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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小狐貍,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她,雪白的臉上嵌着一顆黑黑的小鼻子,毛發遮着卻還是顯得又瘦又小渾身顫抖着蜷在地上,阿肆瞧着那小狐貍瞬間母性大發感覺心都快要融化了,于是輕輕俯下身去,揉了揉那小狐貍頭頂的毛發,那小狐貍臉一仰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她,随即拿毛茸茸的小腦袋極熱情的蹭着她的下巴“好好好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你那麽喜歡我呀、、、、”

誠然,繁虛每次來鳳凰臺除了為了步千破的幾壇好酒再無其他,阿肆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懷裏的小狐貍的毛,側頭瞅着地上左一壇右一壇牛飲的繁虛,腦子裏突然冒出步千破的樣子來,心想着他喝酒的時候倒不是這樣,一杯酒需得在手裏攥半天,在鼻尖處嗅半天,再在唇邊醞釀半天的心情,方能倒進嘴裏,繁虛說步千破很無聊,阿肆參悟了半天,想他一會板着臉一會笑的賊眉鼠眼一會雷厲風行,一會喝杯茶都得幾個時辰,不覺皺了皺眉,這個人,着實難猜。

天已黑透,阿肆彎腰收拾滿地的酒壇子,餘光一瞥,看見地上一雙繡着黑蟒紋的黑靴緩緩靠近,不覺啧啧贊嘆,有錢,有錢,唔,真有錢。擡起頭來便看見步千破面無表情的盯着她手裏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的酒壇子,“這是、、、”她伸手一指,背後哪裏還有繁虛的影子,心下狠狠咒了一聲繁虛那老家夥,眼前步千破拔出青劍,阿肆後退幾步,心道“不就是偷了你點酒嗎?至于這樣小家子氣,還要叫我納命來?”

步千破靠近幾步,阿肆後退幾步,步千破又靠近幾步,阿肆又慌後退幾步、、、

☆、遇見一個劫

“不就是讓你耍個劍嗎?就算不願意也不至于要跳下去吧。”步千破瞧着她再往後一點便要栽下去了,眉頭微皺彎起手指在她額前輕彈了一下:“這裏高着呢,你要是跳下去,我的花都要被你砸死了。”

阿肆微楞不知覺疑惑了一遭,待她反應過來,又應了個“啊!”便慌忙湊前幾步接住那把沉甸甸的大青劍,突然,她想起什麽,脖子一扭,翻着白眼,“哎,我說,你叫我耍我就耍,你當耍猴呢?”

步千破擰眉瞧她呲牙咧嘴了半天,忽然表情一轉,嘴角勾笑,低眉似哄小孩子道“我來教你耍劍好不好。”

“啊?”阿肆腦子高速旋轉,想着步千破又要如何捉弄他,突然感覺腰上一緊,瞬間天旋地轉,她低頭看見腰上的一只手,腦子,不轉了。

“步步步步步步步、、、”阿肆低頭看着腳下,一陣面紅耳赤,醞釀好的話噎在嘴裏呼之欲出就是呼不出來,她現在可是被他帶到了鳳凰臺的屋頂上,萬一掉下去他沒事她小女子一枚正當妙齡可就香消玉殒啦。

一陣溫熱的氣息吐在臉上,反應過來的阿肆從頭麻到腳,

“噓!”

感到步千破的臉就貼在耳邊,一雙手順着她的手臂滑落驚得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緊接着步千破手掌一停緊緊将她的手握在拿着青劍的手心裏,劍鋒突轉,她裙帶輕揚,跟着步千破的腳步舞風弄月,花為船,風為槳,她腳尖踩過曼陀羅,手指拂過碎碎的月光,感覺到步千破的長發劃過耳際,阿肆目光輕轉卻不知已悄然遇見她這一生的劫難,她的側臉旁,是他的唇,他的笑。

“傻子,這劍法學會了嗎。”

