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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鷹背上,不等冀桑乾提槍去追就消失成一個黑點,只留步千破冷冷的回聲響在飛仙臺四周目瞪口呆的看客耳旁“來日我必屠鳳凰谷。”

萬丈高空,阿肆一頭黑發被烏雲打的濕漉漉的貼在臉上,浮屠嘶吼着劃過雲層,她一顆心膽戰心驚,這要是摔下去肯定連骨頭都不剩了吧,她垂着頭,把要說的話在心裏又過了幾遍,低聲道“你一定是想問我為什麽會在北冀吧?”見步千破不說話,她幹咳了兩聲繼續道“他們說,我叫洛裏追舞,是,是鳳家庶出的孫女”

她幹咳了兩聲,特意把庶出兩個字說的很響亮,默默的希望步千破能夠注意到這兩個字,她是鳳家的人,但是是庶出,且倒回幾千年前她祖宗只是姥姥收養的孩子,所以,所以她的身份可以忽略不計,她依然可以和步千破愉快的相處。

她擡頭,突然發現步千破一直悠悠的盯着她,冷冷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就這麽盯了好久,見她不說話方才悠悠的道“是嗎,洛裏追舞?”

“啊!”

女子繼續低頭,像犯了多大錯誤一樣擺弄着手指,考慮到步千破心情不佳她不敢碰他只好怯怯的怯怯的站着,她往前傾盡量保持平衡身體卻忍不住抽抽,正抽抽的起勁,手被絞住狠狠往後一帶。

“你,你、、”阿肆臉貼着步千破的胸口,覺得平穩了好多,這個她一覺得安全,就會變得不識相,比如,她想起了桑乾哥哥說的昆侖,便嗫嚅着嗫嚅着還是沒忍住道“昆侖、、、”她幹咳了一聲繼續道“他們說是你所為。”說完不忘偷偷瞥了一眼步千破。

“你非要現在問我這件事嗎?”步千破面無表情,她莫非不知道她剛剛惹了他。

“如果你現在不想說,那我們回去再讨論,反正,反正我是相信、、、”

“是我。”

阿肆擡頭看着步千破淡淡的吐出這兩個字,反應了半晌,下意識的推開他,如此一來便毫無懸念的一頭栽下萬丈高空,她掉下去的那一刻,眼睛大大睜着,步千破就那樣一身玄色長袍高高站在浮屠背上,面無表情的看着她一落萬丈。

☆、打狗也要看主人

再睜眼,天上奔湧而來的烏雲似乎就要把大地給壓住,阿肆觸目所及燒焦的木頭倒塌的樓閣上斑斑駁駁的血跡及随處躺着的死屍,她一個寒顫往後退了幾步,猛然碰上什麽,她回頭,玄衣男子半跪在她身後,

“這是哪裏。”

玄衣男子擡頭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是昆侖?”有時候阿肆覺得自己很聰明,比如現在從步千破的眼睛裏她看到自己猜對了,她心裏一股火直沖腦門,順手抽出步千破身邊的血魂劍抵着步千破的喉嚨,血魂在她手裏顫抖,“你不覺得他們很無辜?”她早該死心,揮一揮手不留一個活口這絕對是步千破的風格,步千破沉默着依舊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的眼睛,血魂終于還是掉在地上,阿肆轉身,她想再也不要回頭了,她在魔族呆久了,也覺得神仙道人假仁假義,可步千破嗜血成性,她靠在他身邊那種暴戾的氣味讓她滿眼都是死屍,那些剛死的人,血還是熱的,他們的無辜不甘,重的讓她喘不過氣,她想呆在步千破身邊,看着他管着他嗜血的性子,但心底卻始終明白,她改變不了他,魔總是和邪挂勾,是有道理的。

