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幽冥魔功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首最古老也是翻譯得最唯美的越人歌,本來表述的是臣民對君上的敬慕,卻更象一場無望的凄美暗戀。

玉淩霄在醉意朦胧中低吟的一首鵲橋仙,使靖超塵和秋月白迷茫不知所措。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年,卻經歷毫無指望的相思,迷失在傷心絕望之中。

此時的屈念念,不是也在經歷同樣的傷心絕望麽?想起當時在她的宅中醒來,滿身傷痛,心如死灰,她支持着他一路走來,煎湯熬藥,耗費自己的內力為他治療內傷,從那個時候開始,秋月白已經對她生出無限依戀,即使知道她是幽冥教的大小姐,仍然相信她,想念她。在陸門重逢後他們度過了非常愉快的一段時間,心意相通,兩情相悅,但只是一場策劃的入侵,就對她反目,對她惡語相向。她現在身為人質,生命難保,他卻沒有辦法去救她。

靖超塵和玉淩霄走後,秋月白獨自坐在屋頂,遙望着南方,淚流滿面。

因為秋月白外傷未癒,玉淩霄和童心遠身體狀況不佳,大家都沒有着急趕路,而是暫時留在客棧休養。姚開元去看過了童心遠,回來後煩躁不安,雙手揪着頭發,只差沒有哭出來。

靖超塵跟在他旁邊,看來看去,“師父,你是怎麽了?還是這個病沒見過?”

姚開元胡子頭發被揪得亂糟糟的,大叫道:“我鬼聖神手一世英名,這下豈不被這小子砸了招牌?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還就真沒有辦法了!”

這時神劍雙玉、玄空大師、化寂真人走進來,身後跟着玉玦、玉珮、玉珞、玉環四個家人。

“聽聞鬼老神手已為三位施主診過,不知情況如何?”玄空大師一進門便問,靖超塵忙為他們讓座。

姚開元長出一口氣,“好吧,就說說這三個人。秋月白呢,倒是沒傷到筋骨,但那一劍劍傷卻也頗深,不過這個傷遇到本神手的傷藥就是小菜一碟了,放心,已在收口了,幾天就可以痊愈。”

幾位前輩點頭,姚開元一手撚着胡須,眉飛色舞,“至于玉淩霄嘛,肺病已癒,透髓散已清,現在他的問題就是被透髓散傷了根本,沒能好好調養,要他好嘛,就是休息,運功調息,炖點雞湯,弄點人參,好好補補就行了。不過還是那句話,被透髓散傷過的人,從底子上就虛了。”

靖超塵聽罷面露喜色,他知道玉淩霄內功的基礎是易筋經,也明白玄空大師要他去少林寺休養的原因。

“童心遠,”姚開元剛才還洋洋得意的臉突然變成了一副愁面孔,“他這個,他……他也不是病啊。”

玉龍泉鎖眉道:“他是被自身的烈火訣所傷,确實不能算病,但是姚老,他目前狀态如何?”

“狀态如何?”姚開元瞪着眼睛,“他能活到現在都是奇跡。就他的這個資質,肯定從小就是虛弱多病,不要說這個功,連武都不該練。現在這個樣子,好象随時都會被自己的功力燒死。他時間不長了,只要再用功力,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有沒有辦法驅除他的功力呢?這樣他雖失去武功,卻可保住性命。”化寂真人道。

“驅除功力?誰能?誰敢?”姚開元瞪眼喊道,“那個幫他的人非被燒焦不可。另外他這個功已滲入骨髓,也不可能驅除的了啊?牛鼻子說話太欠考慮。”

化寂真人揺頭不語。玉無瑕冷笑道:“你這老鬼自己沒有辦法,卻把氣出在別人身上。”

姚開元翻了翻眼睛,蜷坐在椅子上。

大家沉默,剛剛過了年,也就是說他剛剛二十歲,他的生命竟已經不能挽救,雖然沒有說話,大家心中都同時嘆息傷感。

玉龍泉長嘆一聲,“過去經過楚莊主,也與胡不歸有一面之緣,當時此人确是一個才高八鬥、潇灑俊逸之人,沒想到英雄難過美人關,竟因愛成恨,不僅自己一生痛苦,還連累無辜的孩子遭受如此磨難。”

玉無瑕道:“冷月宮主把冰雪寒緣練到了頂重,那必然是無情無欲的。縱然胡不歸有再多深情,她也不可能付出真情。”

玄空大師與化寂真人閉目,暗念佛號。

這時房門打開,楚晚晴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大紙包。

看到衆人,她微微一怔,“大家都在?”

