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火漫佳仙
天色近晚,楚晚晴回房休息後,童心遠漫步客棧,來到玉淩霄房門前。
猶豫了一下,輕叩房門。
房門打開,玉淩霄站在門口。
盡管早已相識,在看到他的一剎那,童心遠仍禁不住一怔,有短暫的失神。
經過十天的休養調息,加之透髓散已經清除,玉淩霄原來的風釆氣韻開始漸漸回到他的身上。童心遠第一次看到他時,雖也不失清雅,眉目清秀,但當時他瘦脫了形,幾乎成了骷髅,所以并未見過他原本的樣子。
美玉無瑕的天人之顏,優雅修長的身姿,雖只穿着件簡單至極的淺青衣袍,那神釆氣度卻如同谪仙,使人甚至挪不開眼神,卻又不敢逼視。
他真的是一個完美的人,童心遠看着他,心中不由暗想。
“童兄?”玉淩霄微顯疑惑,閃身讓開門口,“請進。”
童心遠略遲疑了一下,走進房間。
“童兄請坐。”玉淩霄執壺斟茶,“找在下何事?”
童心遠在桌旁坐下,看了看在對面落座的玉淩霄,“玉公子,我想……我想拜托你一些事情。”
“只要可以辦到,在下便願意效勞。”玉淩霄微微一笑。
“有些事,我不願當面對晚晴提起,可是又無可逃避,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本來我想離開她,一個人靜靜死去,可是現在,既然我選擇了和她一起度過最後的日子,就免不了到時她會為我傷心。看得出來,你也很關心她,所以我想拜托你,到時候照顧好她,傷心過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童心遠垂着眼簾,面無表情靜靜地說。
玉淩霄不由輕鎖雙眉,雙眸閃動,“為什麽現在和我說這些?”
童心遠擡頭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簾,“過了明天,我們就要返回楚家莊,而你要去少林寺,可能過一段時間才能來,我擔心等不到你回來。”
玉淩霄一驚,“你的身體,現在怎麽樣?”
童心遠苦笑了一下,“老實說,烈火真氣已經使我全身經脈受損,我可能随時倒下,就算再注意,也免不了烈火焚身之苦。”
“我可以幫你,用我的內力,廢掉你的武功。”
“那你會性命難保。而且,烈火真氣已經深入我的骨髓,不可能散功,另外我經脈五髒受損嚴重,如果當真散了功,沒有了內力,我可能馬上就不行了。”
玉淩霄低下頭,“難道就當真沒有辦法了?”
“沒有辦法,”童心遠笑笑,“玉公子,你不要想這些了,我這樣一個人,死對我只是解脫。可是晚晴,我實在對她放心不下,就算她是一代技藝高絕的琴師,是楚家莊的莊主,但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單純如水,至情至性,我死不足惜,但對她的傷害我真的不敢想象。”
玉淩霄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漸漸濃重的夜色。怎麽能夠放下對她的思戀,當她愛已枯萎,心已死去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童心遠和楚晚晴之間是一種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的曠世奇緣,用全部的生命去愛,把每一天都當成世界末日,這種愛使玉淩霄也心動神搖。
一縷純淨的琴音劃破夜空,靜谧悠閑,使人身心滌蕩,自從來到客棧,每夜都會聽到晚晴這種幹淨單純的琴聲,大家都知道,她是在用琴聲伴童心遠入眠。
“你能答應我麽?”童心遠看着玉淩霄的背影,喃喃道。
玉淩霄回過身,凝望童心遠,清澈明亮的雙眸閃閃發光,“好,我答應你。”
