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心儀
事已既定,約莫三日過後的清晨,我便由着譚家幾名家丁引領着前往謹耀侯所居住的府邸。
自那日譚今嶄的大婚之後,謹耀城的天氣終是逐漸趨向于晴朗,灰金色的陽光透過天空中密布的雲層一點點傾灑下來,将地面上常年堆積的厚雪照得晶瑩剔透,閃閃發亮。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在譚府鋪滿草席的長廊之上,因着前些日子的積雪融化,導致細窄的路面又濕又冷,一個不慎便會踏入冰寒刺骨的雪水之中,霎時将腳上一雙布靴浸得透濕。
老遠便瞧見前方一抹清淡柔和的淺藍色身影窩在木椅中坐着,閉目享受着這冰天雪地裏的唯一縷溫暖的陽光。半晌,約莫是對我的到來有所感應,她微微睜開了慵懶的雙眸,悠悠向我打招呼道:“哎,顧姑娘這麽快就來啦。”
“是……民女顧皓芊,見過譚夫人。”我畢恭畢敬地行至她的身前,微微行禮道。
“無需同我客氣。”秦泠探手揉了揉眉心,待到昏睡過度的神智稍稍清明,方才仔細打量我一眼,指着我的雙腳低聲問道:“你這鞋子是怎麽啦居然濕成了這個樣子!”
“唔,沒什麽,來時的路上弄的。”我擺手道,“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換一雙便好了。”
秦泠柔和的細眉微微一皺,旋即出口反對道:“那怎麽行呢?女孩子家的,裹着一雙濕鞋站上好幾個時辰,傷着了身子可該如何是好?”
“沒關系的,也就一會兒。”我連連推辭道。
“不行。”秦泠堅決道,“你得随我回房間去,我讓人送雙鞋來給你穿。”
這下倒是好了,我來人家裏做客,話還沒能說上幾句,便首先給人添了麻煩。那秦泠終究是個面慈心善的女子,見不得我濕着一雙腳到處亂走,遂二話不說便喚了府上的丫鬟替我送上一雙幹幹淨淨的新鞋,而後又親自盯着我回房間換上。
我瞅着那雙繡花鞋上針腳疏密有致,細膩柔和,想來也絕非是普通之物,不由得哀嘆惋惜道:“這樣好一雙新鞋,白白讓我給穿了,可不是浪費嗎?”
“唔,你眼光不錯,這雙鞋啊,是我去年在浮緣城裏買的,瞧着它做工不錯,便又自己拿去添置了一些新的花樣。”秦泠溫聲說着,眼底卻是悠然泛起一抹自豪之意。
我聽罷更是緊張了,直盯着腳上那雙獨一無二的新鞋,一時之間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便只能呆愣愣地僵在原地,連話也不知該怎麽說。
那秦泠見我呆得像塊木頭,忍不住掩嘴低笑道:“你這反應着實有趣……不過是一雙鞋子罷了,穿上了還可以做新的,有什麽好可惜的?”
“我……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哪配穿上夫人您親手繡的鞋子啊。”我弱聲說道。
秦泠淡淡笑着搖頭道:“可別這麽說啊,你我本都是來自浮緣城內的人,我今日喚你過來,也不過是想同你說說話罷了。”
“那……夫人想同我說什麽?”我傻乎乎地問道。
秦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間的溫柔亦是随之輕輕漾開:“這座府邸裏的女子大多是心思粗犷而豪放,少有像你這般可愛靈動的姑娘——恰好太子殿下前幾日遣人來說,你也在簫霜園內待得甚是孤獨,我便自作主張地讓你來與我作伴,你心裏該不會怪我吧?”
“沒有的事,夫人能想到和我一起聊天,我自然也是非常的高興。”我如實答道。
“唔,那便好。”秦泠輕笑着點了點頭,旋即回身自一旁的抽屜中取出來了一枚扁圓的小盒,轉而對我說道,“我還有一樣物什想要送給你,想來若是讓你拿去用的話,也是剛剛好。”
“什麽物什?”我疑惑道。
“我成親那日給你用的口脂,塗起來還不錯吧。”秦泠将那枚小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手心,柔聲說道,“挺好看的一位小姑娘,該學着打扮一下自己了。”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便要推手拒絕,然而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是被她生生打斷道:“好啦,不準同我客氣,這樣的口脂我還備了好多盒呢,不缺這一個。”
我呆呆地将那枚扁圓精致的小盒子捧在手心,喃喃喚道:“夫人……你……”
“女孩子家只有打扮得好看了,才會引起如意郎君的注意,明白麽?”細長的睫毛微微一抖,秦泠清澈見底的眼眸中漾滿了別樣的柔情蜜意,像是回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往事一般,她兀自一人沉溺了許久,直到一眼瞥見我那張呆若木雞的面孔,不由得瞬間從幻夢中驚醒,微微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我道:“傻姑娘,你知道如意郎君是什麽意思嗎?”
