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離婚 (20)

:“我們家不相信傳統的ABO強弱理論,遺産繼承人,只看能力。”

“我姐姐的能力,比我強很多。”傅恒郢說的很坦蕩,完全沒有覺得這又任何不對。

而這也的确沒有任何不對,傳統ABO強弱理論,将ABO不同性征的人框在了固定的框架,讓人們約定俗成的決定,什麽性征的人該是什麽樣子,為每個性征的畫上了刻板印象。

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是不同的,能力與性征從來只有微小的聯系,Alpha不一定就是最優越,Beta也不一定就是最平凡。

固定框架的刻板印象,除了在人新生時就折斷部分性征人的翅膀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原來傅恒郢是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長大的,沒有唯性征能力論,将每個小孩都看做相同存在的家庭,每個孩子的降生,都有無限可能。

郁辛有些羨慕的同時,又有些高興。

他覺得真好,他的愛人,與他長大的環境截然不同。

傅恒郢是在愛裏長大的,這讓郁辛好慶幸。

自己經受過的苦難,郁辛不希望傅恒郢也經受。

不過,比傅恒郢能力更強的人,這樣的形容不由的讓郁辛對傅恒郢的姐姐愈發好奇了起來。

這位和自己一樣是Beta,但卻優秀卓越的姐姐,或許是郁辛從未見過的另一種樣子。

生命的另一種樣子。

兩人走在老宅裏,美輪美奂的園林設計,別出心裁的各色園藝,曲徑通幽,綠樹紅花,小橋流水,還有隐約可聽見的鳥叫,讓這片老宅的閑适幽靜體現到了極致。

沿着回廊轉了幾個彎,郁辛終于見到了主宅,主宅外觀是青磚紅瓦的蘇式建築風格,而內裏維持的古色古香的同時,也做了現代化的改裝。

郁辛見到了傅如佳,和他想象中精明幹練的女強人形象不同,傅如佳表面看上去很溫婉。

是的,是溫婉。

銀制的簪子将傅如佳的長發盤起,一身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有制,旗袍上繡着的蘭花襯得人愈發溫柔,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面帶着笑意,讓人對上,就宛若身臨江南水鄉。

傅如佳無論是長相還是打扮,都是完全看不到攻擊性的模樣,讓人一眼看去,很難将她與傅恒郢口中的事業型女強人聯系在一起。

“你們來了。”傅如佳看見郁辛和傅恒郢,露出個淺淺的笑,朝郁辛招招手,說:“你就是郁辛,讓我看看。”

郁辛看着傅如佳,有些緊張,畏手畏腳的走了過去。

傅如佳牽着郁辛坐到沙發上,笑着打量了郁辛一圈後說:“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郁辛聽着這話一愣,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好在傅如佳并沒有太糾結這個問題,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卡,遞給郁辛。

“見面禮。”傅如佳說。

郁辛看着傅如佳手中的卡,黑色卡面燙金字樣,雖然沒見過,但只一眼就足夠看出它的不凡。

“我不能要。”郁辛擺擺手拒絕。

傅如佳卻是按住他的手,将卡塞在了郁辛的手裏,“不用客氣,小小薄禮,歡迎你加入傅家。”

一旁的傅恒郢也輕拍了拍郁辛的手,示意他可以安心手下。

這般情況,再拒絕反倒是不太好了。

郁辛朝傅如佳微微颔首說:“謝謝。”

然後珍重的将卡收好。

傅家很靜,郁辛坐在裏面,若沒有人說話,就能聽見流水鳥叫,風吹樹葉的聲音。

傅如佳拉着郁辛去了院子裏坐,今天出了太陽,雖然氣溫還是不高,但陽光落在身上卻是暖洋洋的。

兩人坐在躺椅上,中間放着個小暖爐,暖爐上煮着茶。

傅如佳纖如蔥白的指尖擺弄着茶葉,拿着鑷子将紫砂茶杯燙好,最後為郁辛倒上了一杯茶。

茶香飄入郁辛的鼻腔,但郁辛卻是無心欣賞,他很緊張,腦袋裏一幅幅婆婆找兒媳麻煩的畫面不斷飄過。

雖然他覺得傅如佳大概不是那樣的人,但她總不會無緣無故就拉着郁辛在院子裏小坐。

“你看起來很緊張。”傅如佳悠悠說道,她的聲音很溫柔,語氣中帶着幾分笑意,“怕我?”

