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離婚 (15)
會出現失控的性.行為,Omega身體結構能夠承受,但對Beta來說卻是極其痛苦的。
傅恒郢不會讓郁辛去經歷那樣的苦難,所以連易感期都瞞得嚴嚴實實。
但是,郁辛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曾問過傅恒郢易感期的時間,傅恒郢說大概在每年六七月的時候,現在才十二月,傅恒郢怎麽就到易感期了呢?
這不正常,其中一定發生了郁辛不知道的變故。
郁辛合上抽屜,再次撥通了宴樞的電話。
宴樞顯然沒想到郁辛又會打電話過去,接通電話時,語氣罕見的出現了慌張,“郁先生,傅總還沒有醒,請問有什麽事情,我可以轉告。”
“宴助。”郁辛輕聲叫道,他在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傅恒郢真的在睡覺嗎?”
宴樞沉默了一下,回答:“是的,傅總的确在睡覺,郁先生為什麽這樣問?”
“宴助,我都知道了。”郁辛說。
宴樞這次再沒有回音。
郁辛繼而說:“能不能來接我,我想去看看傅恒郢。”
回答郁辛的是長久的沉默,但電話沒挂斷,事情就還有希望。
在過了不知多久的天人交戰以後,郁辛終于聽見了宴樞的回答。
“好。”宴樞說。
宴樞來得很快,他看起來有些疲倦,顯然這段時間并沒有休息好。
“麻煩您了。”郁辛上車時,輕聲對宴樞說。
宴樞微微點了點頭,沉默的開了車。
車裏氣氛有些尴尬,無論是宴樞還是郁辛,情緒顯然都不太好。
“郁先生。”車到半途時,宴樞忽然叫道。
郁辛扭頭看去,“嗯。”
“你是怎麽發現的。”宴樞問。
宴樞的問題讓郁辛有些意外,一直以來,宴樞其實都是沉默寡言的,每次接送郁辛,如果不是郁辛主動說話提問,他都不會開口。
這其實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宴樞第一次主動跟郁辛說話。
“止咬器不見了,抑制劑也動過。”郁辛垂眸說着,臉上露出點恍惚,說:“是我反應太慢了,如果我是Omega,只光靠着信息素,就能感覺到他的不對勁。”
“他也不用躲起來,一個人度過易感期了。”後面這句話郁辛說的很輕,像是對郁辛說的,又像是對自己。
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自責,顯然對沒有及時發現傅恒郢易感期這件事感到愧疚。
宴樞扭頭看向郁辛,似乎在思索着什麽,半響後緩緩開口道:“傅總不會希望你有這樣的想法的。”
郁辛當然知道,但是,每當這個時候,這些想法就會不可自抑的自腦海中冒出。
“郁先生收到了傅總的那瓶香水了嗎?”宴樞忽然說起來這個。
“收到了。”郁辛不明所以。
“有件事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宴樞說。
郁辛愣了下,而後緩緩點了點頭,“您說。”
“上一次出差,其實傅總是去做了一場手術。”宴樞語氣平靜。
“手術?”郁辛震驚而又茫然,他眼神中閃過幾絲慌亂,“為什麽會做手術?”
