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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心趕緊屏氣凝神,也仔細聽起來。

廂房離這兒也不遠,寂靜的夜晚,果然能聽見霍霍的搗藥聲。

兩個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就哈哈笑起來。錦心只覺得渾身舒暢,好像吃了靈丹妙藥一樣。

夜已深,露已涼,屋內紅帳垂落,漾出一片旖旎。

第二日,錦心和林珏睡到自然醒。

窗外,鳥兒的啁啾聲吵醒了兩個人。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錦心靠在床頭側身看過去,就見林珏正雙手枕在腦後,神清氣爽地笑看着她。

錦心再看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青紫一片,仿佛被什麽給碾壓了一般。

她動了動身子,直覺渾身酸痛得就跟不是她的身子一樣。

昨夜,林珏也不知道要了她幾次,以至于到最後,她累得連手指都動彈不了了。

而他,依然龍精虎猛,比吃了大補的藥還要厲害。

“哎,都怪你,我都動不了了。”她靠着床背無可奈何地瞪着林珏,實在是不曉得這個人為何一到了晚上,就跟老虎一樣兇猛了。

林珏見她嚷嚷,忙一把掀開被子,就去看錦心身上,“寶貝兒,哪兒不舒服了?夫君給你揉揉。”

昨晚上,他也實在是太狠了,就算兩人已經圓房了,可錦心初承雨露,還是有些承受不了他的兇猛啊。

他自責地看着錦心遍布滿身的青紫,很是心疼,忙一把把錦心拉進懷裏,歉疚着說道,“都怪我,你打我罵我都使得。可是,我一遇到你,就克制不住了。”

聽着他那自責的話,錦心也氣不起來。

兩個人又膩歪了一陣,終是在日上三竿的時候,兩個人才磨磨蹭蹭地穿了衣服起床。

紫芝帶着雪翎和白芍、紫薇已經候在門外了,幾個丫頭手裏捧着盥洗的物品,靜靜地站在門前的石階下等着。

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幾個丫頭應聲看去,就見昨兒晚上崔老太君送來的那四個女人,正蓬頭垢面地走了出來。

她們身後那堆得小山一樣的藥材已經沒有了,再看她們身後的條幾上,擺着幾十個瓶瓶罐罐,看樣子一夜之間,她們已是把藥材都弄好了。

看着一個個黑着眼圈兒、一副無精打采樣子的四個人,紫芝忍不住就抿着唇兒笑了。

這還挺能幹的嘛,她還以為她們被鎖在屋子裏,一晚上得哭爹喊娘的,愣是什麽都不幹呢。

沒料到這幾個女人看上柔柔弱弱的,還這麽能幹!

看來,王妃這下子可有好幫手了。

轉過臉去,紫芝不想去看那幾個朝她走過來的美人兒,自己若無其事地看着那緊閉的門扇,等着錦心喊她們進去。

“幾位姐姐,王妃還沒起呢嗎?”為首的一個妖冶的女人張嘴問着。

紫芝不知道她想幹什麽,就嗯哼地答應了一聲。

那四個異族女人聽見紫芝答應一聲,頓時就心花怒放,高興地差點兒沒有叫起來。

可是低頭一細想,就覺得有些不對頭。這個紫芝,到底什麽意思啊?她們問王妃起了沒,她只哼哼了一聲,卻沒有答複她們。

正想要再探聽幾句,卻聽見屋內有人喊紫芝進去。幾個人趕緊住了嘴,側臉看過去。

紫芝則帶着雪翎幾個捧着盥洗的物品魚貫進去了。

那四個女人正伸長了脖子想看,結果紫芝卻把門關上了,讓她們幹着急,什麽也看不見。

屋內,紫芝服侍錦心梳洗了,方才回道,“王妃,老太君送來的那幾個女人還在外頭等着呢,看樣子,是想來求您呢。”

正對勁梳妝的錦心,聽了這話,不免冷哼了一聲,“求我?我有什麽好求的?只要她們安分守己地在這兒幹活兒,我一定不會虧待她們的。”

怕就怕幾個人居心不良,還妄想爬上林珏的床,那就別怪她沒有醜話說在前頭了。

說話的功夫,紫芝已經給錦心梳了一個簡潔的圓髻,插了一根一點油的簪子,配上錦心身上穿的那件月白折枝梅花衫子,整個人清新得就像是畫中人兒一般,看得一旁的林珏眼睛都直了。

“王妃可真美。”紫芝望着鏡子,嘴裏啧啧稱羨,“王爺真是有福氣的人!”