郁辛聞聲看去,只見傅如佳舉着茶杯,緩緩将霧氣吹散,然後細細抿了一口茶。

再看向郁辛時,對上郁辛的眸子,“我長得很吓人嗎?”

郁辛聽着這話連忙否認,“沒、沒有。”

傅如佳見此,一雙眼睛含笑看着郁辛,說,“你很可愛。”

面對忽如其來的誇獎,郁辛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就聽傅如佳再次開了口。

“喜歡這裏嗎?”傅如佳問郁辛。

郁辛看向庭院裏争奇鬥豔的各色花朵,緩緩點了點頭,“喜歡。”

“其實你本來也有機會住在這的。”傅如佳說。

郁辛聽着這話有些不明所以,因為剛才傅恒郢才跟他說,只有繼承人可以擁有這座庭院。

“是恒郢放棄了與我的競争。”傅如佳語氣有些悵然的說道。

“不是放棄。”郁辛聽着這話搖了搖頭,“傅恒郢說,你比他更優秀。”

你比他更優秀,所以成為繼承人更加理所應當。

傅如佳聽着這話有些驚訝,然後笑了,“他是這麽說的?”

郁辛點頭,“嗯。”

“算他有自知之明。”傅如佳說。

說這話時,傅如佳語氣很淡然,但又帶着點笑意,似是一面高興傅恒郢的話,另一面又清楚自己的能力,對自己很優秀這件事早已心知肚明。

是自信的模樣。

這樣的傅如佳,讓郁辛恍惚間看見了,她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自信果決的模樣。

是他自己不曾擁有的另一面。

“不過,你是不是不知道傅恒郢放棄的,是什麽繼承人?”傅如佳側頭問郁辛。

郁辛搖了搖頭,他的确不知道。

關于傅恒郢的家庭,郁辛雖有好奇,但傅恒郢不主動說,他也不會主動去問。

“是成舟。”傅如佳一字一頓的說。

成舟?

郁辛愣住了,他知道成舟,那是比華郢更龐大千百倍的商業帝國,從國內到海外,從日常到高奢,成舟的足跡踏遍世界的每個角落。

傅恒郢,本來可以繼承成舟?

這句話的信息量,無異于有人告訴他,傅恒郢是國家總統。

郁辛遲遲無法消化過來,傅如佳看着他這般,有些意外,然後又笑了,“看樣子你并不知道。”

“不過也對,恒郢從小就對家裏的産業不感興趣。”傅如佳說到這,又搖搖頭,“或者說,不止是對家族産業不感興趣。”

“現在感到遺憾了嗎?”傅如佳問郁辛,“還覺得,傅恒郢放棄繼承人的競争,是正确的嗎?”

聽着這問題,郁辛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成舟固然龐大誘人,但郁辛相信傅恒郢。

郁辛說:“傅恒郢會那樣選擇,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不遺憾,就是正确的選擇。”

傅如佳沉默了,她盯着郁辛看了許久,然後忽然笑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笑都不一樣,這次是豁達的,豁然開朗的,發自內心的。

“郁辛。”傅如佳叫道。

郁辛看向傅如佳,“嗯?”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傅如佳垂着眸子,指尖捏着茶杯,将茶杯轉動。

郁辛聽着這話有些驚訝,傅如佳很早就知道他了?可在他的記憶裏,應該是沒有和傅如佳見過面的。

“恒郢小時候有過一段婚約,是爺爺幫他定下的,對方是爺爺故友的孫女,一名Omega。”傅如佳緩緩說着,“恒郢從小到大對于家裏人的安排,都鮮少有意見。”

“他從來都不說不,就好像怎麽樣都行。”

“這段婚約也是,雖然恒郢從來沒和那位傳聞中的未婚妻見面,但大家都默認,未來他會娶那位omega。”傅如佳說到這,忽然笑了,“直到上了高中以後的某天,恒郢忽然跟父母說,他想解除婚約。”

傅如佳永遠記得那天,她一向冷靜的弟弟,冒冒失失的回到家的,氣喘籲籲的問她:“爸媽呢?”

