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一個淡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正欲随那小鹿靈單獨談談,一擡頭,那綠袍子風一般的跑過她的身邊,又風一般的沖向步千破,憋着紅彤彤的一張臉道:“那姑娘已允了,魔尊,你,你能不能與我單獨說些話。”
“有話便說。”
“其實,其實,其實我,我,已傾心與魔尊許久,許久了、、、”
遠處,阿肆張着嘴巴久久合不上,望着風裏黑着一張臉的步千破及那紅着臉的綠袍男子,由衷感嘆道:“真,真奇哉!”
☆、我喜歡你說胡話的樣子
話說自阿肆跟着步千破回了鳳凰臺,每日睡覺練劍,跟步千破鬥鬥嘴調調情,爾來相安無事,着實過了一段惬意的小日子,後來回想起來,她與步千破真正有過的那麽一段不曾互相猜疑的時光,也許也只有那個時候了,但好日子總歸不長,上元節,阿肆抱着小狐踩着厚厚的積雪繞過梅林,迎面一襲金絲袍子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她眼前,皓腕如雪不動聲色的折下一株紅梅,那是阿肆第一次見到這一張臉,除了豔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她不喜歡她,從第一眼就不喜歡。
“她就是你留下來的那個小禍害。”金衣女子揚起唇角道。
“你說誰是小禍害?”
“嗯!”
阿肆擡頭,恰巧遇上步千破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的落在她臉上。
“千破,我想去看人間的上元節、、、”喚作千拂的女子裙擺搖曳并步千破朝着梅林深處越走越遠,一只紅梅落在阿肆腳邊,風一吹被埋在雪裏,她懷裏的小狐貍被她扯着毛費力的掙紮了幾下,她歪着腦袋,“這女人,又是哪裏跑出來的。”
是夜,她坐在鳳凰臺高高的臺階上,看着腳下漸漸清晰的人影,正欲遁,那人清冷的嗓音響起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有敵意?好像我要害你似的。”
“你既然叫我禍害,我自然該想到你居心叵測!”
“嗯,你想的很對。”
阿肆擡眼有些不解。
“我就是要害你。”
“啊?”她站起來,用更是迷茫的眼神看着千拂,眼睛裏求知的欲望閃着閃着就變成了驚恐,只覺臉上被什麽咬了一口,她跳起來捂着臉,對面紅衣女子盈盈的笑着從袖裏掏出一面菱花鏡來,阿肆湊近一瞧一跳三丈怒氣沖沖四下去尋自己的佩劍“你、、、”
飄雪閣,
步千破看着一身紅衣的女子趴在小桌子上埋着臉抑揚頓挫的抽泣,幹咳了幾聲。
“你來幹什麽?”阿肆擡頭随即又把臉埋起來,“你轉過身去,你別看我,你可看夠戲了,要跟她一起來笑話我,我的臉腫了,你可是,可是滿意了、、、”她擡高聲音,扯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很起勁,一聲更比一聲響。
步千破轉過身,側着耳朵聽她哭的急,勸慰道“你放心,我就是聽着,不看你,也不笑話你,你慢慢哭,別着急。”
阿肆愣了半晌,待反應過來,急火攻心,一陣猛咳,差點被一口唾沫星子給噎死。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給你送藥來了嗎。”步千破手裏托着一個小瓷瓶,踱步走過來,取了一根玉簪子蘸了點藥水往她臉上蹭了蹭。
阿肆越想越覺得吃虧,她與那千拂井水不犯河水,剛一見面,怎麽就莫名其妙被這麽給欺負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悶了半天尋思着改日要取寸心劍把那金衣女子砍上幾下才能解恨,遂鼻孔裏冷冷的發出一個“哼”來。步千破擡眼,邊給她塗藥邊笑“千拂師出毒聖,你的劍法雖是我教的,但你腦子不如她的好使,你鬥不過她。”
“你,你、、、”
“別動。”步千破按住她的肩,頓了頓道“千拂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寵她,你吃不着醋。”
“我吃醋?我吃醋?我吃醋?我吃醋?”阿肆铿锵道,半晌又垂下頭,沮喪道“我算老幾呀,別說小三小四了,估計連小九小十都輪不上,我吃什麽醋!”
