不親近。
這樣的一個人,郁辛的确是和他最相配的那一位。
“不用謝。”宴樞對郁辛說。
郁辛下車後就直接進了花店,因為是新開業,花店裏人還挺多的,但哪怕如此,正在忙碌的老板娘還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老板娘朝他微微颔首,臉上帶着淺笑,但沒有走上前來,只是說:“客人随便看,需要什麽叫我就好。”
這讓郁辛不由松了口氣,他實在不擅長拒絕和打斷別人說話,所以每次出去買東西,如果遇到纏人的導購,都要頭疼好一陣。
花店內裝潢和郁辛想象中差不多,交錯的枝葉和陳列的花朵讓他一瞬間仿若步入深林間,店內流淌着輕音樂,讓進來的人心都不由靜了下來。
他看着陳列的花枝,沒一朵都開得嬌豔,花瓣上還帶着幾顆水珠。
每種花底下,老板娘都寫了其花語和适合用的場景,有适合約會的,有适合表白的,從這些小細節就可以看出老板娘在很用心的經營這家小花店。
郁辛的腳步最終停在一排排玫瑰花前,他的視線落在衆多玫瑰中的粉色玫瑰上。
他想起了一個自己還未兌現的承諾。
“老板娘。”郁辛叫道。
老板娘聽見聲音便放下了手中正修剪的花枝走了過來,她是一個長相溫婉的女人,再加上頭發簡單束了個麻花辮搭在肩側,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好相處了。
“看中了什麽?”老板娘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
郁辛抿了抿唇角,指向花叢中的粉色玫瑰,他說:“可以給我包一束這個嗎?”
“粉玫瑰嗎?是送給什麽人呢?”老板娘問。
郁辛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半響後,耳朵紅彤彤的說:“是伴侶。”
伴侶這兩個字,郁辛說得很輕,但語氣中卻是帶着藏不住的愛意和幸福。
老板娘聽着會心一笑,似是無意般說:“看樣子是很好的伴侶呢。”
的确是很好的伴侶。
郁辛在心中默默想到,但臉皮薄,到底沒有将這話說出口。
老板娘包花的手藝很好,她為郁辛挑選了最好的花枝,搭配以後用黑色的包裝紙将花束好。
在臨走前,老板娘将名片遞給郁辛,還送了他一支向日葵。
“新開業給顧客準備的禮物。”老板娘說,“望每個人都如這向日葵一般,向陽而生。”
郁辛低頭盯着向日葵看了一會兒,最終笑着說了“謝謝”。
從花店出來的時候,郁辛心情變得很好,他嘴角帶着笑,腳步輕快的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傅恒郢還沒回來,郁辛看着手中的花,想給傅恒郢一個驚喜,他将花藏在了書房,但又覺得不好,又将藏好的花拿了出來。
他想要傅恒郢回家的第一時間就看見花。
他想,那就不藏了吧,拿在手裏,等到傅恒郢回家,一進門就能看見他手中的花。
這般決定下來,郁辛腦海裏就已經開始想象,傅恒郢收到花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傅恒郢大概會很高興吧。
想到傅恒郢高興,郁辛也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忙,傅恒郢今天回來的比以往要晚許多。
郁辛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傅恒郢,手裏本嬌嫩的粉玫瑰都有些焉了。
指腹輕輕拂過花瓣,郁辛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他沒有在花最漂亮的時候送到傅恒郢手上。
夜色漸深,因為公司項目出了問題,等傅恒郢解決好一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傅恒郢入門一眼就看見蜷縮在沙發上已經睡着的郁辛。
可能因為成長環境的原因,導致郁辛安全感缺乏,睡覺時總是會無意識蜷成一團,縮到角落。
傅恒郢壓低腳步走近,蹲下身一眼就看見郁辛懷中抱着的玫瑰花。
粉色的玫瑰花被郁辛圈在懷中,分明睡得很熟,但抱着玫瑰花的手卻只是虛掩着,身子也控制着沒有壓到花,似是将要保護好這束花的念頭刻進了潛意識中。
傅恒郢的指腹輕輕掃過玫瑰花,最終落在郁辛的臉上。
剛碰上,郁辛就迷迷糊糊醒了。
“怎麽睡在沙發?”傅恒郢蹲着身子,看着郁辛問。
郁辛腦袋還有些迷糊,他看着傅恒郢,擡手碰了碰,似是确認了什麽,才說:“你回來了。”