“啊?”阿肆慌忙睜開眼,步千破一張臉近在咫尺,嘴角微揚,她一張臉就這樣在他得逞的眼神裏白裏透紅紅裏泛綠綠裏帶黑。

“什麽啊?”她假裝淡定。

“什麽什麽啊?你想什麽呢”步千破一臉正經,現出一副求知解惑的樣子

“哪有什麽啊?我什麽什麽也沒想啊、、、、”

長夜殿,女子滿頭銀發映着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長長的指甲輕輕劃過手中盤龍附風的金簪,“他還沒有回來麽?”女子薄唇輕啓,眸光落在身邊束紫金龍冠的男子身上,

“還沒有。”男子抿了抿唇,要千破回來估計要等到長夜殿被夷為平地的時候了。

“我會親自去趟鳳凰臺把東西帶回來。”千夜淡聲道。

“千拂那邊怎麽樣了。”銀發女子略一停頓,男子眸間一閃而過的光亮早已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三大仙山的掌門已經到了鳳凰谷,蜀山的事,二弟做的很好,沒有人發現他的身份。”

“只是、、、、”紫衣男子略一沉吟道“二弟身邊的那小女孩,身份幹淨的很,沒有任何線索可查。”

“嗯?”銀發女子眸光乍寒,依步千破的性子闖進鳳凰臺的人非死即殘,他竟然留她到現在。若不是受金烏制衡,見不得日光,她還真想到鳳凰臺去見見這女子。

“想辦法把千魔禁帶進去。”她倒想看看離開長夜殿他是否長進了。

鳳凰臺,一身墨色武士服的男子側身坐着,修長的手指把玩着一顆青色的珠子,眼裏似是藏着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冷風乍起,帷幔輕搖,男子眸光一寒,手掌悄悄按在血魂劍上,

“大哥?”步千破望着一身紫色繡黑龍的男子,眼裏的寒氣漸漸退下去

“看來确實沒有偷懶啊。”步千夜一眼瞥見男子手中出鞘的長劍,自己向來進出無影無聲,他竟能這麽迅速的察覺,确實令他刮目相看。

“呵,拜她所賜!”步千破眉毛輕挑,這身武功,有一半是被那女人派來殺他的人給逼出來的。

“千破,你還是老樣子。”男子輕笑,在步千破的世界裏,不是愛,就是恨,果然還是沒變。

“大哥,你也沒變。”永遠聽那個女人的話。看着千夜眼神微頓,步千破淡聲道:“她要你來我這取煉妖珠?”

千夜善謀略,千拂擅用毒,而他被逼出來的武功不可說平步天下卻也是少有敵手,這盤棋下的可真好,不過他可不打算當她的棋子。

“大哥,幫我告訴她。珠子在我手裏,”步千破話語微頓,一字一句的道“可我,不想給她。”

“好。”步千夜依舊雲淡風輕的樣子,他這個弟弟的脾氣,他太了解。東西在他手裏想來也未嘗不可。

“那個阿肆,為什麽還留着?”

“鳳凰臺十裏曼陀羅毒聖不是白種的,她處之泰然沒有絲毫不适,起初我以為她屬魔界,但她能碰我身上施了生死咒的斷箭,煉妖塔內,我故意試她,果然她能讓煉妖珠現形。”他頓了頓,嘴角勾笑:“不受魔禁,不被仙束。”

“那她到底是誰?”步千夜千沉吟片刻,擡頭間嘴角淺笑:“不被仙束,怎麽也和仙界脫不了關系,你心裏有數才好,母親也想見見她呢。”他拂袖,足尖一點消失在曼陀羅花海裏,漆黑的眸子裏早已印上步千破眉間一閃而過的異樣。

不受魔禁,不被仙束,偏偏這個時候闖進鳳凰臺,是真的忘卻前塵還是演的太好,是留是殺,倒真要好好權衡一下利弊,他循着碎碎的腳步擡頭,拇指不自覺的抵開血魂劍鞘。

☆、我會好好喜歡你的

“步千破你能不能帶我出去一趟。”阿肆一路小跑溜進鳳凰臺。最近天天吃魚,吃的她看見魚就想吐。

“我說步千破為什麽你從來不會餓呀。”

