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離婚 (19)
确認錢寶和狗之間還在安全距離以後,毫不猶豫的将石頭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狗的身上,剛才還對着錢寶的狗看向傅恒郢,低啞的犬吠化為嗚咽,佝下腦袋,灰溜溜的跑了。
這幾天一直下雪,到了今天才停下來,巷子裏地面的雪化成了水,錢寶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着塊石頭,身上衣服髒兮兮的,眼眶紅紅,眼淚還挂在臉頰上,像只小花貓。
“傅叔叔嗚嗚嗚嗚……”錢寶在看見傅恒郢的那一刻,就嚎啕大哭起來,從地上骨碌碌的爬起身,鑽進傅恒郢懷裏,“我好害怕嗚嗚嗚嗚嗚……”
錢寶哭得厲害,顯然吓得不輕,傅恒郢見此無奈輕輕嘆了口氣,拍拍錢寶的背,将錢寶抱了起來。
“別怕,已經趕走了。”傅恒郢安撫着。
錢寶還是哭,下巴搭在傅恒郢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抽泣着。
“嗚嗚嗚嗚嗚嗚太可怕了,它還要咬我嗚嗚嗚嗚嗚……”
傅恒郢聽着他的話,和郁辛對視一眼,雖然不合時宜,但兩人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或許是因為找到了錢寶,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下,也或許,是因為錢寶哭得實在太有節奏感。
“別怕,別怕。”傅恒郢耐心安撫着。
郁辛看着他安撫錢寶的模樣,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傅恒郢帶孩子的模樣。
也是這樣,溫柔,冷靜,耐心,是一名好父親。
錢寶哭得厲害,但時間不長,沒多久就漸漸冷靜下來。
“郁叔叔,你們怎麽出來找我了……”錢寶抱着傅恒郢,看向郁辛,甕聲甕氣的問道。
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內疚和心虛,顯然已經意識到什麽,所以選擇問相對好說話的郁辛,而不是傅恒郢。
小孩子敏感,是最會看人眼色,審時度勢的了。
傅恒郢看向郁辛,兩人雙眸對視,裏面是相互才看得懂的情緒。
在不就之前,他們才決定,如果往後錢爺爺去世,就将錢寶接到身邊來養大,雖然那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來,但在做下這個決定的那一刻,有一些事情的處理方法,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錢寶。”郁辛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眉頭蹙着,不複以往的溫和好說話,“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出來,叔叔不是告訴過你嗎?在家好好的,不要亂跑。”
或許是沒見過郁辛這副模樣,錢寶瑟縮了一下腦袋,他揪着傅恒郢的衣服,躲了躲,然後委屈巴巴的撒嬌說:“郁叔叔,你好兇。”
錢寶撒嬌很可愛,要是換平時郁辛就吃這套了,但是現在不能心軟。
小孩子單獨跑出去這件事可大不可小,這一次是遇見要咬人的野狗,那下一次呢。
“錢寶,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郁辛很認真的盯着錢寶說,他雙手叉腰,語氣嚴肅。
錢寶聽着,癟了癟嘴,摟住傅恒郢的脖子,叫道:“傅叔叔。”
傅恒郢垂眸看了他一眼,說:“你郁叔叔說得對。”
很顯然,在場三人,沒有一個人站他這邊。
錢寶也知道自己做錯了,看這架勢,低垂了眉眼,老老實實交代了。
“我就是想買個東西。”錢寶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副手套,“爺爺的手套破了。”
毛茸茸的黑色手套被錢寶藏在懷裏,分明自己身上剛才因為跌倒摔在水坑裏髒兮兮的,但手套卻是被保護的好好的,一點髒東西也沒沾到。
看着這副手套,郁辛本想責備的話瞬間就說不出口了,他似是只洩氣的氣球,本緊張繃勁的肩頸瞬間松懈,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
有些氣,但又無可奈何。
“錢寶。”郁辛聲音變得溫和,“首先,為爺爺買手套,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錢寶沒有錯,做的很好。”
“但是,你不能一個人跑出來,你年紀還小,外面有很多壞人,你不見了,爺爺和我們,都會很擔心。”
“我們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你買手套,而是因為你單獨跑出來。”郁辛說,“如果有下一次,你想買什麽東西,不如告訴我們,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孩童的善意最純粹,在憤怒和擔憂的同時,很多大人都會喪失理智,将孩子的心意也一起否定。
但這并不是正确的行為,善意本身沒有錯,反而應該給予肯定,在憤怒的同時,應該清楚需要更正的地方。
郁辛小時候,就曾因此受到傷害。
初中的時候,郁辛曾在母親節時為徐愛蘭準備了一份禮物,那是他攢了近半年零花錢才買下的。
他曾滿心歡喜的準備禮物,但在母親節當天,禮物送出去的時候,得到的反應卻是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
那天郁辛拿着禮物想要送給徐愛蘭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一只碗,徐愛蘭勃然大怒,一把将郁辛手中的禮物奪過,毫不猶豫的摔碎。
她說:“連只碗都能打碎,手裏捧着的東西怎麽不摔碎?”