大概是才睡醒的原因,郁辛的嗓音有些啞。
“嗯。”傅恒郢輕聲應了下,握住郁辛輕撫自己臉頰的手,捏了捏,解釋道:“公司有點事。”
“吃晚飯了嗎?”郁辛又問。
傅恒郢答:“吃了。”
郁辛還有些愣,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兩人安靜的沉默了一會兒,郁辛看着傅恒郢,傅恒郢看着郁辛,雙眸對視着,誰也沒說話。
午夜的城市已不複白日的喧嚣,此時此刻的客廳內很安靜,他們享受着這片刻的陪伴。
“我剛才夢到你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郁辛忽然有些恍惚的說。
傅恒郢聽着這話,眉眼微彎,眼底流露出一點笑意和訝異,“嗯?”
“我夢到你回家了,但是沒吃飯,我給你煮了面,然後一睜眼,就看到你了。”郁辛說。
這也是他剛才為什麽會碰一碰傅恒郢的原因,因為他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傅恒郢靜靜聽着郁辛說話,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樣子,你在想我。”
郁辛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了,但他卻沒有否認,因為他的确在想傅恒郢。
“我也在想你。”傅恒郢說。
心有所愛,心有所向,怎會不念。
“這是什麽?”傅恒郢指了指郁辛懷中的花,問到。
郁辛猛地坐直了身子,似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将花慌亂的捧起,抱在懷裏,又往身後藏去。
傅恒郢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頭,“怎麽了?”
“它焉了,不漂亮了。”郁辛垂下眸子,語氣有些失落的說,“我本來……是想送給你的。”
“所以,不想送給我了嗎?”傅恒郢問。
郁辛點點頭,又搖搖頭,“想送的,但是,今天不行。”
他想給傅恒郢最好的,但今天的花已經焉了,不再是是最漂亮的模樣。
“可怎麽辦呢?”傅恒郢臉上表情變得失落和糾結起來,“我就想要這束花。”
郁辛愣住了,他看向傅恒郢,抿了抿唇瓣,“你想要嗎?”
“嗯。”傅恒郢輕點了點頭,給了肯定的答案。
郁辛手動了動,慢慢将藏在身後的花束拿到了身前,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它都焉了。”
“沒關系。”傅恒郢伸手接過了花,他說:“還是很漂亮。”
郁辛知道花已經不漂亮了,雖然它保護得很認真,但是在等待的時間裏,包裝精致的花束離開了水的滋養,已經不複最初的嬌豔。
傅恒郢是在哄他,不願辜負他的心意,傅恒郢總是這樣的,珍視他每一份心意,并給予正向的回應。
“怎麽忽然想起要送我花?”傅恒郢問。
“不是忽然。”郁辛心中有些失落傅恒郢忘記了,垂下眸子掩飾情緒,解釋道,“之前……我說過的,要送你一束花。”
他還記得自己的承諾,但傅恒郢卻忘記了。
郁辛不怪傅恒郢,只怪自己實現得太晚了。
他正想着,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被傅恒郢拉入了懷中。
花被放到了身後的茶幾上,傅恒郢一直手摟住郁辛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郁辛的手腕,他起身将郁辛禁锢于沙發。
郁辛整個人都如只落入熱水掙紮的蝦子,他的腰背躬直,貼在沙發背上,臉擡着看向傅恒郢。
皮質沙發微涼的觸感貼在郁辛背部皮膚上,刺激得他生出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
傅恒郢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帶着侵略性。
郁辛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一點點被傅恒郢帶着順勢向上,最終貼在傅恒郢的臉頰一側。
傅恒郢微微側臉,他吻上郁辛的掌心,指腹,最後落至指尖,牙關微開,牙齒輕咬上郁辛的指尖。
他咬着郁辛的指尖,親吻,厮磨,反複幾次。
