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冰雪寒緣

地處山谷,已是人煙稀少,一個小小的客棧,座落在山谷之中,其間只有一撥住客,正是屈念念、周德荗一行人。

屈念念知道秋月白要随玉淩霄和靖超塵離開,正在猶豫不決,她沒有收到北上的任務,父親也沒有讓她把玉淩霄盯得太緊,可她與秋月白相處很好,真的不忍心分離。

她在客棧外的山谷間漫歩,手擎長笛吹着一支傷感的樂曲,突然看到遠處走來一個白色的身影。

白衣飄飄,黑發飛舞,在黑黝黝的山間分外亮眼。

“月白!”屈念念笑着叫了一聲,飛快迎上前去。

跑了幾步,屈念念停住了腳步,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

今天的秋月白非常不一樣。

每次見面,他含笑的臉俊美溫柔,看着她的眼神充滿愛意。可是今天,他臉色蒼白,眼眸整個罩着寒冷的殺氣,使她幾乎認不出來。

秋月白走到她面前站住,冷冷的看着她。

“月白,你怎麽了?”屈念念看着他的眼睛。

“我怎麽了?屈小姐,你還要繼續騙我?”秋月白冷笑一聲。

“騙你?”屈念念莫名其妙。

“昨天你們進攻陸門?又是想搶奪什麽?還是有其他目的?”

屈念念大吃一驚,“陸門?沒有!我們沒有!”

秋月白哼了一聲。

屈念念跑過去拉住他的胳膊,卻被一下甩開。

“月白,這與我們無關,月白,難道你不相信我?”

秋月白猛轉過身,噴火的眼睛直盯着她,“相信你,你讓我如何相信?為什麽,在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你總在我身邊,是巧合麽?大哥受了重傷,命懸一線,這些是你想看到的麽?”

屈念念驚慌地張着嘴,說不出話。

“屈小姐,恐怕這山谷中除了你們幾個,還埋伏着很多人吧,我現在在你手裏,你可以馬上殺了我。”

“月白,你不要這樣,我永遠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雖然我沒有證據,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屈念念淚如雨下。

“如果你現在不殺我,我要走了,從今以後,你我恩斷義絕!”秋月白面無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回身而去。

山間的冷風吹着屈念念的臉頰,卻一直吹不幹她的眼淚,久久的伫立在那裏,如同雕塑。

時近初冬,秋葉飄零,長江波濤洶湧,一望無際。

銅陵就在長江延岸,陸正威已經遣人備好了船,陸子豪和秋月白一行人送玉淩霄到江岸。

仍然是一身淡素衣衫,頭戴鬥笠,面罩黑紗,玉淩霄修長的身材在江風中煞是好看,走到江邊,回首向陸子豪抱拳,“大哥身體尚未痊愈,現在只能和二哥先留在莊上,小弟不在,還煩陸兄多多照應。”

陸子豪仍然身穿錦袍,金鑲玉發簪束發,向玉淩霄抱拳施禮,“玉兄放心前去,靖兄就交給我好了。”

秋月白走上前,從下人手中拿過一個布包解開,裏面是一件棉披風,非常淺的藍色,領口沿邊厚厚的毛邊出風。他捧着披風遞給玉淩霄。

“三弟,過了長江還有很遠的路程,天氣馬上變冷,你又去中原,帶上這個。”

玉淩霄面紗後雙眼微訝,“二哥,這是哪來的?我不是說過我冬天不用穿棉衣的麽?”

“你初到陸上,不知道中原的氣候比江南和海島寒冷許多。這是我和大哥找人幫你做的,知道你不肯給自己做。”

“那剛才在房間不給我?”