當時的郁辛看着地上摔碎的禮物,那地上的碎片,好像不是禮物,而是他的心意。
他的母親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在那年的母親節,她的大兒子,曾積攢半年的積蓄,為她挑選了一份禮物。
而那份禮物,被她親手打碎。
看着如今的錢寶,郁辛就想到了當初的自己,他知道這兩件事情有差別,并不相同,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要成為自己父母那樣的人。
他要告訴錢寶,禮物沒有錯,錯的是他一個人離開還不告訴大人,這是危險的行為。
“明白了嗎?”郁辛問錢寶。
大人常說小孩聽不懂道理,但是其實小孩是懂的,他們之所以不懂,是鮮少有大人去告訴他們哪裏錯了,而只責怪他們錯了。
錢寶看着郁辛,緩緩點點頭,說:“我知道錯了,對不起郁叔叔,對不起傅叔叔,下次不會了。”
找到了錢寶,也說明白了一切,傅恒郢和郁辛就帶着錢寶回了家。
錢爺爺一直在家等着,在看到錢寶的瞬間就跑了過來,将錢寶摟進了懷裏。
郁辛看着這架勢,還以為錢爺爺會責罵錢寶,但出乎他預料的,錢爺爺并沒有那麽做,而是抱着錢寶,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或許,家人的相繼離開,讓這位老人早已不去計較錯誤,明白無論怎麽樣,人才是最重要的。
錢寶被錢爺爺帶去洗澡,郁辛和傅恒郢就坐在院子裏。
冬日的院子和郁辛第一次來時已經不一樣,槐樹不是常青樹,到了冬天已經落光了葉片,槐樹粗大的枝幹上積壓了一層厚厚的雪,有種蕭條的美感。
“傅恒郢。”郁辛輕聲叫道。
“嗯?”傅恒郢扭頭看去。
只見郁辛正盯着院子裏的某處出神,半響後才眨了眨眼睛,緩緩扭頭看向傅恒郢。
他眼眶紅紅的,卸下了剛才所有的冷靜和穩重,在獨處時,才露出脆弱的邊角。
“我剛才好害怕。”郁辛繃着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天知道他從錢寶不見那一刻起心有多慌,一切的鎮定和冷靜不過是繃住了一根弦,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緒操控。
如今錢寶找回來了,那根弦也就斷了,讓冷靜和鎮定抛之腦後,這些情緒散去,只剩下後怕。
“如果錢寶沒找回來怎麽辦?”郁辛問傅恒郢。
傅恒郢盯着郁辛,擡手将郁辛摟入懷中,拍着郁辛的背,說:“不會的,已經找回來了。”
“郁辛,今天的一切,你都做得很好。”
無論是找錢寶的時候,還是找回錢寶以後,處理錯誤的時候,都很好。
他的郁辛,一向是棵堅韌的小草,風吹不倒,雨打不怕。
擁有獨屬于自己的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第51包裝
天漸漸暗了下去, 吃飯前,錢寶鬼鬼祟祟的将郁辛拉進了房間。
“郁叔叔。”錢寶一臉為難的模樣。
“怎麽了?”郁辛看着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問道。
錢寶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副手套,跟郁辛說:“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包裝它。”
手套的事情郁辛和傅恒郢并沒有告訴錢爺爺, 畢竟這是錢寶的心意, 別人不能替他送達。
“包裝?”郁辛挑了挑眉。
“嗯嗯, 送給爺爺的新年禮物, 當然要好好包裝一下啊。”錢寶肯定的點頭,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捧着臉問郁辛, “郁叔叔, 你會包裝嗎?能不能幫幫我?”
