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被送進了戒網瘾體校

吳飛吓得不輕, 怔了好幾秒才神色複雜地看着林老實說:“你可想清楚了,這不是小事,不管成不成,你肯定都會成為輿論的中心,很多原本同情你的人,也可能會非議你。人言可畏, 你要承受的壓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孝順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以前有古語叫“子不言父之過”,雖然現在好多了。但子告父,還是一件很轟動的事, 尤其是在很多思想觀念比較傳統的人看來, 林父好好地把兒子養大,也沒虐待他,沒有太對不起他。林老實就因為其把他送進戒網瘾體校這件事而将親生父母告上法庭,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他的考量林老實也想過了,但他不在乎,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 棍子不落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痛。那些沒進過戒網瘾體校的人, 那些能輕飄飄地說原諒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所承受的痛苦。

“我明白, 不過我不怕。”林老實堅定地說。

吳飛心裏很糾結,林老實這麽一鬧,固然給他提供了一個好新聞, 他還可以搶在所有人面前發。但是吧,到底同在一個屋檐下住了三天,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多少有點感情,同時他也挺同情林老實的遭遇。

權衡了許久,他猶豫道:“要不算了,這樣一鬧,不光是輿論,那個戒網瘾體校也不會放過你的。他們幹了這麽多年都沒事,多少有點能量,你一個人對抗他們,這不是蚍蜉撼樹嗎?搞不好會招來他們的報複,要不算了。你已經逃出來了,買張票,走得遠遠的,去西北,去東北,去西藏,去偏遠的他們找不到的地方,過幾年,這個事就淡了,你想回家鄉就回,不想就在外地成家立業算了。”

林老實明白,吳飛這是真心為他好,替他選了一條更輕松更好走的路。他只要拿上證件遠走高飛,躲得遠遠的,就能擺脫掉林父林母和戒網瘾體校。

但是,這不是林老實的選擇。

他輕輕搖頭,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是走了,其他人怎麽辦?在裏面呆個一兩年,人絕對會廢,只能變成一個惟命是從的應聲蟲,才能出來。而他們中,很多人才十幾歲,人生剛剛開始,就要因為戒網瘾體校的貪婪,父母的愚昧無知和控制欲給毀了,這應該嗎?”

“還有那些跟我一樣被戒網瘾體校傷害過,被父母的獨斷專橫傷害過的人,就不該尋求一個公道嗎?既然這個公道,旁人沒法給我,那我就自己去要,自己去掙!我受的苦,還有像我一樣的千千萬萬的受害者,都必須得到一個公正的說法!”

吳飛被林老實說得激情澎湃,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決心:“好,我幫你,你準備怎麽做?有了具體的方案嗎?”

“當然有。”林老實從背後抽。出一個小本子遞給了吳飛,目光充滿了信任,“這是我的初步計劃,你看看有沒有哪裏需要修改完善的。”

還真是有備而來。吳飛很感興趣,接過本子,翻開,一頁一頁地往下看,越看越心驚。原本,他以為林老實只是做了個粗略的想法,但看了這個計劃後,他才明白,這個想法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你早就想好了吧。你想得很完善,除了個別小細節,不需要做過多的修改。”吳飛贊賞地将本子還給了林老實。

這個計劃很詳實。從如何發動輿論,如何利用前幾天林老實跳樓事件所帶來的影響力出手,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吳飛自問,便是讓他自己去做這個計劃表,也未必會做得這麽全面。

而且他先前擔心輿論對林老實不利,會給林老實帶來壓力。可林老實在計劃表裏卻全将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利用上了,包括對他的非議,他這是豁出去一切,就為了把戒網瘾體校拉下馬,同時也給那些法盲、自私的父母一個警告。告訴他們,哪怕是自己所生的子女,也不能決定對方的命運。

每個人的命運,每個人的未來,都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裏,由自己決定。

想到這些,吳飛很激動。正是由于有了這些千千萬萬個不甘心像命運屈服的靈魂,正是有了這些不計一切代價,尋求一個正義的堅持者,我們的社會才會進步,才會往前發展。

如果人人都各掃門前雪,只管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不論他人死活,遇到困難就退縮和畏懼,那社會将停滞不前。

“我明天就幫你把電腦買回來。咱們今天先用我的電腦,找一找上次重點議論過你跳樓這件事的論壇,再找一找,知名度比較廣,報道上又旗幟鮮明偏向你的媒體。”前一個是林老實的計劃,後一個是吳飛填上去的。