郁辛語氣急切的詢問,他開始想,傅恒郢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着自己,又為什麽不告訴他。
“為了制作那瓶信息素味道的香水,他需要從腺體裏抽取信息素。”宴樞說,“其實傅總這次易感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場手術。”
原來如此……
他就說,他就說怎麽會忽然就易感期了……
郁辛眼眶一瞬間紅潤起來,他知道這個手術,長度六十毫米的針管刺入腺體,還不能打麻藥,那該是怎樣的疼……
郁辛想到這,似乎連自己也跟着一起疼了起來。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裏也清楚傅恒郢為什麽會去制作這瓶香水,因為他曾經說過,想聞聞傅恒郢信息素的味道。
後悔占據了郁辛整顆心,他不該這樣說的,郁辛喉間酸澀,胸口抽着疼。
“在術後,我曾和傅總聊過天。”宴樞說到這,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他想起了那天和傅恒郢一起站在窗前的場景,目光沉了沉。
宴樞畢業後就跟在傅恒郢身邊了,他自身能力強大,按道理來說,哪怕自己創業也會有不低的成就,但他卻始終跟在傅恒郢身邊沒有離開。
倒不是他對傅恒郢有什麽特別的想法,而是他從心底敬佩傅恒郢。
說句實話,宴樞和傅恒郢年齡差距不大,不過一兩歲而已,但是宴樞見識過傅恒郢在工作上的魄力,也見識過他在商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模樣,便知道了真正的強大是什麽。
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總裁,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強者。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強者,他遇見了一個Beta愛人,還因為愛人,想要割掉自己的腺體。
宴樞曾幾次想找郁辛說這件事,但都打住了,可今天,他想已經是時機了。
“在傅總讓我聯系研究所之初,其實我曾以為他是要切除腺體。”宴樞回憶着一切,“在得知他只是抽取信息素制作香水的時候,我松了口氣。”
郁辛聽着這話先是心驚肉跳,而後也是松了口氣 但很快,他的一顆心又随着宴樞的話,揪了起來。
“但是術後聊天,我才得知,原來傅總真的曾有這樣的打算。”宴樞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他真的想過,要不要切除腺體,成為一個Beta就好了。”
郁辛幾乎失聲,他看着宴樞,眼睛睜大,聲音微顫,開口道:“他……”
“但他沒有那樣做,他說,如果自己切除腺體,對你而言,負擔太重。”宴樞說,“他因你想要切除腺體,也因你放棄。”
“郁先生,傅總愛你,從來與性征無關。”宴樞說到這,頓了頓,而後語氣嚴肅的問郁辛,“所以,世俗的言論,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六千第二天!沖沖沖!
第39勇敢
世俗的言論, 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郁辛聽着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過,原來在他想要變成Omega的時候,傅恒郢也曾心裏偷偷想過切除腺體變成Beta。
郁辛清楚傅恒郢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 大抵也是因為他, 因為他在意旁人口中的不相配, 和偶爾顯露出來的如果自己是Omega就好這樣的念頭。
想到這, 郁辛一整顆心就揪了起來, 傅恒郢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卻因為他動了這樣的念頭。
郁辛眼眶熱得厲害, 酸脹感蔓延至他的整個胸腔, 他扭頭看向車窗外,看着窗外逐漸後移的景色,緩緩閉上了眼。
車漸漸開入僻靜的山林,停在一棟獨立院落前。
