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佳仙之戰

這個出現在第二輛馬車前的人,竟然是幽冥教的教主屈伸。

幽冥教主親到佳仙湖,是從未有之事,看來此次行動他們計劃已久,志在必得。

玉淩霄雖然透髓散已除,憑借易筋經,功力也基本恢複,但身體還很衰弱,剛經過了與童心遠和陸子豪的激戰,已經有些力竭之感。

靖超塵和秋月白同時拔出長劍,走到玉淩霄身邊。

但以他們的功力,對付幽冥魔功第八重,只能是送死。

玉淩霄擡眼看了看屈伸,略一思忖,并未做答,而是一撩袍襟,盤膝坐在地上,運功調息起來。

陸子豪捂着胸口站起來,嘴角帶着鮮血,大笑起來,“哈哈哈,玉淩霄,你不行了!看看你的樣子,病秧子!”

靖超塵和秋月白同時舉起長劍,“屈教主,就讓晚輩向你請教吧。”

屈伸微微一怔,便拖曳着長長的袍裾,緩步走來,面容冰冷,在距離三人大約十步以外,停住腳步。

回頭,向陸子豪看了一眼,那眼神非常複雜,冷漠的同時,似又有一點點似是而非的仇恨?

靖超塵與秋月白持劍擋在玉淩霄前面,提起真氣,準備交戰。

屈伸沉默了片刻,雙手緩緩交叉在胸前,眼光冷漠如冰。

空氣中彌漫起一種壓抑的力量,讓人幾乎不能呼吸,黑暗的真氣如同疾風,靖超塵與秋月白揮劍抵擋,短短的時間裏,已經感覺胸口悶痛,喘不過氣來。

兩人運足內力,拼命抵禦。

正在再也不能承受之時,突然感覺有一股力量從中間将兩人分開,不由自主的一閃身,同時飛身左右躍出去。

兩人大吃一驚,卻看見剛剛在他們身後運功調息的玉淩霄,此時已睜開雙眼,橫袖擋住了幽冥魔功的力量。

經過短暫的調息,他已又恢複了一些體力。

雙眼明亮如星辰,全身清光閃爍,仍然盤膝坐在地上,感覺卻堅韌之極。

屈伸雙目瞳孔猛然收縮,他早就聽說了玉淩霄的名氣,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測,卻也沒有想到他這樣年輕,竟能擁有如此功力。

而且在身中透髓散,體力嚴重受損之後。

立即變招,空氣中壓抑的力量越發強大,黑暗中閃出無數如刀光的閃光。

玉淩霄縱身而起,身形飛閃,快如閃電,躲開刀光的同時,雙掌交錯出招,劍風閃動。

兩人手中都沒有刀劍,卻比刀劍更具殺傷力。

四周的人都看的呆了,只見黑色與淺素身影交替飛掠,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運功抵禦着四處飛散的刀劍之風,并護住心脈以免受傷。

交戰仿佛長得沒有終點,佳仙湖畔風雲變幻,迷漫着壓抑又淩厲的戾氣。

真正的高手對決。

突然,交戰雙方雙掌對接,一派寒光閃過,兩個身影猛的分開,飛向兩側。

屈伸身形在馬車前停住,袍袖一揮,擡頭看向玉淩霄。

玉淩霄同樣在靖超塵和秋月白身旁穩住身形,臉色卻蒼白至極,按住胸口,噴出一大口鮮血。體力已竭,玉淩霄眼前一片漆黑,站立不穩,倒了下去,被靖超塵和秋月白扶住,楚晚晴也連忙跪下去扶住他。

陸子豪高聲叫道:“他不行了!殺了他!殺了他們!”

屈伸回頭看向他。

陸子豪冷笑了一下,向身邊的教衆使了個眼色,他的馬車車簾掀起,只見屈念念坐在車裏,情形如在楚家莊一樣,已被封了全身穴道。

秋月白從玉淩霄身邊站起來,手提長劍,向馬車走去。

屈伸背對秋月白,一展臂攔住他,勾唇一笑。

“秋月白,現在覺得對不起她了?可惜,自從那天她哭着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再也不放她去見你了。”

秋月白擡眼看向屈伸,“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

屈伸咬緊牙根,雙眼盯着屈念念,“不要廢話,有本事就去救她。”

話音剛落,衣袖拂起,一掌拍向秋月白,掌風仍似剛才暴戾黑暗。

秋月白長劍連轉,劍光閃爍,閃開并化解掌風的戻氣,仍然身形急退。

屈伸擡頭笑道:“一直聽說你從小武功練的很不成器,沒想到進益很快,這套武當全真四兩撥千斤的劍法用的不錯。看你使劍的手法,身上還帶着傷,行了,看在這個份上,我不傷你。”