林老實點頭答應了。

兩人篩選了一晚上。網站這邊比較好找,因為網絡上年輕人多,思想更開明,而且對林老實的遭遇更能感同深受,所以支持他的很多,議論的就更多了。

但媒體這邊沒那麽好找。因為現在的媒體還沒那麽重視網絡,只是搞了一個網站而已,非常粗糙,也沒怎麽管理,上面上傳的內容很多都是幾天前的,甚至是好幾個月前的。所以要找到他們對林老實這個事的報道,還真不容易。

最後,吳飛只好打算第二天上班去報社找一找其他紙媒的報道了。至于電視臺的報道,這個其實也不用找,因為省臺的輻射範圍都是本身,所以報道的都是本省的新聞,除非是遇到特大自然災害,不然不會跨線去報道外省的新聞。而且就算是特大遭難,他們報道的也基本上是本省誰誰誰,哪個企業捐了多少錢支援災區,又或者志願醫療隊、民間志願小組怎麽幫助救災等等。

至于中央,這個新聞在全國,全世界範圍內真的太小了,當然入不了中央臺的眼。

所以他只要看看省臺,市臺的報道就行了。

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吳飛就把電腦和無線網卡給林老實帶回來了。吃過晚飯,兩人就坐在沙發上開始幹活了。

林老實說要告戒網瘾體校和他的父母,光憑他一己之力,他一個人,這個影響太小,太微不足道了。即便是法院最後宣判他勝訴了,不宣傳出去也沒用。

所以還沒開始打官司之前,林老實就要開始造勢。他沒人脈,也沒多少錢,沒法買熱搜,也沒錢買媒體版面和廣告,大規模地宣傳這件事,炒熱這件事,強制讓這件事在全國觀衆面前亮相。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賣慘!

光林老實一個人賣慘還不行,他只在戒網瘾體校呆了兩個月,不算最慘的,随便從裏面拉一個人出來就比他慘多了。

所以林老實要找同盟。在沒有共同的利益下,要找同盟,那就只能找有同樣遭遇的受害者了。

昨晚,林老實就把他跳樓的新聞爆出來以後,站出來講述自己在戒網瘾體校經歷最多的幾個網站記錄了下來。今天只要直接輸入網址就行了。

林老實先建了個Q群,又實名注冊了一個微博,并開了V,微博名就是他的名字,備注是:戒網瘾體校受害者家園!Q群也是這個名字。

做完這一切,林老實開始在各大論壇出沒,注冊賬號,取昵稱。為了增加辨識度,昵稱他統一用真名。

注冊好賬戶,他開始發帖,帖子的內容也是今天白天寫好的,統一複制粘貼就好了。

內容很簡單,先表明了他的身份以及在戒網瘾體校的遭遇,然後表明他現在要做的事,起訴戒網瘾體校和他的父母,最後才尋求其他的受害者,呼籲大家一起站出來,将戒網瘾體校告上法庭,為他們所受到的傷害讨一個說法。

起訴父母,很多人因為顧忌親情和輿論壓力,還有猶豫,但集體起訴戒網瘾體校就沒這個顧慮了。而且因為林老實是呼籲大家集體起訴,人多壯膽,又有人牽頭,這個事就好辦了,許多人也會覺得壓力輕很多。

關于這一步,林老實是打算分開走的。他起訴戒網瘾體校和他的父母,索賠一元的精神賠償,這純粹就是博眼球,為了吸引媒體和普通市民的注意力。

可其他受害者就沒這必要了,他們可以提出天價賠償,這樣強烈的反差對比,肯定很吸睛,而且也能給戒網瘾體校帶來巨大的壓力。他們賺了這麽多年昧良心的錢,現在讓他們吐出來,也是應該的。

不過這是以後的計劃,現在最要緊的是招募受害者,組成一個集體和團隊。

發帖之後,林老實又留下了Q群的名稱,等着受害者們加群。

一晚上,他就在不停地發帖子,回答問題中度過了。

忙到十二點,吳飛明天還要上班,熬不住,先睡了。林老實繼續發帖,漸漸地開始有人加群了。

但第一天的效果不是很理想,只有十幾個人加群。

加群後,林老實第一時間就表明了态度,大家現在不必提供真實住址和真實地名,優先保障每個月的**。

他這麽說,讓很多人心裏覺得輕松多了。因為這些人心理都受到過不輕的創傷,對人對事都很警惕,戒心很強。

加群後,林老實也沒跟他們提計劃,而是聊起了他被騙進戒網瘾體校那一刻,被關進小黑屋時的那種天崩地裂的感覺。那種被最信賴的人,最親的人所背棄的傷痛,是每個人心底最隐秘,最難忘的痛。

