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戒窮涯底
心腦對混沌狀态無能為力,面部表情呆若木雞。唯一能辨明的清晰感受是,有一股音樂穿透身體。
伸出雙臂趴在欄杆上,任由那股音樂奔流不息。祁安面朝着太陽,看着不斷從自己腳下沖出的車輛,恍惚中産生一種所有車輛都從自身噴薄而出之感。然而卻不聞有什麽鳴笛,所有車子在寂靜中,溫柔而規矩地向前流去。左邊的車子,在餘光中進入自己遙遠的左側身體。隔着一些間隙,傳入一些聲音,作為表示自己的存在立場。那些聲音像夜空中纏繞的雨滴合成絲帶,作為短時的形态而後很快消亡。能夠永久性存在的只是《Dragon Heart》。
淩亂的聲音經過精心的修飾組織後進入耳門,便獲得了通行的永久性外交豁免權,耳內機能中的識別機制已對它現出臣服之姿。
笛子音色雄渾卻空靈飄渺,其它樂器的演奏更似在笛子飄出聲音後累積成狀的幽深山谷。自然又非自然的水聲,給悠遠的飄渺又添了一絲難以拂去的靜谧。每刻飄渺的尾音,帶着深長的意味纏綿着難以闊步的步履,在高空中灑下浸入空氣的粉末,如笛聲似永無休止,又似水滴的傾瀉戛然而止。
站在杳無人煙的高山之巅,對着不可觸及的藍天訴說的到底是什麽呢?空靈飄渺的笛音,卻被靜寂籠罩上了沉重,孤獨在它心中生根發芽,給它平添一份揮不去的憂愁寂寥。在雲底下心緒繁重地徘徊,難免散失高飛的意志而落入凡塵。它在拉高幾個音階後的将盡未盡之時,落下低低的嘆息。寂寞的蛟龍困于幽谷,卻是心甘情願的。
永遠有人在訴說着寂寞,有人在高聲将它吟詠,有人在聆聽,有人在麻木不仁地冷漠以對,有人猜不透它會以何種形态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人從不曾有此意識。
在太陽下曬着混沌的腦子和溫熱的身體,以某種神秘的方式與下方快速來去行走的機器産生某種聯結,粘着身體的橋被某種力量提到了山頂,卻又一回回安然無恙地降落到此處的地面。
對風來的方向沒有好奇,對離去的風也沒有依戀。沿着天橋的右側圍欄踱步前行。風在發間嬉戲飛舞,金色長發飄揚出笛聲飄渺的曲線。
繞向右面的轉身之際,祁安的眼光掠過盡頭的那邊牆根處的“母女”,她們仍然以她初見的方式在地面上維持着。無法對視上小孩子的眼睛,她的視點不知在何處,或許已被她身邊依靠着的人剝奪。身前布條上一個孤零零的破碗,隔出了她們與陌生人之間的距離。相互依偎着走過跟前的男女,吝啬于一個餘光的給予。也許該通過王賀原的視線原諒他們的見怪不怪,或首肯他們的敏銳洞察。
消失之前,單曲循環三遍《Dragon Heart》。笛聲沖不散腦子裏彌漫的濃煙霧氣,意識無法觸及清晰的印象地圖,只好一腳一步地就着身體的速度踩上眼前既有的道路,印跡的深淺,也許随着心中的音樂情緒而任意描畫。
天橋上,那個飛舞着耀眼自然金色長發的東方女子,傾斜着肩膀挎着看似挺沉重的電腦包,頓悟了什麽似的,悠然惬意地行走突然變為追趕什麽般跳躍着前進着。反轉戴着棒球帽,絲絲俏皮洋溢而出,長發在自然吹風的特效下,在空中旋轉出了靈動的氣息。
