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離婚 (14)

着手中的水杯,微微傾斜晃動,水面掀起波瀾,“切除腺體是我個人自私的想法,如果一旦這樣去做,哪怕我不想,郁辛也會因此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

“那樣的負擔,太重了。”

他曾想切除腺體,一勞永逸,但卻很快打消了念頭。

傅恒郢太了解郁辛了,他的郁辛,柔軟善良,如果他切除了腺體,那樣的負擔,足以壓得郁辛喘不過氣,比所謂世俗流言的質疑,更加可怕。

這不是傅恒郢想要的結果。

他不願将自己的自私想法,将如此負擔,壓在他的身上。

更何況,若仔細想想,切除腺體其實是一種偷懶的做法,它是最簡單縮短他們性征差距的方法,但卻不是最好的。

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千萬種,有簡單的,有麻煩的,在這件事上,傅恒郢寧願麻煩些。

“那這次手術?”宴樞問。

視線從水杯上緩緩移開,傅恒郢平靜的看向窗外漂浮的雲,然後提起水杯喝了一口,半響後說:“我想告訴他,橙花的味道。”

……

郁辛自噩夢間驚醒,他坐在床上,一身冷汗,看着空蕩蕩的房間,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随着“咚———”的一聲響,擺鐘渾厚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郁辛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他這一覺從早上十點多到現在,睡了近十個小時。

通訊軟件內被各類消息擠滿,郁辛篩選着信息,指尖在滑到徐珠那條消息時停了下來。

一只小豬:【老師,今天早上下班時你狀态不太好,你還好嗎?】

郁辛沉默的看着這條信息,如果是以往,他或許會以為這就是關心,但是現在……

是做完虧心事以後的心慌嗎?想要确認自己是否露餡?也還怕敗露後身敗名裂?

複雜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郁辛想了想,最終還是回複道:【沒事。】

傅恒郢給郁辛打來電話的時候,郁辛剛洗完澡。

他擦着濕漉漉的頭發,接通電話。

傅恒郢的聲音自手機那頭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準備睡了嗎?”

“沒有,剛睡醒不久,才洗過澡。”郁辛坐在床上,輕聲回答,“你呢?”

“我的話,還要處理一點工作。”傅恒郢說。

“嗯……”郁辛隐約聽見文件翻頁的聲音,“那你早點看完休息,我不打擾你。”

說着,郁辛就想挂電話。

“不要挂。”傅恒郢适時阻止了他的動作,“郁辛,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郁辛手中動作一頓,手機貼着耳朵,這讓傅恒郢這句話好像就在他耳邊說一樣,引得他一陣耳熱。

“那會不會打擾到你的工作?”郁辛問。

“不會。”傅恒郢輕笑,“你挂斷電話才會。”

郁辛不明白這是什麽道理,正想着,就聽傅恒郢繼而說:“郁辛,我很想你。”

傅恒郢說得直白,對自己的思念絲毫不加以掩飾。

“今天下午已經有好幾份文件簽成你的名字了。”傅恒郢語氣帶着點無奈,“怎麽辦才好?”

郁辛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被傅恒郢說得臉紅心跳,手貼着臉頰,試圖用冰涼的指尖給滾燙的臉頰降溫。

“那……”郁辛抿抿唇,“我該做些什麽?”

我該怎麽做,才能緩解你的思念。

又該怎麽做,才能緩解我對你的思念。

傅恒郢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半響後說:“随便說些什麽吧,什麽都好。”

“随便什麽都好嗎?”郁辛問。

傅恒郢說:“嗯,什麽都好。”

什麽都好的話……

郁辛想了一會兒,有些不知從什麽說起,最終便想到什麽說什麽了。

他的狀态很放松,再不似之前兩人剛重逢時那般,每句話都要斟酌許久才說出口。

郁辛發生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變化。

“昨天阿姨給冰箱裏添菜的時候,還給我們帶了她自己包的餃子。”

“是香蔥豬肉餡的,她說我喜歡吃,所以特意給我帶來的。”

“科室裏最近病人沒之前那麽多了,感覺輕松很多。”

“醫院最近要開新科室,不知道是會招人還是從其它舊科室撥一批人過去。”

……

郁辛說着這些瑣碎的小事,偶爾會沉默一會兒想一想,然後又繼續說下去,傅恒郢聽得也很認真,對郁辛說的每件事都有回應。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等再回過神時,時間已經不早了,傅恒郢也已經處理好工作。

