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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做長輩的,不知道母妃為何有此一問?媳婦可是擔當不起啊。”

話裏話外,處處都是客套。可是老恒王妃再愚笨,也聽得出來,錦心這話着實冷冽,壓根兒就沒有一家人的親密,倒像是個不相關的外人。

她的心有些忐忑起來,臨走,兒子雖然沒有說什麽,但她可是知道,既然兒子答應讓媳婦搬回來,那是看在她親自上門去請的份兒上。若是她趁此時機在這兒和媳婦吵鬧,那兒子回來,還不得和她斷絕關系啊?

上次,自己不過是敬茶那天鬧騰了一番,兒子和媳婦半夜就搬出去了。

現在媳婦有了身孕,萬一有個什麽閃失,等兒子回來,她可交代不了啊。

再三思忖,老恒王妃方才把一肚子的火氣壓下來,面對錦心那張笑顏如花的臉,她強抑住自己想上前使勁抽錦心大嘴巴的沖動,期期艾艾地說道,“我知道,你被人下了毒,心裏委屈。但母妃想勸你一句,能饒人處且饒人,就算給你腹中的孩兒積德行善罷了。”

她自認這話已經很是體貼了,她一直對錦心冷言冷語相對的,能說出這麽一番話,錦心該知足才是!

可是錦心一點兒都不買她的面子,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不說,還若無其事地繼續審問着廚娘。

這讓她當着這麽多丫頭的面兒,一張臉往哪兒擱呀?

她那張還算白皙豐潤的面孔,硬是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仿佛陰沉沉的天上突然出了日頭一樣。

看錦心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老恒王妃又是火氣沖天,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羅錦心這小賤人。

無奈她目今還懷着孩兒,她就算有再大的氣,也得忍了。

很是不滿地刮了錦心幾眼,老恒王妃才乖乖地站在靠門口的地方。

白芍在錦心的示意下,趕忙出去了。

錦心慢條斯理地喝了一杯茶,方才正兒八經地打量起廚娘來,半日方開口道,“你說你不想活也就罷了,偏偏做出這等蠢事,還害得你家人跟着擔驚受怕的,就算是有點兒銀子,也買不來你對他們的欠缺!”

這話,聽上去就好似一個循循善誘的人說出來的,聽了讓人心服口服,就連已經半死的廚娘,也霍然擡起頭來,一雙暗淡無光的眸子,忽然迸發出一絲強烈的精光。

嗫嚅了幾下,廚娘終是磕磕巴巴地哭出來,“求求您,放過我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

“哦,你也知道他們是無辜的?那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通醫術,我腹中的孩兒就沒命了。難道他不是無辜的?”

錦心冷笑着,聲音裏帶着絲絲的金屬聲,就好似一根金絲線,在慢慢地纏繞着廚娘的脖頸,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實在是弄不懂眼前這位端莊尊貴的王妃娘娘,到底什麽意思。

她說起她的家人,可她的家人,不都在表小姐手裏嗎?

難道王妃娘娘也私下裏找人查過她的家人?

她來的時候,可沒有多說一句關于自己家人的事兒的。

看着廚娘那驚恐萬分的表情,錦心不屑地冷哼一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的家人,你最關心的應該是你的兒子小毛吧?”

廚娘的身子頓時就顫抖起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幾乎都要凸出來了。

“王妃娘娘,您,您把我兒子怎麽了?”事到如今,她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王妃怎麽對她的家裏人了如指掌,連她兒子的小名兒都知道?

若是換做表姑娘,她還相信,可王妃娘娘,何時打探過她的家人了?

錦心見她急了,也就不繞圈子了,徑自說道,“我倒是沒把你兒子怎麽樣,我懷着孩兒,不想去做那有違陰德的事情。不過,我不出手,不代表別人不出手,你說是嗎?”

這話,聽上去有些意味不明,可在場的人,明白人不在少數。

錦心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陳令如在她說完這些話之後,一張臉已經白得跟刮過的骨頭一樣,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得意勁兒了。

老恒王妃卻跟一只無頭蒼蠅一般,一頭霧水,“你們這打什麽啞謎呢?難道有人綁架了廚娘的家人,借此要挾她?”

錦心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婆婆似乎不笨啊,不過是聽話聽音,就猜出來了。

只是怎麽在她中毒這件事兒上,那麽糊塗呢?