當時她都愣住了,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指着院子的方向,腳步匆匆的和傅恒郢一起去找父母。

父母也被傅恒郢這副模樣吓到了,問傅恒郢出了什麽事。

只見傅恒郢沉默許久,在這沉默的片刻,傅如佳連成舟破産這種荒唐的可能都想到了,就聽見傅恒郢一臉嚴肅的說:“我想解除婚約。”

父母問他,“為什麽?”

他看了父母半響,然後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思緒從回憶間抽離,傅如佳感嘆道:“我這位弟弟,待人溫和,行事有禮,看起來完美無缺,但卻唯獨沒有對任何人和事展現過興趣。”

“人非璞玉,璞玉無暇,是好事,但人無暇,卻不是好事。”

“當聽見他說,他有喜歡的人,要解除婚約時,我們都很高興。”

“因為他終于不再是什麽都可以了,他有了自己想要去愛的人。”

傅如佳說到這,擡手抿了一口茶,她對郁辛說:“郁辛,是你讓傅恒郢,真正的成為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了。

第54痕跡

他讓傅恒郢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

郁辛聽着這話愣住了, 他看着傅如佳,遲遲有些反應不過來。

按道理,聽見這話他該是高興的,可不知為何, 郁辛卻是有些笑不出來。

他垂下眸子, 盯着茶杯中淡綠的茶水, 指腹貼着紫砂杯粗略的觸感, 指節微屈, 拿起茶杯,将茶水喝下。

兩人在院子裏再坐了一會兒就回了屋子裏, 傅恒郢正打完一通電話, 看見郁辛過來,眸子彎了彎,露出熟悉的笑意。

郁辛對上這笑意,也揚起了唇角。

兩人對視着, 分明還隔着段距離, 但卻已經讓旁人感受到愛意和粘糊勁。

或許, 兩個相愛的人,處于同一空間內, 磁場都會發生變化。

傅如佳看着郁辛和傅恒郢,輕拍了拍郁辛的肩, 對傅恒郢說:“你帶小郁到處逛逛?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傅恒郢走到郁辛身側, 握住郁辛的手,輕聲應道:“嗯。”

房子一時間就只剩下郁辛和傅恒郢,兩人交握着手, 傅恒郢側頭看向郁辛, 問道:“要不要去看看我的房間?”

“要。”郁辛點點頭, 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傅恒郢看着他這副模樣,指節捏了捏郁辛的指腹,牽着郁辛往自己的房間去。

郁辛本以為傅恒郢的房間應該離得很近,但當他走出房子,沿着長廊連續拐了好幾個彎以後,他再次意識到了不對。

“不是去你房間嗎?”郁辛問傅恒郢。

“嗯。”傅恒郢答,“需要走一段距離。”

說着話,傅恒郢就停下了腳步,對郁辛說:“到了。”

郁辛順着傅恒郢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扇緊閉的木門,上面寫着“修竹院”三字。

這是,房間嗎?

郁辛有些疑惑的看向傅恒郢,傅恒郢已經牽着他擡步往小院走去。

推開木門,“修竹院”的全貌落入郁辛眼中。

這實在不能稱為房間,而應該用別院來形容更合适。

院內假山荷塘,橋面通往涼亭,一側種着小片竹林,青石鋪路,通往林後看不見的地方。

“這是你的房間?”郁辛再次問傅恒郢。

傅恒郢輕笑一聲,“是我的小院。”

這還差不多,郁辛點點頭,心想到。

兩人走進小院,郁辛細細打量着院內的每一處,随後腳步在一根木柱前停下。

“怎麽了?”傅恒郢問郁辛。

郁辛擡手撫向柱身,目光專注的看着柱身上刻畫的劃痕,旁邊用毛筆寫着一行小字,例如xx年x月x日,身高xx的字樣。

不難看出,這是傅恒郢成長的痕跡,但這痕跡停留在了傅恒郢十六歲那年。

指腹輕輕觸摸着最後一道劃痕,郁辛問傅恒郢,“後面怎麽沒有了?”

