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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肯放行。
林珏只得說明來意,說他是恒王,剛接到聖旨,明日就要出征,特意到兵營來點兵點将。
但他這話,在那兩個守門的兵看來,仿佛天方夜譚一般。
兩個人滿不在乎地笑道,“你若是恒王,那我們哥兒兩個得是天王老子了。我們哥兒兩個今天沒有接到上峰任何的命令,說是恒王爺要來點兵。”
兩個守門的兵,嘴上的毛都沒長齊,竟敢對林珏如此冷嘲熱諷,真是把溫鶴和冷煙兩個貼身小厮的肺都給氣炸了。
想他們家主子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氣?這才離開兵營幾日,兩個兵就不認得主子了?
兩個人一不做二不休,就要邁步上前做了這兩個目無尊長的家夥。
林珏卻悄悄地攔住了他們兩個,若無其事地問這兩個兵,“你們從哪兒來的?我怎麽沒見過你們?”
說實在的,他領兵多年,整個西大營的兵,沒有不認識他的。
二十萬的兵馬,說他不認識底下的那些小兵,倒是有情可原。但是說這些兵不認得他,可就說不過去了。
原因無他,林珏帶兵打仗的時候,從來都是身先士卒的,就算閑了下來,也會各個營帳裏轉着,哪有沒見過他的兵?
這兩個守門的,顯然是從別的兵營裏調過來的。既然連守門的兵都換了,那領兵的将領呢?
兵營重地,除了皇上的旨意,還有誰能指揮得動?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懷疑,皇上早就對他有了防範。
皇上雖然下旨讓他明兒出征,但一沒有給他兵部的勘合,二來也沒有給他虎符帥印,三來還沒指明讓他帶哪裏的兵。
這樣的出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珏領兵多年,怎能不懷疑這裏頭有什麽事端?
這樣說來,光憑一紙聖旨,就讓他出征,無疑就是讓他一個光杆統帥去送死罷了。
雖然他在為蕭家賣命,但也不至于要這麽窩囊地賣命。
他心裏思量間,就對溫鶴使了個眼色。
溫鶴是跟着他沙場上歷練過的,他和冷煙兩個,都是林珏救過來的孤兒,兩個人打小兒跟着林珏,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早就讓他們主仆之間,達成默契了。
林珏的眼神什麽意思,他立即就心領神會了。
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說時遲那時快,他手底下一動,那個擋在面前攔着路的小兵,就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冷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個小兵,拖着他的身子隐在了暗影裏。
其餘的幾個侍衛,還沒等另一個守門的兵反應過來,三兩下就把他也給治服了。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大門,貓着腰躲着巡邏的士兵。
跟林珏的侍衛都是他精挑萬選,跟着他久歷沙場的,處亂不驚是他們最大的長處。
一行人沒有費吹灰之力,就摸到了兵營的中軍大帳旁。
林珏看着前方燈火通明的營帳,心裏有些狐疑。
雖然他不住在這兵營裏,但自己常年征戰在外,早就和底下的将士們打成了一片。
也沒聽說這兵營裏征入新兵,怎麽那守門的人就不認得他了呢。
中軍大帳的領兵将領,乃是他使出來的人,姓王名煥之,年紀有三十來歲,以前是跟他爹的。
這個人有勇有謀,性情剛毅,堪當大任。若這兵營真有什麽風吹草動,他也會着人給他送信兒的。
想到這裏,林珏的心又安定了幾分。
一行人躲在中軍大帳不遠處的草叢裏,忍着草叢裏不知名蟲兒的叮咬,默默地觀察着動靜。
中軍大帳裏似乎有人說話争論的聲氣兒,看樣子像是開什麽會議。
過了一會兒,中軍大帳的簾子忽然被人挑起,從裏頭被推搡出一個人來,借着昏暗的燈光,似乎是個穿着官服的男人。
林珏眉頭挑了挑,心裏有了幾分猜測。
二百二十章 低劣的手段
只是不知這深更半夜的,能來軍營的朝廷命官會是何人所派?
是皇上,還是……?
能調動兵馬的只有皇上,難道是皇上從中做了手腳?
只是皇上為何要這樣做?