郁辛就有些受不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揪住了傅恒郢的衣角,臉和身子都滾燙,喉結微微滾動,叫道:“傅恒郢……”
傅恒郢沒有理會他,而是與他貼得更近,親吻的那只手被傅恒郢往上按在牆面,十指緊扣。
郁辛整個人都因為這個姿勢而舒展開。
傅恒郢的下巴輕輕搭在郁辛的肩上,呼吸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郁辛的耳廓上,他說:“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
這話說得有些可憐的意味在裏面,但與此同時,又帶着慶幸。
就像一個小孩,被父母答應周末要帶他去游樂園玩,他期待了很久,但是到了周末,父母并沒有帶他去,他也沒有去問父母,只是心裏默默覺得,父母大概是忘記了。
但許久以後,父母忽然兌現了承諾,帶他去了游樂園。
他心中一邊殘留着之前承諾未兌現的失望,另一邊又慶幸,原來父母沒有忘記。
傅恒郢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郁辛說要送他一束花以後,他面上不顯,但其實心裏偷偷期待了好久。
郁辛聽着傅恒郢這話愣住了,反應了一會兒才說:“我沒有忘記。”
“是啊,你沒有忘記。”傅恒郢語氣中帶着點笑意,而後吻落在了郁辛的頸側,“還好你沒有忘記。”
他心中期待許久的那束花,綻放的依然美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記得更新!
第34敗露
傅恒郢出差的很突然。
正值秋末冬初, 天氣已經愈發冷了,郁辛檢查着傅恒郢的行李,将沒有準備好的東西添置進去。
“要去多久啊?”郁辛問傅恒郢。
傅恒郢蹲在他身邊,看着他的動作, 回答:“大概一周。”
“一周的話, 那再帶幾件衣服吧。”郁辛說着, 就要去衣櫃裏拿衣服。
但手卻被傅恒郢牽住了, 郁辛回頭看去, 就聽傅恒郢說:“別收拾了,已經夠了。”
郁辛聽着這話, 垂下眸子, 看着行李箱裏已經收拾好的衣物,傅恒郢說得沒錯,出差一周的東西綽綽有餘。
傅恒郢其實早已經收拾好了大部分,是他老不放心, 總覺得東西還少, 恨不得讓傅恒郢把家都搬去出差才好。
郁辛聽着這話, 停下手中動作,坐到傅恒郢身側。
“別擔心, 正常出差而已,一周以後就回來了。”傅恒郢握住郁辛的時候, 安撫道。
郁辛抿了抿唇角, 他也知道只是正常出差而已,工作安排無法避免,但是他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焦慮。
這是他們結婚以後的第一次長時間分開, 郁辛覺得自己可能得了分離性焦慮, 這種一般只會出現在幼兒身上的心理疾病。
郁辛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着傅恒郢握着自己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将所有不舍都掩藏在心裏。
送走傅恒郢,家裏一下就感覺冷清了下來,明明平時也就他們兩個人而已,但如今走了一個,偌大的房子忽然就變得空了起來。
傅恒郢出差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會抽空和郁辛打個電話。
但很奇怪,他從來不發視頻通話,只打語音,哪怕郁辛提出要不要視頻通話,他也會拒絕,說不太方便。
郁辛感覺有些不對,但也沒深想,傅恒郢說過兩次不方便以後就再沒有提過。
這天郁辛上夜班前,傅恒郢又打來了電話。
夜班晚上十二點開始,郁辛一般會提前半個小時出門,傅恒郢打來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去上班的路上。
宴樞現在已經不用來接送郁辛了,這是郁辛向傅恒郢提出來的。
其實從家到醫院距離并不遠,走路也用不了多久,那點路程郁辛完全可以當做鍛煉了,宴樞工作也忙,沒必要來接送他。
傅恒郢聽完他這話以後,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在去上班的路上?”傅恒郢有些模糊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郁辛聽着,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道:“你嗓子有些啞,是感冒了嗎?”
