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蕭哥哥

兩夫妻“和諧有愛”吃完一頓飯,幹柴烈火沒燒起來就各自散開。

職業水平頂尖的林叔很快帶人來收拾,像福爾摩斯一樣仔細觀察了下桌子上的菜盤情況,頓時眉飛色舞。

“看吧,夫人特地把先生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到他面前,而先生也把湯一整個端到夫人面前,彼此體貼愛護,桀桀,未來可期啊,你看着吧,小寶寶很快就要有了。”

邊上傭人:“...”

總覺得哪裏很不對勁。

——

蘇若吃完後,獨自走出餐廳,在院子裏散步,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習慣,可能是因為一個人住的時候,不需要去考慮跟另一個人的相處。

尤其這個人是蕭燼。

陰陽怪氣特別難伺候。

她覺得跟兩年前一比,這個人如今有些奇怪。

待她有一種深沉,若即若離。

蘇若走着走着,忽然頓足,因為繞了一圈,竟在湖邊見到了在剛剛長久占她思緒的人。

蕭燼坐在湖邊椅子上,正在喝水,察覺到蘇若後,偏頭看她。

回頭離開也來不及了。

蘇若走過去。

“林叔安排得很妥當,謝謝。”

蕭燼放下杯子,“就算不妥當,你也不會說。”

“那倒不會,我覺得很好。”

“是嘛?”

蕭燼盯着她好半響,忽嗤笑。

“希望你會一直這麽認為。”

蘇若太不喜歡這個人話裏有話的樣子,正要走,手機忽然響了。

看到號碼,蘇若表情微微凝頓,走開幾步接了電話。

蕭燼冷眼看她背影,也不着急,他知道她很快就回來找自己...因為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也只能是來自蘇家的電話。

果然,挂了電話後,在原地站了一會,蘇若轉身走了回來。

“爺爺讓我明天回一次老宅。”

蕭燼看着她,不置可否。

蘇若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手機翻了個蓋,試探性問:“他讓我問問你能不能一起去。”

“能。”蕭燼應了。

蘇若神色微微凝重,颔首一笑:“那就一起吧,時間以你方便來定。”

她說完要走,蕭燼卻說了話。

“你不希望我去。”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蘇若身體一頓,轉身,“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确不希望這人去,但她沒有立場,蘇家攀附上他,不可能舍他帶來的利益,而他一開始答應這門婚事,未嘗沒有反哺當年蘇家對他的一些資助恩情。

本質上,作為中間紐帶的她并不重要。

不過被人看穿又是另外一回事。

為什麽這個人總喜歡揭穿她?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回去,你只要應付那些從小你就慣常應付的就可以了,無非扮演一個乖乖孫女的角色,可若是我一起回去。”

蕭燼喝完了水,把玩着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她的身影好像也被鎖在杯子裏,被他任意把玩。

他瞧着蘇若,似笑非笑。

“你還得扮演好一個好妻子的角色,少不得還得跟我表現親密,你不想。”

他占據在強者的制高點,可以俯視她的掙紮跟困頓,從小到大一直沒變過。

蘇若也不是第一次經受,所以也沒惱怒,只是緩緩說:“我只是不自在,畢竟我們原來關系也并不好,兩年未接觸,更談不上什麽熟悉,我不自在,你應該也差不多。”

“聽着是為我考慮?”

“你很忙,我知道。”

蕭燼見慣了她溫婉從善的樣子,但那多是十幾歲年少時,等她開始朝着一個成熟女人階段成長,他在國外讀書并創業,也就在她24歲嫁給自己時見過幾面,後來就是這兩年。

兩年後,她26歲了,待人處事越發老道內斂。

打發他敷衍他的言辭也越發玲珑娴熟起來。

“再忙,這點時間我還有。”

蕭燼其實也沒有為難她,至少在這件事上,他去,其實是給了她體面。

蘇若看他不甚在意,也就沒說什麽了。

倒是蕭燼手指玩轉着水杯,問了她一個問題。

“怎麽忽然不喊我蕭先生,反而你你你?”

這個問題有點深刻。

蘇若表情僵了下,輕聲說:“我覺得這樣對你很不禮貌,也會被人看出我把你當陌生人看待。”

我家蕭先生這種概念是不能提的。

誰提誰尴尬。

“所以,你是把我當陌生人看待?”

蕭燼眯起眼。

蘇若頓時尴尬,“你這是斷章取義,你我再怎麽算也不算是陌生人。”

這次蘇若沒有當烏龜,因為本來就如此,她還能把自己裝得跟他多陌生?

蕭燼也沒再為難她,只是問:“那你以後總不能不稱呼我。”

那倒是。

蘇若想了下,決定把問題抛回去。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他是老板他說了算。

蕭燼看了她一眼,“在心裏罵我的時候叫我蕭老板,怕我害你的時候叫我小叔,想求我幫忙的時候就叫我蕭哥哥。”

幾乎被看穿所有的蘇若站在原地表情變幻好幾下,最終幹癟抛下一句:“我可沒喊過你哥哥。”

然後轉身就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來。

跟躲瘟神變态似的。

蕭燼看着她兔子般狼狽的背影,垂眸,忽笑了。

慢悠悠起身。

這莊子太大了,蘇若繞路跑回去後,準備回房,卻總覺得身後吊着什麽人。

等她上了二樓,走到房間門口,她忍不住轉身,問:“還有事嗎?”

