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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爺子皺了眉頭,方才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 他希望楚蕭能夠回一趟楚國, 十幾年來,公子的勢力已經發展的十分密集,如今楚國皇帝于朝政無利, 不如取而代之。

現下的楚國, 人人皆可分食, 這種局面長此以往, 必定将置楚國于不堪境地。

楚蕭看了眼馮老爺子,對他的提議其實絲毫不感興趣,他本就不是為了複仇而活,父親的棺椁安置好的時候,他便決定不再追究當年往事。

哪怕是先皇默允了吳仁海的所作所為也好,經歷過生死的人,許多事情都不想去争搶了,尤其是他有了穆桃, 心裏的牽挂不可避免, 既想着安穩甜蜜的平淡生活,又想着別的不切實際的榮華, 這樣的貪心,最後會兩手空空。

“馮老爺子,這件事,日後不要再提,我們既然已經入了秦國的邊界, 日後就是普通百姓,楚國任何事情,不管他覆滅也好,壯大也罷,與我無關。

還有,京城裏關于我的海捕公文,你也不要管了,過不了多久,便會自行消失,那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皇上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太久,陳王登基是今年入冬之前便能确定的。

等皇上駕崩之後,他便再沒理由抓我,也沒有可以忌憚的人了。至于葉雲,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相信他的人品,最後時候,他不會害我。”

這種時候,還無端的相信旁人,馮老爺子心急,卻也沒法子,公子的心已經定了,便再也不可能更改了。

梅莊的這位姑娘,可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穆娉連着在穆府住了幾日,穆桃從祠堂消失,可是急壞了穆占清與穆夫人,可這種消息又不能随意往外洩漏,只能遣了人暗中尋找,若是被皇家知道,未來陳王妃無故失蹤,指不定鬧出什麽樣的流言蜚語。

葉雲遵從杜氏的囑托,帶了一些補品,去了穆府。

他心裏想些什麽,只有自己知道,是去看穆娉嗎,決計不單單這樣,他又是緊張又是激動,一想着馬上就能見到穆桃,渾身的熱血便湧上頭頂,所以路上雖是騎了馬,卻如同自己走路一樣,累得氣喘籲籲。

穆占清在書房與幾個同僚議事,沒有出來迎接,可是穆夫人竟然也沒出來,葉雲覺得有些怪,沿路經過的時候,有總覺得那些丫鬟小厮背着自己竊竊私語。

直到進了穆娉的院子,門外頭的紅珠正在倒髒水,青安一眼瞧見了,連忙喊了聲,“姑爺來了!”

正在跟穆夫人有說有笑的穆娉,當時就躺了下去,順道利索的囑咐了穆夫人,“母親,莫要忘記,我只是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并無旁事。你千萬莫要一時心軟,将內情講出來,那樣子,只會讓婆婆說我不得體。”

“母親自然知道,你躺好,別閃了風。”

穆夫人照顧了幾天,自己的親女兒,無論如何不會委屈了去。

眼看葉雲進來,心裏頭雖然有些不滿,可還是笑顏過去,将他手裏的東西放到桌上,慈眉善目的開口。

“葉雲,雖然你軍事繁忙,可總得抽時間陪陪娉兒,你們畢竟新婚,娉兒多半時間都是孤身一人守在你們府裏,若不是我們家與平陰侯府隔得近了些,也是束手無力。

女兒常回娘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葉雲,這次是娉兒發病突然,否則我也不會與葉夫人為難,娉兒留在家裏養病,等好了,我希望由你親自接她回府。”

葉雲站在旁邊,對着穆娉,說不出的歉意糾葛。

“自然是該如此的,母親,您坐。”

葉雲将讓了地方,卻見穆夫人走遠了些,淡聲吩咐,“我先去小廚房看看雞湯,熬了大半天了,你們兩個好容易見一次面,聊聊,也別站着,葉雲,你握着娉兒的手說話,她不能着涼。”

門掩上,葉雲眼底有不經意間流過的落寞。

穆娉心裏頭冷笑,面上卻是絲毫看不出來。

“委屈你了,穆娉,是我做的不夠好,應該囑咐母親,府裏的事情多為你分擔一些,母親只以為重視你,交給你管家,沒想到将你累病,此番回去之後,母親說,要收回去管家的權利,讓你專心調理,等日後身子好了,再交給你打理。

還有顏兒,聽說在府裏也跟你脾氣不對付,你多擔待着些。”

葉雲說的緩慢,杜氏跟他提的事情,其實他不想開口的,這有點雪上加霜的感覺。

穆娉本就病着,就算收回去管家的權利,也是理所當然,可是聽杜氏的意思,是不準備短時間內還給她打理了。

這樣的話,葉雲自不敢馬上告訴穆娉,只能把話盡量說的圓滿,也好應付過去。

殊不知他的妻子,乃是天下最玲珑的人物,一件事情,別人只想到一層,她能想到三層,葉雲只說了讓她養身體,她便能想象到杜氏當着葉雲的面,抱怨穆娉身子弱,不好生養的場景。

可是荒唐。

“我聽你的,葉雲,你軍營裏面的事情,現如今還那樣忙嗎?”

