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你鞋子哪兒去了?”餘念問。

“誰知道,可能丢半路了吧。”溥任之對于丢失的鞋毫不在意。

“要不要去吃東西?”

“去啊,為啥不去。”溥任之說。

“那你回去換鞋,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溥任之回去一半又回來,他盯着餘念:“等我啊。”

像爬被媽媽丢棄的孩子。

餘念笑,“嗯。”

溥任之回去很快,沒到五分鐘就出來了。他風風火火的往外跑,牽住餘念的手前四處看一眼,沒見可疑人物後拉她上車。

“這麽緊張?”餘念系好安全帶問。

溥任之點了點頭,“我怕你被他們拍到。”

餘念笑。

溥任之盯她幾秒,“你不會覺得我不願意公開,不夠喜歡你吧?”

“當然不會。”餘念說,“要是被人盯上了,會很麻煩吧。”

“嗯,甩都甩不掉。”

溥任之說完打了個哈欠,他眼底一片濕潤,轉頭看餘念。

餘念被他盯得不自在,“怎麽這麽看我?”

“你不是說要回去跟你爸媽吃?”

餘念認真開車,溥任之的手靠了過來,食指曲起輕輕滑過餘念的臉。

“嗯,是想,不過還是覺得哄男朋友重要。”

溥任之輕哼一聲,被她這話愉悅到了。

“想吃什麽?”

“随便吧。”餘念說。

她看了眼車外,路邊一排紅閃閃的LED燈在城市的夜裏亮瞎人眼。

“那裏有個港式餐廳,去試試?”溥任之順她目光看去。

“嗯。”

兩人進了餐廳,點好菜,溥任之想點紅酒,餘念不給。

“喝點沒關系的吧,難得一起出來吃飯。”

點酒的建議被餘念駁回後,溥任之提意見道。

“是沒關系,但是你打了一天游戲,不能再折騰了。”

“沒打一天。”

餘念給他倒水,“那半天。”

溥任之還想反駁,被餘念打斷:“別說半天都沒到,我不相信你那紅血絲是畫出來的。”

這回溥任之沒話說了。他笑:“好吧,從昨晚打到下午。”

“怎麽不打死你。”餘念知道他是為顧蔣替她修水管的事賭氣,難受的同時,也有心疼。

溥任之對她的好,餘念一直都記在心裏。可就是一直都記在心裏,所以她總是對他愧疚,對待他不像顧蔣一樣自然,有些話出口的時候總要小心斟酌,怕不知什麽時候就傷了他。

“你們老板單獨給你開後門?”

“嗯?”

服務員接連上菜,餘念把菜擺好看他。

“你們公司不是號稱一年只有兩個月不加班?”

餘念笑,“這你了解得倒是挺清楚。”

“當然,女朋友去的地方,自然不能馬虎。”

他“女朋友”“女朋友”老是挂嘴邊,餘念不免覺得搞笑,但也是心裏偷偷笑,怕打擊到他。

“幹的活輕松,自然也就下班得早。”

她雖然帶着笑,可語氣裏的落寞不難發現。

溥任之換上正經的面孔,牽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握住。

“慢慢來,我相信你。”

餘念擡頭看他,笑:“我又沒有難過。”

“就算沒有,也需要鼓勵。”溥任之叫服務員送來米飯。

“王荷元去旅游了?”

提到她,餘念恍然才想起她拜托她的事。拿到鑰匙已經幾天了,她都沒抽出時間過去看看。

“應該不是,說是出遠門,具體我也沒問。”

溥任之說:“她店生意挺好的,雖然很小,很簡陋。”

“嗯。”

“你在國外的時候,我一有時間就去她那兒玩。當然,還沒如今這麽出名的時候,她那裏人超多,而且,我覺得自從大三以後,她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怎麽樣?”

溥任之想了一下,說:“這麽說吧,以前覺得她有點急,做什麽都是這樣,好像趕着要去達成什麽似的,以後就沒了那種感覺,像是無欲無求。”

“就像她如今這個狀态。”

溥任之點頭,“沒錯。她還有積蓄,可就是守着這個小店哪兒也不去,你說奇不奇怪。”

飯吃到一半,溥任之被隊員的一通電話叫走了,說是俱樂部的老板過來,讓他回去開會。餘念把他送回去就直奔王荷元的小店。

剛停好車,就看到沈符站在門店門口抽煙,一口一口連續不斷,煙霧籠得他面部模糊不清,但依舊能看出他滿面愁容。

餘念微嘆氣,拿好包,鎖好車走過去。

沈符見她,站直身子,手裏的煙掐滅了丢進垃圾桶。

“你怎麽過來了?”