如意郎君——
也就是……心儀的那個男子。
這樣的詞語于我來說,總是含了幾分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似乎是近在咫尺,卻又似乎是遙不可及。
我活了這麽多年,還不曾有人問過我這般類似的問題,遂一向喜歡偷懶的我也更不會絞盡腦汁地去想——然而事到如今愕然被人提及,我的心髒卻像是席卷了一陣溫熱如潮的狂風暴雨,密密麻麻地敲擊着身體的每一處感官,一時之間難以停歇。
眸色微垂,我只覺得自己像是不慎灌下了一壇子猛烈的陳年老酒,連帶着冰冷蒼白的雙頰上都暈染了一抹近乎發燒的緋紅。
秦泠瞧着我這般異常的反應,便已是心下了然,随即饒有興致地說道:“那你就是知道咯?”
“嗯……”我窘迫地點了點頭。
“我看你這副模樣,倒是晚熟的很。”秦泠意味深長地斜睨我道,“那你如今,可是已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诶……?”面色燒得更紅了一些,我怔然凝視着她的雙眸,而腦海中漸漸浮現而出的,卻是另一抹黯沉而又深邃的身影。
依稀記得,曾有那樣一雙溫柔有力的大手,拽過我,拉過我,揉過我的腦袋,甚至還為我擦過眼淚——在無數次近乎陷入絕望的黑暗之中,都是那雙手,拼盡全力地将我從泥沼的深淵裏拖拽出來,予我一絲新生的希望。
所以,當秦泠毫無征兆地提起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腦中的第一反應,便是想到那個離我最為親近,卻又同時最為疏遠的冷漠男子。
千絲萬縷的複雜情緒擾得我一陣失神,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如何應答秦泠的話語,遂只好微微皺起了眉頭,滿面茫然地望向她道:“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懂,這所謂的心上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柔軟如棉的雙眸定定地望入我的眼底,秦泠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似是無奈又似是懷念地對我說道:“既然你不懂,我來給你打個比方可好?”
“夫人請講。”我認真而又慎重道。
秦泠閉了閉眼睛,放柔了聲線低低闡述道:“就比如說,我第一次遇見侯爺的時候,便被他那一身獨特的凜然正氣所吸引——他勤懇而又負責,耿直卻不乏精明,與周圍一衆喜好吃喝玩樂的纨绔子弟相比起來,可以說是頗有幾分與衆不同的味道。”
迎上她光暈彌漫的雙眼,我只覺得自己的視線也像是被朦胧的大霧所遮蔽,使得周遭的事物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缥缈虛無。
停了停,秦泠接着輕聲說道:“所謂心上人,就是當你一眼朝他望去,便忍不住心生歡喜,卻在同時也心生憂愁。他高興,你便會替他高興,他失落,你便會替他失落……只要是簡簡單單地瞅着他,看他在你身邊待着,你便會覺着心滿意足——我這麽解釋着,你能聽明白嗎?”
我皺眉望着她,總覺得這樣一番話似是聽懂了,又似乎是沒有聽懂,暈暈乎乎的,倒是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哎,真是可憐的傻姑娘。”秦泠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随即慢悠悠地行至圓桌邊坐下,“你長這麽大,竟是對此等重要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我小時候都是跟着師父師兄一起生活,稍微大點了到外面闖蕩,也是跟着師父的故交四處奔波,過着打打殺殺的日子……這樣的事情,實在沒法開口去問他們。”我咬了咬唇,羞赧道。
“唔,也難怪如此,周圍連個心思細膩的女子都沒有。”秦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邊出神地想着些什麽,一邊就要探手去觸碰桌邊的茶壺,我瞧着她約莫是說得口渴了,便想上去為她倒杯水來潤喉,然而卻是由着她手腕稍稍一松,那只沉重的瓷制便随之重重地磕在了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滾燙的水花從壺口處飛濺而出,眼看着就要觸及秦泠那光滑如雪的皮膚,我腦中登時一白,下意識就上去将她手腕握住,猛然向後拉扯了一番,待到那些灑出的熱水悉數漏在地上,我們二人才幽幽地松下了一口氣。
“唉,你瞧瞧我這……正倒着茶呢,就想自己的事兒去了。”秦泠愧疚地掩了掩唇,連連說道,“害成現在這個樣子,還差點把人燙傷……唉,我真真是糊塗過頭了。”
我沒說話,只是細細地握住她的手腕,無意間觸碰到其歡快躍動的脈搏,半晌,又無聲将手收了回去,默然負于身後。
秦泠見我面色漸漸趨向于凝重,不由得緊張地詢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傷着哪裏了?”
“沒有,沒有的事。”搖了搖頭,将所有複雜的思緒斂于心中,我微微朝她露出了一抹極為舒心的笑容。
“那便好,我讓人過來收拾收拾,我們接着聊罷。”秦泠亦是溫柔一笑,眸底情緒宛若流水清風。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開竅中,
男主依舊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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