說實在的,他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蕭家還得指望着他來守護着這大好的河山,皇上怎麽敢铤而走險要為難他?
他可沒聽說當今朝廷還有第二個比他還能征善戰的人!
此時,他真的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皇上素來不是個莽撞的人,怎麽會做出這樣明顯的讓他去送死的決斷來?
他不由得想起在宮中,高公公出來告訴他皇上不見任何人時,臉上閃過的一絲慌亂。雖然夜色已深,但他目光敏銳,絲毫沒有錯過。
沉思間,那名被推搡出來的官員,已經罵罵咧咧地朝轅門處走來。
林珏眼尖,一眼就認出那官員乃是東宮中太子的一個門客。雖然他不大常去東宮,但東宮裏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姐姐雖然貴為太子妃,但對林家所能助益的并不多。雖然他為蕭家的江山賣命,但自打太子蕭裕對姐姐不好之後,他就多留了個心眼,在東宮裏安插了幾個眼線。
這事兒,連他母妃和姐姐都不知道。
近兩年,太子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經常在暗地裏弄些小動作,養了幾十個門客,成日裏為他出謀劃策。
頭兩年,皇上身子不好,太醫都束手無策,太子似乎沒有輕舉妄動,一直在等待時機。
可是自從錦心給皇上治好了病之後,蕭裕就有些不大正常了。他不僅成日裏和門客們商讨事宜,還每日都進宮請安。
以前,可沒見他這麽殷勤過。
只是,這些事兒果真都是蕭裕所做嗎?
林珏雖然狐疑,但到底蕭裕是他的姐夫,但凡他不找茬兒,他就不會表露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可是如今種種跡象都表明,蕭裕已經插手了。
倘若此時老皇上有個好歹,蕭裕一夕之間就能坐上帝位。至于他會不會對其他兄弟和林珏等處置,這還在兩可之間。
定了定心神,林珏目送太子的門客離開,這才慢慢起身,往中軍大營靠。
他的屬下王煥之還正對着太子門客的背影出神,眼睛裏有說不出來的不屑。
林珏靠近他都未曾察覺,可見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
直到林珏在他肩頭猛拍了一巴掌,王煥之這才清醒過來。
一見林珏正站在他面前,他驚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打千兒給他行禮。
“起來吧,跟我還講這些繁文缛節做什麽!”林珏踢了他一腳,冷冷地說道。
王煥之順勢連忙爬起來,笑嘻嘻地問了句,“爺,您怎麽來了?”
顯然,他也沒有聽說皇上讓林珏來點兵的旨意。
林珏更加心驚了,連王煥之都不知道的事情,為何單單傳給了他?
以往出征的時候,可從未這樣過。
他不悅地挑了挑眉頭,白了王煥之一眼,道,“我再不來,怎麽能看了一出精彩的好戲?”
王煥之心中一頓,就明白過來,自己主子這是受了什麽氣了。
他趕緊陪着小心,也不敢再問林珏什麽話。
出乎意料的,林珏卻扭過頭來,看了眼滿眼不解的王煥之,越發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皇上,怕是不會下這樣混賬的聖旨的。唯一能接觸到皇上的玉玺的,恐怕只有太子和皇後兩人。
皇後常年住在深宮裏,任事不問,他目前也不好斷定是不是皇後拿了皇上的玉玺,假傳聖旨。
至于太子蕭裕,和他也算是從小長到大的,又加上娶了姐姐林環,林珏也就把他當自家人了。
可是兩個人為了錦心,明争暗鬥了一陣子,終究還是蕭裕敗下陣來,眼睜睜地看着林珏抱得美人歸。
換做別的男人,怕是會氣瘋了吧?
但蕭裕似乎沒有當一回事兒,除了給姐姐點兒臉子看之外,也就沒什麽了。
蕭裕在林珏眼裏,可不是什麽寬宏大度的人。若真的能放下錦心,就不會三番五次地堵着錦心去東宮給姐姐治病了。
他在蕭裕那貪婪的眼神裏,能看得出來,蕭裕對錦心還存着幻想的。
這事兒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蕭裕所為,但依着蕭裕的為人,還真能做出這樣不堪的事情來。
就這麽讓他不明不白地出征,這何異于讓他去送死?
