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既見子充(3)

子都靠着子充的胸膛,一臉慘白,滿頭是汗,眉頭緊皺,神色痛楚。

“你剛喝了什麽?”子充猛地醒悟過來。

子都在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不過是一杯酒而已。”

“我問你在酒裏放了什麽?醫官!快叫醫官來!”子充歇斯底裏地喊道。

跪着的百官中,有人立即出了殿門。

“不用了。”子都握住子充的手,繼續微笑着說:“我飲的是鸩毒,叫醫官來也沒有用。”

“子都。”我将扶蘇放下,跪在他身邊,“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子都沒有回答,他望着子充的臉,神色柔和,滿目眷念,“子充,有一件事我還得告訴你。”他看了一眼扶蘇,又望着子充,輕聲道:“那是你的孩子,我沒有碰過她。”

子充愣愣的看了一眼扶蘇,然後緊緊地抱住子都,眼裏有淚水湧出,“你說的是真的?”

子都伸手撫上他的臉,手指輕輕摩挲着那片濕痕,柔聲說:“是真的。”

“那孔陽呢?你也沒有喜歡他?”子充癡癡地看着他。

“沒有,我沒有喜歡他。這一生,我只喜歡過一個人。”子都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我是王,我必須娶王後,他不體諒我,就棄我而去了,臨走前還做了一件荒唐事報複我。”

子充抓住撫着他臉龐的那只手,泣道:“那你恨他嗎?”

“我恨他。”子都的眼裏泛起了淚痕,“我恨他一走了之,我也恨他的報複。”

“你不要恨他好不好?”子充放開子都的手,轉而撫上他的臉,“他只是看不得你和別人雙宿雙栖,所以他才會逃走;逃走前的荒唐事,那是他想讓你永遠記住他,不論什麽時候都記着,就連和別人親熱的時候都記着。”

“他還真是個任性的人啊!”子都笑了笑,眼裏的淚滑落下來,落進子充的手心,“其實,我早不恨他了,而且,我也報過仇了。”

“是嗎?”子充悲痛的臉也露出了笑容,“那你是怎麽向他報仇的?”

“月月不是懷孕了嗎?”子都看了我一眼,“我把消息散布出去,他聽了肯定很生氣。”

子充輕笑一聲,“對,他很生氣。他氣得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

“孔陽的事情,他也很生氣吧!”子都又笑着說。

“對,他氣得簡直想要殺人!他此次回來,就是為了質問你,為了教訓你,他還要殺了那個侍奴!”子充斂去笑容。

“子充。”子都卻還是笑着,“我一直都在想他,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想。”他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慢慢地描摹,“但我知道,他做了那件荒唐事才離開,肯定是打算再也不回來了。所以,我故意弄出孔陽的事情來,我希望他得知了這件事後,會回來找我,那樣我就能再見到他。”

“原來是這樣。”子充眼裏的淚又滾落下來,還滴在子都同樣濕潤的臉上,“那現在他回來了,你高不高興?”

“高興,我當然高興。”子都的眼淚也滑落下去,與子充滴落下來的淚水交融在一起。

“那你為什麽要死?你為什麽一定要死?”子充突然嘶聲低泣起來。

“咳咳咳!”子都一陣急咳,嘴角流出了暗紅的血。

“哥!”子充慌的呼喚。

“娘親,父王要死了嗎?”扶蘇拉着我哭着問。

聽得他們這番聲淚俱下的泣訴,我早已淚流滿面。給扶蘇抹了抹淚,我又看向子都,“子都,你這是何苦!你喜歡的人既然回來了,你以後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你怎麽還做這樣的傻事!”

“你滾!”子充突然朝我怒吼,“離我們遠點!”

我被他吼得一愣,看着他那一臉的傷心憤怒,心裏又難過又委屈,我不明白他這莫名其妙的怒火來自何處。

“哇”的一聲,扶蘇大哭了出來,“壞人,你這個壞人!不許你兇我娘親!”

“子充。”子都顫抖的手扳過他的臉,“月月一直……都在等你,你以後要……好好對她。”

我聽得更是難過委屈,向他哭道:“子都,你不要再說話了,休息一下吧!”

“娘親,你也別哭了!”扶蘇用小手給我拭淚。

“我不哭!”我擦了擦眼,向他笑道。

“子充。”子都又說:“能再見到你……真好!”

子充低下頭,臉輕輕的碰觸着他的臉,“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死?你不知道他會傷心嗎?”

“原諒我,子充。”子都在他的耳畔輕語,“以後……這個王……就由你來當了。”

“誰稀罕你這個王位!”子充看着近在咫尺的眼。

子都又笑了,“我知道你……不稀罕它,但是,我因為他……做不到給王族……留下血脈,而你可以,這個王由你來當正好!”

子充擦去他嘴角的血漬,一臉悲傷。

“我也想……和他在一起,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子都又說,“他看不得我娶別人,就……逃得遠遠的,而我,我也看不得……他娶別人,可我不想逃。”

“所以你選擇死,這是你的報複嗎?報複他離開你!你太狠了!”子充撫摸着他的唇,“他不過離開了幾年而已,而你卻要永遠的舍他而去!”

子都緩緩的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不,我沒有舍他而去,我會永遠……永遠陪着他,就在朱雀殿裏,他要是想我了,可以去那裏看我;而且,我還會等着他,等着……我們團聚的一日!”這時,他拉起我的手,慢慢地疊合到子充的手上,“以後,你就和她……好好過吧!鳳凰之血的傳承……就靠……你們兩個了。”

“哥,你真的好狠!好不容易我回來了,你卻要死了,你還要把我推給這個女人!”子充猛地将手抽離,“哥,你休想!你休想把我丢下,既然你選擇死,那我會奉陪到底!”他突然拾起朱紅木盤裏那個傾斜的白玉酒壺,猛地将酒壺往嘴裏一灌,一聲吞咽之後,又将那酒壺摔碎在地。

頓時,百官一片嘩然。

而我,我還沉浸在他那句“把我推給這個女人”的話裏。是那一聲玉碎讓我回過了神,我擡起頭,恰好撞上了子充那雙笑得得意的眼睛。我愣愣的看着他,然後再愣愣的問他:“子充,你做了什麽?”

他還是一臉得意的笑,“我做了什麽你沒看見嗎?我要和他一起死!”

我頹然坐地,淚水瞬時迷蒙了雙眼,“為什麽?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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