因為這個共同的遭遇,大家很快就聊成了一團。

聊到半夜,一個叫小五的年輕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們很多人都不敢加群,因為怕後面被父母被戒網瘾體校知道了,會又把他們給抓進去。我要不是已經離家三年,再也沒跟父母聯系過,我也不敢輕易加這個群。

林老實秒懂,哪怕已經獲得了自由,很多人都還沒擺脫掉戒網瘾體校的陰影。在裏面呆得越久的人,心理陰影越大,提起戒網瘾體校就害怕。

這是他自己考慮不夠細致周祥。

林老實改變了策略,重新發帖,除了先前的內容外,還強調兩點:一,進群後請大家保護好自己,不要暴露自己的現實信息和目前的職業住址。二,請大家相互之間嗎,不要加好友,不要私聊,禁止一切私聊!

這就從源頭上杜絕了信息暴露的可能,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除了發動這些受害者,林老實還準備發動為受害者鳴不平的親朋好友。

在戒網瘾體校他就聽說過,有人逃出去後,藏到了同學家,朋友家或者還被表兄妹、堂兄弟姐妹掩護過。

這些人也是他們能發動和争取的對象。因為他們的身邊,他們的親戚朋友就可能會是戒網瘾體校的受害者,所以他們的感受會比普通人更深。而且因為他們沒被送進去過,家庭相對更開明,對戒網瘾體校沒有恐懼和害怕,只有恨和厭惡,相對而言,他們這些人會更活躍。

所以林老實又建了個群,叫“戒網瘾體校救助群”,專門加身邊有親朋好友受到過這方面傷害的網民。

人多力量大,到了第二天,兩個群裏都有一百多個人了。不光如此,群裏最先進來的那一批人,還開始幫忙在各大論壇,微博等上面發帖,宣傳他們的群。

這麽多人齊齊行動,那力量完全不是林老實所能比的。

等到晚上,群就滿了,林老實又花錢開了VIP,将群的規模繼續擴大,新進來的人彼此聊天,聽完了林老實發起這個群的目的後,不用林老實說,他們就自發地去宣傳這個群。

與此同時,林老實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第一條微博。內容很簡單,就是他要對戒網瘾體校和其父母提起訴訟,起訴他們侵犯了他的人身自由權,要求他們賠償一元的精神損失費。

雖然林老實跳樓這個新聞的熱度已經沒了,但林老實好歹是“紅”過一把,加上兩個群裏人的支持,他這條微博發出來以後,就得到了許多轉發。

不過因為沒有大V參與,所以熱度還是不夠。

這時候,吳飛幫忙了,他找到管理他們報社官媒的同事幫忙轉發了這條微博,又在他們那個媒體記者群裏跟其他媒體從業人員打招呼,讓他們手上有資源的幫忙轉發一下。回頭,他又Q了班級群、專業群裏的同學們,請他們幫忙轉發。

吳飛班上的同學、同專業的同學畢業後大多進入了媒體工作,手上握着一定的話語權,而且這些人都還年輕,心裏有熱血,還想鳴天下不平之事,所以很多人都答應幫忙了。

于是在不知不覺地時候,林老實的這條微博被好幾十家大大小小的媒體官微給轉發了。

雖然這個時候,傳統媒體還沒意識到網絡強大的影響力,所以官微大多經營得不咋滴,可架不住數量多啊,而且他們都是官方媒體的微博,影響力和公信力在那兒擺着。

不少大V見了,也跟着轉發,這一轉發,就引起了越來越多的人的關注。

三個小時後,林老實自己都沒發現,還是群裏人提醒才知道,他發的這條微博上熱搜了。

這個成果不光激勵了林老實,還激勵了許多群裏的受害者。

曾經,他們也不是沒想過,扳倒戒網瘾體校,為自己讨一個公道。但逃離戒網瘾體校後,他們卻發現自己求助無門,寫匿名信,在網上宣洩,給媒體投稿,都沒用。

折騰兩回,見實在是沒希望,又怕被戒網瘾體校發現他們并沒有誠心“悔改”,還是“冥頑不靈”又給抓回去,大家只能忍氣吞聲,自己吞下這個苦果,忍了。

所以林老實發起這個事的時候,他們雖然加了群,但其實很多人心裏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能扳倒戒網瘾體校這座大山的,只不過是想找到同樣的受害者,抱團取暖而已。

