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二次公演(五)

當天晚上,我洗漱完畢,爬上床的時候也就剛過十點,腦袋一沾枕頭直接昏迷,睡得特別安穩,睜開眼睛就是天亮,才趕緊拉了路擇遠起床,慌慌張張到食堂拎了些吃的就往練習室跑。

我心裏只想着集合時間,忘記春分已經過去快要三個禮拜,天整個亮透也就七點出頭,昨天我怎麽揉着眼鏡被路擇遠帶回去,今天他就怎麽打着哈欠被我拽過來。

結果練習室裏除了工作人員,就只有陳逸,我們到的時候他正抱着節目組提供的macbook,反複聽我們昨天做到一半的歌,同時用筆記錄着什麽。

注意到我們進來,陳逸把電腦放下,本子也收起來,滿臉不屑假裝無事發生。

前兩天的接觸,陳逸給我的感覺都不太好,我皺眉,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相安無事打個招呼,好在羅冬冬很快就來了,一己之力打破僵局,大家接着各忙各的,一派祥和。

幹活之餘,我心裏一直惦記這事兒,心想左清秋也不至于安排個人來我們這兒卧底吧,哪怕我倆比賽第一,友誼最後,也犯不上這麽應對,太掉價了,又不是真的有什麽深仇大恨,再說,他這種人,做這麽沒自信的事兒,怎麽也講不通。

夏夏中午帶了吃的來,大家高高興興,一窩蜂沖出去洗手,我慢悠悠留在最後,決定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親力親為,一探究竟。

路擇遠在門口等我,發現我沒有出去的打算又折回來,跟在我身後看我偷偷翻陳逸的本子,也沒有制止。

其實也算不上偷偷,畢竟鏡頭還在場。

結果陳逸筆記本上的內容,小小的驚訝到了我。上面多是一些編曲方面的筆記,看起來已經學了一段時間,最後幾頁記錄了我們這兩天讨論過的一些處理方法和技巧,以及一些自己的想法。

有些寫得還蠻中肯,完全可以用在現有的曲子裏。

我把陳逸的本子放回原處,推着路擇遠往外走,迎面遇上洗了手回來開飯的男孩子們,和陳逸擦肩而過,他仍然臭着臉,恨不得用鼻孔看我。

我們男的,有時候真是一種硬着頭皮也得死要面子的生物。

回去的路上,路擇遠突然停下,似乎有話要講。我跟在他後面,推了兩下讓他快走,順便把手上的水全都抹在他衣服上。

我玩得挺高興,路擇遠轉身問我:“你當時看我的播放器,也是一樣的情況嗎?”

我心想一樣的情況是什麽情況?但是這怎麽想也不能太一樣吧?

“不一樣啊,”我看周圍沒人,又摟不住想讨好他:“我看你是念念不忘,看陳逸充其量只能叫知己知彼。”

路擇遠道:“他也是己,另一組才是彼。”

“狗屁,”我說:“只有你是己,其他人全是彼。”

我話音剛落,楚江生的選管突然出現,從我和路擇遠身邊掠過。

我驚出一身冷汗,生怕她聽見什麽不該聽的。

她路過不算完,還一臉嚴肅點我名字:“齊悠揚!講話的時候要注意措辭!”

我連忙道好好好,姐姐我再也不犯了,我現在立刻馬上就去牢記八榮八恥。

午餐過後繼續幹活,歌詞差不多寫好,曲游拿來給我們看,順便也參與進了編曲的工作。路擇遠幫不上什麽忙,坐在我後面,趴在我的椅子靠背上聽我們讨論,我有些暗自懊惱,總覺得路擇遠為了我犧牲太多。

另一邊陳逸仍然坐得很遠,同我們之間似乎有層隐形牆壁,他融不進來,就假裝自己根本不想參與。

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歌出來到排練那一步還是得交流,這牆早破晚破都得破,不如我現在就主

動砸了它,也省的節目就着這點兒素材抹黑我們組不合。

雖然這麽看來也确實不怎麽合,都他媽賴左清秋。

我有意跟曲游在主副歌銜接的處理上持不同意見,小小起了争執,順勢把電腦推給陳逸,問道:“你覺得這兒應該怎麽弄?”

陳逸被我突然抛過來的問題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極不情願地講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這兒吉他的聲音太多了,”他說:“空兩拍再進,留個氣口,再接下一段,感覺節奏會好一些。”

這是我吃飯之前在他那兒看過的點子,當時也覺得不錯,多少就還有些印象。

“我覺得蠻好的,”我轉頭問曲游:“你覺得呢?”