身後有什麽倒了,阿肆有點好奇有點不安,卻依然閉上眼睛橫着心往前走,不管去哪裏,她都不會回頭了,不會回頭了,絕對不會回頭了、、、

烏雲更濃,暴雨突然就順着女子的頭發嘩啦啦的往下流,她終于還是轉了身,她想這大概是因為她有一顆好奇的心有一種對真相不懈追求的精神,可當她的眼神穿過滂沱的雨落在步千破的身上,她知道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雨水順着步千破的一身玄衣往下流沖開一層淡紅的血跡,她總以為步千破很厲害,厲害到不會被打敗不會受傷,所以姥姥隔空打他的那一掌她不曾想過傷他有多重,她俯下身子,食指劃過他緊皺的眉頭劃過他嘴角淡淡的血跡,突然的一陣酸澀堵在喉嚨,滂沱的大雨裏,她突然泣不成聲,拽着倒在水泊裏的步千破的衣角,心裏有許多委屈,她一直是個很灑脫的人,得不到的就不要,唯獨對步千破,執着的不知所措。

金剛閣,阿肆一個噴嚏把自己給驚醒,四面高聳的牆上有镂空的洞放的全是經書,牆邊擺着的香爐若有若無飄着安息香的煙霧,阿肆回頭發現步千破依舊皺着眉頭靜靜躺在她身邊才松了口氣,她輕手輕腳走出內閣,小小的木門之外卻是另一番開闊的布置,她揭開玄關處高高垂着的佛簾,空蕩的藏經閣屋頂高懸着華庭正氣一塊舊匾,大殿一角傳來緩緩撥弄佛珠的聲音,她輕手輕腳走過去,腦子裏迷迷糊糊記得她背着步千破在雨裏躲昆侖的一幹弟子,眼看仇家追上來小命不保還是這前輩救了他們一命,從華庭殿這裏清晰可見整個昆侖山一片狼藉,她心裏怯怯的怯怯的,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道“前輩為什麽要救我們。”

眼前盤腿坐着的莊華亦緩緩撫弄着手裏的拂塵眼神深邃像是在俯視昆侖的斑斑血跡又像什麽都沒看,良久道:“魔族已經奪得藏靈珠,你姥姥那裏定不會要步千破好過,等他醒了,你們便去找個安全的地方且行修養吧。”

阿肆一驚“你怎麽知道我是木倉的孫女”問完才覺得這似乎不是重點,重又驚訝的補充道“前輩不怪步千破殺你門下那麽多弟子嗎。”

莊華亦看了一眼她,淡然笑道“蜀山青要昆侖三山掌門雖不出山門卻也聞得些天下大事,鳳家還君明珠複歸去,也算的上是件大事了,至于步千破。”他垂眸繼續撥弄佛珠道“這昆侖廢墟一片是他所為,傷我弟子的卻不是他、、、”

阿肆神情恍惚,她竟然不知道步千破還有一個大哥還有一個妹妹,不過她為何要用竟然兩個字。她低頭沉思了半晌,眼底漸漸浮現天空雲海層層,她掉下來的時候,步千破就那樣冷冷的看着她,面無表情卻不是她想得那樣無情無義,所以他還是救她了,他在她身後聽她冤枉他依舊不喜不悲的樣子,他心底生氣了,還是他真的不在乎。

“木倉族長曾傳書說小主忘記了前塵往事,請我用山上隐的數萬靈魄引出小主的記憶,今日機緣巧合,我便替你診一診,看我能否幫的上些忙。

“啊!”阿肆恍然回神伸出右手搭在檀木的小桌上,瞧着華亦眉頭皺成老樹皮,細細診了許久脈忽然收手,混濁的眼底藏着一片清明緊緊盯着阿肆的心口,空蕩的大殿突然一片寂靜,她一時手足無措,

“小主是怎麽失去記憶的。”

“這我倒不是很清楚。”她躊躇着回答,末了又補充道“我睜開眼睛,正順着望天涯下的河水一路漂流,大概,大概就是從那崖上摔下來的吧。”她繼續手足無措,華亦一臉專注似在仔細聽些什麽,忽然間便眉頭舒展,幾聲暢然大笑響徹華庭大殿,