他想象不到,若是此事真的是蕭裕所為,蕭裕對他得有多恨!
見王煥之還發愣,林珏緩了下聲音,道,“方才那人來你這兒做什麽?”
王煥之見問,忙答道,“爺,那人拿着太子的手谕前來,末将不得不請他進來。只是他不問軍務,不問将士們的訓練,獨獨要給末将送幾個美人兒,說末将在這西大營着實太委屈了。”
送美人兒?
林珏勾了勾唇,看來太子的手筆還真的不小啊。想拉攏他的屬下,也得看看他林珏使喚出來的都是什麽人吶。
不過依着王煥之把人給趕出去的架勢,蕭裕很快就會做出新的決策的。
這西大營可都是他的人馬,蕭裕要是拿不下,恐怕就要對王煥之下手了。
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把蕭裕當作對手。說實在的,即使蕭裕貴為當今太子,在林珏眼裏,也不過是個得不到便宜不罷休的人罷了。
一招拉攏不成,他就沒了耐性,殺伐決斷倒是比他還快。
“你怎麽沒把美人兒留下?”林珏打趣着問王煥之,眼睛還望營帳裏溜了一圈,卻見裏頭空空如也,哪有什麽美人兒?
王煥之聽他問,一張臉頓時就擰巴成了苦瓜了,“爺,您還不知道屬下是什麽人嗎?屬下老家裏有婆娘的,雖然比不上那些金尊玉貴的公主郡主什麽的,但她拉扯孩兒,照顧公婆,賢良淑德,那是遠近聞名。末将怎能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兒,來對待婆娘?”
王煥之的婆娘是個童養媳,打小兒就養在王家,也許是日久生情,王煥之并沒有瞧不起這個婆娘,反而是寵得快要無邊了。
這事兒林珏早就知道了,如今從他嘴裏說出來,倒是讓他越聽越有滋味。
若是人家一送幾個美人兒,他就抛妻棄子,這樣的屬下,他不要也罷。
看着王煥之那副急于澄清的樣子,林珏忍不住笑了。這一笑,簡直令深夜裏璀璨奪目,魅惑衆生。
二百一十一章 生變
王煥之愣了愣,也跟着摸着後腦勺傻傻地笑起來。
冷不防,林珏卻啪地拍了他一下,喝道,“傻笑什麽呢?”說罷,人已經大步邁進了中軍大帳內。
王煥之連忙跟了進去,溫鶴和冷煙帶着侍衛們守在外頭。
林珏和王煥之秘密商議了許久,三更時分方才出來,打馬回去。
與此同時,宮中的養心殿內,皇上正氣喘籲籲倚着床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兒子——當今太子蕭裕。
蕭裕一手端着一只白瓷碗,裏頭盛滿了黑乎乎的汁液,聞上去有一股子腥氣。
“父皇,喝下去吧,何必費這些力氣?”蕭裕苦口婆心地勸着,臉上一直挂着一抹疏離的冷笑。
“皇兒,你可想好了,就算父皇喝下去,你也駕馭不了林珏。為了一己之私,你這麽做,太冒險了。”
老皇上喘出一口氣,唇邊漾出一抹詭異的笑,看上去讓人捉摸不透。
蕭裕最讨厭他父皇這副嘴臉,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樣子。他已經三十歲了,可在父皇眼裏,永遠就是個長不大的毛孩子。
身為太子這麽多年,父皇怎麽就看不到他的努力?
如今他不僅瞧不上自己,反而還擡高林珏的地位,好似林珏才是他的兒子一樣。
他心裏最後的城牆坍塌了,多少年來,他一直如履薄冰般過着,從來沒有睡過一天踏實覺,唯恐父皇對他不滿。
身邊的兄弟個頂個地能幹,在父皇跟前大出風頭,弄得他這個太子度日如年。
好在頭兩年父皇身子一直不好,他還能有些期盼。可如今父皇被羅錦心也不知道用什麽法子給治好了,這讓他心底忽然又湧起了恐慌,仿佛他這太子之位已經做不到頭了。
在外人面前,他僞裝得很好,看上去庸碌無為,像是個溫和無害的人。
可誰能知道,謀劃這一天,他足足花了五年的功夫。
五年了,這五年來,他就沒有一天輕松過。
看着父皇那副譏诮的樣子,蕭裕徹底崩潰了,歇斯底裏地吼着,“你別在我面前提林珏。林珏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異姓王之子,又不是你親生兒子,怎配和本宮相提并論?本宮這麽多年被他壓在底下,早就受夠了。”
老皇上似乎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兒子會這麽癫狂,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蕭裕那張猙獰的臉,卻在看到他碗裏的藥汁時,愣是縮了回去。
自己這個兒子,他已經不認識了。
什麽時候,他已經發瘋了?