一直跟在後面的蕭燼姿态閑散,說:“回房間。”

蘇若一怔,旁顧了下周遭,也就這裏一個卧室了,邊上是健身房跟茶室,書房應該在裏屋。

她有些懵,一時沒反應過來,或許是反應過來了又沒敢想。

蕭燼一如既往冷漠,顧自冷淡道:“林叔很妥當,什麽都安排好了。”

“比如你跟我是夫妻,自然要一間房。”

“即便你覺得不妥當,也不能再反對。”

“這是你自己說的。”

十幾分鐘前還誇贊林叔慈愛妥當堪比最佳模範管家的蘇若頓覺得自己掉了坑。

可她又知道林叔的安排一點錯都沒有。

于情于理就該如此。

他走近,到她跟前,伸出手,越過她推開了門。

蘇若找回呼吸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困在他跟身後房間之間,要麽推開他,要麽進房間。

他故意的。

想看她為難焦灼的樣子?

她轉身了,進了房間,背對着蕭燼問:“這裏是你主卧室?”

她竟忽然變得自然從容,不慌不忙。

蕭燼略驚訝,若有所思,“是,只有一個書房跟洗手間,沒有次卧。”

這話明顯說給她聽的。

帶着某些玩味的戲弄。

蘇若避開他的目光,道:“我睡哪都可以,只要你方便。“

莫非他判斷錯誤了?

她比他想象中對這門婚姻接受程度更高。

蕭燼挑眉,撤開了些,倚着門框,“我當然只睡床。”

他都提到這個字眼了,蘇若再接受也有些尴尬,一時無話,卻聽到這人又慢悠悠來了一句。

“書房有床。”

然後就走了。

蘇若僵在原地,好半響才撫眉,嘆一口氣。

越來越難應付了,這個人。

下了客廳,蕭燼見到了一本正經卻又探頭探腦的林叔。

林叔搓搓手,有些尴尬,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然而并沒有。

蕭燼只是看了他一眼,不輕不重一句:“下不為例。”

然後就走了。

林叔暗想:不責罵是代表不惱怒,不惱怒就代表本質上接受了,既接受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有點喜歡?

至少說明她是特別的。

林叔連貫了下自己的推理,越發覺得順理成章。

而蕭燼走到客廳一角,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查查她在倫敦時的傷情報告。”

她一開始想勺湯,後又放棄了,是因為發覺自己夠不到,還是發覺自己無意識竟用了受傷的右手去勺湯?

因為怕暴露,所以又改變了。

她又藏了一個小秘密嗎?

蕭燼望着外面已經燈火闌珊的夜幕,落地窗倒映出他的神色寡淡,但目光幽深,望不見底。

——

蘇家老宅在市中心,也算是占了一點祖輩蔭蔽,白白得了風水寶地,現在城裏地價寸土寸金,這麽大一個老宅子無疑顯擺了家族興衰。

只是蘇若覺得興未必,但的确衰過。

這兩年才緩過一些勁兒,再不複當年昌盛。

車子慢慢行駛進景區,還沒到蘇家老宅就在外面停下了,因為前面車道因為一些游客因事故吵鬧堵住路。

“你先下車。”蕭燼說完,蘇若就下車了,她知道他是去找車位,但景區就這點麻煩,一個車位鳳毛麟角。

蕭燼把車開走紅後,蘇若雙手插在風衣兜裏,慢慢踱步走在這條兒時常走的青石路。

走着走着,前面吵鬧圍聚的人越來越多,蘇若避開了些,從邊上茶樓門口繞過去,卻沒想茶樓門口正走出兩個人,剛好撞上了最前面一個男孩。

“對不起,诶?蘇若姐?”

蘇若退開一步,摸了下被撞到的右臂,眉宇輕擰,瞧到對方一張爽朗清秀的臉,回憶了下,才隐隐認出一些。

“溫辰?”

“阿,是我!蘇若姐,好多年沒見了!你今天是回來麽?”

溫辰咧嘴笑了,說多了一會話,但旁邊有一個容貌嬌俏的女孩催促,語氣不太好。

溫辰略尴尬,只能跟蘇若寒暄了兩句就目送她離開。

“不就是蘇若,瞧你那熱情的樣兒。”

“蘇若姐怎麽了,她人很好的。”

“好什麽好,還不是孽種..你瞪我做什麽,咱圈裏的誰不知道,蘇家可沒幾個待見她的。”

女孩雙手環胸,睨着蘇若遠去的背影,嗤笑,“還真當自己是公主呢。”

溫辰本來不想跟她吵,看她越說越刻薄就放下了臉,“你說什麽呢,她再怎麽樣自己也特別優秀,她是國際鋼琴家,你呢?你算什麽?鋼琴十級過了嗎?”

“你!”平生大恨啊,雖然小了蘇若幾歲,可同樣自小學琴的陳莉可沒少被拿來跟蘇若比較,早已看後者不順眼,此時氣急,登時罵出一句:“她手都廢了,還彈得屁鋼琴!還有,你可別忘了,她嫁的可是蕭燼,你大表姐怎麽死的你都忘了?”

溫辰臉頓時放下來了,轉身就走。

陳莉追了幾步,沒追上,自覺丢臉又氣惱,一跺腳,忽想起什麽似的,站在原地瞥了眼河對岸的蘇宅。

“你不計較這事兒,可總有人計較,呵。”

陳莉拿出手機,擺弄了一會,沒多久,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蕭燼:來,喊一下蕭哥哥。

蘇若:我沒什麽求你的。

蕭燼:是嗎?以後可不一定。

蘇若:....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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