可沒想到,以前他們投稿都沒理他們的媒體,這次竟然主動轉發了林老實的微博,而且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轉發的行動,将這件事給炒了起來。

小五在群裏說:我們也都去轉發這條信息,在各個論壇轉發,争取将這件事的熱度保持下去,吸引更多的人來關注這個事。

只有遠遠不斷的關注,将這個事的熱度給炒下去,那形勢才會對他們更利。

林老實讓他們去各大論壇發帖。他自己則又發了一條微博,請廣大網友給他推薦一個擅長打這個官司的律師。

這條信息發出去後,沒多久,林老實的微博下面就出現了留言,都是網民積極參與給他推薦律師的。

這一步是為了加強網民們的參與感,這樣他們會更關心這個事。

林老實也逐條回複:謝謝你的推薦,我會認真考慮!

網民們推薦來的當然都是全國知名的大律師,時薪以四五位數計算的那種。林老實當然請不起,他也沒想花錢請。

推薦律師不過是個噱頭,一方面是為了加強網民的參與感,另一方面,林老實是在等律師自動上鈎。

因為律師這一行競争也很大,不出名的普通律師日子并不像電視上那樣的光鮮亮麗。每個人,每個律所都會拼命增加自己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而打公益官司就是辦法之一。

有一部分實力不錯,但機遇不是很好或者想更上一層樓的律師會主動接林老實這樣一個沒多少油水的案子。目的嘛,當然是為了揚名,所以他們要麽是搞義務法律援助,要麽就象征性的收一塊錢。

林老實相信會有人接他這個案子。因為他這個案子太簡單了,賠償又超級低,很容易贏。最關鍵的是,他的這個案子,現在知名度被炒起來了,接了可以跟着擴大自己的知名度,還能獲得個“正義”的好名聲。

果然,翌日,就陸續有人加他的Q,不光有律師,還有其他媒體記者,但凡有備注的,林老實都加了,分組管理,添上備注,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用了呢?

媒體人員都是想采訪林老實。

林老實委婉地拒絕了,理由是怕露面被他父母和戒網瘾體校發現了他的行蹤,會把他抓回去。當然,真正的原因是他說過這個采訪要給吳飛,在吳飛的新聞發出去前,他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采訪。

敷衍完了媒體,林老實開始跟這些律師聊天,探他們的底。得益于網絡,這些律師的信息在網上多少能找到一些,完全找不到的那種就是籍籍無名者,完全不用考慮。

林老實簡單地篩選了一遍,并沒有特別滿意的。這些律師都太普通了。

律師們想蹭他的熱度,他又何嘗不想蹭一個知名律師的熱度,将這件事推向更高峰。

所以完全沒什麽影響力的律師,他是不會考慮的,至少也要找一個小有名氣的律師。

林老實盤算好了,要是明天還沒有合适的律師找上門,他就主動出擊,從網友推薦欄裏,按照熱度依次找那些律師。成了更好,不成他也沒損失,何不試試。

***

林老實在網上弄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戒網瘾體校的人又不是死的,不可能不知道。

剛開始,闫主任聽說後,也沒多在意。林老實一個要錢沒錢,要關系沒關系,要人沒人的年輕人,再怎麽蹦跶,又能怎麽樣?

他跳樓以死相逼,搞得都上了電視臺,見了報,還不是就跟石子落進大海裏一樣,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就完了。現在敲敲鍵盤,就想搞他們學校,哪那麽容易。

現實會告訴他,他的想法有多天真,有多不切實際。

說到底,闫主任也跟林父林母一樣,對網絡持抵觸态度,總覺得那東西不是個什麽好玩意,因為也沒把網民的鬧騰當回事。

低估了網絡的影響力和傳播力度,會成為闫主任最後悔的一件事。

下面的人通知過後,闫主任擺了擺手:“不用管,多大點事,過幾天就消停了。先管好咱們學校,最近一段時間一定要盯緊了,絕不能再讓人逃出去了,還有下午的課程加緊一些,不能松懈……”

陳教官點頭應是,猶豫了片刻問道:“那林老實不帶他回來了?”

