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章節
了些——果不其然讓那三點水和右邊的一點一橫益發清晰了些。萬得福情知再無可以耽擱的時間,登時騰出一只左手,自右腋之下百寶囊中取出一支小鑷子來,一一朝每個彈痕深處探了。一俟探得那彈頭,便暗下催動指尖真氣——須知這路真氣有個名堂,叫“卷密游絲功”,它的來歷極古,不可不詳為辨說。有一說此功傳自伏羲氏創制八卦之時,以須發點畫岩石,經六十年卦成而聚氣于毛發末梢的神功亦随之而成。這個說法過于荒怪附會,且自伏羲氏而後更難詳考其傳衍系譜,故存而不論可也。
另一個來歷據雲仍與江南八俠的實事有關。相傳八俠之一為排名第四的路民瞻,與五俠周浔等二人皆精繪事。周浔擅繪龍、路民瞻能畫鷹;二人形跡俱載于《畫徵錄》。《畫徵錄》記路氏事較略,嘗雲:“民瞻畫鷹,得意之作,辄題‘英雄得路’四言。”其實不只此也。萬老爺子生前遺作有《神醫妙畫方鳳梧》一卷,為清代末葉大畫師方練的傳記兼評述之作。方練,字鳳梧,號甘醴居士,又號驚鴉先生。這位大畫師自己的筆記《驚鴉留鴻錄》載:當年路民瞻寫鷹,故意以同音字“英”諧指路自己為英雄,其實并非誇誕。《驚鴉留鴻錄》還記了這麽一段:“民瞻幼病瞽,偶值一盲僧過其家,語其父:‘此子之疾在方寸之間,不在眉睫之下。’其父拜乞僧為治。僧曰:‘吾能使此子複見天日,則汝須終身不見此子。’父諾之。僧遂以指畫民瞻額。俄而民瞻于冥中能默視,見一青光如線,直取胸臆而來,循經絡疾行上下,若結蛛網。有頃,民瞻竟嘔血數升,眸遂開,堕淚一捧,漸覺有光,能辨形影。久之,視如常,其血淚則似潑墨焉。”經過這一段奇遇,那瞎眼老僧一語不發,只沖路民瞻的父親一合雙掌,當下搴住這小兒的衣袖,風馳電掣般地縱躍而去。路民瞻日後的一身武功畫藝即由此僧授得。
話說這路民瞻所學的武功之中最稱絕藝的便是“卷密游絲功”。卷密者,“卷之則退藏于密”也。游絲者,氣浮而流、流而周、周而、而游,游若絲也。大體而言,這是一門內家的武術,要旨是将一股真氣以極細卻極剛硬強勁的方式由行功者身軀之上某一非常纖小的孔穴之中射出。因為各人練習此功的用途與身體各部的機能殆非相同,是以取道亦各異。大凡自路民瞻以下,正統出身的代傳弟子皆以指尖為發功渠道,亦多以右手食指指尖為孔穴。一氣噴出,勢如尖針利刺,可取人穴道、瞳人;乘隙導窾,無不毀傷。再入上乘者更可以化剛為柔,以意使氣,促之千回百折,畫圓圖方。據聞方練其人已臻此境,卻素不喜鬥武傷人,是以常飲墨一壺,再運此“卷密游絲功”作畫——其法是将畫紙懸于壁間,再與紙相距一丈開外而立,以指遙畫、隔空噴墨而繪之。在《神醫妙畫方鳳梧》一書中,萬老爺子如此寫道:“鳳梧公如此奇技辄令觀者戟發瞠眸、噤口憂心,嘗為之閉息良久而不察焉,幾至暈厥猶未己知也。”萬老爺子自己也是由路民瞻這一路的內功脈脈相承,學畫于方練的同時得其心法相授,是以能于臨終之際刻字留書、力透石板。唯其以意使氣的功力尚未臻于化剛為柔的境界。其可觀處,倒是較諸世間許多學得此藝卻不得不借毫芒雕刻之術以售于俗者,要來得純粹也醇正得多了。
至于萬得福在這門武功方面的修為自然又較萬老爺子遜色許多。他這一催動真氣,大約能教那內力畢集于鑷尖,如是探入彈痕深處,再輕輕翻抖指節,一顆彈頭便給撬出來了。如此不多一會兒的工夫,五顆彈頭全數撬出。萬得福将之并那小鑷子一同收入百寶囊中,翻身下梁,卻不敢從原路或是東側南海路正門而出;遂再施展先前那倒伏身形、匍匐貼壁的內功,由九曲堤廊之下爬向荷塘的對岸。幸而這堤廊與水面之間恰有一尺多高的空隙,萬得福屏息凝勁,如壁虎游牆一般,不多時便沒了形跡。晨起來此活動的游人只見對岸細草微風、花樹搖曳,卻不知有個高人已倏忽來去了一趟。
可是天明之後直至薄暮時分,幾乎整整一個對時有餘的辰光裏,萬得福卻一無所獲——萬老爺子的遺言所謂的六龍當真是潛而勿用,全然無處可覓。
