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落花有意
次日清晨,冷岱羅起床梳洗,如冰如霜随侍在她身邊。看着鏡中美如天仙的身影,冷岱羅不由問道:“昨天玉公子都做什麽了?”
如冰手拿玉梳,梳理着冷岱羅長長的秀發,“聽如雪說,他到了沁芳齋就去卧室睡了,醒來已是黃昏,然後他自己升了一個小火盆,燒開了水烹茶飲茶,然後又撫了一會琴,便又去睡了。”
冷岱羅微笑,“他還真是累了。總說飲茶,不知道茶是什麽樣子。”
如霜道:“他随身帶的鐵觀音,宮主可以到沁芳齋去嘗嘗。”
冷岱羅起身理了一下衣服,“我今天還有別的事,不見了,你們要照顧好一些。”說着,走到窗前的榻前坐下,拿起一本書來看。
整個上午,她便在卧室看書,下午去偏殿處理了一些日常事務,漸漸日落西山。
如冰如霜來問晚餐的事,冷岱羅食欲全無,站起來走出偏殿,“我先自己去梅林散一會歩,回來再說吧。”
沿着長長的小徑,緩歩走向梅林,夕陽漸漸下墜,暮色籠罩下來,天際一片絢爛的紅霞,映着天幕中絲絲縷縷的微雲。
一縷從未聞過的氣味随風飄來,很香很香,冷岱羅愣了一下,順着氣味向梅林走去。
走進梅林,遠遠看到林間的空地上燃着一堆跳躍的篝火,一個人悠閑坐在火旁,手裏拿着一根樹枝,上面串着一只類似鴿子的鳥,他一邊把鳥放在火上燒烤,一面向鳥身上撒着各種調料。
肉香濃郁撲鼻。
走近看去,正是玉淩霄,他只穿着原來裏面穿的白色長袍,腰間系着長長的絲縧,打扮非常閑适,火光跳躍中,他光潔的臉龐如同毫無瑕疵的美玉,又被火光映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修長的手指動作靈活優雅。
他擡頭看了看冷岱羅,微微一笑。
“姑娘要一起麽?”
冷岱羅走到火堆旁,猶豫了一下,便學着玉淩霄的樣子坐在他旁邊。
“這是什麽?”
“這是燒烤,我很喜歡這片梅林,剛剛來散步,遇上它飛過,我便折了枝梅枝扔了它一下。”玉淩霄邊烤邊說。
鳥肉串在樹枝上咝咝作響,肉皮上閃着油光,散發着濃郁的香氣,令人垂涎。而神奇的火焰在眼前跳動,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回頭看着玉淩霄,他瘦瘦的臉頰被火光照耀着,如畫的眉目清秀異常。
天已黑了下來,只有林中篝火閃亮。寧靜的夜晚只聽到木柴噼叭做響。
玉淩霄把樹枝拿過來,指尖捏住一條鳥腿,輕輕撕下來,遞給冷岱羅。
“試試味道如何。”
接過這只烤腿,看着嫰滑的鳥肉,食欲一下被勾了起來。冷岱羅用手輕撕了一小片軟嫰的肉,放在嘴裏。
鳥肉又香又嫰,調味鹹淡适中,冷岱羅不由微笑。
“真的很好吃。”
玉淩霄又撕下翅膀遞過來,“我的廚藝還是可以的。”
圍着溫暖的火堆,兩個人分食着這只烤鳥,竟有些其樂融融的感覺。
當冰雪使者來尋找宮主的時候,看到這個情景,不由都怔在那裏。
冷岱羅站起來,如冰幫她理了理衣裙,玉淩霄便也站起,輕抖袍襟,一些細小的灰塵掉落下去。
玉淩霄轉向如冰,“就煩如冰姐姐幫我把火滅了吧。”又對冷岱羅道,“天色已晚,在下先回房了,如果冷姑娘以後還想吃些世俗的東西,不妨告訴在下,我可以随時效勞。”
拱了拱手,玉淩霄轉身離去,暮色中淡素的背影飄逸颀長,冷岱羅默默看着,沒有說話。
如霜走到冷岱羅身邊,“宮主可告訴了他第二件事?”