在臨挂斷電話之前,郁辛忽然叫住了傅恒郢。

“怎麽了?”傅恒郢問。

“我……”郁辛語氣有些緊張,他拿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他說:“我也很想你。”

這句話從傅恒郢說想他的時候,郁辛就想說了,但直白的思念于他而言沒有那麽容易說出口,他醞釀了許久,才終于下定決心。

他怕自己不說,傅恒郢就不知道他的思念。

他想讓傅恒郢知道,他的思念,不是單箭頭。

愛需要回應,郁辛從不善于給予回應,但他願意努力給出傅恒郢回應。

傅恒郢在聽到郁辛這話以後,發出了愉悅的輕笑,他說:“真想早些見面。”

“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擁抱你。”

作者有話要說:

切腺體對郁辛來說是負擔,傅恒郢不會這樣做。

今天第一更。

第36歸來

郁幸來得有些忽然。

接到郁幸電話的時候, 郁辛正坐在陽臺看書。

今天天氣很好,冬日裏難得的晴天,太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卧在躺椅上看書正合适。

對于自己這個弟弟, 郁辛與他的聯系其實很少, 郁辛從不是主動的人, 而郁幸則大抵不會将主動用在郁辛身上。

聯系的少了, 感情自然不會深厚到哪裏去。

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中秋節, 想起那天發生的一切,郁辛看着郁幸, 情緒就變得有些複雜。

其實郁辛不怪郁幸, 只是人心到底是肉長的,心中總難免會控制不住的産生幾分埋怨。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人之本性,在所難免。

郁幸還是那副模樣, 高傲漂亮。

郁辛和他是兄弟, 但兩人站在一起, 卻完全不會讓人聯想到一起,他們身上幾乎沒有相似之處。

郁幸是驕傲的, 光彩奪目的,他的五官精致漂亮, 遺傳的幾乎都是父母的優點, 微微擡起的下巴和看人是眼神中的桀骜,讓他如一朵帶刺的玫瑰,蟄人, 美的具有攻擊性, 但卻矚目。

而郁辛是謙和的, 毫無攻擊性的,他的五官普通,氣質平凡,大多數時候并不會與人對視,若将他比做花,大抵是晚秋的桂花,很小的一朵,不散發香氣,根本無人注意。

郁辛不知道郁幸為什麽會忽然過來,但還是倒上了一杯茶,好好的待客。

“兄夫呢?”郁幸拿起茶杯,打量了屋子一圈,第一句話就是問傅恒郢。

正在從冰箱裏拿水果的郁辛聽着這話手一頓,“出差去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郁幸問。

郁辛将蘋果放入果盤,腦海裏想起母親的那句“如果和小傅結婚的是崽崽就好了。”,面上平靜的将蘋果放進果盤,搖搖頭回答,“不清楚。”

“這你都不清楚?你是他伴侶欸。”郁幸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可思議。

郁辛對此有些不解,但終究沒有開口說什麽。

看他沉默的郁幸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就不擔心他在外面遇到別的人?”

郁辛聽着這話微微蹙眉,他看向郁幸,很堅定的搖了搖頭,“他不會。”

“你對他倒是有自信。”郁幸雙手環胸,有些不屑,“但你之前也說過顧淮對你很好,最後你們離婚了。”

這件事郁辛理虧,當初郁幸曾問過他,顧淮對他如何,出于面子上和各種原因,他選擇了說謊。

但郁辛沒想到郁幸會記得那麽清楚,分明只是尋常聊天時的一句話而已。

郁辛看着郁幸的目光變得茫然起來,一時間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弟弟。

對于這位弟弟,小時候他經常借着哭鬧搶郁辛的東西,惹得郁辛挨罵,郁辛對郁幸的認知,是惹不起但躲得起,要忍讓包容的人。

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弟弟好像變了,不再搶他的東西,偶爾還會開始和父母唱反調,做出一些莫名,但是最終讓郁辛不那麽吃虧的舉動。

“郁幸,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郁辛問道。

他們鮮少聯系,如此忽然到訪,必然有其目的和原因。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郁辛隐約覺得,郁幸不是壞心。

郁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別扭起來,他捏着水杯,說:“沒事不能來看看你?”