葉雲将她往上扶了扶,又給她把頭發整理到後方,那張小臉粉白通透,到不像是生病的。

“忙還是忙的,只不過我會盡量抽時間往府裏住,不讓你受委屈。

母親說了,就盼你早點好起來,也好回去與她周旋。”

杜氏精明能幹,又喜歡算計,平陰侯府能撐到現在,也實屬不易了。

“你也多擔待些,這些日子我沒回去,勞煩你與婆婆解釋一下,等我病好了,再去與她老人家請罪。”

穆娉聲音柔和,又降低了身份,葉雲心裏的愧疚不自覺加深了許多,母親時刻算計着穆娉的生養問題,都幾個月了,聽說大夫請了幾波,穆娉也沒說出實情,葉雲理虧,所以對穆娉的話也算言聽計從。

“今晚我留下來陪你,明日我再回去。”

葉雲替她擦了擦汗,将那雙冰涼的手蓋在軟錦下頭,回過身子,又去喝了杯熱茶,忽然看見房裏的畫卷,穆娉心裏微微顫抖了一下,在葉雲過去之前,連忙出聲解釋。

“從前還沒嫁入平陰侯府的時候,母親命人給我們姐妹兩個畫了像,我的那副送去了平陰侯府,想必被你收起來了,小桃的那副就在這,将來要送去給陳王殿下的。”

她故意這般試探葉雲,也是為了激他主動把畫換回來。

豈料葉雲只是沉思片刻,對那幅畫便沒了興趣,如此,肯定是知道,這畫裏,不是他相見的姑娘了。

“我覺得,小桃與陳王殿下,還是不要去送畫像為好,陳王殿下不在意這種閨閣小事,送去反而容易引起事端,落個不好的評斷。

你說呢,穆娉?”

叫她便是小桃,稱呼自己的妻子,卻又見外的喊她穆娉,這又是什麽道理。

“這天底下,我只聽你的。”

穆娉臉上的笑仿佛要溢了出來,滿滿登登,讓葉雲不自覺轉過身去。

康妙雪進來的時候,葉雲剛去書房與穆占清談事。

穆娉對着康妙雪愛搭不理,指甲留下的症狀竟沒法消解,雖然能給人下毒與無形,可是一日不塗那藥粉,便覺得手指幹癢難受,想來定是康妙雪添了旁的東西進去,以作挾制。

“穆大小姐,你這一病可好,外面風言風語多麽厲害,今日我便說與你聽聽。”

穆娉不想聽,可她若是這般說了,康妙雪只會更加得意。

索性半躺在那裏,任由她一個人開始講述。

“外頭的大夫,有說你小産的,也有說你裝病的,還有的更厲害,說你在婆家受了怨氣,五內俱堵,這才跑回娘家避難的。”

“康小姐真是好雅興,既知道是風言風語,為何還要講與我聽,下作人說的事,未免太當真了些。”

“可不就是嘛,我瞧着你與平陰侯關系是極好的,否則,他也不會在此處陪你,罷了,那些事情,我們聊他作甚。

對了,穆桃呢,怎麽沒見她在府裏待着,是出去了嗎?”

問來問去,穆娉知道康妙雪最想知道什麽,她這般故作姿态的不以為意,全都落在穆娉眼裏,動了情的女子,但凡做點事情,總是容易露馬腳。

康妙雪無非是想知道楚蕭的下落,而楚蕭又與穆桃交好,楚府雖然沒被查抄,可楚蕭早就出去躲清閑了,她就是想來看看,穆桃是否也不在,是否跟着那個瘸子走了。

穆娉偏偏不想告訴她,後又轉念,這事情,不如讓她知道來的痛快。

“小桃不在府裏,好些日子了,只與父親母親說過,倒也沒提去哪,左右不過幾個朋友家,我們習慣了。”

“穆桃什麽時候走的,你可知道她去了哪裏?”

康妙雪坐下,言語中全是急迫與擔心。

楚蕭也不知道從哪一日開始,便不見了蹤影,雖然官府在搜捕,可她知道,楚蕭定會沒事,找了這麽久,京城能去的地方也都了,連個影子也不曾聽說。

若非如此,也不會來到穆府,任由穆娉奚落。

“我也不知道,穆桃向來就是這樣,只知道走了,去不知道到底走去了哪裏。”

“小桃不在府裏?!”

伴随着一聲質問,葉雲從外面端了雞湯進來,穆娉壓住心裏的火氣,康妙雪見狀,起身道了福,先行離開了。

穆娉閉上眼睛,默默念着,忍住,忍住,也就慢慢恢複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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