“連你也貧嘴了,竟敢打趣起我了。”錦心嗔了紫芝一聲,自己則站起了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得猛了些,她竟然搖晃了一下。一張臉白得跟雪一樣,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兒就要摔倒在地上。

也幸好林珏就站在她不遠處,見狀,忙把她攬在懷裏,急得就問,“錦兒,錦兒,你這是怎麽了?”

錦心卻閉目不語,眼前金星亂冒。

二百一十五章 有喜

林珏有些反應不過來,瞪了太醫半日,方才讷讷道,“我要當爹了嗎?”

“是的,王爺要當爹了。”太醫呵呵笑着,躬身答道。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林珏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小孩,高興之餘,忽然有些不敢置信。

他們成親也有一段日子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錦心會這麽快有孕。

先前他的母妃還跟他說過,錦心這樣的身子骨兒,怕是很難有孕,誰知道竟然這麽快?

他真的有些歡喜發蒙了。

深情地凝望着床上躺着的那個人兒,林珏這樣剛硬的漢子只覺得眼眶發熱,一股暖流從鼻腔裏流過,直沖囟門。

他緊緊地握着錦心那雙白嫩的柔荑,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張絕美的容顏,心頭只覺得暖暖的,好似有陽春三月的暖陽在照耀着。

“王爺,待我開幾服藥給王妃娘娘服下,就沒事兒了。”太醫見他都快歡喜傻了,忍不住順了順那三縷短須,提醒着林珏。

沒辦法,頭一次當爹的人,這種心情,他完全能理解。

“哦,哦,那你開吧。”林珏終于反應過來,連聲催着太醫,“你快着些,趕緊抓了藥熬出來,好給錦兒喝。”

在太醫面前,他也忘了不該叫錦心為“錦兒”的,光顧着讓太醫開了藥熬好了給錦心喝下去,好讓她醒過來。

太醫見他急不可耐了,連聲答應着,就着外間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大筆一揮,刷刷地寫了起來。

很快,那張墨跡還未幹的方子就被溫鶴和冷煙給拿去了。

不消片刻,就見溫鶴和冷煙兩個一前一後捧着一個點漆的托盤送了上來。

端到林珏面前時,那一碗濃黑的藥碗還滾燙,冒着袅袅的白煙呢。

林珏也不怕燙,伸手就去端了那藥,舀了一勺子放在唇邊輕輕地吹了吹,覺得不熱了,方才遞到錦心唇邊。

許是渴了,還沒等林珏把勺子往她嘴裏送,錦心的唇就抿了抿,自發地喝了那勺藥。

林珏見狀,喜得眉開眼笑,連連誇贊,“還是我的寶貝錦兒乖!”

趁熱打4鐵,林珏連忙又舀了一勺,吹好了,喂到錦心的嘴裏去。

就這樣,沒多時,林珏就把那碗藥給喂完了。

放下藥碗,紫芝就拿過來一張洗幹淨的帕子,要給錦心擦拭嘴角的藥汁。

卻不料林珏親自接過來,給錦心擦拭幹淨嘴角。

紫芝接過用完的帕子,悄悄地出了門,招呼着雪翎遠遠地到一邊候着了。

王爺對王妃這般有情,紫芝也松了一口氣。

廂房那幾個崔老太君送來的女人還探頭探腦地往堂屋裏看,見紫芝站在耳房旁,趕緊湧上前,讨好地問道,“姑娘,王妃娘娘怎麽還不出來?是不是身子不大好啊?”

紫芝沒好氣地瞪了這幾個女人一眼,冷哼道,“娘娘好得很,她出不出來,關你們何事?是不是沒事可做了?這樣好了,……”

她故意撫着下巴做冥想狀,“既然無事可做,那我就讓老宋叔再搬些藥材來,你們給搗完!”

這話一出口,四個女人就吓得立時求饒,“姑娘饒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話落,四個人灰溜溜地回了廂房,哐當一聲把門給關上了,再也不敢露頭。

紫芝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就憑這幾個女人的手段,也想和王妃一較高下?