衆人互相見禮。楚晚晴将紙包給姚開元,“剛剛令莊客尋了些老山參,成色較好,便煩姚翁給秋哥哥和玉哥哥配藥。”

靖超塵接過來,“晚晴,他們身體都無大礙,何不留給童公子?”

楚晚晴微笑,笑容雖酸楚,眼睛卻透着幸福,“心遠的身體不能用人參的,大家不必擔心,他能堅持到現在,我們還能夠在一起,已經別無所求了。當初一直以為今生無緣再見,可現在我能陪着他,我們兩個真的都非常開心。”

玉龍泉和玉無瑕凝望着楚晚晴,這确實是一個純潔善良的女孩,淨如白璧,空靈如水,只是美得不屬于這人世。看得出來兒子喜歡他,可是她卻早已心有所屬。

玉無瑕不由起身上前,伸手輕撫她柔弱的肩頭。

“超塵、晚晴,你們和月白都失去了父母,既然你們與霄兒都患難相知,如果不嫌棄,就把我們當作你們的父母,有什麽難處,盡管和我們說可好?”

姚開元驚訝的擡頭看玉無瑕,喃喃道:“沒想到妖女長了點年紀又生了孩子,還真的有點女人味兒了。”

晚晴不由含笑流淚,靖超塵也走過來,向神劍雙玉深施一禮。

馬車南下,渡江,長江延岸的銅陵。

屈念念被關在陸門山莊一個小院子的廂房裏,巧的是,這裏正是當初秋月白在陸門時住的那個房間。

穴道雖被解開,門也沒有上鎖,她卻沒有逃出去的想法。越是松懈的防範,越是表明被囚者根本沒有出逃的可能。

雖然當時不能說話,不能行動,他總算又見了秋月白一面。看着他焦急、看着他受傷、看着他一直凝視自己的眼睛,她知道他仍然非常在意她,而她又何嘗不是?

北上之前,陸子豪大搖大擺走進幽冥殿,在父親面前擒住她,而父親雖焦急氣惱,卻不敢表示反抗,這已經表明了陸子豪的身份,幽冥教的大公子。

屈伸,原來充其量不過是幽冥教的管家,一直受着陸家父子的操縱。她知道這些時,雖然驚訝,心中卻莫名有着一種微微的喜悅。

她坐在窗前,小院裏很是安靜,仿佛一切都被隔絕于外。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來,透過窗棂,她看到屈伸負着雙手信步走進小院,走過院中的小徑和涼亭,一直向她的房間走來。

态度悠然自若,好象就在自己的家裏。

屈念念鎖起雙眉,疑惑的看着他,門一開,屈伸高挑的身材穿過門口,走了進來。

他略歪頭看了她一會兒,微微一笑。

屈念念慢慢站起來,回頭看了看窗外,并沒有人跟在他後面。

“爹爹,你……他們怎麽會允許你來見我的?”

“陸門本來就是幽冥教的一部分嘛,我是教主,來看看女兒,也要誰允許麽?”屈伸一甩袍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伸手為自己倒茶。

“可是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教主。陸子豪在哪裏?他已經放了我們了麽?”

屈伸飲了一口茶,伸手拉住面前女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

“陸子豪沒有來銅陵,他根本沒有渡江。陸正威正在練功,他被急召去見他了。我們離開佳仙湖兩天後,他的馬車就走了。我接到陸正威的消息,讓我們來陸門。”

“陸正威和陸子豪躲在中原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練功?幽冥魔功?”

“頂重的幽冥魔功。”屈伸的眼神顯出迷茫的崇拜。

“爹爹,”屈念念雙手拉住他的袖子,“現在沒人看着我們,我們走吧,不要再管什麽幽冥教什麽幽冥魔功了。我們去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我永遠陪着你,孝敬你。”

屈伸凝視了女兒一會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乖女兒,你可有過什麽最想要的東西?”