郁辛在停車的瞬間就睜開了眼, 他一直閉着眼, 但大腦卻是清醒的。
與其說是閉眼小憩, 其實更多的是想壓抑住流淚的沖動。
他跟着宴樞下車,看着眼前的院落, 心中有些緊張。
這處院子坐落于郊區深山,四際無人, 除卻山林間鳥叫與橫過的風聲, 幾乎是安靜無聲。
宴樞的腳步停在了院門口,他沒有再往裏面走,“傅總就在裏面。”
易感期的Alpha具有極其強烈的領地意識, 當有人踏入他所在的範圍內, 除伴侶以外, 都可能受到無差別攻擊。
所以宴樞沒辦法進去。
郁辛朝宴樞輕輕點了點頭,而後伸手推開院落的鐵門,走了進去。
院子的景色很好,裁剪得當精心設計的園林,層層疊疊的假山流水,每個細節都透着價值不菲。
若是以往,郁辛一定會停下腳步好好觀賞,但現在他卻是絲毫沒有心情。
院子裏安靜的可怕,連一點聲響都沒有,心中其實說沒有害怕是假的,但是比起恐懼,郁辛更強烈的,是想與傅恒郢見面的欲望。
他一步步往院落深處走去,最終停在了院內的房子前。
房子的門虛掩着,裏面沒開燈,明明是白天卻很暗,這條微微開着的門縫,就已然能窺探出些許危機。
郁辛喉結微微滾動,在做好心理準備以後,緩緩推開了房門。
“砰——”
有什麽東西砸碎,落在了郁辛的腳邊。
玻璃碎屑劃傷了郁辛的腳踝,血液一瞬間争先恐後的湧出。
他聽見了喘息聲,循聲望去,先是看見淩亂的房間,再然後,就看見蹲在角落的傅恒郢。
郁辛從未見過這樣的傅恒郢,平日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頭發這會兒淩亂的垂落着,身上的衣物半開,襯衫也不知怎麽丢了幾顆扣子,露出緊實有力的胸膛。
傅恒郢緊緊盯着郁辛,像是猛獸盯着侵略者,下一秒就要咬斷對方的脖頸。
這樣的傅恒郢太危險了,他高大的身軀和不善的眼神,讓人身體本能的就會産生恐懼感。
郁辛也不例外,他心中有些慌亂,但卻并沒有退縮,而是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的勇氣戰勝了恐懼,亦或者說,在擡步往前走時,他就已經不害怕了。
因為對面是傅恒郢。
“傅恒郢……”郁辛一邊走一邊叫道。
只見剛才還虎視眈眈盯着郁辛的傅恒郢,在聽見聲音的瞬間愣了一秒,随後眼神逐漸變得柔和清明。
他呆呆的看着郁辛,似是在确認什麽,反應了半天,才不确定般的呢喃,“郁辛。”
郁辛已經走到傅恒郢的身前,他緩緩蹲下身,撫向傅恒郢的臉頰,他說:“是我。”
傅恒郢擡手握住了郁辛的手腕,又叫了一聲,“郁辛……”
郁辛正想回答,可傅恒郢卻是忽然躁動起來,揮開了郁辛的手。
他與郁辛拉開些距離,呼吸變得急促而劇烈,目光炙熱的盯着郁辛,額角全是汗,臉上也是不正常的紅暈。
“走,快點離開。”傅恒郢驅趕着郁辛,他的聲音沙啞,手裏迅速搜尋着什麽,最終戴上了金屬止咬器,“誰帶你過來的,宴樞嗎?”
“郁辛,這不是你該來得地方。”傅恒郢一邊趕着郁辛,一邊想要站直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壓迫感一些,但或許是太難受了,讓他根本站不穩,不一會兒就氣喘籲籲的靠在牆面上。
他微彎着腰,手扶着額頭,晃晃腦袋,強迫讓自己清醒些。
郁辛見此,不但沒有離開,還又朝傅恒郢走近了幾步。
傅恒郢強撐着理智,抗拒的後退,他壓抑着自己,喘息聲更加明顯,語氣中幾乎帶着祈求,他說:“郁辛,聽話。”
如果是以往,傅恒郢這樣說,無論是什麽樣的要求和事情,郁辛都會同意。
但今天不一樣。
郁辛緩緩搖了搖頭,他很堅定的說:“不要。”
“郁辛……”傅恒郢有些無力。
郁辛沒有聽話,還擡手抱上了傅恒郢。
他的手摟住傅恒郢的脖頸,一雙眸子盯着傅恒郢的眼睛,說:“別趕我走好不好。”
傅恒郢愣住了,他神色糾結,顯然心中天人交戰,但他終于沒有再趕郁辛走了,只說:“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聽着這話的郁辛彎了彎唇角,他沒有馬上回答傅恒郢,而是用行動告訴了傅恒郢答案。
他的唇瓣落在冰冷的金屬止咬器上,“啪嗒”一聲,摟在脖頸上的手将止咬器的暗扣解開。
與此同時,傅恒郢聽見郁辛說:“我知道。”
臉上的止咬器被摘下,被郁辛随手扔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理智在這瞬間徹底消散,他扣住郁辛的下巴,毫無顧忌的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重,似是一頭發瘋的野獸動作兇猛而炙熱,像是下一刻就要将郁辛拆骨入腹。