餘念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沒好氣道:“我怎麽不能過來?這是我的店。”

沈符臉繃緊,他盯着餘念,餘念這才看到他眼裏血絲交錯。

“這什麽會是你的店?”

餘念擰開鎖,将門一推,看他。

“怎麽就不能是我?”

沈符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去哪兒了?”

“現在才問,早去哪兒了?”餘念往裏走,摸黑找開關。

店真如王荷元說的,小得精致。雖然空間挺窄,可勝在她會打理,各種貨架擺放合理利用空間,所以看起來倒不算很擠,反而有種很飽滿的感覺。

餘念把鑰匙放回包裏,走進櫃臺,先給窗口的花澆水,然後找抹布擦玻璃櫃和貨架,還有無人機零件的包裝袋。

沈符坐在沙發上,默默坐着。

餘念洗了抹布看他,“你幹嘛呢?”

“她去哪兒了?”

餘念繼續幹自己的活。

“不知道。”

沈符将臉埋進雙手,背靠在沙發背上。

“她真把店賣給你了?”

餘念可笑他信了。

“你覺得可能?”

沈符把手放下,眨了眨眼:“确實不太可能。”

“你現在算什麽回事啊?弄這副模樣想讓誰可憐你?”

“能不酸我嗎?”

“不能。”餘念說,“荷元她心思敏感,很容易受傷,最不喜歡強求別人,也不願意打擾別人,所以你的喜歡稍微有一丁點猶豫都會把她吓走。而如今,她已經走了,你幹嘛還要回來呢?”

“我說你自己跟阿蔣的事都處理不好,還有心思管我。”

餘念手中抹布往他身上扔,“我跟他還有什麽處理不好的?告訴你,我現在可是名花有主,說話注意點兒。”

沈符呵呵一聲。

“你可別走我的老路,以後你就知道後悔。”

“我跟溥任之與你和廖婷婷不同。”

“有什麽不同?不都是替代品?”

接連被人指責開始這段感情的錯誤,餘念有點生氣。

“溥任之不是替代品,對我來說,他是我想依靠的人。”

沈符又一次輕笑:“我說念老大,你也別跟我說這些,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目前來說,你不愛溥任之,但你和他在一起,他就是替代品。”

“你怎麽知道——”

沈符盯着她眼睛問:“你愛他嗎?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發誓你愛他嗎?”

剛才堅決得想脫口而出的那幾個字在沈符的咄咄逼問下徹底是出不了口了。餘念張了一下嘴,燃燒的小火苗微弱的搖擺幾下後,滅掉了。

“你們的事我也懶得管了,我自己的都亂七八糟。”沈符說。

一會兒,他又問,“她真的這麽恨我嗎?”

“誰說她恨你?”

沈符燃起了希望。

“你說她不恨我?”

“恨你幹嘛?你又不是陳世美,說不上誰負誰。”

沈符嘆氣,“那她去哪兒了?”

“不懂,說是出遠門,”想到他大晚上還堵在這裏的情景,餘念補充,“可能是躲你吧。”

這麽說,沈符安靜了。

收拾幹淨,餘念想到今天在公司聽到的話,随意道:“當時,那十幾個無人機,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

“顧蔣,怎麽解決的?”

“他沒跟你說?機子跟專利都買了。”

“多少錢?”

沈符沖她神秘一笑,“你猜?”

“無不無聊?”

“不無聊,所以我不告訴你。”沈符起身,“既然她不在,我也要走了。這幾天忙着處理之前那款新出的農用無人機的事,睡眠時間都不夠五小時。”

“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阿蔣還沒下定決心。”沈符看她,“怎麽?你知道這事兒?”

“何止是知道,你們那機子我還玩過。”

“阿蔣給你玩的?”沈符挑眉。

“他有這麽好?”

“那可說不準,幾千萬都肯為你花了,還會在乎這點。”

餘念心一跳,假裝沒聽到他這話。

“怎麽弄出那樣的機子,太次了。“感知”說不上非常靈敏,數據處理的算法又很落後。”餘念不解道。

“我跟阿蔣也不清楚啊。那會兒,新出的第一批産品并不是這樣的,那些都是後面生産的。客戶報修幾次,我們以為他自己沒調整好參數或者其他的什麽小毛病呢,誰知道,弄出這麽大的窟窿。”

餘念想到那天與他一起在農場的事,問:“那你們打算怎麽解決?”