對于他這般說法,郁辛當然不會相信,他搖了搖頭,說:“你不會是為了來看我。”

“誰說我不會的!”郁幸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站起身,“反正,也沒什麽大事。”

沒什麽大事,那就還是有事。

郁辛沒做聲,靜靜等待郁幸的後文。

只聽郁幸說:“那什麽,你最近別回家了。”

郁辛擰眉,不解,“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郁幸有些不耐煩的“啧”了一聲,繼續說:“反正,你聽我的,別回去!”

他的語氣帶着命令,還有些急,像是生怕郁辛會不聽他的話似的,恨不得将自己的話刻進郁辛腦子裏。

郁辛到嘴的話止住,他不明白郁幸為什麽讓他別回去,但他看着郁幸這副模樣,到底沒再詢問,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

反正,他本來也沒有回去的打算,郁辛心中暗暗想着。

見郁辛答應下來,郁幸似是松了口氣,将手中茶水一飲而盡,又看了眼郁辛才洗好的水果,從桌上拿了個蘋果,随即轉身離開。

離開前,他還不忘叮囑郁辛,“記住,別回去!”

郁辛聽着,只能繼續點頭。

郁幸這才安心離去,他就似陣風般,來得也快,去得也快,風風火火,恣意灑脫。

是讓郁辛羨慕的模樣。

傅恒郢回來那天,氣溫急降,北風一瞬間就席卷了這座城市。

因為提前知道傅恒郢這天會回來,還在上班,郁辛一整顆心就不可自抑的雀躍起來。

徐珠前兩天已經出科了,臨走前,她跟郁辛道別,帶了自己做的曲奇餅幹要送給郁辛,這一次郁辛沒有再收。

看着包裝精致的餅幹,郁辛想起了上次收到餅幹時,曾不經意間看見顧淮辦公桌上的那袋餅幹,那時候郁辛只以為是每個人都有,現在想想,他到底還是天真了。

其實對于顧淮出軌這件事,郁辛心裏并不難受,離婚以後,郁辛愈發清晰的明白,自己不愛顧淮這件事。

但即便如此,婚姻續存期間,丈夫出軌于自己所帶的學生這件事,就算不愛,也到底難以釋懷,不可能心中毫無芥蒂的。

新來的實習生和徐珠性格不同,是個很安靜的Beta小女孩,話不多,總跟在郁辛身後默默做事。

小姑娘沉默的樣子總讓郁辛會想起自己,他剛到醫院的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跟在老師身後,埋頭苦幹。

這就讓郁辛對她不由更多了幾分照顧,像是照顧她,也像是照顧自己。

當下班後在停車場看見傅恒郢的時候,郁辛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傅恒郢真的回來。

他快步往前小跑兩步,但又覺得自己是否太過迫不及待,顯得過于依戀,便腳下步伐頓了頓,緩了下來。

家庭環境讓郁辛不敢對任何一段關系展現出依賴,因為他怕失去,自己的依賴會成為別人傷害自己的手段。

可緩下片刻,郁辛就又小跑了起來。

他想,迫不及待又如何,依戀有如何,那的确是真實存在的。

別人看見或許會有關系,但如果是傅恒郢,就沒有關系。

他臉上帶着笑意,目光盯着傅恒郢,腳步愈來愈快。

他看見傅恒郢朝自己張開了雙臂,然後,抱住了他。

“不用着急,我就在這。”傅恒郢抱着郁辛,湊到郁辛耳邊,語氣中帶着笑意的說。

郁辛抿了抿唇角,他臉頰發燙,卻是擡手也抱住了傅恒郢。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大膽的舉動,在公共場合擁抱自己的愛人。

一直以來,郁辛的愛意都是含蓄的,內斂的,但直到這短暫的分離,讓他理解到了什麽叫愛如泉湧,無法自抑,思之愈狂。

原來,當真正愛一個人時,再含蓄的人,愛意也是無法掩藏的。

“你好像瘦了些。”郁辛仰頭看向傅恒郢,眉頭微擰道。

傅恒郢笑了笑,“那怎麽辦呢?只能麻煩你想想辦法把我養回來了。”

郁辛想也不想便答應了,“好啊。”

傅恒郢用心養胖他那麽久,如今換他來養傅恒郢了。

很公平。

在車上的時候,傅恒郢和郁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已經零下了。”郁辛看着車窗上的霧氣,對傅恒郢說。