“你是小一。”步千破放下玉簪子,定定的看着她僵住的一張臉。
夏天下雪冬天打雷春天看菊花秋天吃西瓜大河向西流日出西山紅似火也難以形容此時此刻阿肆腦子裏的錯亂,她回過神來,仔細想了想,疑惑道“可是你從來都沒說過你喜歡我。”
“唔,你想聽這個?”
“嗯!”阿肆認真的點了點頭
“阿肆,我喜歡你。”步千破攬過女子的頭放在他的肩上,她直着脖子,姿勢僵硬,心裏百轉千回,以前不管她怎麽循循善誘步千破也從沒跟她說過一句像樣的情話,幸福幾乎是從天而降,就那麽咣當一聲砸到她腦門上,憋了半天,她終于還是沒忍住,咧着嘴笑了許久,
“那,你,你喜歡我什麽?”半晌,阿肆終于平複了內心的波濤洶湧盤算着好不容易逮着這麽個機會,一定要多聽幾句好話才算賺了便宜,見步千破不作聲,便循循善誘道“嗯,你喜歡我的哪些地方,你就随便說說吧!”她擡頭見步千破不做聲,遂低聲道“你,你喜歡我的溫婉娴靜,美麗大方,賢淑聰慧,還是、、、、”
步千破嘴角勾笑,認真道“我就喜歡你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樣子。”
那一晚,阿肆使了很多法子,還是只聽到了步千破那麽一句情話,但她心裏很甜,甜成一碗紅糖漿,濃的化不開、、、、
不過半月有餘,阿肆臉已消腫,且面色紅潤,便牽了阿福出來閑溜達,迎面便碰上千拂,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這是對那些氣度狹小的人而言,阿肆以為她自然不屬于那類人的範疇,相反,千拂也算是她的小姑子,嗯,雖然不是親的,但既然千破對她有情,她也總不能那麽不懂事,讓步千破為難,想了想便抿着唇提裙迎了上去,笑意盈盈的道“千拂,早啊!”
紅衣女子擡頭掃了眼天“不早了!”
“啊!”她感覺有那麽一絲的尴尬。
“不要試圖讨好我,我活了幾千年,你那點小手段,拿出來只能讓人像看猴戲一樣笑一笑!”那語氣,一字一句痛擊阿肆心底,她望了望天,并不說話,右手卻不自覺緊緊握住寸心劍。
“你得知道,我要你死,你就決不可能活,且不論你是誰,就說你沾着鳳凰谷,就絕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寸心攜着風在半空裏劈出一股寒流架在女子雪白的脖頸上,“那我現在就要你死,你看怎樣。”阿肆挑着眉,左手暗暗抽出袖籠裏的斷箭,金衣女子嘴角勾出一個妖嬈的笑,金絲纏住寸心,一雙手下灑出幾只青蛇,直奔她面門,她左手掌心斷箭齊發狠狠釘在青蛇七寸,右手寸心橫空斬碎一束金絲劍走偏鋒繞過層層落下的金絲直刺千拂胸口,女子眉間綴着寒氣,眼神順着寸心,劍尖點着千拂胸口的金絲驟然頓住。
“你果然還嫩了點。”千拂嘴角含笑趁着阿肆發愣飛快擡起手來,指尖劃過寸心劍,留下一滴清水順着劍鋒蔓延成一股寒冰,阿肆被那寒氣震得手一顫,寸心跌在雪地裏。
“徒弟太笨,師傅再有本事也教不好。”
阿肆順着千拂的目光望了一眼,那醉夢亭頂上端着酒杯坐着看戲的不是步千破還會有誰。
“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然看了我給你的畫,知道了她是誰,為何還要由着她在這裏做個小奸細。”
“你說什麽?”阿肆皺着眉,一雙手緊緊握成一個拳。
“莫非你是想先把那老鳳凰碎屍萬段再好好折磨這小奸、、”千拂話音未落,一個拳頭攜着勁風狠狠落在她臉上,阿肆挑眉拾起地上的劍冷冷的看了眼屋頂上的步千破,轉身消失在一往無盡的白雪裏。
“我可是你妹妹,你都不幫幫我嗎?”千拂袖間抽出一方紅絹抹去唇角的一條血跡。
“你何必故意激她。”屋頂上的男人托着酒杯頓了頓“我留她自有我的用意。”
“你的用意?”千拂垂眸,嘴角一抹笑“好,那我就等着看你排的到底是哪出戲!”
