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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一沉。俯身飛過來,手中長劍一揮狠狠架在阿肆脖子上,阿肆只覺脖子上一股寒氣,驚得她踉跄着倒退了好幾步。

良久,步千破嘴角突然劃出一抹笑,緊緊盯着阿肆的眼睛突然有些邪魅,伸出手指劃過女子的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你、、、”阿肆一時語拮,心裏頓時九曲十八彎起來,琢磨着最近并沒有得罪他便低聲道:“你,你又怎麽了?”

步千破緊緊看着她的眼睛似是想在那潭漆黑裏找到些什麽。

“嘿,這是演的哪一出呀?”繁虛懷裏抱了一個酒壇子,本是得了一壇好酒,想尋個好去處獨酌,沒想到遇上這麽一幕,近日他無聊的緊,今天好不容易遇這麽一樁大事,心裏怎能不樂開了花

步千破瞥了一眼繁虛放光的眼睛反手收劍,轉身便隐在漆黑的夜裏,空曠的鳳凰臺便響亮的飄着繁虛的喋喋不休,阿肆愣愣的站着,眼前似乎還有步千破轉身的背影,那頭飛舞的黑發還若有若無的散着一團薄霧,她側頭,呆呆的看了一眼繁虛,“繁虛!”

“啊?”

“你說,步千破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繁虛抹了一把嘴角的唾沫星子,低頭想了一會,阿肆繼續自言自語“他有時候看着對人也不錯,有時候、、、”阿肆眉頭一緊,繁虛在旁邊瞧着阿肆一副憤憤的樣子,立馬捧起一張笑臉,他雖愛幹些火上澆油的事但萬一把這小丫頭氣走了,以後他找誰講故事。于是乎靈光一閃,凄慘道“千破徒兒那樣反複無常也實在情有可原啊!”見阿肆兩只眼睛瞪得溜圓一副求知樣,便又加把勁凄慘道“千破徒兒是挺慘的!打小那個厲害的爹就死了,剩下個厲害的娘整天就琢磨着怎麽追殺他,他能走到今天,那是貨真價實死人堆裏讨到半條命。”繁虛使了半天勁愣是沒擠出一滴眼淚,便索性捂了臉,聽得阿肆帶着哭腔的嘆氣,便一路跌跌撞撞凄凄慘慘直奔酒窖了。阿肆以為繁虛傷心過度了,心裏更添了一層賭,以為步千破着實可憐,怪不得有時神神叨叨的,這麽一想,在聯想到自己如今連爹娘是誰都不知道,心裏更酸楚,倒覺得自己剛剛那樣憤憤然确實不該,同是天涯苦難人應該互相扶持才對。要讓他感受到春風般的關懷,夏日般的熱情,秋葉般的無私,冬雪般的溫柔,想到這裏,阿肆不覺心情大好,一邊暗嘆自己賢良淑德,一邊感慨步千破以後和她共度餘生大概也是上天憐憫他吧。

北冀,女子柳眉如黛,一襲紅紗金線繡牡丹,緩緩穿行在一片姹紫嫣紅之間,忽然繡花鞋一頓,女子皓腕輕搖,身後一群衣着精致的小宮女齊齊退下。

“本宮正想着今日怎的滿園春花怒放,原來這姹紫嫣紅都是為殿下而開呀!”

冀桑乾擡眸,眼間斂起柔情萬種,略微頓了頓,道“素聞皇貴妃深居華庭宮,今日怎這般好雅興來踏雪園。”

紅花掩映下,女子不語,既然認出了他老子的寵妃,卻還不行個禮,果然是被冀皇寵過了頭。

“若無事,貴妃娘娘便自己逛逛。”冀桑乾卷起手中的畫軸淡聲道。

“這、、、”孝錦側身,瞟了一眼冀桑乾手中的畫卷,淡聲道“畫的是那小鳳凰?”冀桑乾瘦削的臉上一閃而過陰郁,他淺笑,擡頭間不動聲色的卷起手中的畫,

“想來是畫師笨拙,歌兒小主比這畫像上更多了一絲妩媚。”