電話那邊的傅恒郢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這兩天是有點着涼。”
最近天氣變涼,的确容易受寒感冒。
郁辛有些擔憂,“那吃藥了嗎?”
“吃了。”傅恒郢說。
郁辛這才放下心來。
“郁辛。”傅恒郢忽然叫道。
郁辛聞聲應道:“嗯?”
只聽傅恒郢語氣帶着歉意,有些猶豫的開口說:“我這邊突然出了點情況,所以還要幾天才能回去了。”
推遲的消息來的忽然,今天是傅恒郢離開的第四天,郁辛本以為再過三天就能見到傅恒郢了,沒想到現在忽然出了問題。
郁辛垂下眸子,走路的腳步頓下,他輕聲問:“需要幾天啊?”
“大概,還需要一周。”傅恒郢說。
還需要一周。
那傅恒郢就離開了近半月。
要半個月見不到傅恒郢了。
郁辛的指腹微微捏了捏,他嘆了口氣,“沒事的,我在家等你,你要注意好身體。”
“嗯。”傅恒郢大抵也有些過意不去,他說:“我會盡快回去。”
郁辛只說:“不用的,工作要緊。”
寒風瑟瑟,冬日腳步愈發近了,郁辛仰頭看向路邊昏黃的路燈。
橙黃色的路燈在馬上上投射一下一片光明,有細微的塵埃漂浮在空氣中,被光照的無處遁形。
“傅恒郢。”郁辛輕聲叫道。
“嗯,我在。”傅恒郢嗓音低沉,在這安靜的夜晚愈發明顯。
“等你回來,大概要下雪了。”郁辛說,“我們會一起看初雪嗎?”
初雪。
高中時,郁辛學校有個傳聞,一起看初雪的情侶,能夠白頭到老。
傅恒郢也知道這個傳聞,所以明白,一起看初雪意味着什麽,于是他說:“會的。”
他們會一起看初雪,也會一起白頭到老。
徐珠這幾天就出科了,這是她跟着郁辛的最後一個夜班。
自從那天那件事以後,大抵是她也心生芥蒂,徐珠對郁辛的态度也冷淡下來,不複從前的熱情。
小姑娘不再黏着郁辛說這說那,郁辛心底有一瞬間的難過,随後取而代之的是輕松。
本也不打算深處,這樣雙方都不付出感情,也好。
夜班事情不多,主要是定點量血壓、血糖和體溫,以及一些病人有Q8h的消炎藥,在夜裏還需要挂一次液體。
今晚和郁辛一起搭班的值班醫生是顧淮,自從他們離婚以後,科室都有刻意将他們的班錯開的,但到底人員有限,護士和醫生倒班機制不同,總難免碰上。
郁辛對此倒不是很在意,他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從不會将私人情感帶到工作中。
夜班做完一切治療已經轉眼到了淩晨三點,郁辛看了眼時間,寫好護理記錄,見也沒什麽事情了,便讓徐珠去休息了。
“你去值班房睡覺吧,有什麽事情我再叫你。”郁辛對徐珠說。
熬夜班很辛苦,郁辛一般都會讓自己帶的實習生在做完事情以後去休息一會兒。
“好。”徐珠點點頭,轉身離開。
護士站只剩下郁辛一人,手裏工作階段性完成,暫時也沒有什麽事情了,郁辛從抽屜裏拿出本內科書,打算随便看看。
他們科室偏內科,收住病人大多數都是慢性病,幾乎來來往往的都是些老病人,所以夜班還算安靜清閑。
醫生辦公室燈還亮着,顧淮也還沒有去休息。
一直到淩晨四點左右的時候,辦公室裏傳來了動靜,顧淮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正在看書的郁辛。
郁辛從小學習就還不錯,他做事情認真細致,看書也是全神貫注。
也因此,他沒有注意到正注視他的顧淮。
顧淮以前沒覺得郁辛好看,從來沒有,但是今天卻莫名的看着郁辛沒有移動視線。