“阿蔣打算把不合格的産品召回來,補發新的給客戶。”

“那損失不是很大?”

沈符往外走,“大也沒辦法,不刮骨治療,接下去的業務很難做。我先走了,困死我了,她回來你跟我說一聲,當是好朋友的請求了。”

“世上難買後悔藥。”

“所以啊,我讓你想好。”

沈符走後,餘念也沒久呆。回到家的時候,顧蔣也剛回來。他從車裏出來,擡了一堆資料,也不知是不是幫她修水管的時候着了涼,他邊走邊咳嗽。

見餘念站在門口看他,他停下腳步。

“有事?”

餘念想了一會兒,搖頭,轉身上樓。

洗了澡出來,餘念頭發沒幹,打算看會兒書再睡。剛坐上書桌,抽屜裏的小聽筒隐隐傳來聲音。

餘念本不想理會,可那聲音隐隐約約,朦朦胧胧的,實在是讓人太好奇,她放下書,把聽筒放在耳邊。

只聽裏面一道幽幽的聲音傳來,伴随着詭異的背景音樂,餘念細聽一會兒,吓得小聽筒往桌面一扔。

那裏面說了什麽?

「她往床底裏躲,只聽到門外一陣咚咚咚的,重物捶打地面的聲音。過了好久,聲音越來越近,她聽得出聲音已經近在耳邊!它已經來到門口了!那聲音停了下來,她屏住呼吸,心想只要過了今晚就好了。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她沒接,就這樣放着。聲音繼續響起來,她抱着膝蓋躲在角落裏。已經越來越近了,她在發抖,她把頭埋在膝蓋。聲音在她面前停下了。她等候幾秒,悄悄将臉擡起。它就立在她面前,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她呼吸一停,瞬間倒地。

那電話是她母親打來的。原來,臨近午夜十二點時,替他們做事的道士突然想起忘記問死去的姑娘跳樓時,是頭朝下還是腳朝下。若是頭朝下,叮囑她爬上上鋪,那樣它回來時,才不會被它發現。」

餘念雖丢了聽筒,可心裏的恐懼還在。她心砰砰直跳,感覺要喘不上氣。顧蔣竟然用這個捉弄她!餘念越想越氣,她抓起聽筒,朝他喊:“顧蔣,你這個王八蛋!”

說書聲還在繼續,餘念又罵了一回。

顧蔣看了眼翻扣在桌面的小聽筒,嘴角上揚。他掩唇咳嗽一聲,假裝沒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見他沒回應,餘念大力扯了下小聽筒,鐵線被扯緊,顧蔣桌面上的小聽筒被拉到了陽臺邊。

顧蔣關掉說書電臺,起身拿起小聽筒又回位置坐下。

“叫我?”

“你放的什麽鬼東西呢?!知不知道大半夜的,這樣會吓死人的!”餘念氣得呼吸都不勻了。

“我要加班,聽點刺激的醒醒神怎麽了?”

“你聽可以,可你不能把聽筒放過去。”

“我沒放。”顧蔣說。

餘念簡直要被他氣死。

聽了那段話,她總覺得房裏有東西,她回頭看身後,看了一圈沒見有什麽,才繼續說話。

“沒放我怎麽聽得到?”

“那我不懂,可能你偷聽吧。”

餘念:“……”

她能承認偷聽嗎?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餘念不想再理他了,正要放下小聽筒,只見顧蔣道:“怕了?”

餘念想也沒想就反駁,“怕我是小狗。”

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了。

仿佛不管分別多久,她潛意識裏對他就是毫無戒備,甚至還有些暢所欲言。她是打從心底裏什麽都敢跟他說的。這樣的依賴讓餘念害怕。

“公司節奏還适應嗎?”他問。

“還好。”

“加油。”他說,餘念看了眼他通明透亮的窗,把小聽筒放在抽屜裏,拿了書往床上走。

她坐在床邊,盯着那抽屜看了很久,最後背身坐在床上,看書去了。

這樣,就算顧蔣再跟她說話,她也聽不到了。可是他還會說嗎?說了什麽呢?

餘念準備睡時,顧蔣房間燈還在亮着。

餘念将聽筒從抽屜裏拿出,只聽到無人機旋翼再空中飛行的嗡嗡聲。

她把聽筒放下,關燈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鹿西的營養液,麽麽噠(^.^)

恐怖故事是朋友跟我說的,來自哪兒我也不清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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