冀桑乾微愣,嘴角揚起一個笑“貴妃娘娘謬贊了。”

女子垂眸淺笑,眉間精致的花田熠熠生輝,她回頭,一雙黑眸看着太子走遠的背景,腦子裏一閃而過那日金魚臺那小鳳凰哭的梨花帶雨的情行,與冀桑乾那幅畫上畫的,有七分相似,那畫上的女子更多了一分潇灑孤傲,宮中的畫師丹青之術定是爐火純青,可為什麽畫上的鳳歌和現實中的鳳歌不太一樣呢,她凝眉,眼神中一絲不解,

“娘娘,起風了,回宮吧。”

女子轉身,眼睛撇過端着鬥篷的小宮女,微愣随即眉毛輕挑,她撫唇輕笑,眼角有化不開的高興,望着遠去的北冀太子,輕笑道“有趣,真是有趣!”她垂眸,心裏隐隐好奇,他知道了,會将那女子如何。

☆、原來是一場自作多情

近日,阿肆一顆小心髒跌跌撞撞終于平靜了,鳳凰臺莫名多了些花花草草,醉夢亭一男子穿花拂柳左擁右抱把酒談歡,阿肆懶懶瞥了一眼,擡腳便往外走、、、、

“你去哪?”

“哦,太擠了,我給你們騰個地方!”阿肆悠悠道,想當初聽了繁虛的話,第二天便一早鑽進小廚房、、、、許是煙囪年久失修,許是柴草濕了些,又許是風大了點,阿肆一塊濕布捂嘴,正苦苦思考如何對付這滿屋子煙,忽見濃煙缭繞中若隐若現半個人頭,劍眉橫擰,一臉英氣,尤其是一頭黑發像在雲霧裏飄蕩,那人踏着白煙而來,霎是英俊,阿肆心道這雲裏霧裏的,不錯不錯,很是不錯啊!

“你在這裏做什麽?”那人眉間擰成一個川字,阿肆仔細一瞧,登時回過神來,慌忙放下帕子,剛啊了一聲,便一口濃煙鑽進喉嚨一陣咳嗽,步千破看她憋紅的臉,臉一沉,拉着阿肆冷聲道“還不快出去。”

小廚房周邊冒着白煙,阿肆低着頭,偷偷瞥了一眼步千破,本來照着她的性子,定要解釋幾句,雖說差點點了這小小一間房,卻也是為了給步千破做頓飯,既然出發點是好的,那就不要過分糾結于過程和結果,可那日聽了繁虛一翻話,步千破這人心裏着實脆弱,燒了他一間房若他一時想不開那就不好了,于是斟酌了半天,堆笑道“你先回去,我來善後。”見步千破不說話,心裏又把那句話來來回回想了好幾遍,暗道難道這話說的不夠客氣不夠真誠。兩人一起默默,默默了好久,步千破盯着阿肆的眼一轉,一拂袖,轉身道“好,你善後。”

其實這個善後從來不是個簡單的活,從繁虛講的那些奇聞異事中便知道,古往今來,那些善後的人,最後大都半死半殘,等阿肆彎着腰哼哼唧唧的回房的時候便更确信,善後二字可不是一般人都能說出來的。

天已擦黑,阿肆睡眼惺忪,看着醉夢亭的簾子上印着個人影,那身形,甚是曼妙,阿肆心裏贊了一回,轉眼一想,鳳凰臺只有她一個女的,那這人是誰,傳說,鳳凰臺之後便藏着好些妖魔鬼怪,莫不是,哪裏的女妖跑到這鳳凰臺來吸人精氣了?遇到這種事,打得過的便出手吆喝一聲,打不過便且得低調的溜之大吉,她正要做個打不過的行為,轉念一想步千破經常宿在這小亭子,若好巧不巧遇上這女妖怪,她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她仔細尋了一遍鳳凰臺,果然不見步千破,便顫顫的跑到那小亭子簾外,扯着袖子侃了侃腦門上的冷汗,手抖一抖又抖一抖,咬了咬牙跺了跺腳狠了狠心,一揚手掀開帳子,大膽二字剛出口,女妖二字便生生噎在喉嚨裏,哪裏來的女妖吸人精氣,小小醉夢亭,分明一只公鴛鴦并一群母鴛鴦玩的不亦樂乎,紅燭搖曳,弱柳輕拂,那些女子臉煞白唇煞紅倒是不畏寒風凜凜,個個伊伊呀樂開懷,阿肆瞄了一眼步千破,那厮笑得滿面春風花枝招展頭發絲亂顫,阿肆心道“本想救人如今卻擾了他們鴛鴦戲水。”正對面,散着一頭黑發的男子吐着酒氣笑着道“怎麽?你也想來跳舞給我看?”話音剛落,步千破挑着眉頭繼續戲谑道“哦,我想起來了你那晚、、、”