包裝的話,郁辛其實沒怎麽試過,但應該也不會太難。
這般想着,郁辛對錢寶說:“我不太會, 但是我們可以一起試試。”
錢寶聽着這話, 猶豫了一會兒, 然後點點頭,從房間的小抽屜拿出一沓彩紙。
“我想做一只小老虎, 貼在包裝外面。”錢寶認真的和郁辛說自己的構想。
郁辛覺得不錯,在房間裏搜尋了一圈, 視線落在角落的一個小盒子上, “手套可以放在這個盒子裏,然後包上彩紙,再貼小老虎, 怎麽樣?”
“可以!”錢寶眼睛亮晶晶的, 朝郁辛豎起根大拇指, “郁叔叔,你好厲害。”
郁辛被錢寶誇得不好意思,輕笑着搖了搖頭,他問:“錢寶還有什麽想法嗎?”
錢寶盯着已經紙盒看了半響,“我覺得……還可以在紙盒上畫畫!”
“可以。”郁辛笑着說,“錢寶很棒。”
适當的誇獎和鼓勵讓錢寶動力滿滿,拿起紙張和畫筆就動起手來。
到最後說是要郁辛幫忙,但其實更多的還是他自己動手完成。
拿着包裝好的禮物,錢寶有些擔憂的問郁辛,“郁叔叔,你說爺爺會喜歡這個禮物嗎?”
“會的。”郁辛揉揉錢寶的腦袋,“只要是你送的,錢爺爺都會喜歡。”
錢寶聽着這話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然後湊近郁辛一些,“是不是和郁叔叔無論送什麽給傅叔叔,他都會開心一樣?”
郁辛聽着這話一愣,有些沒聽懂錢寶的話,“嗯?”
“郁叔叔之前是不是送過傅叔叔一束玫瑰花?”錢寶說。
郁辛點了點頭,“是。”
的确是送過,但錢寶怎麽會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麽知道?”錢寶古靈精怪的歪了歪頭,看着郁辛的眼睛裏劃過狡黠,“因為傅叔叔專門來炫耀過。”
“他把玫瑰花帶來給我和爺爺看,說是你送的,還問爺爺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花一直保存下來。”錢寶手捂着嘴偷笑,“郁叔叔,你不要告訴傅叔叔我告訴你了哦,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傅恒郢将玫瑰花帶給錢爺爺看這件事,郁辛是一點也不知道的,他聽着錢寶的話,半響都沒反應過來。
那束花後來被傅恒郢做成了幹花,框了起來,挂在書房的牆上。
沒想到,自己的一束花居然會讓傅恒郢這麽高興……
“錢寶,你能不能,幫郁叔叔一個忙?”郁辛問。
“可以啊!”錢寶答應的很果斷,“不過是什麽忙啊?”
郁辛從口袋裏拿出來個小盒子,這是他昨天買了,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送給傅恒郢的領帶夾。
“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傅叔叔。”郁辛說。
……
郁辛和錢寶一直在房間裏待到吃飯才出來,傅恒郢正幫着錢爺爺端菜,看到郁辛,下意識就彎了彎眸子。
“錢寶找你做什麽?”坐下吃飯的時候,傅恒郢湊到郁辛耳邊小聲詢問。
郁辛看向傅恒郢,想到了那束玫瑰花,他垂下眸子,嘴角帶笑,輕聲回答:“秘密。”
傅恒郢聽着這話有些意外的揚了揚眉頭,但卻是不問了,他一向很尊重郁辛,郁辛不想做的事情,不想說的話,他都不會強求。
錢爺爺的手藝一直很好,郁辛每次來都要吃得肚子有些撐,才放下手裏的碗筷。
看着滿桌空了的盤子,郁辛腦海裏忽然回想起他第一次來錢爺爺這裏時,那時候傅恒郢很篤定的選擇了老幾樣,并且說他會喜歡。
那時候的他不明白為什麽,如今會想過去,似乎已經找到了理由。
“傅恒郢。”郁辛叫道。
傅恒郢扭頭看來,為郁辛添上了一杯茶,“嗯?”