還是下輩子吧。

屋內,錦心喝了一大碗的藥汁,悠悠醒轉。

林珏喜得滿面笑容,拉着她的手就放在唇邊親吻着。

錦心見他激動地有些不大正常的樣子,忙問,“我這是怎麽了?”

她只記得當時眼前一黑,人就沒了知覺了。別的一概記不起來了。

林珏忙低了頭,臉貼在她耳畔,小聲道,“錦兒,咱們有自己的孩兒了。”

錦心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了。

她有喜了?

這麽快?

他們成親不過十幾日,竟然就有了?

她悄悄地給自己把了脈,發覺真的有了,這才信了。

再看看林珏那一臉驚喜的樣子,她也就釋懷了。

有了就有了吧,反正她已經嫁給他了,有孩子也是正常的。

她素來都不是莽撞的人,既來之則安之吧。

比起林珏來,她的神色實在是冷淡。但驚喜關頭的林珏,也沒覺得她有什麽不對勁,還以為錦心乍一聽這個信兒,驚訝地回不過神來呢。

錦心有喜的信兒,很快就在糧鋪內傳開了。老宋叔就跟自己的女兒有了喜一樣,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那是掩都掩不住的笑容。

整個糧鋪內,一整天都喜氣洋洋的,就跟過大年一樣。

林珏也是個豪爽的,當日就給糧鋪的掌櫃的和夥計,每人賞了十兩銀子。

夥計們更是高興地嘴巴都咧到後腦勺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喜事兒。

這十兩銀子,對他們這些升鬥小民來說,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他們一年忙到頭,也不過是十幾兩銀子的嚼果。

如今一下子得了這麽多銀子,個個都跟喝醉了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了。

雖然有句老話兒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但用在林珏這兒好似就翻了個個兒。

這厮也不藏着掖着,一整天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沒褪下來。

誰知第二日,老恒王妃就聽說了,一大早就帶着丫頭婆子趕到了糧鋪。

二百一十四章 大轉變

說實在的,林珏和錦心都沒有想到老恒王妃會這麽快得到信兒。

一進門,老恒王妃就哭得一塌糊塗,見了錦心,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痛哭流涕道,“丫頭,是母妃對不住你啊,母妃特地給你來賠不是了。”

錦心身子還有些虛,正靠在床上歇着呢,林珏正端了一碗小米粥慢慢地吹着,也沒想到他母妃竟然闖了進來,而且和從前相比,竟然大不相同。

兩個人吃驚之後,慢慢地緩了下來。

林珏看着自己母妃哭得滿面淚水,心裏也跟着顫抖了。只是心疼的同時,還夾雜了一絲欣慰。

母妃能夠這樣,真是再好不過了。他既不用對錦心愧疚,又不用對母妃冷淡了。說實話,這樣的結果,是他一直想要卻不敢想的。

沒想到,錦心一有喜,母妃就大有轉變,說不定,從此之後,母妃就能善待錦心了。

他心裏暗想着,不動聲色地放下小碗,拉過母妃的手,請她坐下,方才道,“母妃,您怎麽來了?錦兒身子還虛着呢,您還是別在她跟前哭了。”

明明錦心有喜是件大好的事情,可是被母妃這麽一哭,林珏硬是有些傷感了。

老恒王妃聽兒子這麽說,竟然沒惱,呵呵笑着,“母妃歡喜糊塗了,竟然忘了你媳婦身子虛着呢。”

說完,她順手就端起了桌上那小碗粥,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就喂給錦心吃。

錦心驚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婆婆,很是不解:這人性子轉變得也忒快了吧?前兩天還來這兒大吵大叫的,結果今天就大變了個人。

是因為她有孕的緣故嗎?

呵呵,要真是這樣,那也是看在她腹中孩兒的面兒上吧?

不過即使那樣,她也無所謂了。喜歡還是不喜歡她,與她都沒有多大的關系,不是嗎?

她釋然地看着老恒王妃那手裏的勺子,笑了笑,道,“母妃快些歇着吧,這吃粥的事兒,我還是做得來的。”

說完,她就要去接過那瓷勺子。

老恒王妃卻不放手,嘴裏兀自哼哼着,“方才珏兒還說你身子虛來着,你快些坐好,別動了胎氣!”

