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不見子充(4)
“什麽?”我沒聽明白。
“你們将今日所見之事如實禀告給王後。”大司命命令身旁的兩個青衣人。
那個宮婢一時竟有些臉紅了,而那個侍奴則猶豫了一下,便躬身道:“王後,是這樣的。平日,少司命都會在卯時領着奴下兩個前去王的寝殿服侍。可今日,奴下兩個等不到少司命,便自行去了王的寝殿。王一向醒得早,醒了就會讓前夜伺候的人退下。奴下兩個到了寝殿門前,沒有看到守夜的人,而且,寝殿的門也是虛掩着的,便以為王已經醒了,正要向王請示,就隐約聽到裏面有少司命的聲音,但那聲音、那聲音不是平常的聲音,奴下兩個忍不住好奇,便透過門縫往裏瞧了一眼,看見床榻上王和少司命正在、正在行雲雨之事。”
霎時,我愣住了。我從未想過、也從未聽聞過兩個男子竟然可以做那種事。
“王後,孔陽大逆不道,請一定要重責。”大司命又說,他望着我的眼神還有些擔憂。
我緩過神,對那兩個宮婢和侍奴說:“你們先下去,此事我自會處理,但請你們不要宣揚出去,否則,我定不輕饒。”
“是。”他們躬身退出了正殿。
“不知王後打算如何處置孔陽?”留下的大司命一臉嚴肅道。
我也嚴正了神色,對他說:“大司命,此事還請你也不要追究,就當它沒有發生過。”
“為什麽?”大司命不解。
“大司命,我娘親當年也是這樣的吧!被人發現了,然後就逐出王宮。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你也說過,這種事不是一個人的錯,不能将罪責歸咎于一人。”我回道。
“難道王後打算包庇孔陽?就這麽算了?這置宮規于何地?”大司命咄咄逼人地質問。
“當年,我娘親的事,你後悔嗎?”我轉開了話。
大司命一怔,一時就沉默了。他這樣的反應讓我松了一口氣。
“王後。”過了一刻,他又開了口,神色間透着擔憂,“有些話奴下本不該說,但奴下終是看不過去,王後是不是一直畏懼于王?所以,孔陽的事情也不敢多做幹涉。”
這回是我被他說得一怔。我畏懼子都嗎?我應該是畏懼他的。我和子充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又懷上了子充的孩子,這些都讓我不敢面對他。而他對此又都不聞不問,這讓我不安,卻更讓我歉疚。此刻,我又有什麽資格去管他的事情!
“王後對這事不生氣嗎?”大司命問得有些小心。
我對他撇嘴笑了一下,沒說話。對此事,我非但沒有生氣;相反地,我的心裏竟是輕松了不少,那壓在心上的沉沉歉疚感無端的減輕了大半。
大司命盯着我端詳了片刻,然後躬身道:“這事有一就會有二,長此以往,終有被揭穿的一日,奴下希望王後到時候一定要做出讓人心服的處置。奴下告退。”
大司命走後,我立即回了寝殿。而不久之後,少司命孔陽又來向我借取後玺。他今日見我,舉止非常不自然。
我依舊如往日,将後玺給了他,不置一詞。但我心裏卻有些好奇:“孔陽雖然秀美溫和,可到底是個男人,子都和他那樣,難道這男人也能喜歡上男人?”
經孔陽一事,我覺得日子飛快起來。眨眼之間,就過了年又過了元宵。很快,又到了桃花盛開的季節。
這一回的桃花,我是無緣再見了。因為,我實在走不了那麽遠的路。而且,産期已然臨近,這種時候我也不敢走太遠,而大司命也不許我再出栖鳳殿。
自從過了年,授課的人便不再來,所以成日待在殿內,我總有些無所事事。為了不讓自己閑極無聊,我繡起了帛畫,帛畫的內容是我喜愛的桃花。
當桃花繡到第七朵的那日,我臨盆了。
忍受着下腹的陣陣痛楚,我掙紮了兩個時辰,最後終于聽到了嬰兒哇哇哭泣的聲音。
而那一刻,我滿臉都是水漬,有汗水,也有淚水。宮婢将他抱到我的枕邊,我側頭看着他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裏就懷念起了子充,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懷念得深刻。
子都今日特意在我的寝殿露了面,他還對我說了幾句慰勞的話,神色間卻還是淡漠疏離之意。
但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他在想什麽,我不會在乎;就算以後他一直冷待我,我也不會在乎。我只是期盼我的孩子好好的長大,還有就是,能再見一見子充就好!
三日後,我抱着孩子去了乾坤殿。乾坤殿內,子都給他舉行了慶生禮,還給他賜名——扶蘇。
三個月後,依照桑梓國的祖制,我又回到了乾坤殿,和子都一起共理國事。再次登上那座高臺,我發現百官對我的态度改變了些許。他們商議國事之時,也會偶爾詢問我的意見。我從未理過國事,自然也給不出什麽好建議,所以,最後的決策還是由子都一人決定。
這三個月,子都和我還是分房而居。大司命日日都在催促勸谏,但子都一直沒有表态,我也沒有那個意思。而這時的栖鳳殿裏,人人都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子都夜夜都讓孔陽侍寝。
歲月如梭而過,三個月轉眼又逝。扶蘇已經有半歲了,我還是住在原來的寝殿裏。大司命已經不再催促勸谏,但這件事終如他所言,被人揭穿了。揭穿此事的人不是王宮裏的宮婢和侍奴,而是百官中的司祭。
那一日清早,他氣勢洶洶的上前奏言:“王,王後,臣下昨日聽到了一件聞所未聞的怪事,今日特來向王和王後請教,望王和王後給臣下一個清楚的解釋。”
“何事?”子都淡淡的問。
“聽說在王宮裏,有一只彩鳳居然抛棄自己的伴侶,和一只麻雀私通,而它的伴侶白鳳居然毫無反應,任那只麻雀嚣張得意。亘古以來,鳳鳥的一生只忠于一個伴侶,絕不會有二心,請問王和王後,現在王宮裏的這兩只鳳鳥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得此言,我垂下頭,默不作聲。
“鳳鳥自然有鳳鳥的心思,人又怎麽能知道它們的事情。”子都又淡淡的回答。
“但鳳鳥也有應盡的責任,鳳凰之血不能斷絕,否則桑梓國危矣!為了桑梓延續,為了天下萬民,臣下懇請王和王後将那只麻雀逐出王宮!”
“司祭費心了,王宮裏的事情我和王後自會處理。”子都的聲音有些不悅。
“望王和王後以王族血脈為重!”司祭跪伏下去。
“望王和王後以王族血脈為重!”百官也跟着跪伏下去。
看着眼下的這一片,我覺得心裏沉甸甸的;轉頭去看子都,他那張淡漠的臉上卻仿佛寫着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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