“吃面去吧,嗯還是吃燒餅,啊或者、、、、、、”

“喂~”阿肆上前兩步卻被步千破轉身扼住脖子,望着眼前漲紅了的一張臉,步千破手掌的力度暗自松了幾分,一雙透着寒氣的眼睛依然緊緊盯着阿肆的臉。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你有病吧!”阿肆使勁掰着步千破的手,腦子裏狠狠給了他幾個耳光,她故意接近?想他一張皮相雖然不錯,可她為了這個去費這麽大的力氣接近他這有可能嗎,額,雖然這有一點可能,但,誠然,誠然她是很純潔的,不是為了這個來接近他的。

“你最後說真話!”步千破一字一句的道,話音剛落,他眸光乍寒,緊緊把她扣在懷裏迅速側過身子,阿肆瞪大雙眼,一只短箭攜着勁風擦過步千破的側臉。

“千魔禁!”步千破的食指緩緩劃過臉上滲血的傷口,一雙微微泛紅眼睛裏漸漸騰上愈來愈濃的殺氣。到底他欠了她什麽,讓她從來不肯放棄去追殺他。

“找個地方躲起來。”步千破沉聲道,手中長劍出鞘,眼前一片寂靜,傳說只有死人才能見到千魔禁,因為他們似鬼魅般忽隐忽現看不見行蹤,可他卻從小就在這些鬼魅裏過死裏逃生的日子,步千破斂目屏氣,靜心感受身邊氣流的變化,忽然手中長劍旋轉,一陣腥氣彌漫,空氣裏像是被撕開了幾道口子,步千破一眼掃過憑空出現的死士,眼睛微眯一掌劈過去。

阿肆緊緊縮在柱子後面,看着步千破和一群穿着黑甲的人不要命的纏打在一起,不覺身子一顫,步千破,比她想象的更狠。

耳邊突然劃過一陣尖銳,長長的鐵鏈擦過柱子帶着火花狠狠的朝着她劈下來,她緊緊盯着愈來愈近的火花腦子裏一片轟鳴,這一秒鐘她忽然在想,“你在哪裏。”她不知道這個你指代的是誰,只是眼前突然出現一張帶血的臉,于是乎,她以為她等的便是他。而他誠然沒有辜負她的等待。

“我記得我可沒教過你們對女人下手。”步千破冷冷的道,握劍的手纏着鐵鏈微微的顫抖。嘴裏一股血腥,剛剛一劍硬生生的把那鐵鏈劈開,他自幾亦被震得內力混亂。

“可少主教過魔的本性就是、、、、”來不及說完握着鐵鏈的死士早已被步千破沖過去劈成兩半,呆坐在地上的阿肆一動不動的看着步千破不斷重複這揮劍割喉的動作,血魂飲血,他的眼睛愈來愈紅,頭發開始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紅光。

“他,他是魔!”阿肆愣了半晌,幹幹的吐出幾個字,對于這個詞,她唯一的印象就是憎惡,腦海裏不斷有個聲音告訴她魔都是該斬盡殺絕的,都是該斬盡殺絕的。

曼陀羅,傳說生在佛前的花,偏偏在鳳凰臺長成一片海,步千破以劍撐地半跪在血泊中,一切歸于靜寂,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擡頭看那片刺目的紅色,最聖潔的花,他偏偏要它們永遠生長在血泊裏。

“你、、、”阿肆顫抖着上前兩步,恰好遇見步千破猛然擡頭瞥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睛裏布滿血絲,除了濃濃的殺意再無其他。

“你,你是魔啊!”她低聲道。這種對魔的厭惡好似天生的,可是當她看着他的臉,看着他身上因為她流血的傷口,不覺搖了搖頭,她的心有點疼,不是太嚴重,類似于把一顆心切成細條條撒上鹽再煎炒油炸過一遍而已。而且,這種感覺很熟悉,像是好久不見,再次經歷,有一點莫名的激動。

試了幾遍,沒能讓自己看向他的目光變得寒冷而且她覺得這時候對他冷眼相對很不仗義,她蹲下來半跪在步千破身旁,手指輕輕撫過那張熟悉的側臉,那道淺淺的傷口。

“你該離我遠點。”

“什麽?”