硬是把一勺子的粥給喂到了錦心的嘴裏,還很是得意道,“你放心,以後就讓母妃來照料你。珏兒一個大男人,哪裏會照顧人?可別委屈了我的大孫子。”

錦心聽得哭笑不得,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她才不過剛診出來有喜,她這婆婆怎麽就能确定是個大孫子了?萬一要是個孫女呢?

她眼波流轉,不動聲色的臉上挂着得體的微笑,仿佛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這才剛剛診出喜脈,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

老恒王妃顯然很不喜歡這話,一口截斷,道,“是男的,肯定是個男的。母妃當初懷珏兒的時候,也暈倒過的。”

這話,真是讓錦心無從回答。

有孕在身也不見得就會暈倒,暈倒了的也不見得都是男孩兒。

她這婆婆僅憑暈倒就斷定她懷的是男胎,還真是聞所未聞呢。

她身子有些虛,不想和婆婆再發生什麽咀唔,也就低了頭不吭聲了。

老恒王妃則喜滋滋地又舀了一勺子的粥喂過來,嘴裏念念有詞,“來,多吃些,讓我這大孫子長快些。”

這話,聽在錦心耳朵裏,覺得異常刺耳。但她又不想當着林珏的面兒,和他母親發生什麽沖突,只好強忍着,不想說話。

林珏見他母妃越說越鑽牛角尖,早就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口糾正,“母妃,錦兒是大夫,自是清楚這些事兒,您就別跟着摻合了。是男是女,都是咱們恒王府的孩兒,有什麽不一樣的?她才剛診出喜脈,下這樣的斷論,未免過早了。”

老恒王妃被自己兒子一席話給打啞了,張口結舌了半日也沒有說出什麽來。

心裏窩着火,她就想沖着林珏發,可一瞧見錦心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又趕緊忍住了。

自己兒子是什麽脾性,她可是摸得清清楚楚的。眼下他說不是就不是吧,反正自己把媳婦伺候好就得了。

她只管呵呵笑着,也不管錦心樂意不樂意,就強逼着她要把剩下的小半碗粥給喝光。

林珏見自己苦口婆心說的話,沒什麽用處,也就有些焦躁了,“母妃,不都跟你說了,別攙和。錦心吃多少,她自己還會沒數?”

說完,他一把奪過母妃手中還有半碗粥兒的粥碗,不讓母妃再喂錦心吃了。

老恒王妃被他這不可思議的舉動給弄懵了,氣得差點兒沒把屋頂都給揭了。

二百一十七章 商量回府

林珏不讓他母妃逼着錦心吃東西,把他母妃給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卻又無可奈何。

知道自己兒子是個護犢子的,只要她敢說媳婦一句不是,那林珏就敢三天不理她。早就嘗過這種滋味的她,哪裏還敢觸這個黴頭?

她只得讪讪地往旁邊讓了讓,不死心地沖錦心道,“那個,丫頭,有身子的人,一個頂倆,不能由着性子來,還是要多吃些。”

話音未落,就被林珏的一記冷眼給噎住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好不容易林珏哄着錦心又說笑了一會子,老恒王妃就按捺不住地把林珏給拖到外間裏,神神秘秘地跟他咬耳朵,“珏兒,你媳婦有身子的人了,住在這兒,沒個知心可意的人伺候着,委屈了我那大孫子,可怎麽是好?”

明知道錦心不想聽這個,老恒王妃卻一遍一遍地重複着她那大孫子,林珏眉頭皺了皺,背負着手,慢悠悠道,“母妃,錦心現在有了身子,更是受不得半分氣。在這兒挺好的,身邊好幾個丫頭伺候着,哪裏不知心可意了?”

老恒王妃雖然驕縱跋扈,但腦子卻不笨。她眼珠兒骨碌碌一轉,就明白了林珏的意思,忙對天發誓,“珏兒你放心,這回你媳婦要是回去,母妃一定把她當祖宗供着,絕不會再讓她吃半點兒苦頭。”

林珏看他母妃這個樣子,就有些心動了。不管怎樣,他們住在糧鋪裏也不是長久之計,離開恒王府更是迫不得已。若是母妃從此能夠善待錦心,他也就不用難做人了。

不過,這畢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得錦心願意了才成。

沉吟了一會,他方道,“母妃,一切都要過問錦兒才成。她願意回去,我便同她回去,她若是不願,那我便陪着她。”

這話聽得老恒王妃直跳腳,恨鐵不成鋼地拿指頭剜着林珏的額頭,“你還是不是母妃的兒子?什麽時候,你竟然成了個妻奴了?”