“嗯。”傅恒郢扭頭看了郁辛一眼,視線落在車窗上畫的那只小豬上,唇角揚起一點笑意,回答:“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就會有降雪。”

“是嗎?”郁辛臉上帶着幾分欣喜,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傅恒郢。

“是啊,我們可以一起看初雪了。”傅恒郢對上郁辛的眸子,道。

雖然他們都沒說,但心底都已經開始期待,這一年第一場雪的到來。

夜晚漸漸來臨,萬家燈火點亮,郁辛洗過澡後出來,在房間沒看見傅恒郢,便倒了杯牛奶,去了書房。

傅恒郢正在書房處理工作,面前的電腦裏有人彙報着工作。

郁辛将牛奶放在書桌上,轉身從書架上找出一本上次沒看完的書,窩在一旁的沙發裏繼續閱讀。

他的動靜很輕,看得出來盡量不去打擾傅恒郢,但傅恒郢卻還是因他而分神,從郁辛進入房間開始,目光就跟着郁辛轉。

家裏有暖氣,所以他們穿得很薄。

郁辛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的睡衣,是傅恒郢給他買的。

這個顏色很亮,穿在郁辛身上襯得他皮膚更為白皙透亮,像顆剝了殼的雞蛋。

他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側着,一條腿盤曲着,一條腿自然垂落,因為坐着的原因,褲腿往上,露出一節漂亮的腳踝。

傅恒郢盯着那腳踝,喉結微微滾動。

工作彙報正好進入尾聲,傅恒郢眸光微沉,對電腦那邊的人說:“今天先到這,有什麽事情,等我明天回公司再說。”

說罷,他便合上了電腦。

“郁辛。”傅恒郢叫道,他的嗓音有些啞。

郁辛聽着,擡頭看去,“嗯?”

“有個禮物,要送給你。”傅恒郢說着,朝郁辛招了招手。

郁辛見此,放下手中的書,朝傅恒郢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呦呼呦呼~~~~~~~

情人節快樂啊大家!

六千第一天,求誇!

第37初雪

書房的地毯很軟, 郁辛赤着腳走在上面也很舒服。

他走到傅恒郢身前,還不待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傅恒郢一手拉進了懷裏。

郁辛坐在了傅恒郢的大腿上,腰間搭上一只手掌, 那掌心炙熱而滾燙, 灼得郁辛微微縮了縮腰。

“好香。”傅恒郢下巴抵在郁辛的肩上, 鼻尖輕輕蹭了蹭郁辛頸間的軟肉, 輕聲說道。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郁辛的脖子上, 有些癢。

“剛洗過澡,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郁辛指尖有些緊張的抓住傅恒郢的衣角, 解釋道。

傅恒郢唇瓣在郁辛脖子上輕輕落下個吻, 而後擡頭與郁辛對視,他的一雙眸子沉得厲害,裏面仿若深潭,潭面平靜無波, 可水底卻是暗藏湧動。

“換沐浴露了?”傅恒郢問。

郁辛看着傅恒郢, 點了點頭, “嗯,之前那瓶用完了。”

郁辛說完, 喉結微微滾動,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扣在他腰間的手愈發緊了, 郁辛身子後靠,背脊抵在堅硬的書桌上。

“是牛奶味的。”傅恒郢一只手扣着郁辛的腰,一只手托住郁辛的臀, 他手用力, 将本抱在懷中的郁辛放到的書桌上。

桌上的文件被傅恒郢掃落, 掉在地板上發出一陣悶響。

郁辛的一只手撐着桌面,一只手搭在傅恒郢的肩上,他的腳踝被傅恒郢握住,粗粝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蹭着他突出的踝骨。

郁辛看見傅恒郢拿起了那杯放在桌角的牛奶,他說:“你的味道。”