先是,這六個五旬以上、七旬以下的老者與萬老爺子每月一會之時,往往也是縱意來去、自在逍遙。在最初的幾年裏,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寄寓何處以及是否有家人妻小等等。只道每逢月圓之夜,六老必定到植物園把酒臨風,匆匆一晤。直到這一兩年,萬老爺子間或攜萬得福同行,他才約略知曉,終年戴一頂絨線帽,無分寒暑絕不摘除的是資政李绶武。此人話極少,外號人稱啞巢父,凡事隐忍謙退,向不在言辭上與人争鋒,的是一個諱莫如深且深不可測之士。尤其是他随身攜一枚放大鏡,無論何等物事,但凡置于面前三尺之內,他必定舉鏡考察,哪怕是點殘羹剩肴,也要詳觀片刻,仿佛其中總有極大的學問。萬得福知他單身一人,早年即将官舍捐出,自于碧潭對岸山區買了幢茅舍獨住,可說是個極其古怪的人物。
萬得福只去過那茅舍一次,那是近兩年前的十月裏,他奉命親往碧潭對岸後山去接李绶武并順道至新店接魏三爺入局。是日陽歷為一九六三年十月二日、星期三,陰歷為八月十五戊寅。萬得福約在午後四時許來到碧潭後山,穿過一片雜木林子和一灣自然天成、似井似池的水窪,果然看見有低檐矮屋三間,上覆棕葉、茅草和幾百方瓦石。小窗薄紗,教四周草葉襯反出一片盈盈綠澤。遠遠望去,當窗果有一人正手持放大鏡逐字研讀一卷不知什麽書。萬得福見天色尚早,不敢也不須立刻驚擾,便自在這山間幽境徜徉了一陣。初閱目時,萬得福只喜此地空氣清淨、草樹茂密,間之水氣充溢,沁涼舒爽。可伫立之不足,放腳走過幾步,再回頭時,忽然覺得景物有些奇怪,卻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地方奇怪。再向前走幾步,原想是沖西南方小丘行去,一回身,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茅舍側面的檐下,而李绶武手上的書卷和放大鏡正隐約在他背後不及一尺遠的窗沿上靠着——他甚至還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李绶武長而彎曲的指甲蓋子。這一下萬得福心頭大駭,連忙側身退了三步,一腳卻倏忽踩空,差半寸便跌進那似井似池的水窪之中。所幸他身上帶着功夫,臨危縮腿收勢,另只踩在實地上的腳再一黏點,“嗖”的一聲淩空側卷,使了個他自然六合門本門的身法,是一式“旁敲側擊”和一式“簾卷西風”的合璧。可身形剛才落地,萬得福卻又找不着那水窪了。這時耳邊才傳來李绶武的語聲:“別動!你已入我陣中,一動就有兇險!”萬得福心念乍轉,情知這老頭兒所言不虛,他擺的正是當年諸葛武侯入川時在魚腹浦擺下的八陣圖。此陣按遁甲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排成,每日依時辰、方位變化萬端。即令東吳火燒連營七百裏的名将陸遜到了魚腹浦也要受困終朝。其兇險時可以飛沙走石、鋪天蓋地,但見奇岩嵯峨,槎枒似劍,橫沙立土,嵚崟如山。兼之濤聲波聲、哭聲吼聲,如鼓如簧、如簫如筝;時而壯闊,時而幽咽——可謂詭谲之至,無可名狀。
“你從驚門入,再折西五步便入傷門,向北三步即入死門,萬一有個閃失,我卻如何向老爺子交代?”說着,李绶武忽然從東南角現身,手中放大鏡看似朝那水窪一招,反光斜射,耀眼明亮。待萬得福再睜眼時,見自己正站立在當央一間茅舍的正門口,一只腳還搭在門檻上呢。李绶武則仍端坐在原先那窗口,窗紗斜斜向外推出,他的手上果然還是一枚放大鏡、一卷線裝書,指甲蓋子既長且彎。
“這是無相神蔔知機子的門道。”李绶武晃了晃手上的書本,笑道,“我初學乍練,還不熟巧,害你老弟吃了一驚,罪過罪過!”
“老爺子差遣我來接資政前去小集。”萬得福驚魂未定,只能硬着頭皮道出來意,卻忘了底下還要說些什麽。
“這麽些年來都是大家自來自去,今日來接,裏頭一定有機關——你,不會是吓忘了吧?”
萬得福這才猛然想起,行前萬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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