秋月白微笑,“大哥說了,讓我暗中帶到江邊,不然你肯定故意落在房裏。”

大家都笑,玉淩霄微笑搖頭。

陸子豪拿過一個竹罐,遞給玉淩霄,“玉兄,這是你最愛的鐵觀音,今年的都送給玉兄,明年收了新茶,再給玉兄留着。”

玉淩霄忙接過來,“這個我喜歡。”便把自己帶的小包連同茶葉都放到披風的大包裏,系好。

向秋月白搖搖頭,“我要去冰雪宮見天下第一美人,你們竟然讓我帶着這麽大的一個包,實在煞風景。”

秋月白笑了一下,為玉淩霄整整衣襟和面紗,“三弟,冰雪宮行事特別,你武功雖然好,也一定要多加小心。大哥身體恢複了,我們就去洛陽楚家莊找你,若找不到你,我們定去冰雪宮要人。”

玉淩霄拍拍秋月白的胳膊,“二哥,你放心吧,沒事的,她們下帖子請我,怎能不以禮相待?我出了冰雪宮就去洛陽等你們。”

言罷,玉淩霄回身登舟,船離江岸,一行人在江岸上向他揮手告別。江水濤濤,江面上霧氣蒸騰,霜天雁過,霓淡雲飛。

乘舟北上,渡過長江,一路直奔河南佳仙湖。

佳仙湖地處中原,卻地域偏僻,人際罕至。其實人煙稀少的原因除此地不宜耕作外,最主要的原因,湖內是江湖一大邪教的駐地,陰寒無比,便是冰雪宮。

臨近佳仙湖,就有幾個漁民打扮的人迎上了玉淩霄,相互見禮後,玉淩霄得知這些人都隸屬于冰雪宮,是此地的居民,為冰雪宮做事,也包括耕作和捕魚,同時也得到冰雪宮的庇護。

玉淩霄看着這些本分的漁民笑道:“誰說冰雪宮的人都是女人。”

一個漁民也笑了,“玉公子,我們哪裏算得上是冰雪宮的人,我們不過是依靠着冰雪宮混點飯吃,她們也教我們一招半式功夫,真正那湖裏面,那樣的地方,讓我們在那裏,我們也不敢啊。”

邊說着,一面備船,兩個漁人接玉淩霄上船入湖,擡眼望去,佳仙湖煙波浩淼,霧霭蒸騰,一望無際,玉淩霄站在船頭,目光穿過煙霭,探詢着湖心的隐隐蹤跡,冰雪宮在他面前即将揭開神秘的面紗,心中不由暗暗好奇。

船至一個小島,隐隐看到岸邊有幾個白衣女子迎候,玉淩霄便在小島上岸,原船返回,換了這幾個女子的船,向湖心的主島而去。

一路上這些女子只是簡單回答玉淩霄的話,能用一個字絕不會用兩個字,而且全部面無表情,玉淩霄頗覺無趣。

漸漸行至主島,岸上便有人問話:“來船何人?”

“禀報使者,神劍雙玉公子玉淩霄,應宮主之邀前來。”

四個白衣女子來到岸邊,玉淩霄一看,正是去陸門下帖子的那四個人,一邊上岸,一邊笑道:“四位姐姐別來無恙?陸門有些事耽誤住,因此來晚了,還請姐姐原諒。”

四個女子面無表情,也并沒有回話,只是向兩邊一分,伸手相讓,“玉公子,請。”

玉淩霄好奇的看看她們,發現這四個人不僅衣飾完全一樣,長相也差不多,而且都一樣面無表情,真是很難分出她們到底誰是誰。

拎着大包走了幾步,玉淩霄一笑,故意轉身擡手把大包扔到一個使者懷裏。

“這個麻煩姐姐幫我拿着吧。”

回身繼續前行,那個女子只好抱着大包跟在他身後。

冰雪宮的名字得自冰雪寒緣,佳仙湖的主島上到處一片寒意逼人,不僅如此,所有的亭臺樓閣、屋宇幔帳,全部是一片雪白,也包括所有人穿的衣服,整個冰雪宮仿佛一個冰雪世界,銀裝素裹,玉刻霜雕。