傅恒郢回答:“這是我爺爺給我記錄的。”

說這話時,傅恒郢的語氣很平靜,但郁辛卻是沉默了下來,他明白這話背後意味着什麽。

因為是爺爺記錄的,在十六歲那年,爺爺去世了,自然也就沒有後面的痕跡了。

無意間戳中了傅恒郢的傷心事,郁辛緩緩收回了觸摸痕跡的手,看向傅恒郢,說:“抱歉。”

傅恒郢輕搖了搖頭,“沒事。”

郁辛卻還是過意不去,他伸手握住傅恒郢的手,心中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但一時間腦子裏也沒有清晰的念頭。

兩人站在柱子前看了一會兒,傅恒郢就帶着郁辛往屋內走去。

推開廂房門時,郁辛聽見了清脆的鈴铛聲,擡頭看去,只見門內中央,挂着一枚銅制的鈴铛,下面還帶着一塊布。

郁辛有些好奇的拿起布,只見上面寫着“平平安安”四字,那筆跡與剛才木柱上記錄傅恒郢身高的筆跡相同,看樣子也是傅恒郢爺爺所寫。

雖然未曾見過傅恒郢的爺爺,但從進入庭院後,就碰到的這兩處細節,已經不難看出這位老人對孫子的疼愛。

雖然傅恒郢已經很久沒有回這邊住了,但是房間裏的衛生仍舊打掃的很幹淨,連成排的書架上都看不到一點灰跡。

傅恒郢的房間和郁辛想象中有些不同,和家裏的溫馨不同,這兒很冷清。

不是長久不住人的冷清,而是裝飾就很冷清。

牆面上鑲嵌着成排的書架,書擺滿了整牆,古今中外,涉獵廣泛。

書架前擺放着一張檀木書案,上面只有文房四寶。

這邊尚且可以算是學習區,有這些也就夠了,但再仔細看,中間一進門的位置除了桌椅和牆上的字畫外,就也沒有別的了。

而休息的地方,除了床和衣櫃,以及擺放東西的長桌,也沒了其它。

整個房間都透着冷清,看不出一點人生活的痕跡,要不是傅恒郢說是他的房間,郁辛都以為這是空閑許久的客房。

郁辛很難想象這是傅恒郢住的地方,他曾經以為,傅恒郢的家該是黑白灰的冷淡風,但走進去才發現溫馨舒适。

而現在,他站在傅恒郢以前住的地方,又發現這兒極簡冷清。

“怎麽了?”傅恒郢看着盯着房間遲遲沒說話的郁辛,問道。

郁辛聞聲反應過來,看向傅恒郢,緩緩搖搖頭,“沒什麽,就是……”

“就是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傅恒郢接過郁辛的話,他似乎總是知道郁辛在想什麽。

郁辛點了點頭。

只見傅恒郢輕笑了一下,“我以前和現在的确不太一樣。”

“傅恒郢。”郁辛叫道。

“嗯?”傅恒郢看向郁辛。

“以前的你,是什麽樣子?”郁辛問。

傅恒郢一愣,然後拉着郁辛走到書架前,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開口說:“大概是,迷茫?”

“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在想,自己獲取的成績,到底是因為我自己,還是Alpha的基因。”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對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太感興趣,因為好像無論如何,我都可以做好。”

“于是就覺得,都可以,都還行,反正都是一樣的。”

傅恒郢很平靜的說着,郁辛聽着這話,卻是想起剛才傅如佳跟他說的,傅恒郢在遇到他之前,似乎對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不在意,直到遇見他,才真正成為一個人。

“那後來呢?”郁辛問。

傅恒郢說:“高一那年,我遇見了人生中第一件感興趣的事情。”

“嗯?”郁辛眨眨眼,有些好奇。

傅恒郢握住郁辛的手,他笑着說:“是你。”

郁辛聽着這話一愣,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我嗎?”郁辛指了指自己,問。

傅恒郢點點頭,“嗯。”

“不瞞你說,在你送完我糖以後,我就開始情不自禁的關注你。”傅恒郢說,“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直到某天……”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午後,傅恒郢吃完午飯後打算回宿舍休息,回宿舍有一條近路,需要穿過一片樹林,因為人少草多的緣故,鮮少有學生會走。

但傅恒郢很喜歡走這條路,因為安靜。

這天他一如既往的從這條路回宿舍,卻聽到了草叢裏傳來的騷動。

他以為是蛇,想說要不要換條路走,就聽見的輕輕的說話聲。

這說話聲很輕,就似是吶吶自語。

“你多吃點啊,看你這麽瘦。”

“明天我也這個時候來給你送飯,不要亂跑在這等我哦。”

“也不知道是哪只不負責任的公貓,讓你懷孕卻不見了蹤影。”

“等你寶寶出生了,也不知道超市裏的純牛奶能不能喝……”