“忽然想到,那時候你怎麽那麽篤定,老幾樣就是我喜歡的?”郁辛問。
“為什麽?”傅恒郢輕笑了聲,拿起桌上的杯子,吹散熱騰騰的霧氣,喝了口茶以後,才不緊不慢的說:“喜歡你那麽多年,連你喜歡吃什麽,我都不知道的話,會不會也太沒用了。”
早在郁辛沒注意到的地方,傅恒郢已經關注了郁辛好多年。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怎麽可能連對方的喜惡都不知道,就算對方不說,通過觀察,也會知道的。
“我不僅僅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傅恒郢說,“我還知道,你不喜歡蔥姜,不喜歡腥氣重的東西。”
“你……”郁辛有些驚訝,畢竟這些東西他雖然不喜歡,但從來沒有挑出來不吃過。
“我為什麽會知道對嗎?”傅恒郢握住桌下郁辛的手,細細把玩他的指節,“或許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雖然從來不會挑出來,但每次吃到,都會皺眉。”
郁辛的确沒發現,他驚訝的看着傅恒郢,緩了半響才回過神,說:“傅恒郢,你似乎,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是嗎?”傅恒郢說,“那就好。”
只見傅恒郢對上郁辛的眸子,“我只怕自己不夠了解你。”
郁辛:“……”
吃完飯後,錢寶一溜煙跑進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就多了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他捧着小盒子,跑到錢爺爺面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懷期待,說:“爺爺,這是錢寶送你的新年禮物。”
錢爺爺看着禮盒愣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接過,“送我的?”
“嗯嗯。”錢寶點頭,手背在身後,身子一晃一晃的,“爺爺快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小朋友說話很直白,沒有一點扭捏,這是成年人每每看着,都會羨慕的地方。
錢爺爺拆開禮物,看着手套,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抱着錢寶,連說了好幾句“好孩子。”不肯撒手。
直到錢寶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說:“好啦好啦,你這樣錢寶會害羞的。”
錢爺爺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
幫錢爺爺收拾碗筷的時候,錢爺爺和郁辛說:“錢寶這副手套,大概是把紅包錢全用光了。”
他一面欣喜錢寶的禮物,另一面又擔憂錢寶的對錢沒有概念。
郁辛明白錢爺爺的意思,想了一會兒後,說:“為心愛的人傾盡所有,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好的選擇?”
錢爺爺聽着這話愣了半響,反應過來以後,釋懷的笑了。
是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好的選擇?
收拾好一切,郁辛和傅恒郢一起坐在了院子裏。
錢寶正拿着一根香在放煙花,他看着色彩斑斓,在黑夜中如星星般綻放的煙花,開心的手舞足蹈。
煙花的火光折射到郁辛的眼裏,他不由感嘆,“煙花可真漂亮。”
傅恒郢聽着這話,看向郁辛,點點頭,“的确很漂亮。”
“如果我也是煙花就好了,一生雖然短暫,但卻閃閃發亮。”郁辛感嘆道。
傅恒郢抓起他的手,有些不贊同的叫道:“郁辛。”
“嗯?”郁辛聞聲扭頭看去。
只見傅恒郢緩緩搖了搖頭,說:“不要做煙花。”
郁辛一愣,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傅恒郢盯着郁辛,眼中有煙花的光,還有一個小小的郁辛,“我希望你,做為自己而發亮的星辰。”
聽着這話,郁辛恍惚一瞬,随後反應過來。
他明白傅恒郢是什麽意思,煙花的閃耀,是為取樂別人而存在,但星星不是,星星發亮就只是發亮而已,是供人仰望的。
傅恒郢不希望他為取樂別人而活,而是為了自己而活。
郁辛心中一陣暖流劃過,他看着傅恒郢,篤定的點了點頭,“嗯。”
他不要成為煙花,要成為,遙不可及的,哪怕在黑夜裏,也仍舊發光發熱的——星星。
“傅恒郢。”郁辛叫道,“我有個禮物想要送給你。”
傅恒郢有些驚訝,唇瓣不動聲色的揚了揚,“是什麽?”
郁辛從口袋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領帶夾,他說:“新年禮物。”
領帶夾的紙盒外包了一層彩紙,上面畫了很多圖案,有些看着筆跡稚嫩,有些生疏但卻能看出在盡力畫好。
“和錢寶在房間裏,就是在準備這個?”傅恒郢說。
郁辛點點頭,“嗯。”
傅恒郢輕笑了一聲,接過禮物,都還沒打開,就說:“我很喜歡。”
郁辛說:“你還沒看呢?”