“你,你你,你過分了!”阿肆臉一紅搶過步千破的話結結巴巴道,瞧着滿亭子的鴛鴦心裏登時升起一團無名火,順腳一踢,憤憤然離去,醉夢亭裏,小香爐滾了幾圈,灑出一堆炭火,噼噼啪啪冒着火星,映在步千破的眼睛裏,暈暈乎乎的。

幾日後,鳳凰臺又是歌舞升平,再過幾日,步千破又是春光滿面,于是乎,阿肆那腔無名火便熄了又燃燃了又熄,等看慣了步千破各種風花雪月,倒也練就了視若不見的本領,細細想來,她與步千破本來就萍水相逢,自她向步千破表明心跡便一直以為步千破對她就應當不同了,可實際上,步千破并沒有接受過她什麽,倒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許久、、、

☆、不揮手,走了

耳邊步千破的聲音一路飙升,一根修長的手指靠近了,近了近了又近了,“砰!”一根手指如願在她頭上敲了一下,阿肆歪着頭揉着額角,懶懶看着他嘴巴一張一合,很不耐煩的揮了揮衣袖,她已在這裏呆了許久,好不好的卻終歸不是她的家,既然明了步千破和她是個什麽關系,便該一心找回自己以前的人生了、、、、醉夢亭繼續歌舞升平,步千破瞥了一眼阿肆急匆匆的背影,心裏甚是不悅,嘀咕着這小丫頭太不把他放進眼裏,忽然鼻尖飄來一股甚濃的香氣,步千破擰了擰鼻子對着正往自己身上粘的舞姬淡淡道“滾!”

太陽當空照,步千破心裏有些煩躁,亭子裏一群漂亮姑娘們也很煩躁,當日步千破領着她們一群魔姬進了鳳凰臺,那真是這百年來不曾遇過的大奇事,小魔姬們個個開心的緊,誰道,步千破脾氣着實奇怪,一會板着一張讨債的臉一會笑得花枝招展一會又叫她們通通滾蛋,于是乎小魔姬們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其間種種原委,一位道“恐是少主子常年疏于調理,故,故肝膽、腎不太好。”這位紅了紅臉住了口,另一位悲痛接起“我看應是少主子活了許久早已對女子沒什麽興趣了、、、、、”