秋月白尚未及答言,屈伸已經縱身而起,身形一晃如同一股黑煙,掌風直取靠在靖超塵身上的玉淩霄。

玉淩霄剛剛睜開眼睛,便見那貫穿全身的掌風已撲面而來。

任是大羅神仙,這一掌也躲不過了,何況他元氣大傷,倒卧在地上。

正想盡全力推開靖超塵和楚晚晴,以免他們受到波及,兩把寶劍從天而降,寒光四射的劍氣擋住了那道掌風。

玉龍泉和玉無瑕的雙劍合璧。

神劍雙玉已飛身擋在他們身前,兩把長劍如同兩只游龍,共同指向屈伸。

“多年不見,屈伸兄別來無恙?”玉龍泉微微一笑。

屈伸收招,擡頭看去,“哦?神劍雙玉退隐二十年,今天也重出江湖了?”

玉無瑕發出一聲輕笑,“還不是你麽?這幾年越來越不安分了,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讓我們怎麽過太平日子?”

屈伸負手,冷笑道:“幽冥教本來就以殺戮為生。”

“但你現在為了掠奪財物,竟殺了那麽多手無寸鐵,甚至從不涉足江湖的人,還不明原因的殺戮武林中的俠士,包括我的好友秋雨寒和楚雲青。”玉龍泉雙眼放出寒光。

屈伸不語,卻用眼角瞄了一眼陸子豪和馬車中的屈念念。

此時,一陣寒風吹過,冰花雪屑漫天飛舞,紅影一閃,冰雪宮宮主冷岱羅從天而降,身後跟随着四位使者。

湖面船只泊岸,但見一片雪白的衣衫飛舞,無數雪奴登上佳仙湖畔。

童心遠怔了一下,向她走過去。

兩人同樣身着豔紅衣衫。

初見時并未覺得,現在兩人出現在一起,才覺得他們面容如此相像。他們是親兄妹。

冷岱羅美豔動人,童心遠雖然一臉病容,但容顏也非常俊美。

只是一樣的眼光寒冷如冰。

“心遠,不要!”楚晚晴扶着玉淩霄,向童心遠喊道。

冷岱羅回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但同時看到了地上的玉淩霄,微微怔了一下。

屈伸和神劍雙玉都不由轉向這兩抹鮮紅。

陸子豪在童心遠身後冷笑,“童兄,我遵守諾言,你已經看到了你要找的人。”

童心遠點頭,“好,冷岱羅,今天我們就來做個了斷。”

冷岱羅面無表情,“我答應過神劍雙玉,不會傷害你,但如若你咄咄逼人,我為求自保,也不會手下留情。”

童心遠擡頭看向天空,“爹爹,我謹記您的囑托,今日便與冷岱羅決一死戰,不管是我殺了她,還是死在她手上,或是死在自己手裏,這一切終于可以有個了斷。”

楚晚晴流淚道,“心遠,你的身體早已不能承受你的功力了,如果再運真氣,後果不堪設想,我求你,不要,你真的要讓我看着,看到這一切?”

童心遠看着楚晚晴,滿目傷痛,“那就當我是一個不認識的人,我早就該死了,根本不該出生,我也沒有資格認識你,我不配。”

“那又怎麽可能?讓我在認識了你以後,又裝作沒認識!為什麽非要和你的親妹妹互相殘殺,你們之間并沒有恩怨。心遠,我求你,全都放下吧,不管還有多少時間,和我一起,好不好?”

童心遠咬牙猛一回頭,再次對上冷岱羅的目光,“多說無益,冷岱羅,來試試第八重烈火訣吧!”

熾烈的真氣從他身上蒸騰起來,同時,冷岱羅那一邊一片陰寒,冰晶雪絲飛舞而起。

至熱之功與寒冰真氣的較量。

當兩人一掌擊出,掌風相遇,傳來巨大的爆裂聲,夾雜着冰水氣化咝咝作響。

兩片鮮紅身影在霧氣中掠過,冰火兩重天。

楚晚晴緊緊抓着玉淩霄的手臂,淚如雨下。

“他是在自殺。”

玉淩霄道:“我們還是沒能阻止,他們一旦交手,沒有人能擋得住。”

“我已經向各大門派發帖了,但時間太短,他們恐怕不能來。”楚晚晴絞着雙手。

靖超塵道:“可是看他們交手的情形,沒有人可以阻攔得住,除非……”