若細心,卻能夠發覺,她似乎對前面的一切了如指掌,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按着既定的規劃前進的,身旁任何勾人的誘惑都無法停下她那跳躍的腳步。這份強烈的自主,讓無關人等插不上邊,擦肩而過的人,能做的只不過在遠遠的地方向前來的那個身子投去瞭望般的目光,有幸的話,或許還能一睹背影。
那女子,似乎根本不适合近距離觀看,源于她本身那股自然而然地散發着的不可先由他人随意接近的聖潔氣質。經過身旁,若凝上一眼,便油然而生一種難以自我推卸,并且留下持續惶惶不安的目光侵犯的罪惡感。
然而,她的行走,定格在畫面中時,于靜态中仍然蠢蠢欲動地跳躍着原來早已潛藏好的絲絲孤獨。原來,那孤獨早已融進她的血液,不能不存在地維持着她行走不息的生命。只是,似乎正是這樣一份孤獨,讓她不斷把自己抛進匿藏着犯罪因子的危險境地。卻也正是這份孤獨,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屏障,時刻保護着她,隔離了一切肉身上有形的傷害。
遠方,以此略顯怪異的女子為焦點的畫面上,周圍像是還未塗勻的水彩,自己本身欲以常人難以察覺的光速彙聚成具體的形态。而黃金分割位置處那身形清晰的側面上,頭發似乎獨立于主人的意志,更加具有開放心态地以怒放的熱情,督促着外人望進平面往頭發的根源處一探究竟。既然主人沒有拒絕的手勢,那麽光明正大的偷窺狂何樂而不為呢?
不同于長發禁不住風的誘惑而歡欣鼓舞的模樣,那微微颔首輕啓着雙唇朝向路面的側臉,似乎與張揚的頭發形成了兩大對立卻又和諧統一的派系。長睫毛下的雙眼,不是專注于看路面,而是又自成一體地若有所思,那引發它思考的對象極有可能是前一個人留下的一串失去了具體形狀的無序拼接腳印。
透過圍欄間隙的觀瞻,似目的明确的腳步的落點與那間隙之外的形狀混合在了一起。一整幅畫面因此更像是,此女子,只有前進的趨勢,而并未釋放行走的動能,那擡起的看不到鞋跟的腳步并不會落下,而只會懸在觀看如此畫作之人的心中。似乎又不對,這張除了那女子周圍一切盡皆虛化了的相片,會在下一刻觀看時就變了個天翻地覆。畫中的女子,仙魅似的不見了蹤影。多麽的合情合理。周圍盡管已被虛化,卻依然能夠心細地覺知出,畫面中的無可挑剔的和諧,極有可能是現實中人物與周圍形态的氣場不符。所以在此消失,成了必然。
下一幅畫面中,直視前方的雙眸,視線延伸出滿含柔情的方向性,唇角微揚,卻又能讓人粗略地感受到那目力所及之內更似巧妙而不露痕跡的冷眼旁觀。帶着高超的由內而外的僞飾,自然而然。身體卻在與周圍的人近距離地接觸,甚或僅隔一個拳頭的間距。畫面之外,是她與周圍的漸行漸近或漸行漸遠。視點遠了,視野大了才知道,在某一時刻,她成了周圍的焦點。僅在某種特定意義上,并且消失在現實中非連續性的瞬間,固定成瞬時的永恒記憶。
這該是怎樣的一雙《Careless Eyes》呢?随機聽至這樣一首音樂,摻進突然開閘了般的人流中的祁安,不自覺地想要望進相向走來的每一個人的眼裏。