“莫非少主子竟是個、、、、”另一小舞姬醒悟的扯了扯袖口

小舞姬們這麽一嘀咕,步千破晃過神來,皺了皺眉,低頭嘆道“我忘了你們找不着路。”長袖一揮,醉夢亭的紗幔晃了晃,小魔姬們已不見蹤影。

鳳凰臺外圍是一片花海,朝後,曼陀羅随風搖曳放眼望去似是連着天,就是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去,朝南,花海之後遙遙挂着一川瀑布,浪花澎湃至九天而來有如猛虎下山,望之生怯,阿肆嘆了口氣,朝西北走去,那地方山澗生隙,溫泉汩汩,鳥啼空谷,月照清泉,是個摸魚抓蝦泡溫泉的好地方,可惜這地方就是一個天然的山谷,是一個碗,實在找不着一個出口。阿肆盤腿坐着,揉了揉躺在自己腿上的那只小狐貍,這小家夥倒是變得很乖,本來想放它回家的可想是覺得跟着她有肉吃,總是黏着她不肯走,阿肆嘴角彎起,低頭瞥見手上的紗布,那還是步千破給她包的,盡管傷疤還在可是已經不痛了,她揚手解下那道白紗,看它搖搖曳曳越來越模糊,頭頂一顆大樹影影綽綽遮出一片陰涼,一陣風過,一片樹葉搖搖晃晃落進水裏,輕輕打了個旋,順水漂流,阿肆呆呆的看着,只覺此情此景甚有禪意,心裏一番詩情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待那落葉順着水一路流進山縫,她仍沒有呼出什麽來,便盯着那小山縫留戀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山縫!”阿肆眨了眨眼,拍拍身上的土走過去,那山縫周圍青藤遮蓋,甚是悠長隐蔽,溪水既能源源不斷流下去,那裏面必有活泉,既有活泉便必然連着出口,阿肆頓時眉開眼笑,不覺贊嘆了一回自己的小腦瓜甚是好用,低頭對愣愣看着她的小狐貍道“你留在這裏等我好不好。”那小狐貍哼唧了幾聲,她欣然的以為它同意了。

那溪水很淺,阿肆便脫了鞋襪側着身子擠了進去,山縫狹長,阿肆脊背貼着山壁淌着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覺腳心涼的發麻,山隙裏越來越暗,她仰頭,都道山路十八彎,今日可算是體會了,這小半天何止轉了十八個彎,自進來,她便掰着手指頭數,這已是七十九個彎了,阿肆覺得腿越來越僵,想蹲一下這方寸之地都不允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眼角巴巴的淌出幾滴淚只希望步千破快點來救他,可轉念一想,步千破與他那群舞姬們春宵一刻值千金,若他來救她便是往大海裏倒金磚啊,步千破是那種人嗎?略一思量,阿肆搖了搖頭內心安慰道“罷了,他來救我,我還欠他個人情。”山洞裏的風越來越急,阿肆打了個噴嚏,奈何山縫太窄,她頭朝前一傾便磕了頭,疼的她一陣倒抽氣,既然還沒走出去,最好便是原路返回,可生生在洞裏被風吹了一天若就這麽灰溜溜的回去她着實覺得虧,她垂眸,繁虛講的他那些潇灑往事裏,與某某上仙鬥法必得鬥上七七四十九回和才贏,闖那些天宮地府必是闖了八八六十四扇門才成功突圍、、、七七,八八,都是這麽些個數,她這廂憑着一股倔脾氣已繞了七十九個圈,不若再多繞幾個,湊夠九九八十一。想到這,她吸了吸鼻子,頂着風往前移了幾步,等到轉過第八十一個彎,她頓覺心涼了,前面一個低坡分明是越走越往下,她要出這鳳凰臺,怎有往下走的道理,她閉上眼,擡起腳往回走,本來石頭滑,奈何腳已僵,如何往後走,于是乎她一個踉跄側着摔倒,腳朝下一路滑下去,一片驚叫彼此起伏甚是刺耳、、、、、

阿肆這廂破水而出,眼前瀑布飛溯,綠草成蔭,此情此景,她突然有了作詩的沖動:朝辭鳳凰花海間,八十彎路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我已闖關破水出!作詩之餘,她不免感嘆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誰能想到那山縫竟通着這瀑布的外面,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想天意讓她找到那麽那麽,如此,的一條路便也是注定要她離開鳳凰臺離開步千破,想到這,她竟然心裏很不是滋味,大概是因為對他動過那樣的心思吧,繁虛說情這玩意最是累贅絆人,果然一點都不差,她仰頭看了會天,遙望對面一座青山仙氣缭繞,便尋思自己不受仙咒束縛,既然有這個本事,不如去那山上走一趟,正這樣想着,背後又幾聲哼唧,阿肆搖頭嘆那小狐貍甚是不聽話,個頭那麽小溺水了怎麽辦,剛一回頭,便忽覺眼前一黑,接着便是騰雲駕霧般的感覺、、、、