郁辛不斷後退,最終跌落入柔軟的沙發。
“郁辛,郁辛……”傅恒郢湊到郁辛耳邊不斷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郁辛撫摸着傅恒郢額前的頭發,說。
“別離開我……”傅恒郢嘴裏說着話,又斷斷續續親吻着郁辛,“不要離開我……”
郁辛聽着這話心裏泛酸,想回答不會離開,卻被親吻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用力的回擁住傅恒郢,用同樣炙熱的吻,來告訴他答案。
不會離開的,郁辛不會離開傅恒郢。
這場瘋狂的沉淪,一直到午夜才結束。
郁辛全身都已經沒了力氣,只看着傅恒郢繼續動作。
傅恒郢握住他的腳踝,指腹憐惜的劃過郁辛今天被玻璃碎片刮破的地方。
“會留疤嗎?”傅恒郢嗓音沙啞的詢問郁辛。
郁辛看着,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傅恒郢抿了抿唇,眉頭微微擰着,似是有些愧疚。
“沒關系的。”郁辛輕聲安慰。
傅恒郢卻是沉默着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撫摸着郁辛的傷口。
“為什麽要來呢?”許久後,傅恒郢問。
郁辛聽着這話,撐着手,緩緩坐直了酸脹的身子,手搭上傅恒郢的脖頸,他說:“因為我是你的伴侶。”
“我知道。”傅恒郢嘆了口氣,“但……”
“但我是Beta,易感期的性/愛太過頻繁劇烈,你怕我受傷,是嗎?”郁辛問。
傅恒郢輕輕點了點頭。
郁辛說:“可我不怕,況且,我身體很好。”
言外之意就是,郁辛覺得自己可以撐得住。
傅恒郢還想說什麽,卻被郁辛打斷了。
“那你呢?”只聽郁辛問。
“嗯?”傅恒郢有些不明所以。
“為什麽瞞着我,去做手術。”郁辛搭在傅恒郢脖頸上的手,指腹撫過敏感的腺體,感受着上面已經恢複但還存在的微小疤痕。
傅恒郢沉默了一會兒,他看着郁辛,目光沉沉,“你都知道了。”
“嗯。”郁辛點頭。
傅恒郢罕見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他看着郁辛,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可郁辛卻是替他給出了答案,“因為怕我擔心,是嗎?”
傅恒郢愣了下,點點頭,然後又說:“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郁辛卻知道,這是主要原因,他看着傅恒郢,搖了搖頭,“不是的。”
“傅恒郢。”郁辛的手貼上傅恒郢的臉頰,指腹一點點掃過眉眼,最終落在眼角,他說:“偶爾,也為自己考慮考慮吧。”
說這話時,郁辛的語氣中帶着幾分哽咽,他的眼眶微紅,眸子間全是心疼。
好像自打于傅恒郢重逢,傅恒郢就總是在為他考慮。
郁辛想到這,心裏就難過的不行。
他希望傅恒郢永遠閃耀,永遠驕傲,永遠都是最奪目的那顆太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出傷害自己光芒的念頭。
“我不會再去想,自己是Omega就好了。”郁辛說。
傅恒郢聽着這話,身子微僵,看向郁辛的眼神有些愣。
“所以,你也不要去想切除腺體,好不好?”郁辛說着,跪坐在沙發上,緊緊抱住傅恒郢。
“我們就是我們。”郁辛對傅恒郢說。
腦海裏浮現起來之前宴樞問他的話——“世俗的言論,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當時郁辛沒有回答,但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不重要。”
都不重要,無論別人如何說,都不及傅恒郢重要。
郁辛抱住傅恒郢,湊到傅恒郢耳邊,他的神色堅定,目光看着窗簾間隙透進來的光,他說:“我們才不會被世俗打敗。”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小郁要崛起了,他知道自己的軟弱不僅會傷害自己,還會傷害自己的愛人,為了傅恒郢,也為了自己,他要變強了!