林珏卻渾然不在意地一笑,“兒子甘之如饴!”

說罷,他轉身進了裏屋,和錦心一五一十說起了這件事兒。

老恒王妃見自己進去了,有心要跟進去,卻又怕自己會打攪了兒子和媳婦說事兒,只得站在外間裏耐心地等着了。

只是她心裏到底不甘,想想自己這一生在恒王府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沒想到到老,卻被羅錦心這個小賤人給拿捏住了,而且還拿捏得死死的,一點兒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她就弄不懂了,羅錦心到底哪兒好,怎麽兒子就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若說美,也不見得就是傾國傾城。宮裏的公主,還有誠親王府的小郡主,個個都跟天仙似的。就連她那娘家侄女兒,長得也不差啊。

她實在是想不通,但再不甘心,也沒法子了。好歹那小賤人也懷了林家的骨肉,她不承認也不行了。何況,人家還有皇上的聖旨禦賜,乃是一品王妃,跟她都是平起平坐了,她還有什麽底氣去為難她?

真是越想越無奈,老恒王妃只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靜靜地等着。

屋內,林珏坐在床沿,把錦心攬在懷裏,修長的大手撫摸着錦心一頭如瀑般的黑發,半天不語。

錦心靜靜地窩在他的懷裏,感受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聲,忖摸着他的心思。

雖然剛才老恒王妃拉他出去說的什麽話她沒聽見,但想想也大概能猜出幾分。

她如今有了身孕,老恒王妃都能親自趕到糧鋪來,還親自喂她喝粥,可見心裏對她腹中的孩兒有多麽渴望。

多年孀居的婦人,對新生命的到來,懷有一種強烈的情感,不是她這樣的人能體會到的。

不管怎樣,她終究還擔着恒王妃的名兒,若是真的和恒王府決裂了,未免傷了林珏的心。

林珏能為了她不受氣跟着她搬出來住,可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的。

如今她婆婆性情轉變很大,不管為了誰,她也沒必要一味固執。

若真的讓林珏難做,她也于心不忍。

思前想後,她決定還是跟林珏把話挑明了說。

遲疑着,她終是開了口,問林珏,“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林珏怔了一下,卻很快地搖頭,“沒有,我只是想抱抱你。”

錦心哪裏肯信?

雖然和這個男人不過成親十幾日,但如今有了孩兒,似乎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也許做不到對林珏死心塌地地愛,可現在,她只覺得林珏就是她生命裏的天,若是有一天沒了林珏,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沉吟着,錦心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其實我猜着母妃找你說什麽了。無非就是覺着我懷了孩兒,想讓咱們回去罷了。”

林珏見她挑明了,也就索性接過她的話說下去,“錦兒,只要你不願意回去,那我就陪你住在這兒。”

見錦心睜大了翦水明眸看着他,林珏還以為錦心不信他,忙急急分辨,“錦兒,我說的是真的,我不忍心見你受任何委屈,吃任何的苦頭。”

話已至此,錦心哪裏還不明了他的心意?

想他一個叱咤風雲的領兵大将,在沙場上對敵人歷來都是狠戾如風,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可在她面前,卻偏偏柔情似水。

她何德何能啊?

冥冥中,似乎上天在彌補她上一世受過的苦,今生讓她遇見林珏這樣對她死心塌地、恨不得捧在掌心裏的男人。

她,真的知足了。

望着林珏那張俊逸的面龐,她憐惜地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面頰,笑得燦爛如花,“傻瓜,我哪裏不信你了?以後有什麽事兒都要跟我說,別怕委屈了我。要知道,你不說,我更容易猜東猜西的,那樣,才更讓我難過!”

林珏還以為她會生氣來着,哪裏想到錦心竟如此通情達理?