“前輩,這是笑什麽?”阿肆一時不解。

莊華亦撥弄着拂塵,嘆道“世間的事果然玄的很,所謂莫說莫說,多說是錯。”

“你這記憶缺失我無能為力,不過倒是可以用引靈術讓你看看以前生活的樣子,只是你要想好,那時你看到在鳳家的一些事情,真正明白你是誰,說不定就會親手殺了步千破。”

女子一驚,黑長的睫毛低低垂着,她記憶裏有個黑洞,她一直很好奇,想知道她的過去,想了解她以前的生活。

佛簾被狠狠揭起,帶動的氣流煽動着燭臺上點的白燭火焰搖曳,她擡頭,恰對上男子趕上來微有些着急的目光。

阿肆看着步千破,他唇角緊緊抿着襯出一張有些蒼白的臉,一束濕漉漉的長發散在眉上,阿肆定定的看了他許久,突然搖了搖頭緊緊握住步千破骨節分明的左手道“我們走吧。”

曾經不屑一顧的東西,一旦在心裏生了根,發了芽,就再也不能說放手,她記得步千破說對她很嫌棄,卻次次救她于水火,這樣的步千破,她奮不顧身,就算萬劫不複,也認了

“嗯,是是華庭掌門救了我們。”

步千破不語。

“嗯,他說昆侖山的人不是你殺的。”

步千破繼續走路。

“我,我那個其實一直,一直就覺得你是個頂好的人、、、、”阿肆湊過去,有些心虛繼續讨好道“我雖然錯怪了你,但,但也并非就真的錯怪你了,我其實是從沒有真正怪過你,你,你看我之後不是回來照顧你了嗎,我,我這個腿都磕破了呢、、、”她繼續碎碎念,沒留神步千破突然停下來,她沒剎的住腳一頭撞上去,她惶恐着擡頭,額角恰抵着步千破的下颚,于是乎便又是一陣惶恐,她眼角的餘光掃過步千破,男子輪廓分明的臉上眉頭擰着,沒等她琢磨明白,便感覺腳丫懸空,步千破手一伸把她橫着抱起放到石頭上,手又一伸撩開她髒兮兮的長裙,驚得阿肆一顆小心髒蹭蹭蹭直奔嗓子眼,僵硬的坐着,腦子裏像是有只小花鹿,悠哉悠哉踱步到左半邊腦袋,悠哉悠哉漫步到右半邊腦袋、、、、、

“你是不是天生殘疾。”

“啊?”阿肆擡頭,有些不解

“一條腿長一條腿短,不然,怎麽會摔成這樣。”

阿肆愣愣的看步千破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塊白帕子,那帕子柔軟的就像羽毛輕輕劃過她的膝蓋,她由衷的贊嘆,步千破果然是個挺講究的人,她經過這一番折騰從頭到腳清一色的灰色,步千破卻依舊那一身幹淨的袍子,袖口上連個褶都沒有,啧啧,果然講究。

“唔,這該用清水好好洗一洗才好。”步千破認真的擦着傷口自言自語,一頭長發在風裏拂動,阿肆覺得心裏很暖,她垂眸,“以後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會相信你。”

步千破拿着帕子的手愣在半空,一顆不染紅塵的心千年來第一次抖了一下,他半喜半悲,喜什麽又悲什麽,怕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咳咳。”尋思着古往今來遇到這等調情的事從來都是男方甜言蜜語,遂幹咳了兩聲,循循善誘道“那個,在,在北冀,飛仙臺上他們欺負我,關你什麽事,你為何要為我出頭。”阿肆低頭做嬌羞狀,臉還應景的紅了紅。

步千破望着她,沉吟“我以為,打狗也要看主人。”

阿肆:“、、、、”

☆、有些為難

北冀宮殿

女子拂起袖子耐心沏着一壺龍井,紅唇輕啓,柔聲對着正坐上的老皇帝道“丹穴山的那位少主子恐是傷了桑乾殿下的心了,這幾日都沒能幫陛下處理奏本呢。”

“北冀與丹穴山世代守望,那小姑娘本該與皇兒聯姻,她不該那麽不懂事啊。”冀皇輕咳了幾聲,手中的折子落在地上,

“陛下且要保重龍體才是,這折子、、”孝錦皇貴妃眼神裏閃着擔憂,輕聲道“若陛下信我,這折子就交與臣妾來批,如何?”