“不用看。”傅恒郢很堅定的搖搖頭,一如當初篤定老幾樣就是郁辛喜歡的口味一樣,說:“我知道我喜歡。”
郁辛聽着他這話,想起了下午錢寶和他說的話——“是不是和郁叔叔無論送什麽給傅叔叔,他都會開心一樣?”
好像,是這樣的。
他無論送給傅恒郢什麽,他都會喜歡。
于傅恒郢而言,重要的好像從來不是禮物是什麽,而是禮物是郁辛送的。
這個認知在郁辛的腦海裏愈發清晰,他的眼眶有些不自控的發熱起來。
得夫如此,此生何求。
郁辛想,無所求,再無所求。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第52抗拒
醫院過年放假也少, 郁辛大年初三就回去上班了。
過年醫院病人少,所以比平常要舒服些,小周過個年回來胖了不少,正拉着郁辛分從家裏帶回來的特産。
“老師, 這是我媽媽腌的榨菜, 超級好吃, 你嘗嘗。”
“這是我們那邊的醬板鴨, 也很好吃, 你也嘗嘗。”
“對了,還有冰糖橙, 也是我們家那邊的特産, 很甜的。”
東西一點一點堆到郁辛手上,直到小周把原本鼓鼓囊囊的袋子都掏空。
郁辛看着手裏的東西實在不好意思,“小周,不用這麽多的, 你留着一些自己吃。”
“不用不用, 都是給你的, 我自己那裏還有很多的。”小周笑着說,“我特意給你帶的, 老師你就不要拒絕我了。”
面對這樣的好意,郁辛哪裏還好開口推辭, 看着懷裏的東西, 又覺得不好意思,又有些開心,最終只能說一句, “謝謝。”
小周對此倒不是很在意, 腼腆的擺了擺手說不用。
醫院等到正月一過, 新科室就要進人了,招聘如火如荼的辦着,要轉科的老人名單也基本定了下來。
郁辛再次被顧淮堵住的時候,正是一場會議結束。
看着站在面前的顧淮,郁辛不自覺的就蹙起了眉頭,對于顧淮,郁辛與他相識多年的那點好感,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為難中,消失殆盡。
郁辛想繞開他離開,顧淮卻是手一擋,攔截了郁辛的去路。
郁辛不懂他又想幹什麽,站定腳步,眼神戒備的看着他。
“聊聊。”顧淮說。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郁辛拒絕道,他不想和顧淮除工作以外,再多說一句話。
他們從離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什麽好聊的。
顧淮顯然因為郁辛的拒絕不太高興,他想了一會兒,面色不悅的說:“關于傅恒郢的。”
郁辛想要離開的腳步一頓,但想了想,還是拒絕,“傅恒郢的事情,我想知道,會去問他,不用你告訴我。”
他态度堅決,早已不似最初那副好拿捏的模樣。
顧淮愣怔住,他早已感受到郁辛的改變,但如今受到這樣的對待,還是會不自控的感覺煩躁,讓本就不算美妙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你倒是相信他,你真以為他像你看見的那麽溫和?”顧淮有些惱怒的說。
自從在停車場被傅恒郢用煙頭燙過以後顧淮這一口氣就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憋悶的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
他沒有證據去證明傅恒郢對他所做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還擊,想到的辦法也是些不輕不重,落在傅恒郢身上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辦法,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怎麽也不得勁。
這種憋屈的感受,讓顧淮每次上班的時候看見郁辛都會更加嚴重,甚至背上明明已經好了的傷疤都隐隐做痛。
他必須得做點什麽,既然他這樣不好過,那郁辛和傅恒郢又憑什麽好過。
他這般想着,于是在今天攔住了郁辛。
“那你是什麽樣子?”郁辛聽見顧淮這樣說,心裏的厭惡感更加深。
明明這個人婚內已經出軌,離婚也是他提的,可離婚以後卻是不停的糾纏不休。
他自己就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嗎?