再然後,傅恒郢喝了一口牛奶,掐着郁辛的下巴,吻了上去。

奶香味一瞬間充盈郁辛的口腔,他慌亂的承受着一切,有幾滴牛奶自嘴角溢出,順着下巴往鎖骨滑落,最終被傅恒郢用指腹抹去。

他看見傅恒郢打量着沾有牛奶的指腹,半響後,舌尖将那幾滴牛奶卷入口腔。

“要聞聞我的味道嗎?”傅恒郢盯着郁辛,他的臉與郁辛靠得很近,剛才舔過的指腹輕掃郁辛的唇角,發出這句邀請。

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落入郁辛的耳中,似一聲聲妖精低語,蠱惑人心。

郁辛的身子微顫着,胸腔無法自抑的快速起伏,他的耳朵很燙,亦或者說不只耳朵。

他對上傅恒郢的眸子,那幽潭內倒映出小小的自己,郁辛看着那個自己,緩緩點了點頭,“要。”

他的聲音也啞得厲害。

扣在腳踝的手忽然收緊,用力擡起了郁辛的腿,将半坐在書桌上的郁辛推倒躺下,剛才輕撫他唇角的手墊在了他的腦後,讓他躺下時,不至于磕碰。

玻璃杯碰撞在木制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牛奶倒了。

白色的液體與紅木交映,最終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郁辛将臉埋在傅恒郢的肩頸處,他閉上眼睛,一股淡淡的橙花味進入鼻腔。

郁辛擰了擰眉頭,湊得更近了些,他似是在确認着什麽,半響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眸子裏劃過一陣茫然。

“這是?”

傅恒郢蹭了蹭郁辛的臉頰,“是我的味道。”

“為什麽?”郁辛眨了眨眼,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聞到傅恒郢信息素的味道。

“是禮物。”傅恒郢湊到郁辛耳邊,解釋道:“出差時,途徑香水之都,那裏有位技藝精湛的調香師,他調出了我信息素的味道,制成了香水。”

“郁辛,這個禮物,你喜歡嗎?”傅恒郢輕聲問郁辛。

橙花淡淡的香味讓郁辛迷糊,原來這就是傅恒郢的信息素嗎?和他想象的,一樣好聞。

郁辛蹭了蹭傅恒郢,他雙手摟着傅恒郢,仰頭親吻傅恒郢的唇角,“喜歡。”

眼角有滴淚不自覺滑落,順着太陽穴一路往下,隐入郁辛的發際。

“怎麽哭了?”傅恒郢問郁辛。

郁辛彎了彎眸子,他說:“高興。”

傅恒郢有些無奈,他吻着郁辛眼角的淚痕,握着郁辛腳踝的手扣上大腿,他說:“留着點眼淚。”

夜色愈深,一室旖旎間,氣氛升溫,滾燙而炙熱的愛意,在難以自抑的相擁之間,噴湧而出。

在這冬日間,郁辛好似抱住了一團炙熱的爐火,灼得他撒手也不是,抱緊也不對,最終手在空中無力揮舞幾下,落在冰涼的紅木書桌上。

淩晨的城市遠離白日喧嚣,郁辛裹着被子,坐在松軟的地毯上,看着傅恒郢收拾房間。

書桌上的文件全落在了地上,淩亂的紙張散落開,訴說這剛才這裏發生的一切。

屋內很安靜,忽然,收拾東西的傅恒郢停下了動作,他走到郁辛的身側。

“郁辛。”傅恒郢叫道。

郁辛:“嗯?”

窗簾被自動打開,常年被遮住的落地窗出現在郁辛面前,窗外是墨色的夜空,如一塊巨大的幕布,有什麽東西落下了,星星點點的白色點綴在這黑色的幕布上。

下雪了。

郁辛本還因為困而微微垂着的眸子,在看見雪的那一刻漸漸睜大,他緊盯着窗外落下的雪,似乎确認着這一切的發生。

“下雪了。”郁辛呢喃道,而後聲音大了些,他扭頭看向傅恒郢,他說:“傅恒郢,下雪了。”

“嗯。”傅恒郢坐到郁辛身側,将自己也裹入郁辛身上的毯子裏,“是初雪。”

銀色霜花落在巨大的落地窗上,雪越來越大了,仿若漫天鵝毛落下。

這場盛大的初雪,為兩位忠實觀衆,傾情出演,他們十指緊扣,相互依偎,雖未發一言,卻已訴盡一切。

一起看初雪的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傅恒郢送郁辛那瓶香水,被放在了床頭,平日裏很少用到,而用到的時候,都是需要聞到信息素的時候。

日子一眨眼又過了一周。

傅恒郢最近狀态不太對勁,郁辛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總盯着郁辛不肯挪開眼睛,像是野獸緊盯自己的獵物,裏頭濃濃的占有欲。