☆、許給你一個諾

夜已深,鳳凰臺上漆黑一片,步千破點起一只紅蠟,昏暗的火花随着冷風輕輕跳躍,步千破環視四周的紅燭架,那上面滿滿的紅蠟全是她買的,她晚上看不清楚東西,記得為了買這些東西,他還在鳳凰臺的纏金香爐上敲下過一塊碎金子呢,“凡人就是麻煩。”步千破瞥了一眼那塊少了一個角的香爐,嘴角勾笑,轉而眸光一暗,環顧四周,鳳凰臺還和幾百年間一樣寂靜又凄清,有件事,他一直不明白,千年來他心如磐石從未起過波瀾,可他第一次遇見阿肆,那瞬間的心顫究竟是為了什麽、、、他一直想弄個明白,這也是他沒殺她的一條理由吧、、、砰,砰,砰,樓梯處酒壇子碎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刺耳,步千破擰了擰眉頭,

“我說、、、、”繁虛打了個嗝,眯起一雙桃花眼斜斜的看着步千破接着道“鳳凰臺整日冷冷清清,我都不想來,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姑娘添了點活氣還讓你給弄丢了。”

“是她自己走的,怎說是我弄丢的。”步千破淡淡道,心裏很是不滿,“我說你、、、、”繁虛撿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步千破瞧他這架勢想必又要唠叨個不停,于是手一揮憑空造了一個氣囊,盤腿坐在地上,看着繁虛嘴角一張一合輕閉雙眼道“終于清靜了。”

長夜殿

阿肆伸了個懶腰又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從地上爬起來。

“你和她長的很像。”阿肆一驚,轉頭看向長階梯上高高站着的女人,瞬間又是一驚,心道難道現在這世道以白發為美,注意到被阿肆盯着,那女人垂眸,眼底一潭死水。

“我、、、”阿肆腦子裏一片混亂正欲找個人問問,那女人手一揮招來榻前兩個黑衣人淡聲道“把她帶下去吧。”

“我,我我我、、、”她腦子裏更混亂了可轉念一想離開鳳凰臺她也沒什麽地方可去,這裏富麗堂皇不妨先住下來再慢慢做打算找她的家人。她心裏正打着一甚是劃算的小算盤,突然被那黑衣人一推搡,腳一滑,臉朝下撲到水裏,待她踉跄着站起來,一陣穿堂風過,她打了個寒顫,翹首望去,不覺冷的前心貼後背,“乖乖,這是什麽鬼地方?”

鳳凰臺

落花滿地,紗帳輕拂,正中間靜靜坐着的男子依舊輕輕閉着雙眼,周圍環着一個紫色的氣囊,當一個人已經活了數千年而且知道還會無休無止的活下去,那麽時間就會變成最沒有意義的東西,所以以前步千破就經常這樣造出來一個氣囊誰也靠近不了然後睡個十幾年再出來,全然沒注意外面一只甚是狼狽的白狐貍哼哼唧唧的用爪子扒着那氣囊。這廂小狐貍努力的搬救兵,那廂阿肆吸着鼻子好不矜持的朝頭頂的洞口求救命,天色已晚,四下一片寂靜,便只剩下她凄慘的叫聲斷斷續續的飄蕩着,絕望的望了望天,頭頂洞口處悠悠飄來一個黑影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她脖子一縮渾身汗毛倒豎,乖乖閉上了嘴。

次日天亮,望天涯下,男子負手隔着茂密的林子遙看一群羽林軍沿着大瀑布摸索着一路向南,抿了抿唇,雙手合十化了個咒穿過那道瀑布,待羽林軍聽見四濺得水花聲早已尋不到人影,輕輕彈了彈衣袖上的水珠,男子蹲下身去看了一眼那只瘦小的白狐貍又瞧了瞧坐在氣囊裏睡覺的步千破,不覺輕笑,暗道步千破向來讨厭這些長毛的動物,這小狐貍怎麽跑這來了。