“你現在要站起來,跑出去。”

“我是魔,你應該表現的怕我才正常。”步千破冷聲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呆呆盯着步千破的眼睛,阿肆想起那夜同繁星閑嗑牙想着步千破這個人複雜的很,如今又鬧了這麽一出,她想她是确實不懂他了。可是心裏确是一陣酸楚一陣心疼有想要摸摸他的頭發将他摟在懷裏的沖動,就算他是魔,她的腳也挪不動,跑不開,她舍不得那個在月亮上教她舞劍的人,舍不得會在她掉下去的時候拉住她的人,舍不得那個受傷了也不肯承認的人。更重要的是,這張皮相,真的是太精致,太精致,太精致了,這是什麽征兆?阿肆聽繁虛講了太多兒女情長你侬我侬的故事,對情這個字自認為別有見解,覺得一個女的認為一個男的長的好看,特別好看,好看的不得了,那就是喜歡了,難道她對他動了心思了?可是他是個魔呀!轉念一想,阿肆卻也欣然,他是魔又如何,是魔也是個英俊的有趣的會救她的魔,再者,她現在身份不明說不定就是後山的小魔姬呢!這麽一想,她悠悠的掰開步千破的手掌,指着交錯的情緣線淡聲道“我不怕你,也會纏着你,因為你的掌心裏大概放進了我的感情吧!”

小心翼翼的環着步千破的肩膀,阿肆回憶着幫花叢裏那只小狐貍順毛的那些手法,輕輕摸着步千破的滿頭長發,看他就算蹲下來依舊比她蹲下來高出許多,阿肆心道,七尺男兒,流血流汗不流淚,這會兒,他該很心酸,于是乎便自以為深情的道了句“你放心,我會很認真的喜歡你,以後絕不會向他們那樣傷害你的。”阿肆眯着眼睛瞅眼前的酒壇子,其實她哪裏有這麽放的開,她只是想也作出一句“遵大路兮,摻執子之祛兮!”奈何憋了半天楞是憋出這麽一句話。另一邊,步千破幹幹的抹了把眼角的汗,這架打得如家常便飯,見了點血也純屬偶然,他并不覺得怎樣,只是阿肆這行徑,他有點不明所以、、、

一陣風過,百裏花海中,女子轉身離開,金紗下面的一雙眼睛如水,清楚的映着鳳凰臺上相擁的人,紅唇顫抖,步千破,相識千年,你可知道長夜裏,我紅妝為誰補,紅塵中我容顏為誰枯。

望天崖下,她手裏提着一壺酒遙望着水氣撲面的大瀑布面無表情。

“那個小姑娘,确實很特殊,二弟留她自有道理。”步千夜奪過女子手裏的酒壺,輕輕嗅了嗅,一股嗆鼻的味道直沖腦袋,這酒裏不知兌了多少逍遙散,恐怕世上沒有喝了它不醉倒的人了。

“道理?”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步千破做事,哪有什麽道理。他想如何就如何,誰能摸得清他的心思,只是這次,他竟然留一個凡人待在鳳凰臺這麽久,她隐隐覺得有些不安。

女子淡聲道“我知道地宮裏有一個小魔女喜歡步千破,喜歡了五千年了,可是為什麽,他不知道呢。”

步千夜垂眸,修長的手指輕輕纏繞着女子被風吹起的發,低聲道“是啊,為什麽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呢。”

輕輕躲開男人溫柔的目光,“我該回去了。”千拂轉身,眸間閃出一絲冰涼,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

☆、初遇

老槐樹橫七豎八的枝丫縱橫交錯,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葉斑駁的照在阿肆的臉上,她右手扶着屁股下的樹幹,略不高興的瞥了一眼悠悠喝着酒的步千破說什麽歇一歇再趕路,可是這一歇就竄上了樹,還自備了酒,她不免感慨身為魔的步千破無論在哪裏,都能極自然的享受生活,她搖了搖樹幹,妄圖把步千破從樹上摔下來,結果用力過猛差點把自己吓得半死,她翻了個白眼,幹咳幾聲淡淡的道“你,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要來衡蕪。”