屈念念一驚,不由松開了拉着他袖子的手。

“江湖人都知道,我是一個愛武成癡的人,”屈伸凝望着女兒,“年輕的時候,我為了練武功,甚至很少有時間和你娘說上一句話,她那麽早去世,都與我有關,就算如此,我仍然沒有放棄幽冥魔功。”

“幽冥魔功本來就是陸正威的,”他端起茶杯,看着杯口細細的熱氣,“我們從年少時便相識,我助他成立幽冥教,而他就讓我練幽冥魔功,在他認為應該的時候,他給我新一重的練習方法。我作為幽冥教的教主,他是教主的主人。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幽冥魔功已經練到第八重,而他承諾,在他修成之後,會讓我練至頂重。”

“那又怎樣呢?”屈念念柳眉深鎖,無奈看着他。

“女兒,你哪裏知道,頂重的幽冥魔功,将使人具有神的力量,那是我最奢侈的夢想。當年冰雪宮宮主冷月練成了頂重的冰雪寒緣,使江湖人聞之色變,她當時就擁有一統江湖的能力,但冰雪宮的人只知練功,對江湖事并無興趣,所以依舊孤芳自賞。其實她的力量,也無法戰勝頂重的幽冥魔功,更不用說她犧牲的是她的生命,在冰雪寒緣陰寒的內力下,她只能年紀輕輕就死去,而幽冥魔功練到頂重,卻可以延年益壽。”

屈念念想了一下,“畢竟修練的人是肉身凡胎,過于強悍的武功所爆發的力量,都是人不能承受的,怎能做到延年益壽呢?”

“到他把頂重秘笈給我時,便可知曉。”屈伸伸手抓住了女兒的手,“念念,我一直不讓你參與幽冥教的事,你從小長在斷魂崖,就如在世外桃源般快樂,可你偶然知道了我們的一些行動,就生氣出走去了蘇州,我也沒辦法,只好派周德荗跟着你。但是念念,你相信我,蘇州秋府的事,我确實不知情,是陸子豪帶人做的,可能當時陸門需要錢,而秋府本就是陸正威養在蘇州的一塊肥肉。”

“那次陸門被襲的事呢?”

“那次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是陸正威下的命令,目的只是為了試探玉淩霄的武功。”

“試探?”屈念念不由驚駭,“那一戰幽冥教和陸門都傷亡慘重,損失那麽大就只為了試探?”

屈伸微眯雙目,若有所思,“是啊,玉淩霄是陸正威最忌憚的一個人,甚至超過冰雪宮宮主,所以他用了透髓散。這次我與玉淩霄交手,也深有所感,在被透髓散所傷,身患重病後,身體如此虛弱消瘦,竟還能與我這第八重的幽冥魔功相抗,我雖傷了他,卻也勝之不武。關鍵是,他還如此年輕,難以想象将來的他會是什麽樣子。”

“所以你們的計劃是很難實現的。爹爹,你難道就不能放棄麽?就算是陸正威成了武林至尊,他又将你置于何地呢?”

“我将是幽冥教真正的主人。”

屈念念不由冷笑,“人心不能滿足,也許他以後還想做皇帝呢?”

“如果他坐擁天下,那他許諾我的是整個江湖。”

屈念念全身一震,驚懼的看着父親。

屈伸唇角綻開一抹霸氣的微笑,“女兒,你喜歡秋月白,陸正威也知道,我們都不會傷害他,早晚,他都是你的。”

屈念念凄然低下頭,秋月白,為什麽感覺越來越遙不可及了呢?人隔着滾滾長江,心隔着千山萬水,從前曾短暫擁有的幸福,以後再也不可能了吧。

中原,堯山山麓。

在遵從陸正威之命遣屈伸父女去陸門後,載着陸子豪和蕊兒的馬車由一小隊幽冥教徒護送,在山間小路疾行。逐漸轉入一個山谷,山谷中可以看到十幾個黑衣的幽冥教高手護衛。他們引領馬車來到一個山洞前,陸子豪和蕊兒下車。

“啓禀主上,公子到了。”黑衣護衛在洞外欠身行禮。

良久無聲。衆人都禀息靜候,又過了好一會兒,只聽山洞深處傳來細細的內力傳音。

“子豪,進來。”

陸子豪理了理身上華美的錦衣,傲然邁步走入山洞。

山洞很深,經過了一條狹窄黑暗的過道,才進入了裏面寬敞的石洞中,石壁上只插着四枝長明火把,使幽暗的山洞顯得格外陰森。

洞中間的石臺上端坐着陸正威,他沒有束發,灰白的頭發披散在肩上,身着玄色單衣,長相本是平和的臉被散發半遮,顯出淩厲的氣勢。

“子豪拜見父親。”陸子豪一抖袍襟,跪地行禮。

陸正威睜開雙眼,睨了兒子一下,“坐吧。”

陸子豪起身,在一旁的一塊大石上就座。

“爹爹,您一直在閉關,不知功力如何?”