“千破。”男子依舊負着手,聲音雖然低沉卻在鳳凰臺激起一片回聲,靜坐的男子睫毛輕輕煽動了幾下,周圍紫色氣囊漸漸消失,小狐貍見狀竄過去抖了抖渾身濕漉漉的毛發,步千破一驚,點起足尖後退幾步,嫌棄道“你家主子沒給你洗澡,怎麽這麽髒?”小狐貍愣了愣,委委屈屈的哼唧了幾聲,步千破眉頭一擰,估摸着是不是那小笨蛋又出事了。

“我竟不如一只狐貍起眼?”負手站着的步千夜輕咳了幾聲,似笑非笑。

“啊!大哥,最近眼睛有些不舒服。”步千破一如既往一臉春風,他編瞎話向來編的很順溜。

“嗯。”步千夜頓了頓,“前幾日,千魔禁抓了那個叫阿肆的姑娘。”步千夜斜着眼看着面前那張千年不變春風得意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便淡聲道“你果然待她不同。”

“她在哪?”步千破盯着渾身長毛黏在一起的小狐貍,冷笑道“在長夜殿?”

“北冀的禦林軍在外面,你忘了母後的吩咐,行事勿要張揚!”千夜負着手看提劍往外走的步千破淡聲道,魔族銷聲匿跡隐藏了許多年還不到該出現的時候。

“我何時要聽她的吩咐!”天邊一陣呼嘯,黑色羽毛滑落,小狐貍瞧着那龐然大物吓得一個寒戰,步千破提劍一躍落在鷹背上,轉眼便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千夜莫測的眼睛裏。

鳳凰臺外,倒黴的禦林軍壓境而來,本是找了一天打算回宮交差,個個累的頭腦昏花,突然水花四濺瀑布破開了一個大口子,羽林軍們看着一只黑鷹破水而出還沒反應過來這如夢似幻的一幕是怎麽回事,步千破便一劍劈了下來,遠處水聲轟鳴,步千破回頭掃了一眼泛紅的水流眉頭一擰一路沖向地宮。

那地宮地下三千丈是主殿長夜輝煌,再三千丈是構造精巧的瓊樓玉宇,最下面則是在地下形成的深谷,種着各種奇花怪草,這裏接着地心的烈火岩漿,外面的世界變冷這裏便冰凍三尺外面陽光燦爛這裏便像個蒸籠酷熱難忍,自洪荒犯錯的仙魔妖神就囚禁在這裏,他們死後便化作漳氣包裹着這裏,風一吹,空氣裏就會有凄慘滲人的哀怨聲,阿肆昏昏沉沉的爬到草叢裏縮成一個球,皮膚被風吹裂,變得很粗糙,但是依舊會有酥酥麻麻的疼,想到自己年紀輕輕便要死在這鬼地方心裏便很是酸澀,心裏想起步千破來,他有通天的本領若想救她便一定救得了她,可轉念一想,她困在那小山縫裏一天,不也沒見他來救她,其貌不揚,其智不慧,好像步千破就是這樣來評她的,她腦子裏一片漿糊,覺得自己好生可憐,她難過的時候,眼淚從來都是自己擦,她跌倒的時候,從來都是自己踉跄的站起來,阿肆嘆了口氣,咬着嘴唇踉踉跄跄的朝水坑走去,本來只是想喝口水潤潤嗓子,誰道眼皮似有千斤重,眼前一黑,撲通一聲趴到水坑裏,“就這樣吧。”她掙紮了幾下自暴自棄起來,覺得這位置也不錯,水沖擊着她的臉,她有點喘不過氣來,耳邊是模糊的啜泣聲,她實在沒有力氣爬起來了,臉上忽然一陣溫熱,她把頭蹭了過去,覺得這溫度很舒服,嗯,很适合睡覺,便強撐着睜開眼皮,想看清楚那熱源在哪,她費力撐開眼皮,便看見一道濃黑的眉毛,薄薄的嘴唇,一頭散着黑霧的長發,

“你?”以阿肆多日來的經驗,這定是在做夢,于是乎便恍然的發了一個降調的“啊!”