粗着心地四處搜羅,或無憂無慮地只顧低頭往前走着,又或是淡漠地滿不在乎什麽地對視上穿越空間入眼的陌生光芒。似乎滿含溫情地穿透對方的心,卻又蒙着難以逾越的疏離之紗。然而又很難尋找到一雙真正的careless eyes,無論是在那個女司機身上,那個咖啡館女孩身上,還是天橋上的另類母女身上。有些人并不具備将所有心理的表征都全然透過雙眼表現出來的能力,或是刻意而不為之。擁有那樣一種能力倒也是令人驚恐。柔情與疏離并具于雙眼,并且毫不生澀且生硬的展露出來,需要潛移默化的積澱且天賦般的深厚底子。
也許,看進陌生人的眼睛,更需要一種魄力。如果能有溫柔的光芒氣質作前鋒,那無疑會提高瞄準的幾率。至少對方不會一見有陌生人瞧着自己就做出傲慢或羞澀之态唯恐不及地閃避。
看她穿在身上的顏色,看她戴的首飾,看他走路的姿勢,看他同旁邊的人打手勢的樣子。是怎樣的命運,降臨在這些不同的人身上,讓這些人開始于點點細微處就異于他人?是經歷了怎樣的境況,雕刻出了她如今的這副樣貌?再多走一趟路,會否使他的手輪出現微妙的轉向?再遲三分鐘,她能否跟這些匆匆過來匆匆遠去的人擦肩而過?又是有什麽在驅動着,他和她們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她和他們之間究竟有着怎樣精妙的關聯?也許無非就是各自擔當着過路人與陌生人。
再延伸一點時間線,這些人至少在步行方向性上是有異于她的。他們不是從西湖景區步行回來,也不是正要步行去西湖景區。要去西湖景區的人大部分必定不會将禦街直接傲慢地忽略而過,而從西湖景區回來的人也必定不會在這滿是尾氣的大街上自虐般的感受離開西湖山水後重返凡塵的落寞。對他們來說,出游的時間如此難得,何苦把它浪費在這談不上有什麽欣賞價值的大馬路上?這些同自己一個方向往前走或從前方走來向後去的人,也許是需要過天橋或已經過了天橋的趕回某處吃午餐的正常工作者罷了。
幹練的服裝,利落的發型,緊致而勃發的步伐。或濃妝豔抹或淡妝相宜,遠來的身形或遠去的背影,都透露着各自專業的職業性質。單獨行走的無暇顧及何為孤寂,成群結隊的言笑晏晏,不為團體中成員的孤寂留下萌生的空隙。優雅的背影,俊朗的身形,是什麽使他們如此神采奕奕?統一的暗色系制服,掩蓋不住各自絕美的容光,或随身上飄逸的芳香融進沁着冷意的空氣裏,或夾進歡笑聲快速從行道樹後探出腦袋。漾開來的足音,都跳躍着振奮的節奏。制服本身也已經以欲拒還迎的戰略性技巧,将率性或妩媚以冰山之姿向外輸送着各自的氣質。這群以服裝明确暗示着周圍自身獨特性的青年男女,吸引了大把混紡其中的異己目光。這樣的獨特性又隐約透露出一種有着無理取鬧性質的壓迫感,指向某一類特定的群體對象。
至十二點十一分,這幫從遠方大道邊上一大廈裏湧出來的制服男女談笑風生地向祁安這邊走來。只是才半首《Careless Eyes》的功夫,他們又從祁安身邊經過,以和她相同的方向,勾肩搭背着消失在她左手邊上一棟歐式風格濃厚的酒店邊上。
每個都市,都不乏這樣的男女。職業幹練,閑雜人等莫近。
上一回,九月份回溫州祁連山的時候,祁賀山問祁安,她的存款大概有多少了。
不知道,從沒計算過,目前為止還算衣食無憂。對住的地方沒有特別要求。還能到處瞎逛逛,還能不定期地往家裏寄點什麽,還能動不動就買紙質書,所以應該也沒有太糟,是吧。
你做的到底是什麽性質的工作啊?祁賀山問她。
尋夢,也許還交換靈魂。很久之後祁安才說。
這個我是不懂。那你四年的廣告算是白白修了?