或者說,那麽是非不分?

終歸,她還是在乎她那好侄女的!

二百三十三章 真相(二)

陳令如此刻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方才她的姑母大嘴巴嚷嚷出來說有人綁架了廚娘的家人,她就恨不得上去把她給掐死。

姑母平日裏都是那麽好糊弄的,什麽時候這麽精明了?

果真是烏鴉嘴!

但那也不過是姑母猜測而已,她自認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叮當更是死心塌地替她賣命的人,她何須懼怕?

羅錦心這賤人再怎麽懷疑她,也得拿出憑證來!

不然,她到時候可讓她吃不了兜着走。

緊緊地倚在門框上,她背在身後的手指關節都泛青了,但她決不能這個時候露出馬腳來,讓人懷疑。

錦心在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陳令如的神色,見她雖然面上還算鎮定,但到底眼神還是出賣了一切。

前世裏,她不僅修習過醫術,還特意學了些察言觀色的本領,對于人性,雖不敢誇口通透,但也頗有涉獵。

陳令如可謂不見棺材不見淚,都這個時候,還能強撐着,這要換做一般人,當真被她給蒙混過去了。

靜靜地盯了她一眼,錦心若無其事地端起面前小幾上的銀耳蓮子羹喝起來,那慢條斯理的樣子,看在陳令如心裏,無疑又是一種折磨。

老恒王妃很是不耐煩起來,她隐隐約約地覺得情勢有些不大好,媳婦兒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顯然成竹在胸。

是她已經抓到幕後之人了,還是廚娘已經吐出真話了?

她心裏忐忑不安起來,萬一真的是自己親侄女幹的,這可怎生是好?

等兒子回來,羅錦心一定會跟他學說的,那她這張老臉擱哪兒呀?

她越想越覺得侄女做的可能性做大,不由得就把眼神往陳令如身上瞟。

陳令如本就做賊心虛,被自己姑母這麽盯着看,只覺得渾身好似被穿透了一樣,恨不得拔腿就跑。

可現在她越慌就越說明她心裏發虛,所以,她強自咬牙撐着,不讓自己雙腿發軟。

心裏已經把這個愚蠢之極的姑母給恨死了,好端端地非要往她身上看,弄得別人都懷疑她才好嗎?

就算她幹的又如何?這羅錦心和腹中胎兒都沒事兒,還能把她怎麽着?

到時候就算表哥問起來,姑母給她說兩句好話,不就過去了?

可姑母偏這個時候看她,真是讓她渾身發毛。

心裏縱然有千般的不滿,陳令如也不敢表現出來。

一來,在姑母面前,她還得有個做侄女兒的樣子,也省得将來表哥對她不喜。

二來,她這時候要是慌亂無措,就會讓羅錦心這賤人趁了願。

俗話說,“輸人不輸陣”,就算她輸了,她也不會向羅錦心這賤人低頭的。

一屋子的人就這麽僵持着,誰都不開口,仿佛誰先說話誰就輸定了一樣。

錦心也不着急,一副板上釘釘的模樣,慢悠悠地喝了一碗銀耳蓮子羹,方才接過紫芝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嘴。

陳令如等了許久,見她不是吃就是喝的,心裏無端就起了火,冷哼一聲,強笑道,“表嫂把我和姑母禁锢在這兒,是來看你吃吃喝喝的?若是沒什麽事兒,我們也該走了。畢竟,你這吃相也沒什麽好看的。”

嘴上這麽說着,其實心裏早就冒出了酸水。

明明沒爹沒娘沒教養的野女人,怎麽偏生就跟大家閨秀一樣,那坐姿那吃相,讓她想雞蛋裏挑骨頭也沒辦法挑。

錦心難得對着陳令如笑了笑,把帕子往紫芝捧着的托盤裏一甩,道,“既然表姑娘心急了,那咱們就開始吧?”