傅恒郢看見了蹲在草叢後的郁辛,對方并沒有發現他,正一心一意的逗弄着身前的橘貓。

橘貓懷孕了,挺着大肚子,低頭吃着郁辛手裏的食物。

這天陽光正好,光線穿過枝葉,落在郁辛的身上,照得他連發絲都柔軟。

傅恒郢看着,心無緣無故的開始狂跳,他伸手撫向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跳,有些茫然。

這于傅恒郢而言,是一種陌生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直到這天夜裏,傅恒郢做了個夢……

他夢見了郁辛。

然後,他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心跳加速。

原來,他喜歡上了郁辛。

沒錯,就是喜歡。

想通了這件事的傅恒郢,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了家,他和父母說,我要解除婚約。

這是傅恒郢像父母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思緒自回憶間抽離,傅恒郢看着郁辛,“是從你走入我的世界開始,我才發生了改變。”

“若将遇見你之前的人生成為極夜,那是你的出現,讓我的世界出現了日夜變化。”

極晝與極夜都是不利于生物正常生長的,只有日夜交替,才是最适宜的生存環境。

“我不再原本糾結的問題基因和本身,開始搜尋起自己喜歡的東西。”傅恒郢指向面前的一排書櫃,“這些書,就是尋找的痕跡。”

郁辛看向這牆面上的書,每一本都有過翻看的痕跡,他忽然明白自己聽着傅如佳的那句,傅恒郢遇見他才成為一個完整的人,為什麽會高興不起來了。

這高興不起來,不是因為自己,而因為傅恒郢。

郁辛不喜歡這樣的形容,他願做點綴傅恒郢人生的繁星點點,但卻不願被稱為,傅恒郢人生的靈魂。

因為他覺得,無論是什麽樣的傅恒郢,都是完整的傅恒郢。

或許他也有過茫然,所以在漫長孤寂的歲月裏尋找着自己的喜好,但無論怎麽樣,他從始至終,都是個完整的人。

“那你找到了嗎?”郁辛問傅恒郢。

“找到了。”傅恒郢對郁辛說。

“嗯?”郁辛看着傅恒郢,神情變得認真,“是什麽?”

傅恒郢擡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郁辛看去,是一本C語言入門。

傅恒郢将書本翻開,裏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筆記,每一筆都是傅恒郢學習的痕跡。

“這是華郢的第一步。”傅恒郢說,“當我翻開這本書的第一頁時,我就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這門學科。”

“說來很神奇,明明找了那麽多年的興趣愛好,但真出現時,看第一眼就夠了。”

郁辛也覺得很神奇,而與此同時,又覺得開心,為那時候找到愛好的傅恒郢而開心。

“就像喜歡你,也是一眼就确定了。”傅恒郢對郁辛說。

郁辛聽着這話,耳朵一陣發熱,“一眼就确定了?”

“嗯。”傅恒郢肯定的說,“一眼就确定了。”

一陣風吹過,帶着門上的鈴铛發出清脆的響聲。

傅恒郢的手輕撫上郁辛的臉頰,指腹掃過郁辛的眉眼,兩人雙眸對視着,距離愈來愈近。

親吻總來得情難自禁,傅恒郢輕輕厮磨着郁辛的唇,撫着臉頰的手扣上郁辛的脖頸,而握着手的那只手,轉而攬上了郁辛的腰際。

郁辛被逼得步步後退,最終手撐在身後的桌案上,推到了桌上的硯臺,發出沉悶的響聲。

屋內實在安靜,讓接吻時那不明顯的水聲都愈發清晰,郁辛感覺自己好像着了火,渾身都很燙。

鈴铛還在響着,今天的風好奇怪,怎麽一直吹個不停。

這一吻實在漫長,長到郁辛都快要覺得自己喘不上氣才結束。

他氣喘籲籲的看着傅恒郢,傅恒郢也看着他。

指腹掃過了他的嘴角,将郁辛唇邊的濕潤摸去,傅恒郢開口說:“郁辛,幸好你出現了。”

郁辛聽着這話,愣住了。

等到反應過來,他擡手撫向傅恒郢的眼角,他說:“是我該說,幸好,你出現了。”

幸好你出現,才讓我,看見了光的模樣。

郁辛在黑暗裏長大,他就像一顆角落的小草,成長環境陰暗潮濕并不适宜生長,但他卻拼命長大,最終有一天,終于觸碰到了陽光。

指尖從傅恒郢的眼角挪開,郁辛這才發現,他的指尖在剛才染上了墨,而這點墨,現在點在了傅恒郢的眼角。

墨跡似是一顆痣,落在傅恒郢的眼角,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郁辛腦海裏靈光一現,他忽然知道,他剛才站在柱子前,想要做些什麽了。

郁辛對傅恒郢說:“傅恒郢,讓我為你畫上往後的痕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忙死了忙死了!!到底是誰!發明了考試!!