這樣的眼神,郁辛不是沒見過,但每次都是在事後的清晨,平日裏傅恒郢很少露出。

郁辛被盯着不自在,每次想問傅恒郢怎麽了,傅恒郢又已經恢複如常,收斂了那樣的目光。

最近醫院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種抑制噴霧,效果沒有之前那種好了。

郁辛每次噴完噴霧,都會找對信息素有一些感知的同事聞一聞,一開始他每次只要噴一次就夠了,可是最近兩次三次都沒辦法遮住信息素的味道。

這讓郁辛很困擾。

而困擾的事情一旦發生就不止一件,傅恒郢又要出差了。

這次并不突然,傅恒郢有提前幾天跟郁辛說,但哪怕如此,郁辛還是有些不舍。

他一邊囑咐着傅恒郢照顧好身體,一邊送傅恒郢離開。

傅恒郢親吻着郁辛,說:“等處理好一起,我就會盡快回來。”

郁辛只道:“好。”

家一下又空了。

這天上夜班,新帶的實習生小周路上出了意外,遲到了一會兒。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科裏的一個同事,也是男護,但年紀不大,才入行一年,叫陽烨。

實習生窘迫的滿臉通紅,她看着郁辛的眼裏全是慌張,一旁的陽烨跟郁辛解釋,“她半路車輪漏氣,推着車正往醫院走,被我遇到了。”

陽烨今天晚班,前不久才和郁辛交完班離開。

郁辛點了點頭,這種事情誰也無法預料,也沒必要責怪,于是他朝小周笑了笑,安撫道:“小周,去換衣服吧,沒事的。”

小周這才松了口氣,感激的朝郁辛說:“謝謝。”

然後走了兩步,又轉身對陽烨說:“謝謝陽老師送我過來。”

她模樣緊張,顯然也是不善于表達的人,笨拙的表達着感謝。

夜班很安靜,郁辛正在寫記錄,一旁看書的小周忽然朝郁辛坐近了些。

“老師……”小周聲音輕輕的,連叫人都帶着幾分不好意思。

郁辛扭頭看去,他見小周臉頰微紅,問:“是空調開大了嗎?你臉好紅。”

小周聽着這話,有些慌亂的一雙手捂住臉頰,搖搖頭,否認道:“沒有,沒有,空調開的剛好,我可能只是……”

小周只是了半天,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郁辛見此當然不會再去追問只是什麽。

他只是點點頭,說:“那就好,醫院有時候溫度調得比較高。”

“好,謝謝老師。”小周說完,沉默了下來,看着郁辛欲言又止,面上表情糾結。

郁辛見此,問道:“你剛才叫我,是有什麽事嗎?”

“老師,其實也沒有什麽事,就是……”小周抿了抿唇角,耳廓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陽老師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小姑娘問這話是神情惴惴不安,但眼中又帶着期許,放在護士服上的手揪着衣角,顯然問出這話耗費了她所有勇氣。

“陽烨嗎?”郁辛心下了然,他唇角微微揚了揚,但沒點明一切,只是說:“他似乎還沒談過戀愛。”

小周聽着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臉上是遮不住的喜悅。

她紅着臉跟郁辛說:“謝謝老師。”

郁辛搖了搖頭,沒說話了。

夜班結束以後,郁辛拖着疲倦的身軀回家,他躺在床上,看着身側空蕩蕩的位置,就開始想傅恒郢。

家裏很安靜,但愈是如此,思念就如潮水,洶湧澎湃朝郁辛卷襲,将他吞噬。

好想傅恒郢。

郁辛腦海裏全是這個念頭,分明傅恒郢也才沒離開多久而已。

他拿起手機給傅恒郢撥通了電話,但接電話的卻是宴樞。

“郁先生,傅總在忙,請問有什麽事情嗎?等傅總忙完,我轉告給他。”宴樞公式化的聲音自聽筒那頭傳來。

郁辛聽着,到嘴邊的思念吞了回去,只說:“沒什麽事情,請你讓他照顧好自己,不要太勞累。”