一時來到冰雪宮正殿,這座雪白的殿宇氣勢恢弘之外,紗缦飄飛,雲煙缭繞,猶如仙境。

玉淩霄漫步走進正殿,見兩側整齊侍立着兩排白衣女子,殿內屏風、幔帳、飾物也是一片雪白。

然而再貴重的屏風,再精美的飾物,都難以阻擋最上方華貴的鑲銀玉座上那一抹鮮紅。

在滿是純白的大殿中,這個女子身着一身濃豔的紅色,一剎那所有的事物都成為背景,眼睛裏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冰雪宮宮主冷岱羅,天下第一美人,一個神秘的傳說。

她一個人斜坐在那張寬大的寶座上,紅衣曳地,長可及膝的秀發全都沒有挽起,全部柔順的披在身上,一條紅色的紗帶從額前系到腦後,和長發一起披在身後,而她的臉,那種美豔可以達到一種驚心動魄的程度。

彎彎的柳眉如遠山含翠,一雙如畫就的美目,長而彎的睫毛根根翹起,而嬌豔欲滴的紅唇如同一顆飽滿的櫻桃。

而所有的美給人的感覺卻是比周圍的冰雪世界更加凄寒無比,令人凜然。

這時的冷岱羅坐在寶座上,看到從大殿外慢慢走進來的玉淩霄時,卻不由心中一驚,只是臉上并沒有絲毫表情。

玉淩霄在冰雪世界中出現,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袍,外面套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衣,裏面的衣服紮着箭袖,而外面的袍袖卻很寬大,顯得衣袂飄飄

,黑亮的長發系着一條白色的發帶,溫潤如玉的臉上淸雅的五官和明亮的眼眸使他如同一個谪降的仙人。

他走到殿內擡頭看着高高在上的冷岱羅,又四下看了看,搖搖頭,冷笑了一聲。

冷岱羅眨了眨眼,也盯着玉淩霄看,“玉公子,你在笑什麽?“

玉淩霄又擡頭看了看她,“冷姑娘,冰雪宮很少有人拜訪,看來你也疏于待客之道。”

所有的冰雪使者和雪奴全部擡頭,目中微有驚愕之色。手裏拿着大包的使者冷哼一聲,“玉公子,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稱呼宮主,你進了正殿不行禮,還竟敢挑宮主的錯?”

“我又不是冰雪宮的人,為什麽要稱她為宮主?她又不是皇室,我為什麽要向她行禮?”玉淩霄斜睨着她。說完,背剪雙手,在殿中走來走去,動作極為優雅,修長的身姿如玉樹臨風。

“冷姑娘,我是你下帖子請的客人,我們會面,你不出門相迎也就罷了,還坐得這樣高高在上,不僅如此,這裏連一個待客的椅子都沒有,更何況招待客人的茶水果品,你這算是懂得待客之道麽?”

那個冰雪使者眉尖一挑,正待發作,冷岱羅一擡手,“如冰,玉公子說得很有道理。”

說着,她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歩一步慢慢走下臺階,長長的裙裾拖曳在她身後。

一直走到玉淩霄面前,可以看出她婀娜高挑的翩翩身姿。玉淩霄個子很高,而冷岱羅只比他低小半頭,她對着玉淩霄笑了笑,“好吧,我們去偏殿。”

玉淩霄和冷岱羅并肩而行,白衣女子圍繞左右。來到偏殿,分賓主落坐,冰雪使者端着茶杯上來。

玉淩霄端起茶杯揭開蓋子,發現杯裏竟是冷水,回頭看看冷岱羅的,也是冷水。

“你們只喝冷水的麽?”

“這是島上的泉水,是最好的,這樣可以表示我的誠意麽?”冷岱羅端起杯,呡了一小口。

玉淩霄嘗了一下,很普通的冷水,也沒有山泉的凜冽甘甜。

“那沒有茶水麽?”