廚娘癱坐在地上,先是喊了幾聲冤枉,接着就不見主子再發問,她也是懵了。後來她不停地給陳令如使眼色,偏偏陳令如裝聾作啞,什麽都不知道。她也急了,心裏知道陳令如絕對不會拼命來保下她的。

反正不論如何,她給主子飯菜裏下毒這事兒已經坐實了,就算主子沒事兒,但這個罪責是難逃的。

只可惜自己那還未成年的孩兒,還在陳令如手裏,不知死活。

可是看着陳令如那對自己視同陌路的樣子,廚娘還是覺得不甘。就算是死了,也得保自己兒子一命。

她也不知道陳令如身邊的那個小丫頭給了自己一包什麽藥,反正說只要給王妃娘娘的飯菜裏撒上一點兒就好。

當時為了孩子,她也就狠了心下了藥。今兒一聽竟然是紅花,她就吓傻了。這可是遭天譴的事情,小主子要是真的沒了,她真的萬死難辭其究!

何況,王妃娘娘平日待她不薄,與其不明不白被人打死,還不如一氣兒倒出來,說不定還能求得王妃娘娘救自己的孩兒一命呢。

咬咬牙,她決定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出來。

可錦心卻不急不慢的,愣是止住了她。

廚娘忍着身上的痛,心裏七上八下。這要是不說,不僅自己白死了,連孩子恐怕也得遭了表姑娘的毒手啊。

她低着頭沉思着,打算伺機而動。

陳令如一直都沒有閑着,方才廚娘擡起頭來看了錦心兩眼,那眼神中的迫切讓她很是恐慌。

她做了缺德事兒,生怕廚娘一張嘴都給喊出來,所以,她格外關注廚娘的動靜。

見廚娘低頭不語,她心裏就打起了小鼓。

她手上可有廚娘的兒子,不怕她不老實。

雖然怕人懷疑,她還是冒着風險發出了警示:“表嫂,你打算怎麽處置這個廚娘?”

問完了還沒等錦心回應,她又趕忙自作主張地給出答案,“依我說,這廚娘罪該萬死,打殺了也就算了。至于廚娘的家人,他們怕是不知情的,能放就放了吧?”

這個“放”字她咬得格外重,仿佛別人不知道一樣。

說完,她就瞟了廚娘一眼,分明見那廚娘的身子顫抖了下。

她得意地笑了。

論手段,還是她高明不是?

可是錦心依然沒有任何焦慮的神情,慢條斯理的樣子,真的想讓陳令如抓狂。

“表姑娘倒是好成算。只是放不放人,可不是我說了算的,你說是也不是?”

錦心似笑非笑地看着陳令如,就見她面色陡然一變,卻還是強笑道,“表嫂此言何意?您可是高高在上的恒王妃,這廚娘的家人放與不放不是你說了算,還能是誰說了算?”

陳令如雖然笑着,但心裏卻跟墜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惶惶不安。

錦心冷笑一聲,“表姑娘這話問得奇!我倒是有心想放了廚娘的家人,只是也得在我手上才是!”

一句話,不僅陳令如變了臉,廚娘更是磕頭大呼起來。

“娘娘,都是奴婢罪該萬死,奴婢不求娘娘饒恕,只求娘娘能救下奴婢的孩兒!”

陳令如的身子軟了軟,差點兒沒有坐到那高高的門檻上。

二百三十四章 真相(三)

千鈞一發之際,陳令如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忽地跑上前,一個嘴巴子扇向廚娘,“你什麽東西,給表嫂下了毒還敢求表嫂救你的孩子?告訴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你的孩子可就沒命了。”

她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吓得廚娘再也不敢高聲叫喚了。

羅錦心冷眼看着這一幕,不動聲色地暗笑了:看來,還是做賊的那個人沉不住氣的。

不過陳令如想欲蓋彌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她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公然就去審問廚娘的。

打草驚蛇的事兒,她可不屑于做的。

反正不管廚娘吭不吭氣兒,她都有憑證的。

斜睨了內心驚慌失措但面兒上卻強裝鎮定的陳令如一眼,錦心對着紫芝使了個眼色。

紫芝會意地點了點頭,就對着雪翎嘀咕了幾句。

陳令如狐疑地看着錦心主仆,弄不懂她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老恒王妃也有些雲裏霧裏的,方才自己侄女那有些瘋狂的舉措,真是吓了她一跳。一個大家閨秀,在她眼裏從來都是端莊守禮的,怎麽能親手去打一個下人?

就算是生氣,也不該自己下手啊?

再說,這廚娘不管說什麽,似乎用不着她來管?