沒有什麽事情是白白做的,爸。
這麽多年了,工資有沒有變高啊?其實祁賀山鮮少提起祁安的工資問題。
不知道,等到賺滿了一百萬再來告訴你。
呵呵,一年存下個十三萬總該有的吧。大學畢業也六七年了。
呵,只有稅後的集資管家自己知道……
祁安用右手使勁往裏推似有千斤重的透明玻璃門,整個上半身都快要呈傾斜狀的壓在門把手上。低頭看地面,思考該取出多少現金為宜,直覺在這裏停留的日子不會太長,然而頻繁地進出銀行也并不太好。
再次前往,也許只是源于心裏那股想一睹冬日蕭瑟西湖的瞬間性的念想。那麽人和西湖在某種層面上融為一體需要多少個時日呢?至少不應該再次只是走馬觀花。自己那麽任由心性的決斷,在各地沒有目的性地游蕩,不就是讓自己由外而內地浸染當地的氣息嗎,以致那竟成了習慣。只是習慣在這裏似乎不起作用,她越發覺得自己來西湖并非自己一念而起的心思使然。還在延吉的時候,并沒有任何關于杭州西湖的意識,就像四肢位于意識之上,占據了整體的支配地位,雙手的搖擺方向,雙腳的行走方向,最終使她來到了杭州。好像杭州這座城市,有一個強乎于她自身意念的力量,在将她呼喚,不通過任何可以被鮮明感知的形态。
然而,一番難以言說甚至連意會都談不上的束縛感,從在延吉山村的陽歷十二月二十七日起就已經将她重重包裹起來了。有一種心緒堵在胸口,說不出來是什麽,形容不出自身的情緒症狀,只能模糊地感受,無半點輪廓形象,就像眼前海棠樹之外的廣闊山澗裏升起的濃霧迷蒙了整片山林,而永遠不得知曉其內具體情境。她僅立于那一片土地之上,仿佛身在雲端,卻又似陷入了沒有出口的絕境。她只想哭,不出聲,只是流淚。
至于最終離開的原因,她想絕不會是因為在前一天日落後的傍晚在老人家家裏突然看到她已逝多年的老伴的遺像。雖然看到那幅黑白的照片時,那仍在閃爍般的雙目帶給她突如其來的戰栗。在北京徹夜不眠地候機看書,現在想來竟也像是因過于期待而興奮得難以入眠。然而到達杭州站時,她卻是異常明顯地感受到了無所事事,就像杭州城于她已經沒有再次進入的必要,既沒有新鮮感又無親切感,只是有什麽力量趁她意念模糊混沌時将她往這邊招引。感受不到任何惡意的征兆,但是似乎也沒有什麽善意可言。有那麽一瞬間,馬上坐火車離開的念想也幾不可察地于心際一閃而過。
她近似盲目地來到了杭州,也是能夠越過這一地點,直接于尚不明晰的直覺中感受到下一個要去的方向的,而且間隔不會太長。但是杭州并不能像北京那樣被自己有意識地作為中轉站,只是片刻地作為供人停留的踏板而存在着自己便直往下一個地方。杭州,似乎,不論是在已然存在的意識之外,還是在自抵達伊始始終沒有什麽精神性流通的意識之內,都是不可能作為她的中轉站而存在的。這是一座能夠聽見鳥鳴的都市。
現在在這西湖大道上行走,也許是源于女司機的熱情,也許她只是喚醒了沉睡在自己心底的從未被鮮明察覺的念想,那份對于同一事物尚未完成的完整性的追求。
那麽,大概要在這裏呆多少天呢?才剛來就計劃着離開,在日漸緊縮的日子中,該如何全身心地感受它呢?在有限的期限內,到底讓人學會的是珍惜還是會讓人變得不知底限地患得患失呢?在截止日期前,人到底會普遍爆發出怎樣的能量呢?作為無法真正脫離群體而存在的個人,到底是會不顧一切地接近所有人,還是會萬般皆下品事不關己般的對所有人事物冷漠以對呢?畢竟明知沒有多少後續可言。如果生命剛好在離開西湖之日終結,這幾天自我又該有怎樣的形态呢?祁安由此莫名地想到了村上春樹超現實小說《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中的“我”。只是,現實中的人,該怎樣超越現實而在另一個世界中存在呢?是夢?“我”說,人們的大多數行動,都是以自己仍将繼續生存下去這一點為前提的,倘若去掉這一前提,便所剩無幾……