“謝謝,”童心遠虛弱的笑了一下,站起來,“這樣我也就放心了。天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童兄,”玉淩霄叫住他,“請你一定保重。”
童心遠凄然點了點頭,開門走出去。琴聲在夜空中飄蕩,聞之使人忘俗,忘記世間一切煩惱。
第二天,楚晚晴從客棧外面回來的時候,心裏仍然忐忑不安,無法寧靜。
剛剛送走了童心遠,他獨自一個人去佳仙湖赴宴,本來已經看到過冷岱羅不惜消耗功力救過他,這次的餞行也不會有惡意,而且冰火一戰,也算是了了胡不歸的心願,但當他調轉馬頭準備離開時,心卻突然狂跳起來,追上去拉住馬缰繩。
童心遠再次向她微笑,彎下腰拍拍她的手,“晚晴,放心吧,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你确定身體可以麽?”楚晚晴不安追問,看到他點頭,手卻依然抓在缰繩上,“好,那我等你回來。”
“你等着我,等我回來,明天我們就回楚家莊。”
楚晚晴突然擡眼盯住童心遠的臉,焦急說道,“那你答應我,明天回莊後,我們就成親吧。”
童心遠全身明顯抖了一下,手也顫抖起來。
“心遠,答應我,好不好。”
童心遠強忍心中劇烈的酸痛,用力點了點頭,“好。”
手輕輕松開,手輕輕從手心中抽出來,駿馬掉頭奔去,馬上的人紅衣似火,俊美的面容帶着絕望的蒼白,漸行漸遠的身影慢慢模糊,那一片無比空虛的感覺升騰起來,讓她心亂如麻。
走進客棧的時候,才發現楚福跟在身邊,“福叔,你叫人去莊上送信,不,飛鴿傳書給忠叔,讓他馬上準備婚禮,越快越好。”
“莊主……”楚福一愣。
“快去。”楚晚晴打斷他。
“是。”楚福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只不過赴宴,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沒有必要過于擔心。楚晚晴一面在心裏安慰自己,一面穿過游廊,信步緩緩而行,剛走幾步,迎面見秋月白走來。
未等楚晚晴說話,秋月白便睜大了眼睛問:“晚晴,你剛剛讓福叔送信準備婚禮?誰的婚禮?”
楚晚晴低下頭,眸中閃過悲涼之色,“回莊以後,我想盡快和心遠成親。”
秋月白聽了,回過頭沉默了一會兒,“明天,三弟要随玄空大師去少林寺,你的婚禮,他還不知道,可能也就來不及參加了。”
楚晚晴猛省,苦笑了一下,“是,差一點忘了,我這就去找玉哥哥,告訴他這個消息,他來不及參加婚禮,我想提前他也會祝福我,為我高興。”
秋月白伸手攔住她,“不要,你還是不要去告訴他了。”
楚晚晴疑惑道:“怎麽了?秋哥哥,你為什麽怪怪的?玉哥哥身體有什麽問題麽?那我更要去看看他。”
“不是。”秋月白眼露凄然。
楚晚晴看了秋月白一會兒,心中更加疑惑,“秋哥哥,你一定有什麽事瞞着我。”
是的,有事瞞着她,她哪裏知道,那個人默默愛着她,放不下,也逃不開。沒有條件,不求回報,全心幫助她,為她的痛苦難過。而她,卻全然不知。
“秋哥哥,告訴我,究竟是什麽事?”楚晚晴見秋月白沉默不語,便連連追問。
無論如何,至少她應該知道,就算是世間她多一份牽挂也好。
“晚晴,”秋月白猛然回身看着她,“這麽長時間了,你難道看不出來麽?三弟,他喜歡你。”
楚晚晴挑起眉角,似是沒有聽懂。
“我三弟其實一直喜歡你,他知道你和童心遠的事以後,曾經說過要放下,可我看的出來,他根本就放不下。因為不想增加你的煩惱,也未告訴你一切,只是雖然他已決定斬斷情絲,但你此時若告訴他成親的事,只怕他還是難以接受。”
周圍的一切都旋轉起來,耳邊只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如同一道亮光劃破意識,使她一時無言,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的琴瑟相知,一直以來站在她背後的支持。那個人她可以無話不談,那個人在她無助時總是給她安慰,那個人為了她受傷,為了她打架,那個最初出現在竹林中,風釆絕世,一笑傾城的少年,那個武功蓋世無雙,無所不能的神話。