“郁辛……”顧淮剛想開口說話,就被郁辛打斷。
“顧淮,你敢在別人面前顯露出現在的樣子嗎?”郁辛問。
這句話可以說是直戳在顧淮的心窩上了,他一直在外人面前維持着謙和有禮的形象,這樣的形象讓他得到過不少好處,他之所以敢在郁辛面前這般,也是吃定郁辛不會說出去。
顧淮這般肯定,除卻因為郁辛的性格原因以外,還有就是自己父母的原因。
顧淮一直知道,因為父母對郁辛的好,郁辛對他的父母很感激,所以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就算自己再怎麽樣,郁辛也不會說出去。
顧淮就是吃定了,郁辛不會毀了自己。
不是不想,而是不會。
但今天郁辛的反抗,讓顧淮本吃定的東西,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他心裏開始有些不确定了,不确定郁辛是否還會挂念父母的情分,不去動他。
顧淮不能允許這樣的危機存在,他要讓郁辛離開。
“郁辛,你真以為我不能把你怎麽樣?”顧淮咬牙,“那件事,你不怕我告訴傅恒郢,那我告訴所有人呢?”
“如果暴露了,那時候,傅恒郢可能還會愛你,但醫院可不會再留你。”顧淮說着,朝郁辛走進幾步,臉上帶着得意的笑,“我還惦記着多年夫妻情分,不會把你逼上絕路。”
顧淮也怕将郁辛逼急了對自己沒有好處,畢竟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所以他并沒有讓郁辛離開醫院,而是說:“但識相的話,醫院正好開新科,你趕緊報名轉科,別在出現在我面前礙眼,怎麽樣?”
顧淮說完,仔細打量着郁辛的神色,他本以為這樣,郁辛也該是會退讓了,但卻出乎預料的,郁辛很平靜。
非常的平靜,眼神都甚至談得上冷漠,顧淮恍惚間,好似在郁辛身上看見了傅恒郢的影子。
一樣的不将別人放在眼裏,看他好似在看一個嘩衆取寵的小醜。
這種認知讓顧淮更加心慌,他強裝着鎮定,問:“我已經退步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只見郁辛輕笑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顧淮,你又威脅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定會屈服。”郁辛直勾勾的盯着顧淮,問的是疑問句,但說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顧淮嗤笑一聲,“是,但那又怎樣?”
“不怎樣。”郁辛很平靜的回答,然後問顧淮,“只是你和徐珠,最近關系應該還好吧?”
顧淮聽見這話的瞬間就愣住了,他震驚的看着郁辛,顯然沒想明白郁辛是怎麽知道的,自己又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但很快,顧淮就鎮定下來,掩飾住自己的慌張,微眯起一雙眸子,說:“你有證據嗎?”
郁辛看着顧淮,面色不變,沉着冷靜,“你猜。”
顧淮變得慌張起來,他将郁辛按在牆上,“你怎麽知道的?”
“你問我?”郁辛推開顧淮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如問問自己。”
“還有事嗎?”郁辛問顧淮,“沒有我就走了。”
顧淮沒說話,郁辛也不需要他的答案,擡步離開。
但走了兩步,郁辛就是想起什麽一般,停下了腳步,他微微側臉看顧淮,“轉科的話,你自己怎麽不走?”
說罷,郁辛頭也不回的離開。
離開後的郁辛快步走進了安靜的角落,他靠到牆上,緊繃的肌肉一瞬間松懈,面上表情變得愣怔。
郁辛盯着天花板裂開的縫隙,一顆心狂跳,天知道他剛才有多慌,強撐着鎮定,但其實害怕得不行,生怕一不留神就讓顧淮看出了破綻。
但是好在,他沒有。
這算不算,他又走出了新的一步,是不是從今往後,就不會再受到顧淮的威脅了。
郁辛低下頭,閉上眼睛,喉結微微滾動,喜悅感替代慌張,充斥他的內心,他的手輕撫上胸膛,感受着強而有力的心跳,揚起來唇角。
他心裏有一股力量,來自傅恒郢,如今正在茁壯成長,讓他逐漸學會抵擋一切外界的壓力。
堅韌不拔的小草,表面看起來仍舊平凡,但埋在地裏的根莖,已經抓穩了大片土地,站穩腳跟。
長籲一口氣氣後,郁辛緩緩睜開了眼,他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呢。