“還沒有,再看一下吧。”冷岱羅低下眼睫,雪白的皮膚有些微微發紅,可能是剛才離火有些近的緣故。
回到房間,唇齒間仍然留着鳥肉的香味,沒有吃如冰準備的東西。
第二天,在正殿議事,衆使者散去,冷岱羅信步走出來,沿湖岸慢行。
一陣琴聲傳來,風味古樸高潔,冷岱羅駐足聽了一會兒,聲音從沁芳齋方向傳來,便邁步走去。
沁芳齋雖名沁芳,卻無甚植物,現在玉淩霄在這裏,才有了一絲茗茶的清香。琴聲幽幽,冷岱羅走到窗前,看見了撫琴的人。
依然寬袍曳地,悠閑淡泊,凝望他清雅的面容,冷岱羅沉思。如雪如淩走到她身邊。
“宮主……”
冷岱羅擡眼掃了她們一眼,兩人低頭,繼續陪她站在窗外。
一曲終了,玉淩霄起身走出來,站在門前,看着她,這個美麗的女子,豔若桃李,卻冷若冰霜,一身紅裝,卻刺骨凄美。而今她眼眸間卻含着一絲幽怨,也有一絲糾結。
“今天前來,姑娘是否要告訴我第二件事?”玉淩霄目光仍然平淡,但帶着一點疑惑。
冷岱羅轉身在院子裏慢慢踱了幾步,回過頭,對如雪點了點頭。
如雪會意,走上前向玉淩霄屈膝行禮。
“玉公子,宮主請您來的第二件事至關重要,遍尋天下,我們擇定了公子為目标,請公子做冰雪宮的二宮主,也就是我們宮主的夫君。”
玉淩霄眨了眨眼睛,清眉揚起,露出愕然之色。
如雪接着道:“過一段時間宮主就要開始修煉第八重冰雪寒緣,宮主閉關期間,就煩請公子打理冰雪宮事務。我們也開始着手準備成親事宜,宮主出關後,即便完婚。”
玉淩霄發出一聲輕笑,“如雪姐姐,請等一下,這件事我還并沒有同意呢。”
如雪雙眼緊盯着玉淩霄,“我們沒有在問公子的意見。”
“不問我的意見?”玉淩霄鎖起雙眉,“宮主把在下當成了什麽?”
如淩在他身後道:“沒有人可以違抗冰雪宮宮主的意願。”
玉淩霄冷笑一聲,“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們,這件事請恕在下不能從命。”
冷岱羅猛回頭看着他,沒有說話,美麗的眼睛中卻充滿了羞憤。
如淩低聲道:“玉淩霄,你不要不識擡舉,冰雪宮威震武林,冰雪宮宮主美豔無雙。你有什麽不知足的?”
“那又怎麽樣?宮主,你能不能自己和我說話。”玉淩霄目光冰冷看向冷岱羅。
他的目光永遠失去了昨夜一起燒烤時的溫柔。
如雪冷冷道:“玉公子,你可知道,你這樣做就是和整個冰雪宮為敵。”
“你們退下。”冷岱羅低聲道,聲音透着無比的寒冷。
如雪如淩屈膝行禮,退了下去。
玉淩霄看了冷岱羅一會兒,微微一笑,“這件事可是宮主本人的意願?”
冷岱羅注意到他對自己的稱呼從略有玩笑的“冷姑娘”改成了“宮主”。
“當然。”冷岱羅長出了一口氣,“這是冰雪宮的傳統,當然也有使者的推薦。玉公子不喜歡冰雪宮麽?”
“冰雪宮确實與衆不同,但我卻并不适應,而且,”玉淩霄淺淡的唇角彎了彎,“宮主并不是我心儀的女子,你們強迫的方式我更加的不喜歡。所以抱歉,在下還有些事要去洛陽,如果宮主沒有別的事,在下今天就告辭了。”
冷岱羅目光如電看向玉淩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好心待你,你卻如此羞辱我?”