第40反擊
易感期的七天過去以後, 郁辛和傅恒郢又恢複了正常生活。
醫院最近要開新科室,除卻一部分新人以外,還要再撥一批其它科室的老人過去。
為了這件事,醫院和科室內已經連續開會讨論了好幾次。
醫院的意思是讓護士長撥人, 但護士長說讓科內人員自己報名決定, 去留自定, 大家都是成年人, 她不能幫做決定。
工作這些年, 身邊同事來來去去,郁辛其實都已經習慣了。
新科室機會多, 醫院提出待遇也有提升, 但郁辛不打算離開,在科室待了這些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況且換科室又要重新學習專業知識, 與人相處關系。
學習知識對郁辛來說不是難題, 但人際交往終究是弱項, 郁辛還是想穩定些,暫時不做出改變。
時至年關, 一年眨眼就到了尾聲。
這天下班時下了好大的雪,郁辛按下車窗, 盯着天上紛紛揚揚落下的雪, 有些出神。
回想年初時,他還與顧淮艱難度日,到了年尾, 身邊人已經變成了傅恒郢, 日子也過的溫馨踏實。
這不由讓郁辛感嘆, 日異月殊,很多時候自己一個念頭的決定,就會讓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答應傅恒郢結婚時,郁辛也曾惴惴不安,但如今,他不後悔當初自己做下的決定。
有雪飄進車內,落在黑色的車窗沿上,郁辛仔細打量着這些雪花,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得它們每一片都不一樣。
因為下雪,再加上年關,車多路難走,傅恒郢和郁辛被堵在了半路上。
前面交警在疏通着車輛,但目測也至少還得堵半個小時。
郁辛将手縮進衣服裏,掀起一片雪花,小心翼翼的放在衣袖上,遞給傅恒郢看。
“你看,這片雪好像書本上的。”郁辛說。
傅恒郢垂眸看去,雪花有些化了,但仍舊能看出形狀。
按道理來說,雪花是不規則的,每一片都不一樣,書本上只做參考,但這片雪花,真的就像按書本上長的。
傅恒郢看着,回答:“是啊,很标志的雪花。”
說着話,他眼神就放到了郁辛身上,對上了郁辛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這副模樣的郁辛實在不要太可愛,就似個天真爛漫的小孩,特別幹淨。
傅恒郢腦海裏不由浮現起高中時的一段回憶,那也是這樣的一個冬天。
那時候傅恒郢和郁辛才高一,才進入高中的他們面龐還帶着稚嫩,學業壓力比初中時大幅度增加,每天都在過着三點一線,枯燥乏味的學習生活。
高中的生活對于傅恒郢而言,其實是平靜無趣的,那些知識于他而言太過簡單,傅恒郢早在初中時就已經能輕易解開。
他會上高中的原因,更多是因為他父母覺得,一個人不經歷高中時段,往後回想起來會後悔。
傅恒郢起初聽到這樣的說法,只覺得不解,但也沒意見,但如今回想起來,他覺得,父母說得也沒錯。
在那段平凡無趣的生活裏,傅恒郢遇見了郁辛。
高一時候,郁辛還很瘦,穿着寬大不合身的校服,到了冬天就會将拉鏈推到最上面,立起領子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眼睛,像是小倉鼠。
那天忽然下了很大的雪,這對于每天都在學習的學生,是難得有的樂趣。
一下課,就有學生跑去了樓下玩雪,此起彼伏的歡笑間,傅恒郢并沒有參與這場玩樂,他拒絕了同學的邀請,一個人走到了無人的角落。
郁辛也在那個角落,他看見郁辛正專注的盯着欄杆,随手伸手小心翼翼的挑起一粒雪,放到自己的衣袖上。
郁辛仔細打量着那粒雪,也不知是發現了什麽,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裏頭藏着笑意。
傅恒郢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兩步,他想看看郁辛到底在看什麽。
但腳步卻是驚動了郁辛,郁辛就似只受驚的貓看了過來,在看清來人是傅恒郢以後,臉頰耳朵都浮現出不自然的紅,悄悄将手放到了身後,朝傅恒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是一個很腼腆而不自然的笑,但傅恒郢卻是心跳亂了幾拍。
在郁辛離開以後,他站在郁辛的那個位置上,也學着他的模樣,撿起了一粒雪,放在衣袖上。
他盯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雪很快就化了,但傅恒郢卻是莫名的笑了。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候郁辛大概也是像現在一樣,挑選了一粒标志的雪花,似是發現了新奇的寶藏。
傅恒郢想到這,看向郁辛的眼神愈發柔和,他擡手摸了一把郁辛的臉頰,說:“還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郁辛沒聽明白傅恒郢這話的意思,但卻是彎了彎眸子笑了。
郁辛已經很久沒有接到來自徐愛蘭的電話了,這天夜裏他看到徐愛蘭的來電,還是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接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郁辛上次那句話太過難過,徐愛蘭這次打來電話,語氣罕見的變得溫柔。
“辛辛啊,你最近在忙什麽啊?”