冀皇擡頭,混濁的眼睛裏閃着清明笑道“你是我請來的貴人,朕當然信你,不過批些折子,朕還是有這個餘力的。”

“是。”女子淺淺低着眉,遞過茶水和丹藥、、、、

鳳凰臺

已經入冬,鳳凰臺雕欄玉砌被一簇簇開得正盛的梅花圍着,難得一派小清新的樣子,阿肆舒舒服服泡了個溫泉澡躺在想念已久的雕花大床上,蓋着一團錦被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小狐貍的毛,褥子上的白狐貍讨好的把頭朝她臉頰上蹭了蹭,她咯吱咯吱笑了兩聲,腰際突然一熱,她探過手,食指觸到一塊白玉打的配飾,“姥,姥姥”她一驚一個跟頭摔在地上,扶着床沿打量着手裏茶碗大的小白玉鏡,晶瑩剔透,又好似一灘水,拂開水波便是木倉若隐若現的一頭白發,她腦袋裏畫面倒流,這,這貌似是畫船系在她裏裙上的,說是大吉大利有降魔除妖招財進寶的功效,原來那功效指的是這麽檔子隔空傳象的意思、、、

“追舞。”

“啊?”阿肆元神歸位,怯怯的作愧疚狀。

“你和他在一起?”阿肆裝死不說話,木倉嘆了口氣繼續自語道“你可知道你有多糊塗,這可是一條不歸路,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阿肆繼續裝死

蒼翼垂眸并未理會她,沉吟半晌道“你從來性子倔,決定了的事便不聽別人勸。”

“若你一定要和步千破在一起,我可以不阻攔。”

阿肆眼睛一亮。

“可是你也要答應姥姥一件事!”木倉擡頭隔着白玉鏡定定的看着默不作聲的族長,“你給我把藏靈和煉妖帶回來,從此你願意怎樣就怎樣,姥姥絕不阻攔。”

阿肆低頭,欲語還休,忍了半晌最後還是沒忍住道“就算我取回了那兩顆珠子,姥姥還是會想盡辦法把我帶回北冀,桑乾哥哥說人魔絕不兩立,您恨不得将魔族連根拔起怎麽可能讓您的孫女跟魔走呢,何況、、、他還是魔界的尊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姥姥,我真的很喜歡他,您最疼孫女,就不能成全孫女這一回嗎?”

“我疼你,可姥姥也不能拿整個六界與你胡鬧,你知道那魔頭要幹什麽?他要覆了我鳳凰谷,覆了北冀,他要攪的仙界不得安寧,到時我一族人都得死在他手裏,你要我死在你面前,要你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你面前嗎?”姥姥說話的時候很激動,大概是氣她不争氣吧,阿肆心裏思量着,姥姥一定很生氣,大概都後悔幾千年前不該收養那只玄鳥了。

阿肆抿了抿唇,看着白玉鏡裏的木倉,她已經很老了,老到蒼白的皺紋爬上她的每一寸皮膚。

“姥姥。”

“你看到了,魔族殺人不眨眼,姥姥疼你,你要姥姥為你去死都行,但這族長身上擔着祖上傳下來的責任,那些活生生的命在姥姥手裏,姥姥萬不能任由他們慘死呀!”木倉哽咽,頓聲道“你只要把那兩個珠子物歸原主,就只要那樣,便可保步千破與鳳凰谷相安無事,追舞!”