陸正威仍閉目端坐,“如今頂重只有一步之遙。”

“真的?恭喜爹爹,賀喜爹爹。”

陸正威臉上卻無一絲喜色,甚至輕嘆了一口氣。

“一步之遙,卻是天地之隔啊,我一直不能沖破這重阻礙,不能做到真正超脫。”

陸子豪鎖眉道:“是什麽阻礙如此難以跨越?子豪可以幫忙麽?”

陸正威仍閉目,卻未正面做答,只是喃喃自語,“不,我不能放棄,不能,時至今日,只有這最後一步。”

他突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陸子豪不由全身一抖,心中陡然驚駭。

“兒子,只有你,只有你能夠幫我。你可願意?”

陸子豪慌亂的看着他的雙眼,“爹爹,我當然願意。”

“好,你真是為父的好兒子!”陸正威盯着兒子,雙目閃着寒光,“幽冥魔功頂重,心性全失,斷情絕義,五倫俱廢,當飲至親之血,食其心,神功可成。”

“啊!”陸子豪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爹爹,你……你要殺我,飲血食心!”

“子豪,你幫幫爹爹,把你的血和心給我,好不好?”

陸子豪全身顫抖,連連叩頭,“爹爹,不要,我求求你,你不要殺我,我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求你饒了我吧!”

陸正威眯起雙眼,“是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只有你……”

陸子豪絕望的哭喊,“不!你不能殺我啊!我是你的親骨肉,将來你老了,誰來孝敬你啊!”

“正是,你是我的親骨肉,我的兒子,正因如此,才只有你的血和心可用。子豪,你答應為父吧,這才是你最大的孝心呢!”

“我娘臨死前要你保證過的,你要好好照顧我的!”

“是的,這也是我對你最好的照顧,子豪,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陸正威向前微傾身子,“我要告訴你,你娘并非得急病而死,她看到了秘笈,反對我修練,于是我殺了她。”

陸子豪戰栗的看着眼前的人,頭發披散,雙眼閃着幽幽的綠光,如同一匹惡狼,也如嗜血的魔鬼。

幽冥魔功,真的可以使人變成魔,他已經不再是父親了,即使自己也曾殺過無數生靈,甚至對小孩子和老弱婦人,都從未手軟,心中從未猶疑,可眼前的父親仍使他不寒而栗。

集中全部力量,縱身而起,提起全部輕功,向洞口撲去,想要奪路而逃。

人剛離開原地,卻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使他不由自主後退,身體騰空,倒退飛向陸正威。

驚慌的慘叫,拼命掙紮,全部無濟于事。他感到陸正威的手已經固定住自己的身體,他整個後背貼在父親的胸前。

溫熱的呼吸在他耳邊,指風閃過,只覺頸間一痛,頸部的大血管被割開,鮮血箭一般噴湧而出。

他感覺到父親的唇舌已經覆在了他頸間的傷口上,耳邊聽到他喉間吞咽血液的聲音。

爹爹,爹爹……

血腥味彌漫開來,來不及被吸入的血液浸濕了他的衣領,身體越來越軟弱,眼前的事物漸漸模糊,意識在逐漸抽離。

爹爹……

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陸子豪最後的力氣,只能發出一聲嘶心裂肺的慘嚎。

佳仙湖附近的小鎮上,衆人已經在客棧休養了十餘天,秋月白傷口已經痊愈,玉淩霄體力恢複了不少,童心遠也暫時脫離了危險。

楚晚晴手裏端着銀耳蓮子湯,推門走進童心遠的房間,早晨的太陽已将陽光撒滿一室,曉飒清岚,清涼的晨風從窗口吹進來。

簾帳之後,是半卧在床榻上的紅衣人。

“心遠,你早就起來了麽?”楚晚晴看見他已經梳洗好靠在床欄上看書。

童心遠擡頭看見楚晚晴,連忙放下書,坐直了身子,向她伸出手,“晚晴,來。”

楚晚晴雙手捧着湯碗,走過來坐在童心遠身邊,“我剛剛借了客棧的廚房做的,很清火的,快喝吧。”

童心遠接過湯,濃濃的湯汁晶瑩剔透,潔白的銀耳微閃銀光,一粒粒蓮子如同珍珠一般。

可是,什麽樣的銀耳和蓮子能清的了他的火呢?