近來與步千破說話,她有點不太敢看步千破的眼睛,因為那天她有感而發的一翻內心剖析,步千破并沒有給她預料中的感激涕零以至于以身相許,甚至事後瞥了她一眼臉不紅氣不喘就跳到房梁上喝酒去了,可是從那以後,她總覺得步千破看她的眼神不太對,雖然步千破從來也沒拿正眼看過她。

“衡蕪的聖手是六界封的神醫,你不是腦子有病嗎,我帶你找他看看。”

阿肆擡頭,看着步千破,“你才腦子有病。”

她的白手帕遮住半個臉,太陽漸下山,步千破選的這棵樹極高,她遠遠的看着小路盡頭揚起一片塵土,豎着耳朵聽一陣整齊的馬蹄聲愈來愈近,幾隊穿着紫色緊身袍子的武士,腰間均配着劍,為首的一男一女,女的戴着鬥笠,寬大的面紗包裹住瘦弱的半個身子,一身輕紗在馬背上飛舞,比起女子的瘦弱,男子顯得很英武,只是面色較白皙了些,若不是看他策馬的姿勢,真是看不出來是個習武的,阿肆眯着眼睛,看清那群武士身上都繡着一個冀字,“是北冀的人。”

“據傳北冀皇病重,那為首的該是北冀太子,至于那女的,”

“嗯?”阿肆豎着耳朵,聽得正認真,見步千破突然頓住,她擡頭,看見步千破的一雙眼睛有一閃而過的寒光“該是與北冀太子有婚約的鳳凰谷少主子,木倉的親孫女,鳳歌。”

“你和鳳凰谷有仇呀?”她瞥了一眼步千破。

“沒有仇。”步千破微頓,眼神漫上冰冷。

“話說,不愧是北冀太子,長得很好看。”阿肆彎起嘴角感嘆道“而且好像還很厲害,跟你一個類型的呢,都是人帥武功好。”她回頭,笑容僵在臉上,步千破的鼻子幾乎要貼到她臉上,犀利的眼神看的她發麻,“他雖師承青要武羅山尊,但是道行太淺,還不是我的對手,另外、、、”步千破一把拉住要掉下去的阿肆,看着她的白帕子悠悠飄下去,嘴角勾笑道“我比他好看多了!”

阿肆垂頭,揶揄道“嗯,對,你好看,你好看。”

一陣塵土揚起,蒙着面的女子左手勒緊缰繩,右手揮劍,雪白的帕子至空中被斬成碎片,她擡手,撞見阿肆慌亂的眼神,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驚愕。

阿肆慌亂躲到步千破背後,心道“不知這北冀的人好說話不好說話,若是誤以為我們在這埋伏,這梁子可就結大了。”

樹下冀桑乾右手按住劍,一雙劍眉間透着冰冷,眼睛冷冷掃過步千破淡聲道:“什麽人,敢在這裏放肆!”

步千破淡笑,收起酒壺,看着把頭埋進手裏的阿肆正碎碎念叨着“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輕輕一躍,落至禁衛軍馬頭上,他嘴角勾笑“不知你學到了武羅的幾分功夫,我特來指點指點你!”話落,身後幾千北冀禁衛軍拔刀,馬蹄紛亂,揚起漫天的灰土,冀桑乾擡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手中缰繩一緊,夾緊馬腹,朝着步千破追過去,那邊追風馬上的女子手暗自探向腰間的利刃,回頭瞥了一眼遠處的兩人,倏的一拍馬背,腳尖輕點攀上樹幹,看着蹲在樹葉深處的阿肆,睫毛顫動,眼睛蒙着水汽,看不清有什麽神色,不待阿肆解釋,一劍劈過去,她動作很快,阿肆躲閃不及,手背上劃上深深的一道血口子,她抽出寸心劍,心道這架打得忒草率了吧,畢竟她們素不相識,她一劍刺過去,蒙面女子眼裏一閃而過呆滞随即招式更加狠辣,即便阿肆的劍法是跟着步千破學的,善攻且招式更狠,但她底子太差,累的氣喘籲籲的一邊隔開胸前的劍一邊扯着嗓子沖着遠處的步千破求救,那邊步千破騎馬騎的正高興,一扭頭,臉色一變,手中灑出幾只斷箭擋住冀桑乾,随即一躍至樹上把阿肆裹進懷裏,他的眼睛瞥過阿肆手掌的血口,淡聲對戴着鬥笠的女子道“鳳歌,回去告訴你姥姥,來日我必讓你祖孫二人生不如死。”