“我,我會盡力試一試的。”她垂頭,其實她想說愛誰誰,反正她不幹,無奈說出這句話,其實,她有點委屈。

白玉鏡被她系在小狐貍的脖子上,最明顯的地方總是最安全的,說不定哪天就用它保命了,她打量着那面剔透的鏡子,一語成谶,可一面鏡子,終究保不了她的命。

深冬裏,步千破常常坐在幾株老梅下燙一壺神仙醉左手跟右手下下棋,偶爾也鋪上一卷白绫描一副丹青,開始的時候,阿肆以為這很諷刺,她以為一個擅長打架并且樂于打架的人都是做不來這麽文雅的事的,顯然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起初有點憤憤,以為步千破怎麽能什麽都會,這麽一來,顯得她一無所長了,抑郁了許久,她終究還是沒能坦然面對這個事實,于是乎,便憤憤的,激昂的坐下來,眼神從高處落在步千破握着一杆狼豪的手上,仔細打量,白娟上剛用墨勾勒出一挽長發,一張瓜子臉,她看的出神,便坐下來兩只手撐着腮,呆呆的看他畫畫,早已忘了此行來的目的,咬着唇兩頰微微的露出一抹粉紅,柔聲道“你這是畫我呢?”

步千破提筆的手一愣,擡眸看見她低低垂下的頭,似笑非笑道“你有什麽好畫的?”

“啊?”她遲鈍的琢磨着這句話,一張臉又紅了紅,即刻挺直了腰,“呵,你想畫我我還不樂意呢,就算你在我門前等上三天三夜,說盡了好話,我也不一定給你畫呢。”她翻着白眼,望着他的唇角一張一合“你想多了!”只覺又是一場嚴重的內傷。

“你,你不覺得你說話有時候很刻薄,很,很傷人。”阿肆耷拉着頭受挫道。

“你覺得我這樣說話讓你很沒面子。”

“嗯!”阿肆黯淡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的火花,遂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這樣說話讓你忍受不了。”

“嗯!”她眼睛裏希望的火花竄起一束小火苗,她期待着盼望着步千破聽取意見認真改正好好做魔,便更使勁的點了點頭。

“唔、、、”步千破若有所思。

阿肆臉上堆起笑意、、、、

“那你可以學着遷就我些!”

阿肆:“、、、”良久她想了半天,想扳回一局,剛想說什麽,見步千破沉聲對她道“閉上眼睛,別動!”

她一愣,乖乖垂上眸子,風過,一陣桃花雨下的洋洋灑灑,步千破提起狼毫,在硯臺上瀝去墨水,沿着女子眉峰輕輕描過去,良久,他心裏尋思着什麽,嘴角勾笑,筆鋒一轉,一條粗壯的一字眉橫在女子額前,阿肆睜眼,奮力把眼睛往額上看,作羞澀狀,低聲道“人間閨中之樂有畫眉一說,女子梳洗的時候,夫君為之畫眉,以表夫妻恩愛、、、、、”她臉一紅,扭捏着問步千破“好看嗎?”

步千破垂眸,望着她大腦門上一條明晃晃的一字眉,一本正經道“很好看。”

☆、地宮

鳳凰臺

女子披着白色長裘,頭上簪了一朵墨梅,移着小碎步跟在一身玄色袍子的男人後面,一只手拉着他的袍子,垂着頭,男人優哉悠哉笑着,半晌轉過身來“不要跟着我。”

“我,我也想去地宮。”

“不行。”步千破掰着女子緊緊拽着他袍子的手,忽然挑眉道“你跟我去地宮做什麽?”