☆、試探
“你太沒有耐心了。”
“千拂本來就是想激你,給你挖一個坑,你笨到那麽聽話的、、、”
“那你還看着她給我挖坑!”阿肆握緊手裏的劍直直的看着步千破心裏的火氣又沖了上來,“你該知道,我為何要與她好言好語,她說我怎樣,我也就忍了,可她萬萬不該說我們鳳凰谷、、、”
“你們鳳凰谷?”步千破的臉垮下來,冷冷道“你是我鳳凰臺的魔姬,哪來的鳳凰谷。”
阿肆微楞,“你要與鳳家為敵?”她垂下眼睛,心裏莫名的害怕。
“你能不能不要再想着光複魔族了,我們就在鳳凰臺呆着難道不好,那樣我就一直是阿肆,我會一輩子、、、”她驚恐的睜着眼睛看着步千破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牆角,剩下的話噎在嘴裏,“鳳家我必滅,魔族我也必要複興。”男人的眼睛裏透着寒氣,直視她的眼睛戲谑道“你到鳳凰臺,真的是偶然?沒有瞞着我什麽?”
阿肆擡着頭撞上步千破灼灼的目光“我沒有瞞你什麽!”
“你可敢再說一遍!”
“我、、、”阿肆提劍的手絲絲滲出汗來,肩上鑽心的疼,步千破的一只手緊緊扣着她的肩似要捏碎她的骨頭,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臉,蜀山上血流成河的樣子突然湧現在她腦子裏。她的手藏在背後哆嗦,指甲嵌進肉裏,臉上卻扯出一個堅定的表情“有什麽不敢,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最好如此,不然,我只好将你交給血魂,要你生不如死!”
遠處,步千破的身影化成一個光點漸漸的就看不清了,阿肆腳一軟順着牆角坐下去,她垂眸,眸子裏映着她一雙顫抖的手,那上面指甲嵌進肉裏的痕跡,觸目驚心。
鳳凰臺,寒風凜冽,步千破披着狼裘懶散的躺在醉夢亭外,掌心一凝力,手裏一壺酒便砸了出去,旁邊千拂挑挑眉,順着那方向看過去,梅林盡頭,遙遙的拐過來一人影,頭上紫金盤龍的發冠熠熠生輝,擡手接過那壺酒。
“千夜?”女子紅唇輕啓,側過臉看着步千破。
“大哥,地宮裏的那位主子,又有何事?”
“你怎麽知道我是因為母後來找你。”
千拂輕笑“咱們三個中只有你寸步不離的留在母後身邊,不為母後還能為誰?”