半空中,刺耳的嘶吼聲,碩大的黑雕展着翅膀劃過樹林,步千破手一揮帶着懷裏的阿肆落在黑雕上呼嘯而過,那邊冀桑乾揮劍斬落斷箭策馬趕過來,遠遠看見步千破懷裏的那一襲白衣襯着半個側臉,原本冷漠的表情突然呆滞,他突然加緊馬腹拼命追過去,站在樹上的女子看着那只黑雕,緩緩閉上眼睛,向後仰過去,冀桑乾來不及去追步千破,只得踩着馬背接住半空中的一襲白紗,神色一驚,見她雪白的衣裙早已染血。

蘅蕪,鳳歌把一張羊皮卷恭恭敬敬的雙手遞給院子外的門童,探頭打量着院子中央坐着的人,圓臉圓腦袋,圓胳膊圓腿,下巴上編着一縷翹起來的小白胡子,标準的小老頭形象,有步千破那封書信,應該會照應照應的,畢竟是老朋友帶過來的、、、阿肆正暗自思量着步千破那厮為何要在山下等她而不一起來,院子裏一陣尖叫,阿肆一擡頭,只見那小老頭蹭的一下跑過來,阿肆連忙堆笑,她這廂正思量着如何介紹一下她和步千破的親密關系,那廂小老頭便惡狠狠的張嘴把她從頭發絲到腳趾頭數落了個遍,阿肆愣了一愣又一愣,那小老頭繼續道“那個魔頭要是在我跟前,我非得打斷他的腿,打斷他的腿,他的腿,不可,不可、、、、”

“前輩,你,和步千破,你們,你們都是這麽多年好朋友了,多大的事呀,何必吵成這樣,傷了和氣,傷了和氣、、、”阿肆賠笑道。

“誰和那個魔頭是老朋友,我可是仙位極高的仙,啊!極高的仙、、、”那老頭嘀咕了許久後,“啊?”阿肆一愣随即又恍然道:“哦~~”阿肆明白了,合着步千破殺的那毒聖才是這老頭的朋友,合着,他這是把她給送到他仇家這來了,

“混蛋,果然是個混蛋。”阿肆臉一沉,堅定的看着小老頭,嘆了一聲:“實不相瞞,我和步千破也有和您一樣的血海深仇啊!”

“可是,可是這信上說,說你是那魔頭的人啊。”小老頭手指頭劃拉着嘴巴上編起來的一捋胡子,有點暈,而且,他和步千破“血海深仇。”這程度也忒嚴重了。

“啊,這個,您且坐下來,泡壺茶,聽我說,我其實吧、、、”

一柱香之後阿肆自己喝了杯水,“前輩,前輩,前輩,前輩~~~”

“嗯?嗯!嗯嗯!”老頭睡眼蒙眬從竹椅上爬起來,

“前輩,我的故事還沒講完呢,你聽我接着講,我~~~~”

“啊,別講了,本仙已經明白了,明白了、、、”老頭叫門童尋了間草房給阿肆住,便神神叨叨的開始鑽研醫書了,蘅蕪極小,阿肆到處逛了一逛,百無聊賴便開始幫着老頭抄藥方,淺黃色的紙上落下一筆一劃極鋼勁又透着秀氣,看着好熟悉,阿肆不覺出了會神,可轉念一想,不覺好笑,自己寫的字,怎麽能不熟悉。