“我一個人在鳳凰臺,我,我、、、”她停頓了半天,斬釘截鐵的道“我空虛寂寞,我,我害怕。”

“唔,這樣?”步千破用高深莫測的眼神盯着她,她有些心虛,遂側過頭,铿锵道“嗯,就是這樣。”

“你去地宮做什麽?”浮屠背上,阿肆迎着風,裹着皮裘,風帽低低的壓在她頭上,身旁步千破廣袖翩翩,依舊很惬意的坐在浮屠背上,浮雲擦着他的裙裾呼嘯而過,他擡眸,眸子裏若有若無的莫測落在女子的臉上“你不是跟着我來了嗎,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女子即刻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

阿肆曾在地宮被囚禁過些許日子,但由于她是迷糊着被人扛過來又迷糊着被人給扛走的,所以她也并不曉得地宮是個什麽構造,此番跟着步千破從萬丈高空一路滑到狹長的山谷,谷底潮濕的泥地長出一片浩浩蕩蕩的森林,浮屠從聳天的森林裏呼嘯穿過,寬大的翅膀撲倒一片樹幹,阿肆仰頭透過潮濕的空氣看不到一點陽光,突然步千破一雙手把她的頭按在懷裏,眼前又是一黑,只覺得迅速往下墜,待睜開眼睛,她不覺心驚肉跳,俯視碩大的地宮,竟是懸浮在地心熊熊的熔漿之上,整個地宮金碧輝煌,在一片火光的照耀下閃着刺眼的金光,她突然覺得往日富麗堂皇雍容華貴的鳳凰臺跟眼前這宮殿一比,豈止清新樸素,簡直太清新太樸素了。

“傻了?”

“啊?”她愣愣的,

步千破挑眉,手一揮攬着她的腰穩穩落在地上,浮屠呼嘯着轉瞬消失在頭頂、、、、

“魔尊。”阿肆擡眼望去,迎面一隊披着黑甲的武士已經齊刷刷跪倒一片,為首的四個人眼睛若有若無的瞥過她,她嘆了一口氣,在八卦風行的這個時代,走在步千破的身邊若想不引起注意,實在是太難,太難了,她邊想着邊邁開小腳随着步千破遁了,不料剛走幾步,背後一疊高呼,她回頭,只見風一般的男子一路小跑過來,伸着手,高呼三聲留步,步千破被她扯住袍子不方便遁,方才不耐煩的回過頭來,那風一般的男子走至他面前,瞧了一眼阿肆,愣了一愣又一愣,臉突地一紅,垂下頭來,把綠油油的袍子往旁邊一扯,雙膝跪下,弱弱道“恭迎魔尊回宮。”

“嗯!”步千破轉過身去,扯着阿肆的手,淡聲道“腳生鏽了,還不走。”

“啊?”“唔。”她心不在焉,心裏盤算着那綠袍男子身板兒單薄的很,長得也很清秀,倒不像是魔,她巴巴的看着步千破,欲語還休。

“他是我三百年前在鳳凰臺救下的一頭靈鹿。”

“靈鹿?”阿肆張着嘴巴,世間有一類物種,天生帶着靈性,懂得喜怒哀樂識得仁善惡穢,潛心修行都可化成人形,這類物種就叫做靈,她的小白狐便屬于靈,只是她不明白,早在幾個洪荒之前靈界的王幻化成藏靈珠,吸食四海八荒的靈氣,致使靈再想幻化成人已經難上加難了。

“有些靈,從天地間誕生便有人形,我遇見他的時候,他誤墜入鳳凰臺的瀑布,已奄奄一息,就帶了他回地宮,用地火暫壓住他身上的寒毒,算救了他一命。”

“唔。”阿肆點了點頭,眼睛裏盯着步千破放着光

“你竟然會救人?”

“怎麽?”

阿肆感概“你不是說救人什麽的和你扯不上關系嗎”

步千破想了半晌,挑眉道“我覺得他頭頂那兩只角很好玩。”

“這是你住的地方?”阿肆打量着金碧輝煌的大殿,撩起水墨色的煙籮偏着頭問步千破。此時一身玄袍的男子正懶洋洋的躺在卧榻上,不待他回答,朱漆門下探過一個頭來,這正是方才那下跪的綠袍子,彼時他手裏正端着一個白玉的小托盤,盛着的大概是些小點心,“魔尊餓了吧?我,我來給您送點心。”

話畢瞧了瞧榻上的步千破,顯然步千破有些不耐煩,眼都沒擡,淡聲道“你什麽時候見我吃過東西。”

“我餓,呵呵,我餓。”阿肆接過盤子,看着綠袍子臉微妙的一紅,待她想要追究個所以然,綠袍子早已遁的無影無蹤。待她想向步千破虛心的請教一二,就又翩翩站過來一煞是英氣的男子。

“大哥。”

阿肆:“咦,這是步千破那個一起長大的哥哥,是叫千夜的吧!”