第55校園

院內的木柱上畫上了新的痕跡。

郁辛擡着毛筆, 卻是在落字時不知該如何下筆了,他不會寫毛筆字。

“怎麽了?”傅恒郢看着猶豫不決的郁辛問道。

郁辛側臉看向他,耳尖還帶着點紅,模樣看着不太好意思, 說:“我不會毛筆字。”

聞言傅恒郢無奈的笑了, 擡手握住郁辛拿筆的手背, “沒事, 我會。”

傅恒郢堅實寬厚的胸膛貼着郁辛, 握着手的掌心溫熱踏實,帶着郁辛的手在劃痕後緩緩落筆寫字。

“手應該這樣拿。”傅恒郢将郁辛那筆的手調整, “食指和大拇指捏住, 中指勾住,無名指頂着筆杆,而小指扶着。”

他一邊說着,一邊帶着郁辛的手寫字, 于劃痕後落下xx年正月初五, 身高187cm, 年三十一歲。

這是繼十六歲以後,傅恒郢在這根曾記錄他十六年歲月的木柱上, 畫下的第一筆痕跡。

前十六年,執筆的是他的爺爺。

而後十六年, 是他的愛人。

一陣風吹過, 帶着竹林沙沙作響,鈴铛搖晃着,清脆的響聲與那尾下的“平平安安”四字, 于風中搖曳。

傅恒郢和郁辛在祖宅吃完晚飯才離開, 離開前, 傅如佳交給了郁辛一只木盒。

“這是爺爺在我們出生時,就為我們的未來伴侶打好的。”傅如佳說,“爺爺去世後,就一直保留在我這,現在你來了,它也該交給真正的主人了。”

聽着傅如佳的話,郁辛指腹輕蹭着木盒,冥冥間感受到了來自老人的愛意。

回去的路上,郁辛将木盒打開,裏面放着的,是一對戒指。

銀色的對戒閃爍着耀眼的光澤,戒身流暢,是兩種不同植物的枝幹糾纏在一起,中間鑲嵌着幾枚低調的鑽石。

郁辛不懂這其中的寓意,他将戒指遞給傅恒郢看,傅恒郢揚了揚唇角,回答:“是連理枝。”

連理枝,是指兩棵樹樹幹相互摩擦,在某種條件下,将樹皮磨光了,樹皮和木質部之間的形成層密接在一起,兩棵樹互相增生出新細胞,枝幹合生在一起的一種自然現象。

古人看見這種現象,曾寫下“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句子,比喻夫妻恩愛,天長地久。

傅恒郢的爺爺以這樣的形象打造這枚戒指,其中大抵也是這樣的寓意。

望疼愛的小輩,與自己的伴侶,朝朝暮暮,和和美美,恩愛長久。

是十分美好的寓意和祝願。

郁辛看着手中的戒指,眼底露出溫和的笑意。

“要戴上嗎?”郁辛問傅恒郢。

傅恒郢看向他,雖沒說話,但卻是将手遞給了郁辛。

老人家在打造戒指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兒孫多年後手指的尺寸,于是做了可調整的設計。

戒指套進傅恒郢的無名指,經調整後正正合适,從今往後,無名指便刻有了名字。

是郁辛二字。

戒指戴在傅恒郢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顯得愈發好看,仿若世上最好的工藝,就該佩戴在這樣的一只手上。

郁辛仔細打量着戴在傅恒郢手指上的戒指,指腹輕輕觸摸着戒身,心中是說不出的歡喜。

當他擡頭看向傅恒郢時,一雙眸子笑吟吟的,裏頭帶着亮晶晶的光,看着就似只獲得心愛之物的小狗。

傅恒郢看着郁辛這副模樣,也忍不住跟着笑,他說:“到我給你戴上了。”