“下月初十,回地宮吧。”千夜頓了頓,盯着步千破的眼睛,淡聲道“是父尊的生辰。”
“好啊。”醉夢亭外,步千破眉梢處挂着笑,往嘴裏灌了幾口酒,那個叫長君的人,那個相傳殺到一十三天滅神的魔,是他的父親,是母親留他一命的因由。
“千拂,你先随我回地宮吧。”
“過幾日一起走吧。”女子唇角挂着笑,“還有一出好戲沒有看完。”
寒江外,千拂一身金絲繡百花的長裙,手撐着欄杆,擡眸遙遙望着湖心淩波塔。
“那日說有好戲未完,今日是要落幕了?”千夜踱步走過來,将手裏的風衣裹在女子肩上。女子淺笑,默不作聲,只是笑着看那淩波塔、、、、
阿肆扶着欄杆摸索着往前走時,暗自思量千拂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淩波塔裏的煉妖珠一旦不見,步千破一定會懷疑她,說不定,說不定會殺了她,千拂是料定她不敢動煉妖珠,還是故意給她挖了坑讓她跳?她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她認真分析了好幾個晚上,得出來的結論是太冒險,是真是假都不能去,但她這人有一個毛病,好奇心太重,不打破砂鍋看到底她是誓不罷休,她從袖子裏掏出火折子來,正想劃着,黑暗裏手肘撞到案幾上的燭臺,悠悠青光罩着寒氣在黑夜裏猛然撕開一個口子,驚得她一陣倒抽氣,手裏火折子掉在地上,阿肆望着緩緩移開的兩列書架和密室裏的青色珠子,一顆小心髒怦怦直跳,心道最毒婦人心,千拂那廂這是又給她挖了一個大坑呀,步千破最讨厭蜀山玄機掌門故弄玄虛的那些布置,顯然這藏東西的風格不是他的。她這廂正欲遁,耳邊若有若無的飄來樓梯吱呀吱呀的聲音,她關上密室的門,抖着手推開窗戶,腳下又是一軟,淩波塔纏雲繞霧,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阿肆額上滲出密集的汗來,耳邊遙遙的是步千破說過的話“阿肆,你若騙我,我便将你交與血魂,要你生不如死!”
“進去吧,看她有沒有騙你。”
阿肆望着那扇門聽着千拂的聲音,外面就站着步千破,如果他看見她這個樣子,他會把她怎麽樣,她有點害怕,手不住的抖,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後背上汗涔涔的,一慌,轉身推開窗、、、、、
紅燭搖曳,書架上的東西依舊整整齊齊,千拂快走幾步推開窗,青紗在風裏用力飛舞着,借着湖周圈的燈火,下面空空蕩蕩。扭開案幾上的燭臺,一抹青光躍然眼底,“這東海夜明珠,就送與你鑲個簪子如何?”步千破挑眉一笑,唇角輕舒了一口氣,他低頭,笑容僵在唇角,眸子裏劃過一絲寒光。
飄雪閣
阿肆一身紅紗立在門口,看着木門被推開,門外西風獵獵吹亂她肩上的黑發,一身玄色袍子立在那裏,漫天大雪萦繞在他發際.阿肆淺笑.
“你今晚去過淩波塔了?”步千破看着那雙熟悉的眼睛面無表情.
“淩波塔?去那裏做什麽。”
“那這是什麽?”步千破手裏的火折子落在地上,淡聲道“這是在淩波塔發現的,別告訴我你不認得它.”
“煉妖珠?”阿肆醒悟道,随即掐着時間,恰到好處的一愣,“千拂告訴我你把煉妖珠放到了淩波殿,你現在來找我.”
“你懷疑我”阿肆嘴角的笑僵住,手心裏又開始冒出汗來!.
“步千破,你別忘了那顆珠子本來就是我幫你偷來的。”
“所以現在再偷走?偷回鳳家,你覺得理所應當。”步千破俯下身子,右手抵着她的下颚,一字一句道“你忘了我說的話了?”
司阿肆擡頭,雪花吹進她的眼睛,一片冰冷,“你殺了我吧!”
看着她那雙漸漸暗淡下去光芒的眼睛,男子緊緊擰着眉,漆黑的眼睛裏深邃的可怕,“我何時說殺你,我是說要屠了鳳凰谷和你那個桑乾哥哥,要你生不如死!”
血魂破鞘,削去一株紅梅,步千破轉身,一身玄色袍子在漫天大雪裏随着西風翻飛,黑夜裏浮屠的嘶叫聲久久回蕩在鳳凰臺,阿肆望着風雪裏絕然的背影,瞬間模糊了雙眼,“他,他真的會屠了鳳凰谷、、、”
“我看沒準。”繁虛腳尖勾着門框倒挂下來。“我說小阿肆,你膽子也忒大了點!”十多層的淩波塔都敢跳,若不是他躲在淩波塔喝酒順道把她從半空給截了下來,這會兒她怕已經摔成漿糊了。
“吓死我了!”阿肆擡頭,眼角一行淚滑下來,“繁虛,我騙了他!”