“唔,回來了。”

阿肆:“好似在哪見過呀。”

“昆侖山的事情你不用在意。”

阿肆:“啊,千夜大哥是吧,我、、、”

“我沒有在意,只是還是要找太後說清楚一些事情。”

阿肆:“我吧,我是那、、、”

“嗯,也好,不過,她終究是我們的母後,你,也不要太與她争執。”

阿肆:“嗨,英,英雄,我是、、、、”

“你知道,我從來是不願意與她多費口舌的。”

“嗯,你去吧,她在長夜殿。”

“唔,該叫你阿肆,還是、、、”

“啊?”阿肆擡頭,愣在那裏,步千夜淺笑,負着手,昂首挺胸大步邁出朱漆門,徒留女子一個人在風裏,幹笑兩聲“叫,叫我阿肆吧!”

☆、斷袖也情深

長夜殿。

一排銅架擺着整整齊齊的一排白燭,燭火搖曳,照亮整個大殿,高高的階梯上橫放着一張銅塌,女子滿頭銀發印在碩大的銅鏡裏,一襲藏青色袍子裙擺拖在高高的階梯上,黑色指甲捏着湯匙不緊不慢的往香爐裏添着香料。整個大殿黑壓壓的跪滿了千魔禁,

“太後,您別來無恙啊!”

銅塌上的女人手一顫,安息香灑了一地,嘴角勾出一抹慈祥的笑,步千破抱着血魂劍立在門口,挑眉道“派出去的千魔禁又沒殺得了我!”

“哦?他們又擅作主張了?”說完女子朝殿內瞥了一眼

周圍跪着的千魔禁頭又朝下低了一截,心裏叫苦,老娘叫他們去殺兒子,既得把那兒子往死裏砍還不能砍死喽,如今兒子上門來讨債了,他們夾在這魔尊和太後之間真是背的極大的一口黑鍋。正叫着苦,太後手一揮,千魔禁會意慌忙退下。

“兒子,過來!”躺在榻上的女子朝步千破伸着手,眉梢挂着化不開的慈祥。

步千破嘴角勾出一抹嘲笑,“太後不必這麽客氣,你我是什麽心腸,大家也都清楚,着實用不着這些虛情假意。”頓了頓,繼續道“我來這裏是要告訴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更不要影響我做事。”

“你是說昆侖?”她垂着眸子,從袍子上挑起一根白發

“若我不插手,怎麽能拿到藏靈珠呢。千破,你忘了你是為何活在這世上了嗎?”

“為何?”步千破無奈的一笑,懶得與她争論。

“你把她帶來這裏是做什麽?”白鳳挑眉,斜着眼眸瞥向一邊。

阿肆一驚,貼着門框準備随時遁。

“是為了告訴你,讓魔族起死回生,我志在必得,擋我者死,她,我決定留在身邊,誰敢動,我殺無赦!”步千破一字一句道,眼睛裏濃濃的寒意,阿肆縮了縮脖子,這話像是說給太後聽,又像是故意說給她聽,她的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耳邊悠悠飄來銀發太後渺遠的笑聲“千破,你總是太高估自己,若有一天,她阻了你的路,你豈不是要殺了她再殺了你自己?”她聽着太後的笑聲在空蕩的大殿裏回蕩,久久散不出去,像是種下一個劫,若幹年後,她與步千破兵刃相對,注定要有一個命喪黃泉。