曲游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頭,陳逸的想法終于第一次在編曲裏得到執行。接下來再讨論的時候,我餘光便看到他把座位往我們這兒挪了挪。

之後一切進展順利,淩晨一點左右我們把曲子做完,曲游的聲音條件天生比我好,小樣就交給他來錄。demo比較粗糙,但大家都很高興,楚江生雖然幫上的忙不多,卻尤其興奮,把demo拷進mp3裏,回宿舍的路上,耳機就再也沒摘下來過,邊聽邊就着路燈和羅冬冬互相踩影子玩兒。

所有人心裏藏不住期待,就連曲游心情也不錯,路過粉絲那兒,女孩兒們沖我們尖叫呼喊,要加油,也要好好休息。激動又誠懇。曲游的撲克臉終于破戒,破天荒沖她們微笑揮手,表示不必擔心。

規定上,這種做法是不允許的,選管發現的話還會懲罰,他當下也幾乎不顧,随心來。

女孩兒們被迷倒一片,哭天搶地道有生之年還能等來哥哥的主動營業,真是太幸福了。

第二天展書佚飛機延誤,晚上十點左右才回到廠裏,立刻到練習室驗收作品,晚飯都是助理中途送來的。大家等待一天,都有些焦灼。我把小樣播給他聽,心裏預感不佳,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過去每到這個階段,我倆基本就處在大吵邊緣,他聽我的歌不滿意,我聽他的歌也不滿意。

導演組在我們的練習室裏添了一張大一些的會議桌,方便面對面讨論,此刻大家神情緊張,像在等待展老師判刑。

展書佚反複聽了兩遍,問我們要歌詞,路擇遠遞了一張手抄本給他。他連上耳機,現在對着歌詞正在聽第三遍。

羅冬冬一旁小聲問我,揚哥揚哥,你跟展老師熟,他是不是不喜歡啊。

我去看展書佚的表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他看起來還算平靜,也許正在吵和不吵的邊緣徘徊。我們這首歌還是标準流行樂的編排,跟節目的調性應該是合的,也不越界,工作人員都說好聽,我認為不太應該會踩到展書佚的雷區。

這短短三分鐘,所有人心力交瘁,曲游盯着展書佚手裏的歌詞,視線就沒挪開過一秒,羅冬冬望着前方,兩手抓在我左手小臂上,越捏越緊,路擇遠在一旁咳嗽了兩聲也沒聽見。

我這邊兒被一個小朋友捏胳膊,那邊兒還得小聲安撫另一個小朋友:“小孩兒緊張,也不怎麽疼,想捏就讓他捏會兒吧。”

路擇遠說:“我也緊張。”

我心想你緊張個屁你緊張,全場就你最不把展書佚當回事兒了。

他坐在最前面,左邊是我,右邊就是領導位的展書佚。我朝他擡了擡下巴,道:“你得往那邊兒緊張,去抓展老師的胳膊去。”

展書佚終于把歌聽完,摘下耳機,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語重心長道:“說實話,用這首歌,你們很難贏。”

“當然,如果你們只是想留下一個充滿回憶的舞臺,”他又補充道:“那沒有問題,這首特別好,近乎完美,但這是一個比賽,你們不能指望通過自我感動來打動別人。”

果然,又來。

展書佚說完,我看羅冬冬和胡笛直接就蔫兒了,曲游也在低頭思考,楚江生原本還在認真聽講,這會兒直接趴在桌上不動了。

我不明白展書佚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甚至有點覺得他好像在故意找茬,我壓下滿腔疑問,盡可能的用平靜的語氣說:“那我們應該怎麽改,展老師?”

“曲子沒什麽問題,”展書佚說:“歌詞也很好,很美,但是太複雜,如果不看文本,只聽,很難搞懂你們在講什麽,而且歌詞裏寫到的這些細節,你們這些天以來的生活,還有改變,太細膩了,但不是每個聽歌的人都完完整整經歷過選秀,他們如何有效的接收,你們考慮過嗎?我的建議是,要用更直接,更能引起共鳴的東西,也就是更加普遍的情感來打動觀衆。”

我尋思他是覺得,我們這個主題跟A組比起來,沒什麽競争力。

“可是老師,”曲游道,說話前還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您的第一張專輯也很自我,但我很喜歡。”

我這才懂他為何停頓,展書佚的第一張專輯,也是我的專輯。

“這只是我的經驗和意見,聽還是不聽,你們來選擇。”展書佚笑道:“而且,我和齊悠揚那張專輯,真的賣得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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