郁辛聽着徐愛蘭的這個稱呼,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從來沒聽徐愛蘭這樣叫過自己,更何況還是這樣溫柔的語氣。
郁辛想起了小時候,他每次聽到徐愛蘭溫柔的叫郁幸“崽崽”,他都會心中想,如果有一天媽媽也能這樣叫自己一次就好了。
但一次也沒有,徐愛蘭總是叫他郁辛,每次語氣都是兇兇的,連溫柔都沒有。
想到這,心下無端的慌亂起來,郁辛拿着手機不知所措,明明是小時候很期待的東西,但是如今聽到了,卻是覺得背後是不是隐藏着危機。
他不再信任自己的母親,連有一天母親對自己罕見的顯露出溫柔,他都會想是不是別有用心。
“上班。”郁辛猶豫了很久,才說出這個答案,他喉嚨幹啞的厲害,字句說得艱澀。
“哦……”徐愛蘭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問:“那你和小傅最近關系怎麽樣?”
郁辛抿了抿唇,說:“挺好的。”
“還沒有見家長嗎?”徐愛蘭聽着這話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
郁辛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才開口道:“等時間到了,就會見面的。”
他不想詳細跟徐愛蘭說些什麽,這是他和傅恒郢的事情。
“哦……那就是還沒有見。”徐愛蘭語氣有些奇怪,像是失落又像是慶幸。
郁辛聽着擰了擰眉頭,覺得古怪,他想問還有沒有事情,想要結束這通電話,但是又說不出口。
然後就聽徐愛蘭又開口說了話,“那什麽,你有沒有聽小傅說關于崽崽工作安排的事情啊?”
“我不太清楚,傅恒郢工作的事情,我一向不插手的。”郁辛心下一沉,他就知道徐愛蘭打電話過來,一定不只是關心他那麽簡單,“但是傅恒郢答應了的事情,他就會辦到的。”
“是嗎?可是我怎麽聽崽崽說,他要去B市某個律所啊。”徐愛蘭問。
郁辛沉默了,原來是因為郁幸要離開,B市離家很遠,以前郁辛在B大讀書的時候,因為經濟原因,身上沒錢,又不敢和家裏要,就經常無法回家過年。
但那時候這樣,徐愛蘭都沒有多過問一句,如今郁幸要去那邊工作,她就按耐不住,不忍心了。
她終究舍不得疼愛的小兒子,去那麽遠的地方。
郁辛想着,心裏卻好像也不難過,明明以前每次想到,都會難受很久的,但現在似乎就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或許,那些過往,是真的不重要了吧。
悟已往之不谏,知來者之可追。
“媽,這或許是郁幸的選擇。”郁辛的情緒很平靜,在說出這話時也已經不再害怕徐愛蘭會是怎樣的反應。
“怎麽會呢?”徐愛蘭情緒很快激動了起來,“崽崽最聽話了,我讓他留在家裏工作,他肯定不會走遠的。”
“郁辛,你不能結婚了就胳膊肘往外拐啊,崽崽可是你的弟弟,你對他的事情這麽不關心,真是讓我們寒心。”
又開始了,上升到這樣的層面,進行道德綁架。
郁辛有些疲倦,但是卻也不想說什麽,只是沉默。
“你別不說話啊,你去問問小傅,到底怎麽回事,那天在我們家說得好好的,怎麽現在又這樣。”徐愛蘭還在問。
郁辛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他說:“媽,你不然問問郁幸的想法。”
“不用問,我最了解崽崽了。”徐愛蘭回答得很果斷。
郁辛再也不想說話,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服徐愛蘭的。
“還是因為你和小傅感情不好,要不然他也不會不願意幫崽崽,我就說AB婚姻長久不了,Alpha還是要和Omega在一起。”徐愛蘭說。
“那你們呢?”郁辛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徐愛蘭都懵了,“什麽我們?”
“你和爸爸,都是Alpha,為什麽會在一起呢?”郁辛問。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沉默,或許徐愛蘭連做夢都沒有想過,有一天郁辛會這樣反問她。
不出意外的,她瘋了,變得聲嘶力竭,朝郁辛大吼道:“郁辛,你什麽意思!我和你爸爸,跟你能一樣嗎?”