那麽,到底該取多少錢呢?這才是這一刻真正該解決的問題。想得過多,往往無法使現實問題得到幹脆利落的解決。過了那西式酒店,居然就踩入了這番思緒迷宮,看到自助銀行竟神差鬼使般的自覺應該再取些錢,為幾日的逗留安排合理預算。
照出厚重被削弱的倒影的地面并沒有顯現出她該取的額度,當然也不會神奇地隐現她此番來杭州的命運安排。倒是隐約探照出了一個仍舊腦子混沌的自己,看不清的五官。耳機線自外套口袋向上伸出,與長發糾纏着,淹沒在耳際。
手邊那門卻存心和她過不去一般無可撼動,還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僵硬的力量從相反的方向傳來。
雖然腦子仍在思來想去,祁安卻似乎将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右手上以和門僵持,便于一瞬之間形成一場人與某種力量相互對抗的局面。而無論是裏面的還是外面的,明眼人一看便可知,人的一方必然處于劣勢,這還滑稽得近乎女孩子的無理取鬧。因為誰都認為一個如此身負重荷的非專業年輕女子,必然對那厚重的玻璃門無可奈何。這定然不屬于某種蓄意的破壞行為,還一定會被寬容地諒解。畢竟總是大有一部分人,對高速國際化都市中的新型生活材料在自己的感性或智性範圍之外均茫然無措。就像總有一部分人一遇到旋轉門就會莫名其妙地感到緊張,似乎會在裏面轉暈自己或是突然被旋轉到某個神秘而荒唐的未知世界一般。
但是,此自助銀行所在的門,并不高級,當然也并非什麽罕見的新型材料。相比四季咖啡小屋的木制雕花推拉大門,實在是沒有個性到極點。
側面看,祁安現在的姿勢更像是将頭抵在那玻璃門框上忏悔樣。完全不同性質的力量僵持至少有三秒。那三秒恰好在這一首音樂徹底完結之前的無聲的空當裏。
旁邊漾來風塵的氣息,一只黑色衣服包裹的手臂橫向出現在祁安的左側餘光前。那人好像悄無聲息地飄近來一般,直到更近的手臂靠近,祁安才察覺到自己身體左側的他的存在。同時,突然有了什麽天大的發現似的,祁安的頭和右手近乎以彈起的迅疾從玻璃門上閃離。好像再那般持續一秒都是可恥或罪過。在下一首曲子響起之前,左手邊的那個人已經進到了玻璃門裏邊。
一陣滾燙毫無預兆地襲上了雙頰,祁安趕緊把棒球帽反轉過來戴上,帽檐朝前。究竟是有多魂不附體,才會直接忽略那右一邊的玻璃門上的向右箭頭的噴印标識呢?然而她又直覺自己在用右手使勁朝裏推門的時候,已經看到那右向箭頭了,只是身體較快又固執地做出了硬推的舉動,而脆弱的神經似乎沒有任何作用力。果真這樣的話,那真是一次荒謬的人神分離。
把帆布袋放到地上,拔掉耳機。剛結束的音樂是Bandari版的《May It Be》,新的曲子還來不及響起。祁安退出音樂軟件,關機,8字形卷好耳機,和手機一同放進電腦包的最外層裏。戴耳機太久,音量太高終究是無益的。縱使音樂于人有益。