“哎呀呀,小阿肆、、、”繁虛側翻過來腳尖着地,望着女子眼角的淚,兩只手懸在半空,他平日裏最見不得女人哭,何況這還是第一次見活蹦亂跳的阿肆哭,還哭得那麽傷心,頓時一顆心各種不忍,原來滿腔的埋怨又悄悄吞回肚子裏,扯着袖管慌忙道"擦擦,擦擦、、、"
“繁虛,你說這可如何是好,我怕,我怕他知道我在騙他,可我也害怕他真的犯狠屠了鳳凰谷,我雖然記不得小時候的事,但養育之恩手足之情,我一輩子也報答不了,阿肆萬萬不能将他們置于不顧!”
“哦不哭不哭,那,那能怎麽辦呢,畢竟這個千破,啊這個,這個木倉,這是幾輩子的恩怨,這、、、”繁虛支吾着,千破素來恨別人利用欺騙他,可阿肆不偷煉妖藏靈,待鎖神到手,千破必會屠了鳳凰谷,将這六界變個頭,可若取了這幾顆破珠子,就必得騙他,總不能跟他說實話,說“哎,你把珠子給我,我要送給姥姥!”吧,這可如何是好,繁虛摸了摸頭頂的一撮白發,思量着這可真是愁死人、、、
醉夢亭,步千破躺在屋頂,遙遙看着觸手可及的月亮,模糊的眼睛似乎看見一抹紅光,那時她劍指寒光,長發旋清風,踩着曼陀羅,迎着背後一輪明月,微微擡起下巴,憋着興奮淡定的對他說"劍術而已,有何難"一壺神仙醉醉不了他,步千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朝着月亮舉杯高喝"一醉方休!"
“是阿肆把你弄成這樣?”
“她不過一個女人而已。”步千破仰頭灌了口酒挑眉道。
“大哥、、、、”.
“嗯”
“沒什麽。”步千破瞥了一眼手邊的月亮,欲語還休.
千夜擡眸,若有所思的看着微醉的步千破,緩緩摩挲着手裏玉佩,良久眸子裏一抹深不可測,緩聲道"你這鳳凰臺太暗了些,我上次來帶了好些火折子紅蠟放在淩波塔的小閣裏了,你改日都點上吧."
“嗯.”步千破揮了揮手,轉瞬不耐煩地表情僵在臉上“淩波塔的火折子是你放的?”血魂劍掉在地上,他擡眸,眸子裏霧氣茫茫,踉踉跄跄下了醉夢亭、、、、
“你知道,母親為什麽要殺阿肆嗎”千夜望着醉夢亭下眼睛始終看向遠處的女子緩聲道.
“鳳家的人,不該殺嗎”千拂看着搖搖晃晃跑進黑夜裏的那個背影淡聲道.
“不.”
“因為她是千破的牽挂,人一旦有了牽挂,便再不能所向無敵,魔也一樣.”
牽挂?就是你在樓上想着別的女人喝一晚上悶酒,都不曾察覺我在這裏陪了你許久.女子一襲金衣迎着風,眼睛裏映着空蕩蕩的鳳凰臺.
醉夢亭屋頂,千夜負着手,籠罩在一片寒光裏,所謂牽挂,就是我一直在等你,可你從不回頭,你的眼睛裏只有前面越走越遠的人.
寒風凜冽,步千破立在雪地裏,垂着頭,他向來不曉得什麽叫做個羞愧,卻不知為什麽看着飄雪閣昏暗的燭光竟然不安起來,他該怎樣推開那扇門,該怎樣看着那雙眼睛,那雙曾經絕然的看着他的眼睛.“你殺了我吧。”一望無際的雪野,步千破走近那間小小的飄雪閣,擡起手,屋頂的雪就落在手心裏冷的刺骨.他垂頭,終究還是轉身.擡眸間,遇見那雙清澈的眼睛.她一張雪白的袍子披在肩上,手裏提着一盞荷燈,暗淡的燭光映着耳旁散落的黑發,那雙清澈的眼睛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他.
寒風過,步千破一步一步靠近那個熟悉的面孔,女子抿唇,他竟然也能醉成這個樣子
“阿肆.”
女子低眉,望着那雙抓着她的手.