他幾乎喜極而泣,抱着錦心就狠狠地親吻起來,親得錦心差點兒都喘不過氣兒來了,方才罷手。

錦心嬌喘着躺在他的懷裏,指指外間,嬌嗔道,“母妃還在外面呢。”

她腮邊紅暈嬌羞,眼眸裏春水一樣柔軟,看得林珏真是心癢難耐。可是又怕母妃聽見什麽動靜闖進來,他只好極力忍住了。

兩個人就這麽說定了,林珏過了一會子就出去回了老恒王妃。

老恒王妃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的兒媳婦這麽快就答應了,當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還以為自己先前那般對待錦心,錦心如今肯定會趁着有孕在身,趁機拿個喬什麽的。誰料想得到,竟然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啊。

她心裏爽快的同時,也泛上了一絲歉疚。她方才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錦心哪裏像她想的那樣?

對錦心的好感升了幾分,她的言語也越發和善起來。

林珏看着這對婆媳之間言笑晏晏,不覺心中甚是欣慰。

正打算第二日就搬回恒王府,卻不料一大早,宮裏的高公公就來傳旨了。

二百一十八章 事出突然

高公公前來傳旨,也是林珏沒有想到的事情。

正為了婆媳言和而感到高興的林珏,頗感意外。

只是聖旨傳來,不管是幹什麽,他都得迎出去。

見了高公公的面兒,寒暄了一番,林珏就試探着問他,“公公前來,不知有何事宜?可是皇上宣旨讓我夫婦二人進宮為他治病?”

錦心已經教會了皇上做八段錦了,他的精神也好了許多,他暗自猜度着皇上定是另有他事。

若要真的讓錦心進宮,皇上不必讓高公公大張旗鼓地來宣旨了,只是叫高公公來接她進宮,也就是了。何必多此一舉?

眼波流轉間,林珏已經在高公公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不自然。

他面色如常,仿佛什麽也沒察覺到。

高公公自是不敢把皇上的原話學給林珏聽的,但他也不敢得罪了林珏,只得遲疑着撿着能說的說了。

“王爺見諒,這事兒來得突然,連皇上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斟酌着語句,慢吞吞說着,“今早皇上才接到戰報,說是西地邊陲的胡人作亂,屠了整整一個村子。皇上雷霆震怒,這才下旨讓王爺火速出征,滅了那股子犯上作亂的胡人。”

說着,他也不敢把聖旨展開來念,只管一股腦兒塞給了林珏,“咱家也不認得幾個字,這上頭有好些話都看不明白,還是請王爺自己看看吧。”

林珏接過聖旨,心中冷笑:來傳旨的太監就算不識字,也早把這聖旨的內容給背得滾瓜爛熟了。高公公卻不念,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他,怕是這聖旨裏頭有些不近人情的地方吧?

他慢悠悠地展開那張黃緞子裹着的聖旨,打眼看去,果見大概意思和高公公說得差不多。只是出征的日子定得很是倉促,就在明兒。

林珏看完了聖旨,不屑地笑了:從來還沒聽過打仗這麽倉促的,不管邊關再怎麽急促,他也得到兵營裏點兵點将,舉行完閱兵儀式才能出征。

皇上這一副急慌慌的樣子,活像是喪家之犬一樣,還沒出征,士氣就毀了。

看着高公公那張木雕泥塑一般的臉,林珏忍住把聖旨砸到他臉上的沖動,只是淡笑着,“高公公回宮請上複皇上,明天出征的日子定得太急了些,能否容我預備幾日?”

高公公見他雖然擺出一副笑臉,但唇角邪魅地勾着,渾身散發着一股凜然不可冒犯的冷氣,他哪裏敢多說一個“不”字?

只得戰戰兢兢地答應了,灰溜溜地跑了出去。晚跑一步,他都怕自己的小命保不住了。

林珏的性子他可是略有知曉的,別人看他笑嘻嘻的,其實他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想的呢。

這麽多年,他在宮裏也見過了不少的王公大臣,從沒有人能夠讓他這麽心慌害怕的。

林珏雖然并未對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兒,但他可是知道林珏那冷酷異常的手段的。

早在頭幾年,他就親眼見識過林珏是如何在狩獵之際,把一只襲擊皇上的黑熊徒手給撕了的。

那場面,至今想起來,都讓他兩股戰栗。

送走了高公公,林珏轉過身來進了內院,見着了他母妃和錦心。兩個女人此時神情完全一致地看着他,似是在無聲地詢問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林珏看着這兩張他最熟悉的臉龐,心中一熱,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道,“都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一手一個,拉着錦心和他母妃坐在了靠牆的炕沿上。

錦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俊逸的面容看了一會兒,方才別開眼睛,低了頭。

老恒王妃大有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意思,不依地掙開林珏的手,急道,“皇上若是沒有大事,為何會給你下旨?你還想瞞着母妃嗎?”