他默默地盯着正在發洩着的蕭裕,一言不發。
宮外的侍衛和內監們,估計都被蕭裕給換了吧?
他還真是低估了這個兒子的能力,雖然蕭家一直防着林珏,但現在,他們還得指望着林珏替他們賣命。
可蕭裕卻一意孤行,為了一己之私,想要報複林珏,這實在是讓他擔憂不已。
說到底,蕭裕還是他的親生兒子,都說虎毒不食子,雖然他這個太子一直庸庸碌碌的,沒有建功立業,但他也沒舍得廢了他。
他到底還是顧及皇後的情面的。
可是這個孽障竟然趕出這種殺父弑君的傻事來,就算将來能做了皇帝,這青史罵名,他能當得起嗎?
林珏,是那麽好對付的嗎?
他的兒子,從未上過戰場,哪裏知道,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那手段有多麽狠厲。
此時,他已經把自己的生死忘在腦後了,心裏想的,全都是他們蕭家的江山怎麽被林珏給颠覆了。
望着已經瘋魔了的兒子,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掌拍在床前的小幾上,“皇兒,你操之過急了。父皇從沒有要廢過你的意思。你的兄弟再好,到底也不是嫡出,父皇怎麽會壞了祖宗留下的規矩。父皇從未想過,這麽多年,你做這個太子是如此地辛苦。”
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兒子,眼角已經濕潤了,“只是父皇奉勸你一句,要皇位,父皇能滿足你。可是動林珏,不是你該做的。你雖然貴為太子,可沒有一點兒功勳,想服衆都難,又怎能是沙場老手林珏的對手?”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可是聽在蕭裕耳朵裏,卻是滿滿的嘲諷。
小時候,父皇為了教導他,常常拿着那些兄弟說事兒,說哪個兄弟比他好,哪個兄弟比他能,獨獨沒有誇過他。
他一直在努力,在發奮,但從未得到過父皇的一句誇贊,一句肯定。
這麽多年,他早就習以為常。一直以為自己不夠優秀,沒有氣魄,所以,父皇才吝于誇贊。
雖然身份高貴,但骨子裏,始終有一股卑微在萦繞,讓他見不得別人比他好,比他厲害。
林珏能娶了羅錦心,而他卻不能,面兒上他看着像是沒事人一樣,其實他心裏不知有多恨林珏,巴不得他能立即死在他面前。
對林環,他更是打骨子裏厭惡。
不因別的,只是因為林環處處都擺出一副王爺之女的貴族範兒,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高傲冷清的。
他哪裏受得了?
要不是因為恒王功勳卓著,他将來還要依仗恒王府,他才不會娶林環那樣的女人的。
可是後來恒王戰死,林珏又繼承了王位。他就按捺不住了。
林珏這個人就跟他姐姐林環一樣,從來都沒有把他們這些龍子鳳孫給放在眼裏,仗着自己打敗了入侵的敵人,就在他面前趾高氣揚起來。
有什麽好威風的?
等他登上帝位,就讓他死在外頭,看看林環在他面前還有什麽好高傲的?
到時候,羅錦心就是他的了。比起林環來,羅錦心才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
林環算個什麽?
不過是出身好些罷了。
蕭裕越想越得意,手中的藥碗毫不留情就推到了他父皇跟前,“父皇,您是乖乖地喝下去,還是兒臣給您親自灌下去?”
他雲淡風輕地說着,可是聽在老皇上耳朵裏,卻是無情極了。
自己費盡心力養大的兒子,到頭來卻想一碗毒藥毒死他。
千古帝王,誰能有他這樣凄慘?