“別怪我.”步千破側過身,一雙手環住她的肩,閉着眼睛,喃喃道"你別怪我,你若是騙了我,你說,你說我該怎麽辦"
他的側臉枕着她的肩,淡淡的酒氣吐在她的臉上,阿肆眼睛裏蓄着淚,心底早已經泣不成聲,委屈,害怕,不知所措.
“步千破,我愛你,至死不渝,”可是我越來越害怕命了,怕有一天我們別無選擇,兵刃相見.
☆、要見你的母後
一場雪晴,料峭春寒,步千破看見千夜才知道千拂早已不知所蹤,近兩年大祭祀都不曾見到千拂,他只能推測千拂領了太後的命,可是究竟去哪了,他不該問也懶得問.
“大哥,今日便回地宮吧.”
“那我們呢”阿肆竄出來手裏拎着阿福,斜着眼道"叫我留守還是去聖手老頭那兒"
“不,你跟我一起,”步千破挑眉”長夜漫漫,你不是說你寂寞嗎”
“啊”阿肆一張臉白裏透紅紅裏透黑,低着頭很認真地順着小狐貍的毛.
“這、、、、”千夜負着手,望着步千破的眼睛頓了頓道"好."
顯然,地宮的魔不太歡迎阿肆,就比如說現在,連唯一和阿肆有些交情的那綠袍子小靈,此刻看着她,眼睛裏都閃着怨毒的目光,那白發女人更是笑裏藏刀,地宮裏大大小小的婢女們壓根不拿正眼看她,不過她倒也不放在心上,平生別的本領沒有,就是臉皮厚,到哪蹭吃蹭喝都餓不着.她取了祭盤裏的幾塊糕點攥在手心裏,又把袖子朝下拽了一拽,尋思着進祭祀大殿裏找步千破.她這廂一條腿還沒邁過門檻,就被一把彎刀阻在外面,
“你是誰!竟也敢進魔族的祭殿!”
阿肆一愣,望了望那拿着彎刀,穿着緊身黑裙的女子,陪着笑道:"我和你們魔尊是一起的."女子依舊冷冷的盯着她,阿肆又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那黑衣女子問的那句你是誰,是感嘆句不是疑問句,她是知道她是誰而非真的要問她是誰,那女子想說的其實是"你以為你是誰,竟然也想進祭祀大殿."
“哦.~~~ ”阿肆豁然,暴脾氣上來剛要去理論理論,背後悠悠傳來"休得無禮"四字兒.
阿肆回眸,“千夜大哥!”
“阿肆姑娘是貴客,茱萸,還不賠禮”
被喚作茱萸的黑衣女子收起彎刀拱手行了個禮,
阿肆擡眸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千夜,心裏暗道,都道魔族出美人,看看步千破再看看眼前這位,果不其然,不過,千夜比之她們家那位,行事卻多了幾分穩重,沒有那麽張揚跋扈讓人瞧着靠譜些.她不覺想起桑乾哥哥來,這穩重和他倒有幾分像。
“嗯!”回過神來阿肆幹咳了幾聲挺直腰板昂首闊步打道回府心裏很是受用。
“這不是鳳家的人魔尊怎麽把她帶回地宮了.”
“這樣不好嗎!”.
“這、、、、”
“那太後豈能容得下她.”女子遲疑垂頭道"茱萸愚笨."
千夜垂眸,眼角含笑掠過黑衣女子手中的彎刀,輕聲道"攏月刀用的可還順手."他一雙眼睛裏映着一身黑衣的女子微紅的臉頰.茱萸屈膝跪在地上,感激道"主人恩賜,茱萸願用這把刀替主人排憂解難.在所不惜."
玄穹院.
阿肆愣愣的跟在步千破後面,看着雕梁畫棟的門頭上高高懸着一塊黑曜石的匾額,龍飛鳳舞書着玄穹寶苑四個大字,不覺腦門上滲出幾滴汗來,抖着手指着那塊華麗的太不像話的大匾,朝步千破道“這,這兒管事兒的又不是你,你擅自把我們的行李搬來.”阿肆本想說這是不是臉皮太厚,但将這句話往心裏過了一遍,思慮到步千破可能不在乎臉皮這個東西,便改口道"落在別人眼裏是不是不太好."