嘴裏嘀咕着什麽眼淚便開始嘩嘩的往外湧,可是那張霎是迷人的臉一轉,一個脖子上便長出好多張臉來,一張兩張又一張,阿肆腦子一暈,心下感嘆果然是做夢了,于是乎便把頭往那懷裏蹭了蹭,嘴裏嘀咕着什麽眼皮一沉天便黑了下來。

仿佛是一個飄在雲端的夢,一切變得清晰又模糊,阿肆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臉邊似有風飄過,涼涼的癢癢的,不覺蹙了蹙眉,小手胡亂扒開一層布帛朝裏挪了挪,繼續做夢,夢裏有成片的花,有一座垂着紅簾的樓閣,樓頂上,步千破抱着劍往前走,風很大,吹散了他有點泛紅光的頭發,他獨自往前走,一轉眼便消失在月光裏,待她輕飄飄的飛過去,飛呀飛,也飛進月光裏,眼前的花全都枯萎了,漂亮的樓閣裏是另一個好看的男人握着筆在教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寫字,那女孩嘴角勾笑,看的她好生羨慕,羨慕着,樓閣的磚瓦開始掉落了,她輕飄飄的邊跑邊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她似乎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鳳凰臺,紫色藤蔓攀着軟塌,檀香透過紗帳,一身玄衣的男子斂眉看着面色蒼白的女子,她眉頭每皺一下,他便把她往懷裏抱緊一點,直到她扯開他的衣服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步千破一楞,想推開懷裏睡得昏沉的女子,奈何她哼哼唧唧的拽着他的衣角,步千破眉頭舒展,索性又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伸出手指在她額上輕輕彈了一下,又輕輕揉着她額上的碎發,窗外起風了,步千破一眼望過去,秋天到了吧,這是遇見她的第一個秋天,“以後的日子會很有趣。”步千破嘴角勾着笑,他覺得這樣也不錯,千年的歷練,世間紛擾他都能一眼看透,唯獨不曉得動心是個什麽體會,如今,他好奇的很,他想試試。他看了地宮裏傳來的消息,若她真是那個人,親手把她養成身邊的一柄利劍、、、步千破抿唇,嘴角勾出一抹笑,覺得這件事情一定很有趣。

軟塌邊,小狐貍磨磨唧唧的蹭過來,步千破眉頭又擰了起來,除了他那只喚作浮屠的黑雕,步千破從不許那些帶毛的動物靠近,于是乎他這廂擡起胳膊,手心裏騰出一股淡淡的紅光,還未對準那小狐貍便只聽耳邊一陣刺耳的尖叫,阿肆眼皮一擡,皺着眉頭,睫毛扇動着似醒非醒的看着步千破,步千破擡眼望去,那小狐貍尖叫着朝北一路狂奔,步千破楞楞的收手,幹咳了幾聲,見阿肆直勾勾一臉迷惑的瞅着他,便理了理發,幹幹的道“看,看什麽看。”他這自以為很風平浪靜的一句話剛出口,阿肆眯着惺忪的眼開始抽泣,那抽泣聲銀瓶炸破水漿崩鐵騎突出刀槍,大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勢,步千破一愣,照他以前的脾氣,他會惬意的看着她哭,可是現在腦子裏卻忽然一片混亂,“你,你別哭。”步千破慌忙用袖子去擦她的臉,瞧着她嘴裏哼哼唧唧的,大意就是些罵他太不是孫子了的話,專注于給她擦眼淚的男人一愣,知她是受了好多苦,伸手把她緊緊環在懷裏,感嘆道“是啊,我确實不是孫子。”說話間一股熱氣吐在阿肆臉上。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阿肆被他唇間飄來的一股熱氣驚得臉上一酥又一麻再一個機靈,剛剛她半睡半醒,不然她怎麽敢,怎麽敢當着步千破的面數落他,可是這會兒,醒了醒了醒了,吓醒了,她鼻尖挂着淚,心裏思量着步千破這是唱的哪出,他這反應不對呀,再怎麽着也得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咆哮才正常呀。

“好了好了,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苦啦。”

阿肆:他這是生病了、、、、嗎?

“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了。”

阿肆:他這是生病了、、、、吧!

“你以後就留在鳳凰臺吧。”

阿肆:是我病了。。。。吧!