還是說,這廚娘的話,意有所指?

她也拿不定主意了,看着錦心主仆在那兒低聲說話,她只覺得一顆心砰砰亂跳,似乎要蹦出胸腔一般。

不多時,外頭就響起雪翎的聲音,“娘娘,人帶過來了。”

屋內聽見的人,俱都一動。

陳令如臉色白得可怕,身子不聽地抖動,好似篩糠一樣。

老恒王妃則滿腹狐疑地看着簾子那處,不知道錦心讓雪翎帶了什麽人過來。

而廚娘,那一雙黯淡無光的眸子裏,似乎有兩小簇火苗在跳躍,像是看到了希望。

錦心則慢悠悠地放下茶盞,循聲望過去,淡然地吩咐道,“進來吧。”

珠簾響動,從外頭進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那高的身形高大,身穿一襲藏青色的長衫,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可以一眼瞧見是個魁梧的漢子。

矮的是個孩童,不過總角,一蹦一跳地進來了,直奔廚娘而去。

“娘,娘……”把孩童聲音清脆,一聲聲呼喚着廚娘。

只是這孩童的聲音,在別人耳朵裏聽上去似乎是梵音入耳,可是聽在陳令如耳朵裏,卻好似奪命的魔咒。

她的唇色發青,渾身哆嗦着好似秋風裏的落葉,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那高高的門檻上,嘴裏只管呼呼喘着粗氣。

錦心也不理會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廚娘一家三口哭成一團。

那廚娘萬萬料不到自己和夫君、孩兒能再相聚,再也料不到還能聽見孩兒喊自己一聲“娘”。

此刻,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是死死地和孩兒、夫君抱成了一團,哭成了淚人。

錦心也不着急,反正她已經仁至義盡,如果廚娘還幡然不知悔改,那就別怪她手下無情了。

老恒王妃見自己侄女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的樣子,甚是惶恐。侄女一向是個要強的,從來都沒這樣過,這是怎麽了?

事已至此,她就算再糊塗,也約莫知道了大概。

要是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樣,侄女今兒可就一敗塗地了,将來傳出去,還怎麽嫁人?

一想到這些,她就火急火燎起來,暗暗埋怨起錦心不講情面來。

這個時候,她全然忘了錦心和腹中的孩兒差點兒沒命這事兒了。

三步并做兩步地走上前,老恒王妃就去攙陳令如,嘴裏還絮叨着,“看你這孩子,不過是闖進來一個外男,就把你吓得這樣!既是你表嫂安排的,我們也不好再留在這兒。走,跟姑母趕緊出去。”

就想渾水摸魚把陳令如給架出去。

錦心對這婆婆的冷心冷肺實在是無話可說了,這個時候,她倒知道維護起陳令如來了,那方才聽說她腹中孩兒被人下毒哭天搶地的那個人是誰?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她惺惺作态,貓哭耗子假慈悲?

說來說去,她關心的還是她腹中的孩兒罷了。

既然孩兒沒事兒,她自是不想給她出這口惡氣,讓自己侄女兒尴尬的。

雖然早就已經寒心了,但看着老恒王妃這副做派,錦心多少還是有些心裏不舒服。

只是事情沒有解決,她可不想吃個啞巴虧。

她朝白芍和紫薇使了個眼色,白芍和紫薇兩個就叉腰走上前,攔住了老恒王妃和陳令如兩個。

老恒王妃霍然回頭,狠狠地盯了錦心一眼,半晌方笑着道,“媳婦呀,你這是做什麽?就算再不把我放眼裏,我也是你婆婆呀?今兒就瞧在珏兒的面兒上,放我們一馬,可好?”

她說得可憐巴巴的,只是眼底卻是一片嘲諷。當着恒王府的下人和錦心的丫頭,她這是無端給錦心沒臉。

傳出去,恒王府新晉的主子竟然把自己婆婆給囚禁了,那是多麽可怕的名聲!

錦心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樣的婆婆也真是少見。

不過,她這副作态,也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沉了沉,她問着廚娘,“如今你見着你的夫君和孩兒,還有什麽可說的?”