“你抄好放在那裏,我自己拿進去,拿進去。”老頭念叨了一會,阿肆擡頭,小茅草房上挂了塊青匾“神醫聖手。”她記得步千破說,聖手的這間房子裏藏着好些極重要的醫書,看上一遍,便可受益終生、、、、、

“我來,我來幫你放吧。”阿肆眼睛放光一溜小跑直奔小茅草房,後面白胡子老頭死命追,阿肆心道老頭一定是怕自己的絕學外洩,于是乎老頭追得越快,阿肆跑的就越快,阿肆跑的越快,老頭就追得越快。

待阿肆泱泱的從房裏出來,那老頭正呆呆的看着她。

“哪有什麽極重要的醫術,不過是些極尋常的藥方罷了。”阿肆嘀咕道。

“你,你,你能進去,能進去。”老頭半張着嘴,他雖仙格極低,可這門上施的閉門咒怎麽也得把她震的狠狠疼一下啊。

“哎呀,不就是些藥方嗎,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阿肆剛欲回房那廂小老頭便拽着她的胳膊急切道“你來,我給你把脈,把脈。”阿肆無奈,任他望聞問切了一番,順便往手上的傷口上塗了點金瘡藥。

在蘅蕪待了許久,聖手因沒有治好她的失憶症變得很苦惱,便更加勤勉的鑽研醫術了,阿肆坐在山頂上整理藥方,步千破要她七天後才能下山去找他,她整日百無聊賴,只得翻翻醫書,竟也能開了點治傷風感冒跌打損傷的方子,其實這也是多多少少留意了的,步千破雖然什麽都不告訴她,可是她猜他一定在外面打來打去,她沒有什麽本事,卻也希望,有一天,他受傷了,她能盡些綿薄之力,替他包包傷口什麽的。

☆、抄刀從良

鳳凰臺

“桃子去肉取核,花瓣搗成泥,再加清酒少許、、、、”女子側坐在案幾上,悠哉悠哉的打量着手裏的桃子,思索着該從那裏下口。

“你桃核上的肉沒剔幹淨,哎呀你看那搗的花瓣泥好醜啊還有啊、、、”感覺到一股冷飕飕的目光,阿肆縮了縮脖子崇拜的盯着步千破手裏的刀,這崇拜不是裝的,從衡蕪回來步千破拿着刀含蓄委婉的表達要抄菜刀從良煮飯的意思的時候,驚得她跌下了半個下巴,暗道該是那回騙她說聖手與他是老朋友,害她被聖手數落良心發現了,步千破低頭認真的雕着手裏的半根蘿蔔,淡聲道“我今天會沾惹這些鍋碗瓢盆,純粹是因為你!”

阿肆臉頰一抹紅暈,心裏誇着步千破果然是個知道疼女人的好男人。

步千破“你做的東西我看着實在惡心。”

阿肆“、、、、、”

樓下那夜綁的千魔禁還曬在太陽裏,原來慘黑的臉慘白,為首五大三粗的大漢咧着嘴罵娘,聲音凄慘回蕩在鳳凰臺,阿肆聽着很不舒服,于是湊到步千破面前沉聲道“我覺得他們這樣罵娘不好。”

“唔?”步千破湊過來看她皺着眉頭分析“你看他們總是在罵娘罵奶奶,這讓我們女子聯盟情何以堪。”

“依你之見?”

“依我之見,現在都講究男女平等了嘛,我們也要做到公平公正,他們須得罵你爹你大爺雲雲、、”于是乎,倆人一合計,步千破沉思着一揮手,對着樓下的千魔禁吩咐道:“罵些你大爺來聽聽。”

北冀皇宮,鳳歌獨自坐在金魚臺,她依舊白紗遮面,一身天青的袍子拖地,桑乾哥哥的眼神依舊很空洞,衡蕪下,他被她擋着,只見到了那女子半個背影,那個女人,她不可能還活着,這絕對不可能,她唇角抽動,手一揚狠狠拍打着水面,幾只靠近的金魚慌忙游竄在池底。

“歌兒!”