“我既然決定了要留你,便不會反悔,滄海桑田變幻,我許給你一個諾,日後,無論如何,我會保你一命!”

阿肆“大概我真的是病的厲害了。”

“你,”男子低頭看着劃拉着手劃拉的正起勁的女子,僵聲道“你能不能,不撓我的胸。”

“啊?”正深思的女子低頭,這才注意到步千破胸膛上五道紅豔豔的豎線,慌忙手一縮,一張臉白裏透紅紅裏泛青,幹聲道“啊!”

☆、醉了一場酒

秋風蕭瑟,草木凋零,萬物衰敗,這真是極好的一個季節呀!一襲白紗的女子嘴裏啃着只蘋果,看着滿地的花瓣笑得嘴角抽搐,鳳凰臺的花都敗了,花心裏自然無甚積水,遙記當初她還給這種生在花心裏的水取了個甚是好聽又大氣的名字,叫做花露水,夏天的時候竟發現這種水還有驅蚊的特效,現在是秋天,蚊子甚少,她便更懶的去采花露水。

“唉!可惜我就不能幫你收集花露水了,唉,唉、、、”阿肆餘光掃過蹲在地上整理材料的男子嘆氣道。

“呵,心裏早就樂開花了吧。”步千破無奈的用食指揉了揉眉心,她肚子裏裝着幾麻袋的鬼主意他自是曉得,從長夜殿回來不過是餓了幾天愣是卧床不起叫他伺候了一個月。

“哪有?”女子哼哼了幾聲,啃着蘋果湊近瞅着步千破兌酒,

紫幹菊取花末和着糯米蒸出酒來,款冬雪蓮小火煎湯,桑白皮紅芍藥用寒冰榨汁,着以沉香橘皮提味,最後取曼陀羅的花心水勾兌上等的糯米釀出的酒精,且不說紫菊花心難以自然風幹成末,雪蓮百年難求,就是曼陀羅花心裏的水也得一夏忙碌才能集來這小小一壇,阿肆不覺砸了砸嘴,心道把這麽大功夫浪費在一壇酒上,步千破不愧活是了千年的人,啧啧,活了千年的人就是不一樣。瞧着湊近酒壇子皺眉的步千破,阿肆把一只蘋果啃得只剩渣渣了方才戀戀不舍的扔掉“你又皺眉!這酒釀的不好嗎?”阿肆搶過酒壇子,低頭嗅了嗅,底味撲鼻中味濃香再仔細分辨濃香裏還有一絲雪蓮的清涼。

“這一壇酒,味有千層,不知怎地,我總覺得缺了一味。”

“咳咳”阿肆幹咳了幾聲,這酒有千味,她剛剛品出三味的時候還頗自豪。

“能缺什麽,缺酒味呗!”

“嗯?”步千破揚眉。

“酒雖烈,但是聞來聞去,這三種味道啊、、、這一千種味道花香由濃到淺藥香由淺到無,淺到無味了一株雪蓮的清冷又麻了舌尖,哪裏還有酒味。”

“哦?那你說怎麽辦!”

“啊?”阿肆一愣,她不過是胡驺了幾句,好嘛,自己驺出個問題來,還得順帶驺出個解決辦法。“依我之見,依我之見,咳咳,這個依我之見、、、”阿肆小聲嗫嚅着,順手取了個小酒壇只盛了烈酒,酒裏随手放了株雪蓮。步千破眉頭輕挑,酒味勢不可擋沖進鼻子時卻硬讓一株雪蓮的冷氣壓住了烈性。阿肆低頭掃了一眼步千破,正思量着如何巧妙的換個話題跳過這一遭,忽覺額上癢癢的,猛一擡頭不是步千破那廂是誰。

“做什麽,告訴你不要再碰我的腦袋了、、、”

“你這個小笨蛋,有時候還是有點用的。”

“啊!”她躊躇了一會又仔細思量了一會,她以為這是在誇她呢,可是這個誇她的由頭她卻着實沒有弄明白。

阿肆低頭,臉上紅了一點,紅了一點,又紅了一點,雖然說吧,她一直含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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