廚娘哭了好久了,想是心裏也有數了。

她擦了把淚,把孩子往夫君懷裏一塞,爬過來就咚咚地對着堅實的地面磕頭,“謝娘娘大恩,奴婢來生做牛做馬都會報答娘娘……”

話音未落,就見陳令如發了瘋般沖過來,上去就劈頭蓋臉地去撕扯廚娘的頭發。

老恒王妃驚呆了,侄女兒跟換了一個人一樣,全然不是那個溫柔可親的孩子了。

白芍和紫薇忙上前把陳令如鉗制住,廚娘這才松了口氣,不過頭皮還是被陳令如給拽掉了一塊,都冒出血來了。

錦心也是暗自驚嘆不已,沒想到陳令如一個大家閨秀,下狠手的勁兒可真不小!

陳令如就算是再掙紮也沒用了,廚娘還是一五一十地把她讓丫頭叮當指使她下毒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廚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深深地磕下頭去。

陳令如兀自困獸猶鬥,嘶喊着,“你血口噴人,憑什麽賴在我身上?你有什麽憑證?”

人證物證俱在,她都不承認。錦心也是服了。

不過這不要緊,總有一樣能鎮得住她。

她輕輕地拍了下手,從內室的屏風後轉出一個人來,慢慢地走到陳令如面前,冷笑一聲,“表姑娘可還認得我?”

陳令如怎能不認得她?

眼前的這個十七八歲的丫頭打扮的人,不就是跟在她身邊的銀鈴嗎?

只是看銀鈴這樣子,好似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驚恐萬分地盯着銀鈴,就見銀鈴擡起雙手放在臉頰處,慢慢地從臉上撕下一張薄如蟬翼般的東西。

人皮面具?

陳令如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眼前的銀鈴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素不相識的人。

她如同洩了氣的鼓一樣,渾身癱軟地坐了下去。

二百三十五章 噩耗

陳令如在恒王府做出這樣龌龊的事兒,老恒王妃自然也不好留她住下了,當日就遣人一臺小轎把她送回了陳府。

陳令如萬萬想不到自己謀劃一場,最後竟然灰溜溜地被趕出了恒王府,她真是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在家裏呆着。

老恒王妃自然不想讓自己親侄女壞了名聲,嚴禁下人外傳,所以,除了錦心主仆幾個知曉,外人一概不知。

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幾日,這幾日,老恒王妃可謂是體貼備至,每日都來探望錦心,陪着她東拉西扯,倒也安生。

日子就這麽靜靜地溜走了,錦心在床上将養了幾日,覺着身子好了些,就下地活動起來。

可是這一日一大早,她就覺得自己眼皮子直跳,心口那處有些慌亂。自己給自己診脈,也沒覺出有什麽異常,可就是心慌慌地難受。

就這樣一直過了午後,她真是坐卧難安,連飯都沒吃幾口。

紫芝急得要命,不知道她出了什麽事兒。老恒王妃也聽說了,還以為她身子不适,就欲讓人去請太醫來。

錦心把她攔住了,“母妃,我也是大夫,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數。”

老恒王妃哪裏肯聽?氣得就喊起來,“你有什麽數?都說醫不自醫,還是請太醫看了才放心。”

錦心聽她這麽說,也就由着她了。

她心裏也疑惑,莫非自己真的病了,卻診斷不出來?

誰知派出去的人還沒走到二門,就遇見了從宮裏出來的高公公。那高公公身後跟着一隊禦林軍,都身跨着彎刀,氣勢凜然地闖了進來。

府裏想要出去的人一概都被攔下了。

那人忙抽身回去,跟老恒王妃禀報。

錦心在裏屋也聽見了,不知道這是出了什麽事兒。

前兩次高公公來傳旨的時候,那都是喜笑顏開的,從來沒有這樣盛氣淩人過。

這次聽說板着一張臉來的,還帶了一隊禦林軍。

是皇上的旨意還是宮裏有什麽變故?

林珏出征在外,一連多日都沒有音信。府上只有錦心婆媳兩位正主兒,遇到這樣的事情,老恒王妃明顯就有些忐忑起來。

平日裏,她在錦心面前都是嚣張跋扈,趾高氣揚的。可是一聽說這樣的事情,她頓時就蔫了,好似秋日裏的黃葉,沒有什麽精氣神來。

看着錦心,她期期艾艾道,“媳婦,你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呀?高公公來我們府上,一向是禮遇有加的,怎麽這次還帶着禦林軍前來?”