“桑乾哥哥!”女子擡頭,眼角順下兩行淚,她垂頭緊緊埋在冀桑乾懷裏,低聲抽泣。

“你怎麽了”

“你別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女子擡頭,眼睛裏泛着薄薄的淚,她看着身邊的男人靜靜将手撫在她臉上,他食指撫在她耳邊解下白色的面紗,一雙空洞的眼睛突然浮起濃濃的溫柔,有些渺遠,看着她,又像是透過那張臉,看着另一個人,“我不會離開你,歌兒。

“太子和小主果然是青梅竹馬,羨煞旁人啊!”

步千破微頓,眼神有些悵然,他擡頭,牡丹花擋着一襲金絲長袍,女子長發高高用金釵盤起,一方鳳舞牡丹的面紗遮着臉,出入北冀皇宮依舊蒙着臉的人,除了鳳歌,便只有北冀皇新納的皇貴妃孝錦。鳳歌暗暗拭去眼角的淚,規規矩矩行了禮,重拿面紗遮住臉,她擡眸,瞥見女子一雙眼睛落在她臉上,許久,錦貴妃輕笑道“都說鳳家小主子長相傾城,本宮剛才匆匆瞥了一眼,豈止傾城。”她微頓,繼續道“有這樣傾城容貌,為何還要蒙着面?”

鳳歌微彎腰垂下頭“那娘娘又是為何?”她話音剛落,旁邊冀桑乾沉聲道“歌兒,不得無禮。”他擡頭,淡聲向着一身金絲的貴妃娘娘問了好,牽起身後的女子舉步消失在錦貴妃的視線裏,身後梳着髻的小宮女唯唯諾諾的勸慰道“娘娘別生氣,太子,太子他就是這個脾氣的。”

女子手一揮,描着金粉的眼睛顧盼生輝,淡聲道“畢竟是冀皇唯一的兒子、、、、”

“雪兒,”她眼睛裏突然閃着光,鳳家屬仙族擔着北冀大祭司,世代與北冀皇朝生死守望,小鳳凰更是與北冀太子有着婚約,她随意出入北冀皇宮并不稀奇,她不解的是另一件事“外面傳鳳凰谷傳的神乎其神,你在宮裏呆的時間長,可知,鳳家是個什麽情形?”

金魚臺,風過,一片牡丹花落進水裏,女子皓腕如雪探進水裏撥弄着那幾片落花,翠綠的镯子一松落進池裏,急的小宮女在旁邊拿個網子撈來撈去,她眉角飛揚,想着小宮女的話,鳳家木倉族長活了千年,對唯一的嫡孫鳳歌百般疼愛,整個鳳家,除了木倉,沒人能拿鳳歌怎樣,偌大的鳳家,除了嫡孫鳳歌,還有另外一個庶出的孫女,洛裏追舞,不過,數月前,宮外傳洛裏追舞墜崖而死,北冀皇帝為表重視想厚葬,但據說木倉恪守禮數,不等皇帝下令便低調葬了洛裏追舞。

“鳳家于北冀如此重要,那鳳族人死後,也葬于皇陵嗎?”

“回娘娘,據說,據說鳳家有自己的陵墓。”

“那墓地在哪?”

“這個,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小宮女垂頭手裏正擦着那只撿上來的玉镯子,心裏尋思着皇貴妃今天怎麽對鳳家的事那麽上心。

“娘娘,皇上賜的镯子”

孝錦回眸,她眼裏有異樣的光彩,淡聲道“賞你了。”

☆、猜不透

坐在屋頂上,步千破眯着眼看着阿肆拍着肚子打嗝,月光下,她懶洋洋的和她那只白色狐貍靠着欄杆,呆呆的樣子讓他覺得有點好笑,正準備飛下來教她耍耍劍消消食,耳邊一聲尖銳劃過,頭頂飄下來幾片黑色羽毛,步千破眉毛一緊,手一揚接下揮翅而來的黑鷹,取下鷹爪上的紅綢,頓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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