以前看起來平凡不起眼的人,這段時間就像被注入了光,帶着那麽一點微弱的閃亮,身上透着那麽股子堅韌清澈的氣質,猛地一下就讓人能看見了。
顧淮想到這一切改變來源于傅恒郢,他心裏就嫉妒的發瘋。
和他在一起那麽些年都沒有發生改變的人,卻被傅恒郢改變了。
這種改變于顧淮而言就似屈辱,仿若他打了數年都未贏的仗,傅恒郢一出手就凱旋了。
輕而易舉的模樣,讓顧淮覺得自己又輸了,而站在他面前閃閃發光的郁辛,就是傅恒郢的戰利品,每當看到郁辛,他就仿佛看到傅恒郢在朝他耀武揚威的笑。
想到這,顧淮盯着郁辛的目光中都猝着狠毒,像是恨不得将郁辛撕碎才好。
他悄無聲息的看着,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到了四點半左右,郁辛起身打算去值班房上個廁所,但走到值班房門口的時候,摸在門把上打算開門的手卻是頓住了。
值班房裏傳來暧昧的動靜,落入郁辛耳中。
“別摸,待會兒老師過來了就麻煩了。”是徐珠的聲音,她聲音裏帶着嬌/喘,讓人聽着便想入非非。
“老師?你背着你老師和我做的事還少嗎?”
郁辛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子都僵硬了,因為他能認出這個人的聲音。
是顧淮。
郁辛頭皮有些發麻,哪怕他和顧淮已經離婚,但他也沒想過會遇上對方和自己學生做這樣的事情。
難過是不會難過的,但是尴尬是真的尴尬。
“我和你老師還是夫妻的時候,你不是說這樣刺激嗎?怎麽現在我和他都離婚了,倒說起不行了?欲擒故縱?”
顧淮還在說着,他說得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落進郁辛耳中。
摸在門把上的手緩緩落下,郁辛垂眸看着門半響,最終轉身離開,只當無事發生。
回到護士站的郁辛腦子還是懵的,他的腦海裏盤旋着剛才顧淮的那些話。
所以,他們還沒有離婚的時候,顧淮就已經出軌了嗎?而且出軌對象還是他的學生。
腦海裏浮現起徐珠那時候每天對他揚起的笑容,那些他以往看起來燦爛明豔的笑,現在回想起來都變得毛骨悚然起來。
一切都是假的,他所認知裏,單純幹淨的學生,是他們前一段婚姻裏的插足者。
郁辛擡手無助的揉了一把臉,他現在腦子很亂,像一團拆散的毛線團,四處打結,剪不斷理還亂。
他不為自己已經破碎的婚姻而惋惜痛心,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樣。
他曾真心對待過徐珠的,但徐珠卻是在那時候,就已經一邊每天甜甜的叫着他老師,一邊出軌于他的丈夫。
她或許上一刻才叫着她老師,下一刻就在她的背後于他的丈夫接吻,親密。
更或者,她還曾嘲笑過郁辛愚蠢,連丈夫和學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軌都沒發現。
許多未曾注意的細節在郁辛的腦海中變得愈發明晰,他終于知道,自己曾經感受到那些不對勁是為什麽。
太可怕了。
郁辛本以為自己進入社會這麽多年,已經能夠識人面目了,但如今才發現,他不能。
冬日寒風刺骨,開足空調的醫院按道理來說是不會冷的,可此刻的郁辛卻是脊背發涼,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哼哼,狗男女!
接下來嘗試一下日六!