“嗯”隔着些距離的男子轉過身來踱步到她跟前,疑惑的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幽幽的道"你覺得我像是一個看魔臉色的魔"
“、、、、”阿肆愣了一愣,木讷的搖了搖了頭,待她平靜下來,望着玄穹院裏飄落的幾片忘憂草,心裏想着,步千破貴為魔尊,再怎麽說也是太後的兒子,行事這般目中無人,其實,其實也沒什麽,只不過,被他順帶着捎來這玄穹寶苑的她着實有些危險,他們這一族的太後心裏該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殺之而後快了呢,想到這一層,阿肆打了個寒顫,撩起袖子擦了把冷汗.
是日,地宮冷暖正合适.着實是個好天氣,阿肆瞧着這座喚作往生的旱橋,橋邊一株藍妖姬幽幽的飄下幾片花瓣來,落在她搭在地上的月白色袍子上,小魔姬掀開香爐,挑了一匙香添進去,阿肆捂着鼻子,極力的極力的摒住呼吸,最終幽靜的長夜宮還是響起一個刁鑽的噴嚏,阿肆擡頭,正巧對上太後垂下來的一雙鳳眸“洛裏追舞。”
“你怎麽在這裏,不怕本宮殺你?.”
“前塵已然不見,現在小女子叫阿肆。”阿肆垂頭,心裏尋思這裏是太後的地盤,打起來她是不占便宜的,她以為面子這個東西,着實沒什麽大不了,能屈能伸乃真豪傑也,顯然她阿肆便是這麽一個能屈能伸的豪傑,于是乎她低着眉,恭順道“且,世上萬沒有太後不能殺的人,只是,小女子以為,太後面相寬容慈善,定不會與我一介小女子計較。 ”
“怪不得千破留着你,嘴巴果然很甜。”
“行了,你下去吧,讓花楹去藥閣給你取幾丸凝神養元丸,你以後就在玄穹院好好歇着吧。“女子眼裏映着血色紅燭,手一揮,落下如瀑的紅帳。
“是。”阿肆抖着膝站起來,腿一軟,慌忙扶上前來攙扶的小魔姬的手。
玄穹院
阿肆坐在案幾旁,手裏掰着一塊饅頭,有一下沒一下的給瓷缸裏的兩條金色的鬥魚喂食。太後最近對步千破那厮似乎客氣了許多,和藹了許多,捎帶着對她說話也柔和了許多,給了她一種慈母的錯覺,可想想漆黑的長夜殿,若隐若現跳動的幾團燭光,太後躺在塌上,滿頭銀發,眼角閃爍着淡淡的血光,勾起唇角向她招手的樣子,她不禁撩起衣袖抖了抖一胳膊的雞皮疙瘩。“莫非、、、、“阿肆低着眉,藏靈在太後手裏,煉妖在步千破手裏,但步千破與太後一直劍拔弩張,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卻也明白魔族這種牽制,保得了六界太平,太後主動示好,莫非想和步千破聯手奪了鎖神?這可真是攤上大事兒了。阿肆揉了揉額角,默默擡頭望了一回天。
“姑娘,再這麽喂下去,這魚就撐死了。”
“啊?”阿肆擡頭望了望花楹,低眉瞥見瓷缸裏一條翻着白肚皮直挺挺躺着的鬥魚,遂又發了一個降調的響亮的“呀!”
月上柳梢頭,碧波池邊一叢叢的夕顏花攀着樓梯開的極盛,阿肆尋了條樹枝蹲下身子,一下一下的掘着花根,一襲黑發落下來,片刻,她順着地上那一雙莽紋的皂角靴愣愣的看過去“你,你、、、、、、“
“這泥下藏着寶貝了?”步千破挑眉
“沒,沒有。”
“那你在幹什麽?”