方才與自己僵持不下的玻璃門的左側門,與它裏面的一面厚玻璃部分重合着等待着,預留出的空間已經足夠一個人通過。臉上的熱潮未退,局促好像會自我極其頑強地無限延長着時間,而不會像流星一樣讨人喜愛地轉瞬即逝。祁安用右手重新提起袋子。帆布袋和電腦包在同一側,肩膀便失去平衡地更加傾斜。快速進入裏面,馬上轉身,左手搭在方形門把手上,雙眼向玻璃門外眺望,帽檐下的視野中并沒有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人,也不見有人要出去,如此動作,直至玻璃門相觸閉合。
進了玻璃門便可直接看到從銀行正門深入的讓人頗覺幽深的大廳,人們在那裏排着隊辦理着各種業務接受着銀行職員的人工服務。在大廳和自助銀行的界線之間,有全身制服的男保安走來走去巡邏着。
看見祁安進來的一個年輕而敏感的男保安面露驚訝之色,好像得頗花一些時間,辨認清楚此入內女子的國籍或國民屬性。他将視線落在祁安身上,前後走出了一條分割線,或是踩在分割線上走上了一兩趟,然後才頓然覺悟似的返回本職崗位并恢複與之相應的行為。
之間的一排排座椅上,分散地坐着好幾個較有年紀的男人,戴眼鏡的不戴眼鏡的,幾乎每個人都盛裝層層包裹着,團結一致般的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正前方。焦點估計是牆上表格中不時跳躍變化着的紅綠兩色數字。
自助銀行和銀行大廳之間竟是沒有阻隔地相互連通的。然而擡頭一看便會覺得其合理人性之處,畢竟這側外面标示着的是二十四小時自助銀行。
一眼掃過各自獨立的存取款透明玻璃小隔間,竟然全是空的,沒有一個人影。好像沒有一個人進來自助過,也沒有一個人進來自助後離開過,而自己在保安看來也許成了稀客。祁安再一眼掃向那分界線左側的一排排座椅和銀行大廳,或多或少的人,身上均是衣着暗色系服飾,少有幾個人将鮮豔的色彩穿在身上。那一眼望去的過程中,祁安直覺有人在盯着自己,當然是在自助範圍之外的其他地方。最為熱烈的是來自銀行大廳的方向。然而再返回細看,只是各式各樣的人幹着自己各式各樣的私事。
真正在将她注視的,是出于職業性格的男保安。無可厚非,何況人家也不是将她抓到賊似的用火眼金睛盯住不放。那麽,自己是否更應該感謝呢?他沒有将她作為那麽一個可有可無的客戶而忽略掉,而且在她取錢的過程中也明顯于無形中消除了好幾絲安全隐患。
似乎,只要尚且有着交易的存在,具有基本交易能力的人,即使一句話不說也不可能為他人所忽略吧。盡管是出于職業性的,受益于交易這一互予互利形式的。于陌生人之間。
臉上已經徹底降溫好一會兒。若沒有高燒勉強退後的身體餘恙,應能很明顯地感到身心的徹底舒暢,然後再為自己才犯下的愚蠢行為提出維護方案或修改建議。
關上了門的建築內部的溫度明顯高于外部。也許這就是那門應該被關上的初級原因。然而對于祁安而言,在外面慢慢行走時的溫度已經超過自己所能感受到的舒适度了。但是若脫掉大衣外套又必然太冷,即使身體感覺舒暢,卻也必然會加重感冒的症狀,致使自動愈期一拖再拖。可在這建築之內,感覺黏在身上的衣服,實在令她難受。
出于各種原因,她繼續忍受着。在旺盛的篝火邊,使勁地狂舞,即使已經滿頭大汗,如果可以,更應該在跳舞的同時添上歡樂的歌聲。
祁安又将棒球帽帽檐朝後地重新戴過一遍,無視周邊或隐或現的目光投視,徑自提着帆布袋挎着電腦包帶着勉強算是較為清晰的腦袋進入到最靠牆的一個存取款小隔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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