第35香水
藍白條紋的窗簾被風吹起, 空氣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傅恒郢睜開眼,看着純白的天花板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脖頸的腺體疼得厲害,那兒貼着一塊紗布,提醒着傅恒郢手術的完成。
腺體是極其敏感的地方, 平日裏哪怕只是輕微的碰撞, 都會受到極大的刺激, 這也讓傅恒郢如今對傷口的痛覺感知更加深刻, 額頭都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強撐起身子坐直, 盯着被風揚起的窗簾看了會兒,下床走到了窗邊。
窗外的景致是極好的, 正對着這所醫院的花園, 巨大的人工湖外種着幾排柳樹,花園內四季常青的草坪和綠植,讓哪怕已經初冬,花園也還是一副綠意盎然的模樣。
開門聲響起, 傅恒郢沒有回頭去看。
“傅總, 你怎麽下床了!”
來人是宴樞, 傅恒郢這次入院手術,只有他知道。
中秋節以後, 傅恒郢曾讓宴樞聯系腺體研究院,當時的宴樞吓壞了, 他以為傅恒郢要為了郁辛, 切割掉自己的腺體。
腺體于Alpha而言,是如生命一般重要的東西,切除腺體幾乎就是拿命去博, 哪怕勝利了, 也會再不複Alpha與生俱來的優越。
如果傅恒郢真的要為了郁辛切除自己的腺體, 宴樞大概會覺得這些年他眼瞎了,跟了這麽個戀愛腦。
但好在,傅恒郢沒有。
傅恒郢只是想提取自己的信息素,研制一瓶專屬的香水。
宴樞知道傅恒郢這樣做大概也與郁辛有關,但到底比切除腺體要好。
提取信息素的手術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出于腺體的特殊性,在手術期間術者不能打麻藥,醫生會用一根長度六十毫米的針頭,紮進腺體,從而提取信息素。
腺體極其敏感,那種疼痛如果沒有強大的忍耐力,根本無法順利完成。
而且該術對腺體本身要求極高,更何況傅恒郢還是珍貴的高等信息素Alpha,但凡發生一點偏差,都可能會造成腺體壞死。
經過半月來反複的篩查體檢,研究所終于敲定提取方案,讓傅恒郢住入所內附屬醫院,進行信息素提取手術。
傅恒郢這次出差是假,手術是真,手術期間出了點意外,讓他無法按原定的七天出院,只能騙郁辛說還需再出差幾天。
“傅總,醫生說你要靜養。”宴樞端了杯熱水遞給傅恒郢,眉眼間帶着擔憂與不贊同的說。
“沒事,也不能總躺着。”傅恒郢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讓你帶的文件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宴樞說。
傅恒郢點點頭,喝了口水,盯着窗外開始出神。
手術後他精神一直不太好,到底是動在腺體,哪怕只是很不起眼的一道小傷口,也會因為信息素缺失,造成一小段時間的後遺症。
好在最近公司事情不多,底下員工能處理的,都處理好了,留下來的,都是些需要他簽字過目走流程的文件而已。
“那天讓你聯系研究所的時候,你很擔心。”不知過了多久,傅恒郢忽然與宴樞說道。
宴樞一愣,而後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般,說:“我以為,你要切除腺體。”
他臉還一如既往的嚴肅,配着那股子不好意思,有股說不出的喜感。
傅恒郢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搖了搖頭,“我想過這樣做。”
“傅總,你……”宴樞一噎,表情變得奇怪,“因為郁先生嗎?”
“因為他,也不因為他。”傅恒郢說,“我的愛人,是名Beta,而我是高等Alpha,世俗定義間對我這段關系的不自信,讓他常常會因此受傷害。”
“每次看見他難過的樣子,我都會很心疼,有時候腦海裏會出現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也是Beta就好了。”
“我會想要切除腺體,因為他,也因為我自己。”傅恒郢說,“我不想看見他因此難過,想與他更近一些。”
在那些開解郁辛的日子裏,傅恒郢也有過仿徨,也會想,沒有腺體是不是就好了。
“那為什麽……”宴樞欲言又止。
“為什麽沒有實施是嗎?”傅恒郢垂下眸子,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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