錦心雖然沒問,但也是擔憂得要命,見自己婆婆問出這個話來,她立即眼巴巴地也看着林珏。

林珏哭笑不得地望着這兩個女人,心中說不出的況味雜陳。

沉吟有頃,他方慢吞吞道,“母妃誤會兒子了。非是兒子不想告訴母妃,實在是兒子怕母妃會着急上火,這才想着慢慢說……”

“哎呀,你這孩子,到底什麽事兒,值得你這樣?”老恒王妃是個急性子,一見自己兒子在這兒跟她咬文嚼字的,頓時急得不行了,忙催促着。

林珏無奈地看着他母妃,又看了眼一臉期盼地盯着自己的錦心,只得長嘆一聲道,“母妃別急,兒子這就告訴您。聖旨裏讓兒子明兒就去邊關……”

話音未落,錦心就聽老恒王妃那尖利刺耳的聲音響徹耳膜,“怎麽可能?你不是才從邊關回來嗎?”

兒子打從十五歲起就去了邊關,擔起了恒王府的重任。一去就是五六年,期間只回來看過她一次。

如今回來不到半年,剛娶了媳婦,怎麽皇上就忍心讓他又去出征?

一想起那幾年夜夜以淚洗面的煎熬,她就忍不住淚濕衣襟。

夫君屍骨未寒,兒子就上了戰場。好不容易盼着他娶了妻,有了孩兒,他又要走了。萬一此去有個三長兩短,讓她怎麽活下去啊?

她當時就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哭得錦心的心腸也酸澀不堪。

好不容易對林珏心生依賴,有了他的骨肉,他就要和她分別,着實讓她難以承受。

眼巴巴地看着林珏,她沒有像婆婆那樣哭得肝腸寸斷,只是一顆心空蕩蕩的,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屋內,彌漫着離別的哀傷。幾個人久久未曾言語,誰都不想開口,生怕一句話勾起大家的愁腸來。

林珏不想讓自己此生最愛的兩個女人傷心難過,打起精神強笑道,“母妃,你也忒蛇蛇蠍蠍的了。聖旨裏雖讓兒子明兒就出征,但是兒子還是懇請皇上寬限幾日。總得讓兒子到兵營裏點兵點将才成,這幾日會發生什麽,誰也難以預料。你哭又有何用?”

說真的,他不大相信邊關會有胡人入關屠戮的事情。

前不久,他凱旋而歸,邊關也是留下了他的眼線的。再說,胡人元氣大傷,怎麽可能輕易挑開戰端?難道他們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滅了他們?

這件事情還有待商榷,他不敢确定其中是否有人暗中作祟。經歷的事情多了,生生死死都闖過來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少年了。

自己雖然位高權重,但到底幾年不在廟堂,朝廷盤根錯節的利益糾紛,是他所不能掌控的。

他自然不會被皇上牽着鼻子走的。

二百一十九章 兵變

大家說了一陣子,老恒王妃也就回府了。

林珏同錦心收拾了一下,打算臨走前就讓錦心搬回去。

至晚時分,他去了宮裏一趟。

不管如何,皇上聖旨已下,他若是想推遲幾日,光靠高公公一個太監給皇上傳話自是不妥。

只是進了宮之後,皇上卻命人傳出話來,說是身子不适,任何人都不見。

林珏心裏有些狐疑,但他也不能硬闖進去,只得返了回去。

聖旨讓他明兒就走,如今又見不到皇上,這可真是讓人為難。

但不管發生了什麽,林珏都不會氣餒。

從宮裏出來,他直接趕到了京外的西大營。

這裏的人可是他出征時候所帶的兵将,雖然回京之後,皇上下令做了調整,但他身為領兵将領,身邊哪能沒有幾個能抛頭顱灑熱血的可用心腹?

趁着夜色,他帶着近身的侍衛悄沒聲地摸到了西大營的營門。

守門的兩個兵甲胄鮮明地站在轅門外,見了他們一行,就着燈籠的光上前對着他們觑了又觑,見不是自己認得的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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