冷岱羅看了看玉淩霄,似是不懂,搖了搖頭。

玉淩霄輕嘆,“看來你們不愛飲茶,那就客随主便吧。今天走了很遠的路,确實渇了。”

說着,把冷水一飲而盡。

冷岱羅向冰雪使者道,“如冰、如霜,偏殿設宴。”

不一會兒,十數個雪奴排成一隊,每人手中都端着銀制的托盤,走上殿來,分別在冷岱羅和玉淩霄面前擺下幾盤冷盤。

玉淩霄看了一下,這些萊肴都是未經熱加工的食品,涼拌的蔬菜、水果、生粉做的糕點,看了一會兒,也不見人再拿出來別的。

想了一下,笑道:“冷姑娘,冰雪宮不生火麽?”

冷岱羅點頭,“冰雪宮的人一般不吃煙火之物。”

“那就難怪。”玉淩霄提箸嘗了一點,味道也非常一般,一天趕路确實餓了,便随意吃了一些。

雪奴撤下宴席,玉淩霄問道:“不知道冷姑娘請我來冰雪宮有何指教?”

冷岱羅微微一笑,“我聽說玉公子初出江湖就頗負盛名,想要一見,不過确實是有兩件事。”

“有什麽事請姑娘明示。”

冷岱羅起身走到玉淩霄面前,“玉公子請跟我來。”

玉淩霄跟着冷岱羅走出偏殿,延一條小徑慢行,四個冰雪使者跟在他們後面。

走了一段,眼前出現一片梅林,梅花開得缤紛燦爛,在冰雪世界中如同一片紅霞。

玉淩霄嘆道:“初冬季節梅花已經盛開,紅梅白雪,真是風景如畫。”

冷岱羅回頭,“這裏的梅花一直是開的,這是我平日練功的地方。”

走進梅林,玉淩霄笑道:“我猜到了,第一件事,定是姑娘想與我切磋一下武功。”

冷岱羅微笑點頭,“确是如此,請指教。”

梅林中兩人遙遙相對,沉默不語。

突然,一股濃濃的寒意彌漫開來,冷岱羅周圍籠罩了紛紛飛舞的霜雪冰晶,猶如冰窟一般寒冷的氣息在梅林中漫延。

玉淩霄的整個身體發出淡淡的清光,如同一片刀光劍影閃爍的利芒,淩厲無比。

高手的對決僅在靜默中便令人不可直視。

梅林中風起雲湧,花落如雨。

彼此的真氣在接近中相互試探,一觸即發。

突然,雙方身形一同轉動,同時擊出一掌。

貫注着真氣的掌風相擊,只聽得一聲悶響,大地為之震動,風雲變色。冷岱羅身形轉動中淩空而起,玉淩霄也随之飛騰而上,掌風相接,眨眼間已過了十幾招。

玉淩霄身上布滿了冰霜,暗暗驚嘆這功力威力之大和陰寒之甚。

冷岱羅也暗暗贊嘆對手內力竟達到如此境界,招式如此精妙無懈可擊。

帶着霜風寒冰,兩人飄落在地。

不由互施一禮,“玉公子的武功果然名不虛傳。”

“冰雪寒緣果不負盛名。”

玉淩霄贊嘆的一笑,“冷姑娘,第一件事後,不知道第二件事是什麽。”

冷岱羅低頭想了一下,“不急,奔波一天,想來也累了,就先休息吧,我已為入公子準備了沁芳齋為住處。”回身叫另外兩個冰雪使者,“如雪、如淩,你們引玉公子回房休息,此後他的飲食起居就由你們照顧。”

說罷,回身要走,玉淩霄忙道:“且慢,我還有一事要問。”

冷岱羅回頭,“公子請講。”

“如果我生個火,不會影響你們吧?”

冷岱羅微笑,“公子是客,請随意。”又回身對如冰如雪道,“玉公子在冰雪宮期間可以随心所欲,你們都不得幹涉。”

“是,宮主。”冰雪使者屈膝行禮。冷岱羅向玉淩霄點頭告別,拖着火紅的裙裾,緩緩而去。

☆、落花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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