“母後不願意留着她,以後你總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阿肆一愣,一束藏青綢子纏上她的脖子,她來不及喘一口氣,一個踉跄腳尖離地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狠狠摔在地上,頓時整個地宮天旋地轉,她揉着頭,眼前是一雙甚是精致的黑龍靴,她一只手扶着那靴子,擡起頭來,恰遇見步千破痞笑着伸出一只手給她,這個情況,老實說,阿肆着實有些暈。

“走吧。”

“走?”阿肆擡眼,大殿外面身穿黑甲的武士劍拔弩張,她正心裏尋思這還走得了嗎,便又是一個騰空被步千破一只手給拽起來,她扯着步千破的袍子邊,保持最有利的姿勢,以免步千破開打的時候身上濺到血。

卻沒料到這一次步千破沒有打架的興致,血魂未出鞘,直接用劍氣震斷了大殿的一根柱子橫着朝一幹千魔禁扔了過去,阿肆緊緊抓着步千破的袍子,待飛奔出百裏之後,她沒剎的住腳,一頭撞在步千破的脊背上,她頭疼的厲害,這才想起來步千破剛剛見死不救的那樁事,心裏難免要氣他一番,于是乎下意識的松開抓着他衣服的手。

“你,怎麽了。”感覺到她微妙的變化,步千破轉過身來。

她不說話。

“你在怪我剛才沒救你?”

阿肆撇了撇嘴,表示是那麽回事。

“如果我說,太後出手太快,我沒有反應過來,你相信嗎?”

她擡眼,疑惑又釋懷道“是這樣嗎?”

步千破看着她“當然不是,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我出手更快的魔!”

她紅着臉嗓子裏憋着一股火氣道“你你你,你,你你、、、、、”

“噓!”

“怎麽了,他們追上來?”她望着把手放在唇角做嚴肅狀的男子急切問道,眼睛裏放着光機警的打量着周圍,此時她惶恐又緊張、、、

“唔,沒有,我就是想讓你安靜點。”

顯然她是一個受了良好教育,肚子裏裝了些許筆墨的人,可此時此刻,阿肆想罵個娘。

一路跌跌撞撞,阿肆心焦的跟着步千破終于到了地宮外面的那片密林,她疲憊的很,靠着樹坐下來休息了許久,一擡眼,看見不染纖塵的步千破閉着一雙好看的眼睛在樹下打坐,她愣了愣,心裏思量這趟地宮之行果然有些收獲,昆侖山既是太後所劫,藏靈珠便一定在地宮,至于煉妖珠,她猜,還在步千破的身上。

“你看我做什麽?”步千破挑着眉道。

“誰看你了!”她翻了個白眼

“咦?”阿肆看着密林口一路小跑過來的綠袍子男子,遂遠遠的揮了揮手,和善的笑道“你怎麽出來了?”

“我、、”綠袍子支唔了幾聲,低下頭去

“我想,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不要命了?”步千破挑眉。

阿肆附合:“是啊是啊,你身上的寒毒不是還沒解”

“我、、、”綠袍子臉又一紅,盯着阿肆拉着他的手。待阿肆注意到,看着綠袍子粉紅的一張臉,覺得領悟了些什麽,慌忙收回手,不料綠袍子機靈一個反手撈魚的姿勢拽住她的袖子“此時一別,可能要許久不見,我,我有些話想單獨、、、、”

“啊!你想說什麽其實我都懂,只是我,我和你們魔尊,我們,我,你,你明白嗎?”她垂着頭,心裏嘆了嘆綠袍子小靈一見她便臉紅,這是個什麽征兆,她顯然是領悟了,她這番話說的委婉含蓄希望沒有傷害他,其實喜歡上自己也不是他的錯,畢竟她這個容貌性情是讓男人有些把持不住的,更何況那地宮裏的女子一個比一個厲害,哪像她這般娴靜淑雅,思量了一回又一回,她不免又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恨自己□□乏術。

“我明白,可是我還是想單獨、、、”

“既如此,那,那,那就遂了你的心吧。”她低眉掃了一眼樹下呆呆看着她的步千破,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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