只有被抄家的府上,才會這樣!

錦心也是心驚,但到底比老恒王妃沉得住氣。畢竟死過一次的人了,這樣的陣勢還是吓不倒她的。

定了定神,錦心安慰老恒王妃,“母妃先別急,等見着高公公再說。兵來将打水來土掩,我們家好歹也是功勳赫赫的人家,他們也不敢胡來!”

老恒王妃聽此言,心裏方才踏實了些,就讓人去請高公公。

他們婆媳則帶着丫頭去了前面的花廳。

果然,高公公此次全然沒有以前那般慈善和藹,一張白生生的臉板得跟那發了酵的白面饅頭一樣,一絲兒笑容都沒有。

見了錦心婆媳,也不行禮,只是看着她們婆媳面北朝南地跪好,方才展開手中的黃卷,陰陽怪氣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恒王林珏倚仗祖宗功勳,肆意驕縱,草率輕敵,致使我軍潰敗,私下與敵媾和,通敵叛國,逃往敵國。今着高明遠帶禦林軍抄沒其家産,眷屬圈在府內,不得随意出入。欽此!”

高公公那副公鴨嗓子抑揚頓挫地念完,就把那聖旨一卷,往老恒王妃手裏塞去。

這就像是晴空裏的一個霹靂,擊得老恒王妃渾身一軟就癱在了地上,哪裏還顧得上去接聖旨?

她那張一向保養得意的臉,此時白如雪,血色全無,整個人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除了空洞的眼神,就只剩下那兩片翕動的唇在一張一合了。

“怎麽會這樣?珏兒怎麽會通敵叛國?”雖然兒子打小兒就有些桀骜不馴,但身為母親,兒子什麽樣的秉性,她還是一清二楚的。

兒子自打十五歲就上戰場殺敵報國,這麽多年,落下一身的傷,大小不下百餘仗,怎麽會說通敵就通敵了呢?

打死她都不相信!

可如今,聖旨裏把他的罪名坐實地死死的,她不信又有什麽辦法?

“不會的,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坐在那兒半天,老恒王妃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把就抓住了高公公的手,顫抖着聲兒道,“高公公,你能不能回去跟皇上說說,我們家珏兒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一定是弄錯了。你跟皇上說說好不好?”

高公公不耐煩地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手腕上給甩開,把聖旨往她懷裏一塞,冷笑道,“恒王妃不會連金口玉言都不曉得吧?聖旨已下,這上頭說得明明白白,還請恒王妃別為難咱家了。”

他那副眼高于頂的樣子,完全不似平日那副笑彌勒佛的樣子,看上去陰森可怖,像是換了一個人。

一旁的錦心看着老恒王妃還不死心,想沖上前哀求高公公,忙一把攔住了她,自己則慢條斯理地從地上起來,平靜地站在高明遠面前。

二百三十六章 特殊

高明遠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會這麽硬氣地站在他面前,不覺心底一顫。

恒王府為的什麽被抄家,他再清楚不過。所以,雖然錦心死死地盯着他,他也二話不敢說。

“敢問高公公,恒王通敵叛國,有何憑證?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皇上為何就斷定恒王通敵叛國了?”

錦心一字一句錐心刺骨般地問着高明遠,問得他張口結舌,無法回答。

偏生老恒王妃是個不識數的,一聽錦心那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立馬跟被瘋狗咬了一樣,上前就推搡了錦心一把,“你個喪門星,什麽死不見屍的?珏兒怎麽會死?”

到這個份兒上,錦心也沒心思跟她折騰,由着她哭罵了兩句。

可是高明遠一看老恒王妃竟然推搡了錦心,就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把扶住了錦心,順勢對着跟他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小太監就趕緊上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老恒王妃,不讓她夠着錦心。

老恒王妃急眼了,上跳下竄地蹦跶了幾下,劈頭蓋臉罵起錦心來,“你個喪門星,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父母,如今又來克我們恒王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不祥之人,我就該拼死攔着珏兒不讓他娶了你的。如今可倒好,我兒竟落得這般下場!”

她嚎啕大哭起來,哭得錦心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冷聲道,“哭什麽哭?哭能把林珏哭回來嗎?”