闫主任撐着額頭,轉了轉筆,思考了幾秒問道:“他父母那邊怎麽說?”

“他爸來找過咱們學校一次,要求退學費,說林老實不上了,得把剩下的學費退給他。”陳教官如實說。

闫主任一聽就皺眉:“你們沒同意,把他趕走了?怎麽沒告訴我?”

陳教官……

“那天你不在。咱們這邊的規章制度是這樣的,交了學費不退啊。當初他為了貪便宜,一次交了一年的,咱們要是退了,其他中途退學的學員呢?”這話還是當時闫主任說的呢。

他們學校規定三個月交一次,那每個月就要三千塊,一次□□清一年的學費就有優惠,只要兩萬塊一年就行了。這是為了鼓勵家長報長期的,雖然單月的學費低了很多,但架不住時間長啊。反正他們學校在這兒,工作人員也聘上了,總成本不變,多個學員就多份收入。

闫主任不高興:“此一時彼一時,這能跟以前比嗎?如果林老實他爸下次再來學校要退錢,就退給他,但要他寫一份說明書,是他自願帶孩子來入學的,也是他自願給孩子退學的,跟咱們學校沒關系。”

闫主任這是以防萬一。有了這說明書,萬一發生什麽事,他可以把責任都推到家長身上,入學還是退學,都不是他們強迫的,是家長自願的。

這都是家長和孩子之間的争執,他們學校只是遭了池魚之災。

他想得很美好,哪曉得接下來好幾天,林父都沒來找學校,這事只能算了。

時間一長,闫主任漸漸把這個事抛之腦後,以為這個事已經消停了。

哪知,就在這時,學校外面來了一群扛着攝像機的記者,出示了證件,說要采訪他們學校。

闫主任一問,才知道這些都不是本地的媒體,而是省會的,其他省市的媒體。

在他還沒察覺的時候,他們戒網瘾體校已經揚名了,不光在網上出了名,而且也進入了傳統媒體的眼球。敏感的媒體人意識到這個新聞大有可為,所以不遠千裏,都跑過來采訪了。

知道這個消息,闫主任差點氣死。他對陳教官說:“把這些人趕出去,咱們學校不接受任何的采訪。”

學校有大門,有高高的圍牆,他不讓人進來,不接受對方的采訪,就以為記者們沒轍了。

但他真的低估了記者們。

采訪不到學校領導,拍不到學校內的場景,記者們可以拍戒網瘾體校高高的圍牆,還有圍牆上那一圈帶電的鐵絲網啊,還可以走訪學校附近的農民、市民,向他們了解戒網瘾體校的情況。

這些“鄰居”的說法也是很有說服力的。除了這些人,他們還走訪了把孩子送進戒網瘾體校的幾戶人家,甚至還采訪到了一個從裏面順利“畢業”,獲得自由的學員。

這個以前的先進學員,還曾回“母校”給後面的學弟學妹們講過自己心理路程,表達過對學校,對闫主任等領導,對教官和老師感激之情的學員反水了。

他出示了自己在戒網瘾體校所留下的傷疤,講述了在裏面所遭受到的種種暴力對待,還說自己當初之所以會答應回去演講,是因為怕他們又把自己抓回去。

最後他很慚愧地表示,他沒有林老實的勇氣,敢于站出來正面跟戒網瘾體校對抗,尋求一個公道,但他今天要說實話,将會無條件支持林老實!

闫主任原以為自己什麽都不說,也不讓記者進來拍照,這個事就完了。哪曉得這些記者這麽狡猾,竟然另辟蹊徑,還是将他們學校的面貌一點一點地呈現在全國人民面前。

他精心想捂住的一切,還是曝光了。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跟他有同樣的煩惱,那就是林父,媒體當然不可能錯過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物。

不少人去林家下面堵林父,拿起話筒問他:“林先生,關于林老實在微博上表示,要起訴你和戒網瘾體校侵犯了他的人身自由權一事,你怎麽看?”

林父懵了,他平時不上網,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件事。鄰居們有的知道了,也不會特意去告訴他。

“你們說那個逆子要去告我?”林父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兩只眼睛鼓得老大,“你們沒搞錯,我是他老子。我生了他,養了他,沒有我,哪有他。老子給了他命,把他養這麽大,他反了天了,去法院告我!好啊,我倒要看看法院怎麽判!”