大年初三過去,再一恍神,時間就到了年初五。
這是傅恒郢姐姐約定見面的日子,郁辛這天特意調休了一天假期,這是他第一次見傅恒郢的家人,心裏是說不出的緊張。
或許是看出了郁辛的緊張,從早上起床,傅恒郢就一直跟在郁辛身邊,閑扯一些家常。
今天是郁辛做早餐,做的是清湯面。
傅恒郢很喜歡吃郁辛做的清湯面,每次郁辛做,都能吃上許多。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的原因,今天郁辛下面的時候有些出神,沒把握住量,明明下了好幾次面,但夾出來就一碗那麽多。
郁辛反應過來,連忙又下了一把面,傅恒郢看着他的動作,笑了笑沒說話,輕撫了郁辛的肩膀一下,捏了捏,似乎想讓郁辛緊繃的肌肉放松些。
第二碗面煮好的時候,第一碗已經坨了,郁辛将坨了的那碗面放在自己面前,打算自己吃。
誰知他回廚房拿了筷子,再回來兩碗面就已經調換了位置。
郁辛看向傅恒郢,愣住了。
傅恒郢卻是沒覺得什麽,朝郁辛招了招手,說:“快來吃早餐。”
郁辛聽着這話,反應過來,走了過去,“你怎麽……”
他想問傅恒郢怎麽把坨了的面拿走了,想說他本來打算自己吃的,但話還沒說出口,就對上了傅恒郢不明所以的眼神,和那句詢問的“什麽?”。
到嘴的話瞬間說不出口了,郁辛恍惚間想起了曾經的某個早晨,他也是煮了兩碗面,一碗坨了,一碗沒坨。
而當時的顧淮是怎麽做的?拿走了沒坨的那一碗,自顧自的就吃了起來。
如今時過境遷,兩廂對比,讓郁辛居然覺得這樣的對比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傅恒郢本身就是和顧淮不一樣的人。
傅恒郢是傅恒郢,顧淮是顧淮。
顧淮,不值得讓他拿來和傅恒郢對比。
說句桀骜不馴的話,是不配。
這般想着,郁辛揚起唇角,将手中的筷子遞給傅恒郢,搖了搖頭回答:“沒什麽。”
今日陽光正好,回顧往昔,再看今朝,郁辛恍惚發現,自己早已脫離泥潭許久。
早已,不必苦苦掙紮。
作者有話要說:
三次元有點忙,今天只能更一章了,對不起大家。
第53姐姐
傅恒郢的姐姐住在傅家老宅, 在郁辛的印象裏,老宅一般都是青磚紅瓦的老房子或重新修建的自建房。
但當車駛入傳聞中達官顯貴雲集,寸土寸金的地段後,郁辛忽然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老宅的确是青磚紅瓦的老房子沒有錯, 但那層疊有致, 高臺厚榭, 宛若蘇州園林般震撼的老宅, 卻是的确與郁辛想象中的模樣相差甚遠。
看着眼前老宅的模樣, 郁辛第一次這樣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和傅恒郢的差距。
在此之前,雖然傅恒郢從未提起, 但郁辛潛意識裏一直知道, 傅恒郢家境優渥,事業有成,與他是截然不同的人。
但這個截然不同和差距,到底有多少, 郁辛其實并沒有太清楚的概念。
直到今天, 他站在寸金寸土的地段, 看着眼前恢宏的老宅,概念瞬間清晰了起來。
郁辛有些恍惚, 直到傅恒郢走到他身側,握住他的手, 他才回過神來。
“這是你家?”郁辛扭頭看向傅恒郢, 問道。
他記得,高中的時候傅恒郢是住校,班裏人只大概知道傅恒郢家境不錯, 但具體他住哪, 家庭情況如何, 卻是沒有人知道的。
如今看來,傅恒郢是真的很低調。
“是也不是。”傅恒郢輕聲應道,“這是祖宅,我成年以後就搬出去了。”
“現在的家,是我們住的地方。”
也就是說,傅恒郢十八歲以前都住在這。
“祖宅屬于家族集團繼承人,所以現在的這處房子現在的持有者,是我的姐姐。”傅恒郢向郁辛解釋道。
郁辛聽着,忽然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驚訝,“你的姐姐嗎?”
如果郁辛沒有記錯的話,傅恒郢的姐姐是beta。
郁辛倒不是覺得Beta不可以成為家族的繼承人,只是覺得驚訝,畢竟,在他從小生活的環境,以及旁人的嘴中,都鮮少會有人将繼承這件事,和Beta聯系起來。
傅恒郢明白郁辛的驚訝來自何處,他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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