“挖,挖泥”
“挖泥幹什麽,這泥下藏着寶貝了?”步千破繼續挑眉
阿肆“、、、”
幽靜的玄穹院,花叢裏偶爾跳過幾只螞蚱,小碎花悠悠的落在燭光裏,女子烏黑的長發散在肩上,”你難道不覺得,你這樣戲弄我,其實不太好?“
“唔?”步千破低頭認真地看着女子嘟着嘴擦手上的泥,斜着一雙桃花眼,勾着笑,認真道“我不覺得。”
阿肆一愣,擡起頭來,恰遇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臉一紅,慌忙別過臉去。
“阿肆,你怎麽了。”
“我,我、、”她有些局促不安兩只手揉搓着衣角,她聽到太後差千魔禁尋千拂回來,他心情挺好,這幾日,籌備祭祀,大家也似乎有些不對,她覺得有些不安,她心裏琢磨着要不要向步千破尋個所以然出來,腦袋砰然撞上步千破的肩,“別說了,我想靜靜。”
“哦。”阿肆讷讷的點頭,自然的把頭蹭進步千破的懷裏,“啊?”待她腦袋靈光一現,反應過來要問什麽,才發現早已錯過了時機,無奈又垂下頭去,掰扯着手指,腦子裏像想着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想,透過洞口,月亮半掩在雲後面,樓梯上的一叢夕顏,飄飄然,落在她月白色的裙邊、、、
玄穹畫閣裏的竹窗半掩着,涼風透過綠煙蘿吹得紗帳輕輕搖曳着,阿肆懷中的阿福警惕的抖了抖一雙雪白的小耳朵,她閉着雙眼,一只手摩挲着着袖裏的斷箭,涼風拂過,枕邊一陣若有若無的唏簌聲,
“花楹.”她睜開眼,側過頭來,透過窗縫裏照來的微光,看着驚吓過度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魔姬,“近來我夜裏睡眠淺,吓着你了吧!”她嘆了口氣繼續自言自語道,“我知道是太後要你來看住我,可我夜裏實在做不了什麽,你不用怕,且去歇息吧.”其實她本不想把這件事挑的太明白,只是花楹每晚都要來探望她一回,她着實心疼眼角下那一雙有些暗淡的眼圈,
小魔姬蒼白着一張臉,坐在地上顫顫的看着她,阿肆垂頭,把剛剛那番話又往心裏過了過,思索着那話是不是說得不夠委婉,她把手放在小魔姬肩上,老成的,誠懇的,慈愛的望着她,道"你別怕."她腦子裏思緒飄飄忽忽的,頓了頓又道:"以前,我的一個姐姐,不知道為什麽,也經常用這種怯怯的眼神看我、、、、"
☆、贏了賭欠了你
鳳凰谷的側殿前,一騎黑馬絕塵,卷起大道兩旁堆積的落花,一雙修長的手指勒着馬缰,一聲嘶鳴,萬青蹬着一雙長靴翻下馬來,扶了扶頭上束發的玉冠,兩手一撚,打開潑墨的小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涼風.迎面一陣風跑來兩個侍女嚷道"萬青,你跑哪裏去,你祖母要急死了,說要扒你的皮呢."
“着什麽急這不是回來了”萬青理了理一身青色的武士服,揮着小扇,晃悠晃悠到側殿,
側殿象牙閣裏,凝霜姥姥端着一盅參湯退出來,一轉身,吓的退後好幾步,差點摔了手裏的瓷盅.瞪着一雙混濁的眼睛嗔道"你還知道回來"
萬
同類推薦

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
大陸傳奇,一戰成名;鳳凰聖女,風火流星神界刀法;雙升融合,金陽藍月,雷霆之怒,這裏沒有魔法,沒有鬥氣,沒有武術,卻有武魂。唐門創立萬年之後的鬥羅大陸上,唐門式微。一代天驕橫空出世,新一代史萊克七怪能否重振唐門,譜寫一曲絕世唐門之歌?
百萬年魂獸,手握日月摘星辰的死靈聖法神,導致唐門衰落的全新魂導器體系。一切的神奇都将一一展現。
唐門暗器能否重振雄風,唐門能否重現輝煌,一切盡在《鬥羅大陸》第二部——《絕世唐門》!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無彈窗,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