“好的。”宴樞說。

電話挂斷,郁辛看着手機屏幕,有些失望,但也毫無辦法。

他躺回被窩裏,內心空虛,只覺得自己極度想要抓住什麽。

伸手撫向傅恒郢常睡的枕頭,指尖劃過平整的枕面,郁辛将枕頭抱入了懷中。

郁辛将臉埋入枕面,淡淡的橙花香撲入鼻腔,牽引着郁辛濃烈的思念,勾得他将枕頭抱得愈發緊了。

但這香味殘留得太淡了,根本不夠,不過一會兒便近乎無。

郁辛的視線落在了床頭的香水上。

香水細密的噴霧在空氣中散開,香味彌漫,郁辛就似個瘾君子一般,癡迷着這橙花香。

他想,他或許真的中了瘾。

一種名為傅恒郢的瘾。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頻繁出差的傅恒郢,啧啧啧

第38世俗

傅恒郢這次出差很奇怪, 郁辛每次打電話過去,要麽是宴樞接的電話,要麽就是無法接通,上一次聽到傅恒郢的聲音, 都已經是兩天前的一條短語音。

郁辛起初沒覺得不對勁, 只以為是傅恒郢太忙了, 但漸漸的, 他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 心裏開始不安起來。

就算再忙,打個電話的時間也總是會有的, 更何況按照傅恒郢的性格, 在知道郁辛打過電話之後,不可能連一通回電都沒有。

不對勁,傅恒郢一定是出什麽問題了。

郁辛瘋狂的開始回憶傅恒郢離開前後的細節,試圖從這些細節裏捕捉到一點什麽, 讓他獲取信息。

但他腦子太亂了, 讓他連最基本的敏銳度都喪失, 根本想不到什麽。

郁辛不由得焦躁起來,他撥通傅恒郢的電話, 又是宴樞接的。

“郁先生,有什麽事?傅總……”

“在開會?”郁辛打斷了宴樞說話。

他一向不會這樣無理的, 但是今天卻這樣做了, 他到底是慌了亂了。

宴樞顯然有些意外,愣了半響後,才又開口道:“沒有在開會, 傅總在睡覺, 他昨晚處理工作一夜沒睡, 郁先生,如果有急事的話,我去叫醒他。”

郁辛聽着這話愣住了,到嘴邊的疑問瞬間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宴樞這話是真是假,但是萬一是真的,傅恒郢忙了一晚上工作,這會兒才睡着……

想到這,郁辛抿了抿唇角,說:“不用叫醒他,能不能麻煩你,等他醒了,讓他回我一個電話?”

“好。”宴樞回答的很果斷。

按道理來說,到這郁辛也該安下心了,可是挂斷電話以後,他還是覺得不對勁。

這種不安感讓郁辛繼續搜尋起線索。

他先是想是不是傅恒郢公司出了問題,郁辛開始翻閱財經新聞和報道,将近幾年和華郢相關的新聞都看了個遍。

但無論是正規報道雜志,還是小道消息,對于華郢的評價幾乎都正向的。

事業一切正常,那會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郁辛坐在書房內,将財經雜志合上,有些茫然。

他看着桌面上角落的文件,忽然想到了什麽,他站起身,走到房間內的一個小櫃子前。

這個櫃子裏放着的是傅恒郢的抑制劑和止咬器,郁辛擰着眉頭,伸手将櫃子拉開。

木制的抽屜,拉開是沉重的質感,抑制劑被整齊的放在櫃子裏,但止咬器不見了。

不對。

郁辛的手撥弄着抑制劑的盒子,不只是止咬器不見了,抑制劑也少了兩支。

腦海裏浮現起傅恒郢離開前的那些反常行為,總盯着不肯挪眼的眸子,和眸子內的侵占欲,已經湊近郁辛,便下意識聞嗅脖頸的下意識行為。

所有的一切在這瞬間都明晰起來,郁辛是護士,就算是Beta,也不可能還不知道這些行為聯系起來意味着什麽。

傅恒郢易感期到了。

易感期是Alpha特有的一種行為,一般一年一次。

在這一年一次的易感期中,Alpha會瘋狂的渴望與愛人親密結合,他們會變得躁動難安,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出。

面對這樣的情況,Alpha有三種解決方式,一種是标記Omega,另一種則是硬捱,還有一種就是注射大量抑制劑。

大量注射藥物,長期下來會對腺體産生損害,所以大部分Alpha都會選擇前兩種。

有Omega伴侶的和伴侶度過,沒有伴侶的,則是前往自己信任的安全場所進行度過。

郁辛是Beta,易感期間,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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