郁辛抿了抿唇角,眼中是遮不住的歡喜,将手遞給傅恒郢。

戒指套進自己的指尖時,分明是冰涼的觸感,但郁辛整顆心都是暖洋洋的。

他的無名指也有了名字。

兩人十指緊扣,無名指上的戒指挨在一起,是無聲的承諾。

回家的路上途徑高中,郁辛的視線落在熟悉的大門上,腦海裏一些回憶就翻湧而上。

他正想着什麽,就聽見傅恒郢在這時開口,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聽着這話,郁辛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嗯。”

自從高中畢業以後,郁辛就再沒有回過學校,那時候的他,對于高中時代的回憶并不美好,也就潛意識刻意規避了這裏。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當遭遇了某些不好的事情,留下不好的回憶以後,便會産生或輕或重的應激反應,刻意規避,是一種對自己的保護手段。

但今天郁辛想要回去看看,糟糕的回憶仍舊存在與腦海,但郁辛的态度卻已經發生了變化。

從逃避,變成了面對。

自從遇見傅恒郢以後,郁辛對過去的許多事情都豁然開朗,不再糾結。

那些曾糾纏他數年的痛苦回憶,在某一刻起,他不再感到畏懼。

郁辛就像名獨自面臨巨龍的普通人,數年來,他忍受着巨龍的折磨,逃避着巨龍帶來的影響,以為這樣就可以相安無事。

直到某一天,有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交給了一把劍。

他再不堪其擾,拿起利劍,将巨龍消滅。

普通人,也能成為屠龍勇士。

勇敢,是上天賜予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的寶藏。

這段時間以來,聽着傅恒郢口中喜歡上他的過往,郁辛恍惚發現,自己曾因為那些痛苦,而忽略了好多細節。

今天途徑學校,除了想要面對以外,更多的,還有希望能找尋和回憶起,更多當時自己不曾關注的細節。

與傅恒郢有關的細節。

畢業多年,學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連剛才遠看還熟悉的校門,近看就會發現已經重新修建,變得更加宏偉,只是保留了原有的設計。

大年初五,學校還沒開學,只有一些留校員工在,保安只簡單詢問過傅恒郢和郁辛的來意以後,就放他們進了學校。

學校裏已經不是郁辛記憶中的樣子,這讓郁辛心中有些可惜,但卻在傅恒郢的陪伴下,繼續往裏看着。

路過籃球場時,裏面有幾個學生正在打籃球,郁辛停下了腳步,看着球場上打籃球的學生,無端想起了一些往事。

“高中的時候,你經常打籃球。”郁辛說。

那時候每到下午放學,傅恒郢就會和班上的男生一起來球場打籃球。

郁辛記得,那是一個晚霞很美的下午,他吃過飯後,從食堂回教室,途徑籃球場,一顆籃球滾落在他的腳邊。

他看着腳邊的球,擡頭看去,就見傅恒郢一步步朝他走來。

“沒有砸到你吧?”傅恒郢當時問他。

郁辛當時和傅恒郢不熟,面對他和自己的搭話還有些不知所措,反應了一會兒才搖搖頭回答:“沒有。”

“嗯。”傅恒郢點點頭,卻是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郁辛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傅恒郢跑回了操場,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瓶飲料。

他将飲料遞給了郁辛。

手裏忽然多了瓶飲料,郁辛慌亂的想說不要,就聽傅恒郢說:“雖然沒砸到你,但應該也被吓到了。”

“這是賠禮。”

思緒自回憶間抽離,郁辛跟傅恒郢說:“你在這,給過我一瓶飲料。”

挺神奇的,明明之前都不記得了的事情,如今站在這,郁辛卻是很快想了起來。

或許他從來就沒忘記過,只是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裏,沉溺于痛苦的回憶間無法自拔,便将這些事情,壓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嗯。”傅恒郢輕聲應道。

“你說是賠禮。”郁辛說,“但當時籃球明明沒有砸中我。”

傅恒郢笑了,他看着郁辛,“就是想給你,但找不到理由。”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去給予。

但那時候的傅恒郢沒有正當理由,就只能找各種不同的由頭,去給郁辛一些東西。

有時候為了給郁辛一樣東西,他還會分給全班人,但郁辛的那一份,會多一些,或者獨特一些。

這些小心思,只有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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