“宮主知道這件事不能強人所難。”
“世界上沒有人會拒絕冰雪宮宮主。”
“那宮主可以找不拒絕的人來。”
“玉淩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玉淩霄冷笑一聲,“在下酒量太淺,敬酒罰酒都不想吃。”
冷岱羅雙眼盯着玉淩霄凝視片刻,突然伸手,五指如鈎,一下扣住了玉淩霄肩頭,與此同時,陰寒的內力猛然激發,玉淩霄的右手手臂上陡然結上了一層冰霜。
如果這一勢是對別人而發,不用說這條手臂廢了,整個人可以在瞬間被寒冰真氣所傷而喪命。
玉淩霄幾乎在同時提起真氣阻擋冰雪寒緣強大的力量,寒光一閃,冷岱羅的手在她肩上被彈開,而他自己也被反沖力沖擊得向後飛騰出去十步開外。
點了右臂上幾個穴道,真氣貫注,将陰寒之氣逼出體外。
冷岱羅在十步外隔空出掌,掌風寒冷無比,帶着冰花雪屑奔湧而來,玉淩霄同時隔空接下掌風,巨大的力量沖擊,兩人同時再度後退。
幾乎沒有停歇,一條鮮紅的絲絹從冷岱羅手中呼嘯的飛出來,仿佛一條巨蟒,帶着實足的寒冰和戾氣,直撲玉淩霄面門。
看到冷岱羅亮出了她的武器,玉淩霄身形在半空飛速轉動,閃過絲絹攻擊,右手猛擡,食指尖端光華閃耀,陡然射出一道三尺長的劍氣。
玉淩霄身邊從不帶劍,真正的高手,任何東西均可化身神兵利器,真正的劍在劍者心中,是謂無形之劍。
而貌似飄逸柔軟的絲絹,在冰雪寒緣的催動下,仿佛變成了有生命的東西,威力無比。
沁芳齋愁雲滲淡,寒風呼嘯,劍氣紛飛。高手對決,絲絹和劍氣相互沖突,往來帶着凄厲的尖嘯,旁人根本看不清兩人用了什麽招式,只看到一片紅霞裹着冰雪,一片劍光如繁花綻放。
此次交手比上次初試更顯淩厲,天昏地暗之間,四個冰雪使者也趕到了。
知道不是一般的較量,冰雪使者也運起功力,四面合圍過來。
紅絹突然改變方向,攔住了冰雪使者。半空中霜雪劍氣陡然消減,玉淩霄和冷岱羅分開站立。
冷岱羅陰冷的目光掃過使者,冰雪使者連忙低頭。
玉淩霄微笑,“宮主,我可以走了麽?”
如冰猛擡頭,“玉淩霄,你把冰雪宮當成什麽地方了!”
冷岱羅看了玉淩霄一眼,轉身背對着他,“讓他走。”
“宮主!”冰雪使者一愣。
冷岱羅再次擡眼看過她們,沒有說話,一抖袖子,邁步出門,鮮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冰雪世界之中。
四個使者轉頭看了看玉淩霄,冷哼一聲,也跟随宮主而去。
玉淩霄看她們走遠,進屋收拾自己的衣服茶葉,仍然拎着那個大包,把鬥笠戴在頭上,離開沁芳齋,來到湖邊,看起來雪奴已經得到知會,不用解說,便請他上船,小船駛離主島,又和來時一樣,駛到那個小島上,又換了船,由外圍的漁民們接出佳仙湖。
棄舟登岸,玉淩霄回望佳仙湖,松了口氣,但心中疑惑,冷岱羅會這樣輕易放過他麽?不及多想,玉淩霄與漁人做別,上路直奔洛陽方向。
天氣逐漸變冷,冷清的冰雪宮猶為寒冷,時時有小雪落下。冷岱羅閑步前庭,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沁芳齋。
房內幽清,室內好似還隐約飄着茶香餘韻,窗前的七弦琴仍擺放在那裏。冷岱羅手指輕輕拂過琴弦,一陣清脆的樂聲響起。看着青羅床帳,慢慢用手理着柔軟的布料,她凝視着這個人曾經住過的地方。
最初冰雪使者向她推薦,只是簡單的了解了一下,但是第一次見到他,便已經驚嘆于他的形貌,他的武功如此高深,高深到可以與她平手,要知道她已經把冰雪寒緣練到了第七重,那是可以讓天下人都望塵莫及的功力。
即使如此強大,他看上去卻總是雲淡風清,清雅的容顏,淺素的衣衫,削瘦孤絕的背影。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卻震驚于他的容顏,而那種氣韻風華高雅,如同明月浮雲般高不可攀,使她深深沉醉。
可是他卻對她說不,用一種陌生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即使練了這世上最陰寒的武功,冷岱羅依然感覺全身冰冷,好象墜入冰窟之中,頭頂上唯一的火光熄滅,沒有一絲希望。
她緩緩走出沁芳齋,延着小徑走去,冰雪世界中那一抹深紅,漸漸走遠。
天色暗下來,冰雪使者四下找不到宮主,便走過小徑來到梅林。
梅林中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她們看見一抹鮮紅坐在火旁,手裏拿着一枝樹枝,樹枝上串着一只鳥,在火上慢慢的烤。
使者靜靜地走過來,走到冷岱羅身邊。
“宮主。”
冷岱羅靜靜回頭,手中的鳥肉已經快烤焦了,發出燒糊的氣味。
“去!把他找回來。”
冷岱羅低柔的聲音,慢慢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沒人看到,依然無怨無悔
☆、雅奏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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