“我就要哭,哭不回珏兒,我也要把你給哭死!”老恒王妃就跟失心瘋一樣,颠三倒四地罵起來。

錦心索性也不理她,就當她是條瘋狗了。

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她的心緒也有些亂了。

看在林珏的份兒上,她不想和老恒王妃較真。再說,和她一個不通情理的潑婦較真,又有什麽意思呢?

重活一世,她已經看開了許多。

但她看開了,可不意味着別人也看開了。

聽着老恒王妃污言穢語罵錦心的話,高公公忍不住了。這個主兒可是新皇看上的人,為了她,新皇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甚至不惜铤而走險,他可不能讓她受一定一點的委屈。

看着老恒王妃滿口白沫罵得兀自歡實,高明遠板起了臉,冷聲呵斥,“你個瘋婆子,再敢在這兒吵鬧不已,咱家就讓人把你關到柴房裏。”

一句話,成功地讓老恒王妃閉了嘴。

兒子雖然沒了,但她可沒有勇氣跟皇上作對,高公公這麽一吼,她吓得趕緊就往後縮,那副膽小如鼠的樣子,真是看得錦心哭笑不得。

是她看上去太好欺負了嗎?怎麽她這婆婆就對她有本事?

看着老恒王妃不敢再瞎吵鬧了,高明遠就擺擺手讓小太監放開了她,轉頭賠笑看着錦心,“王妃娘娘,您問的話,咱家也無法回答。不如您跟着咱家去宮裏一趟,問問皇上,可否?”

高明遠一改先前那副面對老恒王妃時兇神惡煞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面對錦心。

他這副嘴臉,讓錦心甚是狐疑。

按說林珏通敵叛國,她這個王妃首當其沖要被押入大牢,等待後決的。

怎麽高明遠對自己還這麽熱絡?

這裏頭,到底有什麽她不知道的?

聽話聽音,高明遠讓她進宮找皇上問個清楚,莫非還真的有希望?

她頓時暗喜不已,皇上要是真的聽信了小人之言,說不定她進宮去好好解釋下,皇上就不會給林珏扣這個可怕的大帽子了。要知道,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看高公公那樣子,對她那婆婆似乎也沒有殺意,看來,他們并不想她們婆媳兩個死。

皇上,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要是不見皇上,她又怎麽能死心?

一時思緒紛亂,讓她有些惶然起來。

不待她答應下來進宮,老恒王妃就急了,瞧瞧地捏了她一把腰上的肉,往高明遠那邊推了推,方才道,“你倒是去呀,難道真的想看着珏兒受那不白之冤?”

錦心哪裏想去?

二百三十七章 出路

聖旨已下,林珏的罪就給定下了。憑她一個婦道人家,求求皇上就能有用?

這不是天方夜譚是什麽?

為何高明遠不讓她婆婆老恒王妃去求皇上,單叫她?

她一個才嫁給林珏沒多久的小媳婦,抛頭露面去見皇上,是否有違禮數?

看着自己的婆婆對自己連推帶搡,錦心就窩了一口氣。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站定了,方才冷冷開口,“高公公未免太高看小女子了吧?夫君若是真的做了那等叛國通敵的事情,豈是我一個小女子能求得了得?還是宮裏有什麽人單等着我去呢。”

一句話,問得高明遠汗流浃背,差點兒沒有露出馬腳來。

他不由暗自驚訝:這個女子真是太聰明,怪不得新皇念念不忘呢。比起太子妃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可惜,這女子再怎麽好,也是林珏的人。他們這麽做,就不知道林珏到時候會不會清算?

他可是提心吊膽的,據說這次派去的人,并沒有見着林珏的屍身。皇上就先下手為強,他真的為他捏了一把汗。

林珏到底能征善戰,哪能那麽輕易就死了?

只是這些話他不敢和新皇說,畢竟他已經昧着良心做了缺德事,将來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哪裏還敢再多嘴多舌?

見着錦心步步緊逼,高明遠只能讪笑,“王妃娘娘責怪的是,是咱家不懂朝堂,多嘴了。娘娘莫放在心上才是!”

錦心冷哼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高明遠再也不敢接話,只裝作聽不懂。

只是一個勁兒地催着錦心,“你還在這兒瞎說什麽?珏兒的生死都系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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