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兒子,老皇上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慮,“皇兒,告訴父皇,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母後,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誰知不問還好,一問,蕭裕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臉上那絲殘酷的笑容也沒了,只剩下一抹冷酷,“您還好意思跟本宮提母後?這麽多年,您還記得母後嗎?她老人家雖然擔着皇後的名兒,可在這深宮裏過得都是什麽日子,您知道嗎?她才剛過五十,一頭的烏發全都白了,常年茹素,吃齋念佛,過着清心寡欲的日子。可您呢?這些年,後宮的嫔妃選了一茬又一茬,寵幸了一個又一個。要不是這樣,您也不會生出那麽多好兒子的。”
蕭裕說着聲音又拔高了,空氣裏似乎有金屬的嗡鳴聲,“父皇您問本宮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本宮怎麽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今晚若不登上這帝位,誰知明天本宮還能不能活着?那幾個好兄弟個個都虎視眈眈地盯着這太子之位,說不得哪天就把本宮給拉下馬,本宮這麽多年,過得何其艱辛!”
眼角有些微微的濕,蕭裕仰了仰臉,硬是把逼出眼眶的淚水給憋了回去,再低下頭的時候,唇邊依然噙着一抹嗜血的冷笑。
“父皇,兒臣上位之後,保證不會動您那幾個好兒子,這個您大可放心!兒臣不是那等嗜血殘殺的人,見不得血腥。”
話落,他把手中的碗推到了老皇帝的嘴邊上,笑得很是溫和,“父皇,喝吧。聽說這藥一點兒痛苦都沒有,您久病纏身,走得痛快點,也算兒臣盡了孝心了。”
二百一十二章 夫妻同心
“哐啷”一聲,藥碗被老皇帝下死力打爛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孽障,孽障!你就不怕青史留名嗎?你以為你毒死了朕就能坐上皇位?”老皇帝氣喘如牛,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這個殺父弑君的兒子。
“本宮能不能做得了皇上,就不勞父皇操心了。父皇當初得到這個皇位也不是那麽光明正大,不也照樣做得好好的。怪就怪,父皇病得這麽重,還撐着身子理政,兒臣這是心疼父皇啊!”
蕭裕笑嘻嘻地說完,也不着急,把兩手對着啪啪輕拍了幾下,從門外就進來一個大太監服色的人。他弓着身子低着頭,手裏捧着一個填漆明黃的茶托,上面擱着一個甜白瓷的大蓋碗。
待那人走近,蕭裕就手端過那蓋碗,揭開蓋子吹了吹,好言相勸,“父皇,喝下去吧。若是兒臣讓人來喂父皇,就不大好了吧?”
老皇帝一言不發,只是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那個弓着身子低着頭的大太監。
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認得,這不是他身邊朝夕相伴的那個高明遠嗎?
果然,家賊不可防啊。
他喘出一口粗氣,癡癡地看着高明遠,就跟不認識他一樣,半晌方才擠出一句話,“高明遠,你是什麽時候背叛了朕的?”
高公公聽見皇上發問,直起了腰身,靜靜地看着老皇上。那眼神中的鄙夷和不屑,就像是他看見的是一個死人一樣。
老皇帝被他那眼神給驚吓住了,問完了那句話,就跟被人割了舌頭一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高公公似乎一點兒羞愧的感覺都沒有,他那雙平日裏見人就笑成一條縫兒的眸子,滿是冰霜,犀利地盯着老皇帝,恨不得要在他身上射出一個洞來。
“皇上,您問我何時背叛了您嗎?”高明遠的聲音清越低沉,透着一股子陰狠,全然不似平日裏的公鴨嗓子。
老皇帝張口結舌,唇嗫嚅了好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他顫巍巍地伸出一指指定了高明遠,卻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皇上,其實我從未背叛過您!”高明遠看着面如死灰的老皇帝,似乎很是暢快,咧嘴一笑,方才慢悠悠道,“你想知道為什麽,對嗎?”