林父覺得自己是老子,對兒子有生殺予奪的權利,更何況他當初是為了幫助兒子戒掉網瘾才送兒子去戒網瘾體校的,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三萬塊,可不便宜。他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所以也不怕林老實起訴他。

記者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林父戳胸口瞪眼照片、視頻在網絡上傳開,不少年輕人憤怒了。他這哪是養兒子啊,分明是想養條聽話的狗,根本就從未把兒子當成獨立的個體對待。

年輕人的憤怒進一步推動了這個新聞。媒體趁熱打鐵,又去采訪了林家的鄰居,林家的親戚,了解林父平時是怎麽對待兒子的。

林父脾氣暴躁,性格又專橫,跟鄰居和同事關系也處得不怎麽樣。記者一問,大家都如實回答了。

說林父從小就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對林老實動辄打罵,平時不教育,孩子一旦考得不好,打孩子,而林母愚昧又以夫為天,林父打孩子,她還說活該,說孩子不成器,該挨打。

總之兩口子都是那種只生不教,偏偏要求又很高的人。林老實沒長成一個問題少年,長大後踏踏實實上班,都是他們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偏偏這兩口子又沒文化,又自以為是,明明兒子開網店掙了錢,他們聽紅眼病的人一挑撥,就覺得兒子天天對着電腦不好,有網瘾,得改掉這個毛病。

在多次勸說無效後,林父更加認定網絡是個壞東西,讓本來挺聽話的兒子都變得不聽話了,所以為了改掉兒子這個“壞毛病”,他就把林老實騙進了戒網瘾體校。

通過采訪林家的老鄰居和親戚,媒體勾勒出了林老實的成長軌跡,做出了一篇長篇報道,引起了全國性官媒教育報的關注。

教育報甚至以林老實的這個案例,寫了一篇文章,标題就叫“該怎麽做合格的父母”,直接把林父林母拿來做成了反面例子。

這種媒體的下場,将事情推向了新的高。潮。

也讓越來越多受害者站了出來,實名譴責戒網瘾體校。一個個悲慘的案例被媒體報道出來,市民們都震驚了,這也太可怕了吧,這哪是學校啊,這簡直是黑澀會。

而戒網瘾體校外面更是聚集了大批媒體,進不了學校,這些媒體工作人員就爬樹,坐在樹杈上用望遠鏡觀察學校,實時報道學校裏的生活。

媒體源源不斷的報道,也影響了一部分不大堅定的家長。

他們本以為把孩子送進戒網瘾體校是對孩子好,能幫助孩子改正錯誤和壞習慣,可現在媒體,全國大多數人民都說這是不對的。

有的家長心疼孩子,看到了那些前學員們身上的舊傷,也怕自己的孩子遭受這種折磨。于是,陸陸續續有家長到學校來要求給孩子退學,接孩子回家。

闫主任他們當然不同意。現在學校外面那麽多記者,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肯定還有更多的家長要求退學。而那些小崽子被放出去後,肯定會亂說。這些人有的身上傷口都還沒愈合,一旦被媒體宣傳出去,對他們學校的影響實在是太壞了。

走到這一步,闫主任也不是沒想過收買媒體。可這些媒體很多都是外地,有些記者還是名記,不缺錢,哪那麽容易收買。

他也想過撤熱搜,但價格對他們這個破學校來說實在是高了一點,闫主任有點舍不得,而且又擔心沒有效果。畢竟微博也只能管到他自己,管不了度娘,更管不了某涯之類的論壇。

眼看形勢越來越對他們學校不利。

闫主任不得不行動,他問陳教官:“能聯系上林老實嗎?”

這個陳教官早考慮過了,他搖頭:“只知道他還在隔壁省城,具體在什麽地方不知道。他父母也聯系不上他,聽說他從醫院跑了之後就再也沒打過電話回家。”

頓了一下,陳教官小心翼翼地看了闫主任一眼,補充道:“不過我知道有個Q.Q能聯系上他,他在微博和論壇上都放了他自己的Q號。”

闫主任平時是不玩Q.Q的,但這次為了聯系上林老實,不得不拾起他覺得是個“禍害”的網絡。

“你給我申請一個號碼,加林老實,我要跟他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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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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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