話音未落,那邊正在發功的童心遠突然身形後退,而當時他也并未受到冷岱羅的攻擊。

冷岱羅袍袖一抖,紅色絹帶倏的收回,寒冰之氣漸漸消退。

而童心遠全身卻依然包裹着一股火紅的真氣,如同烈火,童心遠自身仿佛失去了控制的力量,被自身的功力所制,雙膝跪地,雙手緊緊抱在胸前,看上去痛苦異常。

楚晚晴面如白紙,馬上站起身,向童心遠跑去。

“晚晴!”玉淩霄一伸手,卻沒能拉住她,大驚失色。

童心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烈火訣的功力,如今已至極限,與冰雪寒緣交戰使烈火訣使出了全部的力量,他已無法控制。

楚晚晴馬上就要沖到他的身邊,兩人全都要烈火焚身而死。

突然,兩個身影飛快掠過攔住了楚晚晴,兩把長劍吞吐數尺長的劍氣,劍身揮舞,形成劍氣之障,推向童心遠。

神劍雙玉,要用自身的力量來壓制烈火訣。

這是一個危險的決定,控制不好他們也會被烈火訣的戾氣所傷。

正在此時,冷岱羅卻邁步走過來,她向神劍雙玉搖搖頭,卻伸出雙手,一團寒氣漸漸推出,與烈火之氣慢慢溶在一起,神劍雙玉見狀,連忙撤步抽劍。

冰雪寒緣與烈火訣是相互對立的武功,卻也正好相互化解。

耳邊但聽得冰火相接的氣化之音,卻并不暴戾,童心遠身上的紅光漸漸失去了光彩。冷岱羅輕輕展開雙臂,身體飛散着寒冷的冰雪,向童心遠走去。一直來到童心遠面前,便也同樣跪下去,雙臂合圍,将童心遠抱住。

她雙臂間的烈火真氣被輕輕壓進了童心遠體內。

童心遠漸漸睜開眼睛,看着冷岱羅。

“你……”

冷岱羅凄然一笑,“無論是冰雪寒緣還是烈火訣,都是無情無欲的武功,我已有情,縱然萬般抗拒,也難過情關,我注定無法将冰雪寒緣練到頂重,那就不如索性放縱感情吧。”

兩人之間已沒有任何真氣存在,只剩下豔紅身影相依。

童心遠閉上眼睛,兩滴淚水落在腮邊。

冷岱羅放開手,站了起來,“冰雪宮本就不善過問武林中事,只要幽冥界安守本分,我們也無心做對。屈教主,我勸你們馬上返回斷魂崖,不要再生事端。”

陸子豪冷哼一聲,“我看以你們的力量,還是抗拒不了幽冥魔功的!”

屈伸雙臂擡起,寬袖間黑氣彌漫,看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只聽佛號高呼,一群和尚和道士從側旁運輕功而來,在湖畔穩住身形,為首一僧一道。

“少林武當掌門。”楚晚晴松了一口氣,走上前相迎。

“貧僧少林寺玄空。”

“貧道武當山化寂。”

屈伸一驚,收了功力,“出家人也要插手今日之事麽?”

玄空大師手撚佛珠,“貧僧收到楚掌門的武林帖,便與化寂真人星夜趕來,華山、峨嵋、崆峒掌門均因邦中有事未曾前來,但我想我們兩人施主也未必能勝吧,勸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化寂真人拂塵一甩,高呼道號,“出家無家,天地為家,出家人心系天地蒼生,屈施主近年為非做惡也已夠了,還請懸崖勒馬,也免得害人害己。”

屈伸咬了咬牙,看了屈念念一下。

這時一個女子又從馬車上下來,衆人不由一驚,竟是晚晴的丫環蕊兒。

她看了一眼楚家莊的人,走到陸子豪身邊,輕輕萬福,“公子,剛剛接到掌門飛鴿傳書,命你見信立即趕去相見。”

陸子豪哼了一聲,雙眼四顧一下,“好,就讓你們再多活兩天。”

屈伸立即回頭登上屈念念的馬車,正要放下軟簾,秋月白跟上兩步,“念念沒有過錯,請你把她留下來。”

屈伸頭也不回,“念念是我的女兒,想見她,自己來找她。”

那輛馬車掉轉車頭,飛也似離去。

楚晚晴雙眉緊鎖,“蕊兒,我沒想到真的是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蕊兒回頭看了楚晚晴一眼,“小姐,我本是陸門的人,你雖對我不錯,但陸掌門可以使我實現自己的理想。”

“我爹爹他……”

“老莊主的酒,也是我照應喝下的,玉公子的病情和解毒的清息,也是我傳遞給陸掌門的。”

“好,我不怪你,你也是情勢所迫。”楚晚晴低下頭。

蕊兒沒有說話,和陸子豪鑽進馬車,立即車蹄聲聲聲,幽冥教如同黑色的洪水,轉眼退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世仇恨也敵不過血濃于水,這兄妹之間以後還有更感人的故事。

☆、夢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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