“因為我打從一進宮,就以取你性命為目的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老皇帝的心坎上,砸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兒一口氣沒有上來。
高明遠這話真是太讓人震驚了。他自認對他不薄,他怎麽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難道他以前和高明遠有仇?只是高明遠入宮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少年郎,他不記得自己和一個少年人結下什麽宿怨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老皇帝,雙眸定定地鎖着高明遠,終是穩了穩心神,問他,“高明遠,朕自認待你不薄,平生和你也沒什麽仇恨,你別被太子蠱惑了,做了那千古罪人!”
他絲毫不以為自己和高明遠有什麽仇恨,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太子從中搞的鬼。
太子蓄謀已久,竟然在他身邊安插了這樣一個人物,讓他防不勝防啊。
高明遠見老皇帝自信滿滿地推脫自己的過錯,不由怒極而笑,“皇上,您覺得自己待我不薄,和我沒有仇恨?”
他反問着老皇帝,一腔的悲憤慢慢化作滿腹的怨氣,“您也許忘了,兩年前,您身邊還有個安貴人吧?”
一提安貴人,老皇帝那雙渾濁的目光豁然一跳,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閃過。
安貴人長得花容月貌,本是宮女出身,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紀,卻被他給發現了。
一見傾心之下,老皇帝就奪去了她的清白,她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貴人。
只是自古帝王多薄情,後宮佳麗三千,安貴人再美,也抵不過陸續進宮的小姑娘鮮嫩啊。
何況安貴人出身貧寒,沒怎麽見過世面,處處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氣。老皇帝寵幸了幾日,也就厭煩了。
後來,安貴人有了身孕,他也只是聽說了而已。再後來,不知怎麽的,安貴人難産而死。
在後宮裏,女人那麽多,能有名號的,皇上都認不全,更何況安貴人這樣一個從宮女晉位的女人!
若不是高公公提起這事兒,老皇帝壓根兒就忘了安貴人這個女人了。
只是此時高公公無端提起了安貴人來,身為一國之君,老皇帝直覺他們之間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粗粗地喘出一口氣,冷哼一聲,問道,“你提了安貴人,想必你們之間有什麽茍且了?”
不然,高明遠為何為了安貴人要潛伏在他身邊,還對他下這樣的毒手?
高明遠頰邊的肌肉明顯地跳動了兩下,他緊緊地咬着牙根,似乎在隐忍着什麽,半日方才低低地笑了。
“皇上你可就冤枉我了。”高明遠完全沒有平日那副低三下四的樣子,铮铮的聲音隐約有些大将風度,老皇帝心裏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人,他平日裏怎麽就沒看出有什麽異常來?
只是高明遠才不理會此時老皇帝心裏想些什麽呢,他只是想把窩在心裏這麽多年的話一口氣吐出來。
“我和安貴人乃是表姐弟,青梅竹馬,誰知道後來她被繼母給送進宮裏做了宮女,本想着等她過十年之後放出來,我們就好成親的,卻被你這個老畜生給糟蹋了。”
他在說到這兒的時候,牙齒磨得吱咯作響,讓老皇帝忍不住頭皮發麻起來。他真擔心高明遠一個忍不住能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你說你寵幸了她也就罷了,只要她過得好,我也就死心了。可是偏偏你玩了幾日就厭煩了,她還有了你的孽種!”