“不一樣嗎?”郁辛仍舊很平靜,這就将徐愛蘭對比的更加猙獰。
徐愛蘭開始了大罵,郁辛無動于衷的聽着,什麽也沒說,直到電話被挂斷。
傅恒郢處理完工作回到房間的時候 就看見郁辛正盯着手機發呆。
“怎麽了?”傅恒郢坐到郁辛身側,問道。
郁辛扭頭看向傅恒郢,表情還是呆呆的,像是沒回過神,許久後才緩緩眨了眨眼。
“傅恒郢。”郁辛有些恍惚的叫道。
傅恒郢見此,伸手握住郁辛的手,柔聲應道:“嗯?我在。”
“我剛才跟我媽吵了一架,不對……”郁辛搖了搖頭,“也不是吵了一架,是我反駁了她。”
傅恒郢聽着這話,點了點頭,問:“後悔嗎?”
郁辛沉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的盯着傅恒郢看了一會兒,他說:“不後悔。”
“反而……”郁辛臉上露出一點淺淺的笑,“有些高興。”
“你會不會覺得我好壞。”郁辛問傅恒郢。
傅恒郢揚了揚眉頭,也笑了,他伸手抱住了郁辛,拍拍郁辛的背,說:“怎麽會呢?”
“我們郁辛,最善良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郁辛最善良了。
寶子們,周六周日只更一章,周一到周五兩章哈。
第41年會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小年前夕。
小年分南方小年和北方小年, 郁辛他們這邊過的一般是北方小年,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三日這天。
以往小年,郁辛都是和顧淮去他家過的,顧淮的父母很喜歡郁辛, 從郁辛小時候就對郁辛很好, 所以每年小年, 算是郁辛為數不多高興的一天。
和顧淮離婚後, 郁辛其實曾擔心過顧淮父母的态度, 畢竟,這是長輩裏, 少數關心他的人。
後來某天, 郁辛接到了顧淮父母的電話,他本以為對方會責怪自己,卻未曾料想,對方不但沒有責怪自己, 還站在他的角度表示理解, 并且道歉。
電話裏顧淮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她對郁辛說:“小郁,雖然你和小淮離婚, 我很遺憾,但我理解你的決定。”
“你一向是個乖巧的孩子, 若不是真過不下去, 也不會選擇離婚。”
“小郁,阿姨打這個電話給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有負擔, 并且祝你, 往後幸福。”
當時郁辛挂斷電話以後, 獨自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因為他知道,和這兩位長輩的緣分,到這算是徹底結束了。
那天傅恒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郁辛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
當時郁辛說:“我只是感覺,有些失落。”
“這很正常。”傅恒郢寬慰他,“但人生本就是一段旅程,在這趟旅程中,我們會遇到許多人。”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伴你一段時間,到了要離開的時間,不必強留。”
傅恒郢說得很有道理,但郁辛還是悵然若失,他抱着傅恒郢,半響後喃喃問:“那我們呢?”
“我們?”傅恒郢回擁住郁辛,輕拍着郁辛的背,他說:“我們會一起,看旅程的終點。”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而有些人,會一直到老。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既然分別難免會來臨,那不如,坦然接受。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往事不可追,未來猶可期。
這是傅恒郢告訴郁辛的道理。
時至年關,各行各業都到了最忙的時候,傅恒郢和郁辛也不例外。
兩人忙着工作,已經好些天沒有坐在一起好好聊天。
這天郁辛下完夜班,一覺從白天睡到黑夜,再睜眼身邊就多了個人。
傅恒郢正拿着平板在處理工作,聽見郁辛醒過來的動靜,扭頭看了過來。
“醒了?”傅恒郢伸手撫向郁辛的額頭,将額前的頭發揉亂。
郁辛眨了眨眼睛,乖順的貼着傅恒郢的手,點了點頭,懶洋洋的回應:“嗯。”
“睡得好嗎?”傅恒郢問郁辛。
郁辛說:“沒有做夢。”
無夢好眠。
傅恒郢揚了揚唇角,放下手中的平板,他問郁辛,“後天小年,你打算怎麽過?”
“其實都可以,你呢?”郁辛問傅恒郢。
“如果沒有安排的話,願不願意陪我去參加一場年會。”傅恒郢朝郁辛挑了挑眉頭,眼中帶着笑意詢問。
郁辛聽着這話一愣,随後還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他從被窩裏坐直身子,“年會?”
“嗯,小年以後,我們公司就開始放假了。”傅恒郢說,“是我們公司的年會。”
郁辛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他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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