用湯匙舀了放入口中,童心遠擡頭看着楚晚晴,消瘦的臉上終于閃現一抹微笑。

“真的很好喝,是你親手做的?”

“嗯,你愛喝的話,我每天給你做,好不好?”

“好,每天給我做。”童心遠放下湯碗,閉上眼睛調息了一下。

“心遠,不舒服麽?”楚晚晴見他額角微現汗意,連忙扶着他的手。

“我沒事。”童心遠睜開眼睛,輕嘆了一口氣,又對晚晴笑了笑,“晚晴,我真的做夢也沒有想到,還能和你呆在一起,吃着你親手做的湯。就算現在要我死,我也心滿意足了。”

“你……”楚晚晴不由一驚,全身抖了一下。

看到她眼中顯出痛意,童心遠自悔失言,忙伸手把她拉入懷裏,緊緊抱住她。

“對不起,晚晴,我不再胡說了,你不要難過。”

楚晚晴強忍着充溢眶間的淚水,伸手環着他的腰,“心遠,我不在乎時間,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不是麽?只要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對,我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就足夠了。”童心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晴,讓我再聽聽你拂琴吧。”

楚晚晴點頭,“好,琴在我房間裏,我扶你過去。對了,福叔今天早晨趕過來了,莊上都很好,過兩天你身體再好一些,我們就回去。”

“我可以了,不如明天就回去吧。”童心遠起身,兩人挽着手走出來,穿過回廊,向晚晴的房間走去。這時一個莊客走過來行禮。

“啓禀莊主,剛剛冰雪宮遣使來送信。”

“冰雪宮?”楚晚晴一怔。

莊客把書信遞上來,“是給童公子的。”

“好,退下吧。”楚晚晴接過書信,遞給童心遠。

童心遠接過書信,見信封上一溜娟秀的行書:“冰雪宮宮主敬上童心遠公子親啓”。展開書信,見寫道:

“童心遠公子臺鑒:聽聞貴恙初癒,不日将行,念及冰火之會,世所罕焉,翌日擺酒佳仙湖畔,特此餞行,望公子不吝駕臨,幸甚。冷岱羅再拜。”

合上書信,童心遠雙眉深鎖,“冷岱羅請我去,說是餞行,不知道什麽意思,我們是死對頭,冰火不容。”

楚晚晴微笑,看了看遞過來的書信,“什麽死對頭,你忘了,你們是親兄妹,上次是她救了你。我發現,她其實早已經不再是以前江湖傳聞冷心冷面的冰雪宮宮主了。”

童心遠若有所思,“可是,冷月和冷岱羅不都是無情無意的人麽?”

“是因為玉哥哥,”楚晚晴不由笑了,“你沒看見麽?冷岱羅是對玉哥哥動了真情的。也許最初只是使者推薦了二宮主的人選,那時她并未在意,但後來玉哥哥拒絕她以後,看得出她很痛苦,而且對自己的命運很無奈,她不可能再無情下去,她已是這世上最多情的人了。”

“玉淩霄真的是一個完美的人。”童心遠嘆息一聲,在他看來,從小被父母寵愛,博學多才,武功蓋世的玉淩霄,真的是天之驕子。而他,從來不知父母之愛為何物,一直受着烈火的折磨,壽命無多,“好吧,明天我就去赴宴。”

“我陪你一起去吧。”

“既然冷岱羅只請了我,想必只要我一個人去。”

“你身體可以麽?”

“我只要不用內力,不要緊的。”

兩人繼續前行,不久,楚晚晴房間傳出清越動人的琴聲,那琴聲悠揚,在初春的清風白雲間飄蕩開去。

☆、火漫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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