高明遠的目光已經血紅一片,就像是深夜的厲鬼,透出詭異的光來。
老皇帝心驚肉跳,手在身邊的床上摸索着,無奈除了一床被褥,什麽都摸不着。
他求助地往太子身上掃了一眼,瞥見太子一臉冷酷的笑,他頓時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連高公公都背叛了他,想必宮外早就成了太子的天下了。
他面如死灰,壓根兒就聽不見高明遠在說些什麽。高明遠的嘴一張一合,在他眼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是高明遠依然要把他肚子裏的話說完,“知道她在宮裏過得不好,我就狠了心自宮做了太監,本想着就這樣陪着她白頭到老的,可誰知道,她那麽一個不起眼的人,就是因為有了身孕,有了你的孽種,就遭了人忌恨!什麽難産而死?那都是掩人耳目的把戲罷了。明明是有人使了銀子買通了穩婆,硬是讓她懷胎十月的孩子生不出來,大人孩子都活活地被折騰死了……“
高明遠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滿眼都是淚花,卻強忍着不讓落下來。
都怪他當年人微言輕,救不了表姐的命,讓她一屍兩命,活活被人給禍害死了。
後來他千方百計鑽營往上爬,終于得了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差事。多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一絲馬腳,滿頭青絲都熬成了白發,終于讓他等來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雖然等了這麽多年,這機會來得很晚,但至少,他可以無憾地去見地下的表姐了。
說完了這些,他痛快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回頭對太子蕭裕作了一揖,“奴才多謝太子殿下這麽多年的成全!“
蕭裕則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算是承了他的謝意。
老皇帝此時方才大夢初醒,原來這一切,都是他那好兒子在背後搗的鬼。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張熟悉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裕則對高公公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擁而上,掐脖子的掐脖子。捏鼻子的捏鼻子,就把那滿滿一大碗的藥汁給他灌了進去。
老皇帝被灌得臉紅脖子粗的,等蕭裕他們松了手,他的身子已是軟了下去,只剩了出的氣兒了。
“父皇,您還不甘心嗎?兒臣這已經是做了最大的努力了,讓您沒有痛苦地離去。“蕭裕貼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眼睜睜看着老皇帝吭哧吭哧說不出話來,卻笑得一臉燦爛。
高明遠瞥了眼這對父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卻還是悄悄地退到了角落裏,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現。
約莫過了一刻鐘,老皇帝已經一動不動了。蕭裕這才放心地離開床前,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當隐形人的高明遠,不緊不慢道,“高公公,今晚的事情,本宮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是,太子殿下,哦不,皇上,奴才曉得,容奴才明兒祭拜過表姐,就殉了老主子而去!“
“嗯,本宮諒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蕭裕陰沉沉地笑了,一臉的篤定。
高明遠的身子越發往下低伏下去,面色晦暗不明地隐在牆角的陰影裏。
林珏半夜方回,錦心一直沒睡,躺在床上,留了一盞燈候着她。
林珏蹑手蹑腳盡量不發出聲音來,卻不料一進門,就聽錦心幽幽問他,“才回來嗎?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他一向不是莽撞之人,若不是出了大事兒,他怎會三更半夜還在外頭?
林珏料不到錦心還醒着,聽見她問,忙答,“你怎麽還不睡?身子虛弱,該早些歇着才是。“
說着,人已經來到床前,就手攬過錦心,兩個人和衣躺在了床上。
錦心伸手挑了挑燈芯,屋子亮堂起來。
她側身打量了眼林珏,就見他面色有些難看,蒼白着夾雜着青灰,顯然發生了什麽難以抉擇的事情。
“你不回來,我怎麽能睡得着?“嘆息一聲,錦心把頭靠在林珏的懷裏,輕輕說道。
林珏心下一震,半日沒有言語。
這個樣子的錦心,他怎能放心得下?何況,她又有了身孕,若是他出征在外,她有個好歹,豈不是讓他沒出後悔?
太子蕭裕對錦心的觊觎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了,偏偏這個當口,他又接到聖旨出征,着實讓人難以置信。
沉吟半晌,他方才慢慢梳理着她那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輕聲說道,“我懷疑這聖旨不真。我留在邊關的人,并沒有讓人飛鴿傳書來,怎麽就有兵亂?“
“帶兵出征可不是小事,可皇上一沒給我虎符二沒給我帥印,僅憑一道聖旨,怎能讓人不懷疑?今晚皇上還拒不見我,這分明就是有事!“
林珏越說越肯定自己的想法,聯想到西大營發生的事情,他的面色越發凝重起來。
錦心聽得也是心驚肉跳,看他臉色,心裏有些發顫,“難道,這事兒還有人從中作梗不成?誰有這麽大的膽子?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誅滅九族的。“
連一個女子都知道的事情,可見這事兒已經有多麽嚴重了。
林珏越發篤定了,他一手梳理着錦心的秀發,一手輕輕地敲着床幫,“若是有人做了皇帝,不就沒人敢治他的罪了嗎?“
錦心是個聰慧女子,一點就通,聞聽吃一大驚,“你說是,是……“
因為吃驚,她那雙明眸滿是謹慎,到嘴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口。
林珏贊賞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點了點頭,“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真乃我的好娘子!“
說着,他在她的頰邊輕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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