他,竟然喜歡她。
象她喜歡童心遠一樣,甚至在她全然不知的情況下,經受着感情的折磨,卻無怨無悔。
楚晚晴閉上眼睛,心亂如麻。
秋月白看着她傷心的樣子,自悔失言。她在絕望中和童心遠相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永遠失去他,痛苦已經占據了她的身心,為什麽要增加她的痛苦。
“晚晴,”他走到她身邊,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不要太難過,我三弟是個堅強的人,這件事難不倒他,他一定可以自己走出來。”
“嗯。”楚晚晴點點頭,能夠聽懂秋月白的安慰,但那又有什麽用呢?她只能對不起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回報。
兩個人靜靜站了一會兒,各自無語,心中卻都是驚濤駭浪,激蕩不已。
佳仙湖畔,冰雪宮的四位使者已經指導雪奴們在湖邊擺下了幾桌宴席,仍然是冰雪宮裏的生冷食材和清泉水,例外的,在每桌上多了一盤燒烤,是唯一的熟食。
宴席擺好後,做最後的整理,正在有條不紊的忙碌,突然感到空氣中産生了一種奇怪的壓抑感,使大家不由自主都停止了動作,戒備起來,并開始運起內力,抵禦這種奇怪的壓力。
“幽冥魔功!”如冰首先叫出聲來,就在她話音未落時,一個人影便從天而降了。
只是中等身材,平凡的外貌,花白的頭發,就像鄰家的大叔那樣的一般人,卻因為臉上那種冷酷、眼神中的那種傲然,顯出了非同尋常,睥睨一切的氣勢。
四個冰雪使者都見過他,雖然他是武林上一大門派陸門的掌門,卻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而現在的他,明明還是一樣的外貎,卻又與以前大不相同。
孤身一人,傲然而立,連那平常的身高,也仿佛變得高大起來。
“陸正威,”通過神劍雙玉,她們已經知道了他與幽冥教的關系,“你終于出現了。”
陸正威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宴席前面,“冷岱羅、童心遠、玉淩霄,還有玉龍泉和玉無瑕,他們都在哪裏?”
如雪冷笑一聲,“我們宮主是你說見就能見到的麽?至于其他人,他們和冰雪宮無關。”
“這麽多年了,冰雪宮的人還是那樣不可一世。”陸正威一聲冷哼,站在原地,卻已經發功,壓抑的感覺猛然強烈,強烈的氣旋在空中飛揚,四個冰雪使者同時運功抵禦,卻終于不敵,同時張口吐出鮮血。
陸正威一伸手,離他最近的一個雪奴被他抓過去,還未來得及還手,便被折斷了脖子。衆人目瞪口呆的看見陸正威低頭咬破她的頸部血管,如同一個魔鬼一樣吸了她的血液。
一陣寒風凜冽,緋色閃過,冰雪宮宮主冷岱羅從湖上駛來的小舟上飛身而來,紅衣似火,長發如墨,翩翩落地。
陸正威把死去的雪奴推過一旁,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鮮血,看着冷岱羅哈哈大笑,“冷岱羅,你也出現了,可惜沒有用的,如果你母親還在,可能還能與我比一比,她也沒想到啊,養了你這麽一個不成器的女兒。”
冷岱羅的冰雪寒緣雖只練到第八重,但在目前為止,已經是獨步天下的功力,她只遇到過玉淩霄一個對手,別人她還從未放在眼裏,因此也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亵渎的話。
她絕美的容顏閃着冰冷的光彩,慢慢說道:“你練成了幽冥魔功?”
陸正威揚天狂笑,“頂重的冰雪寒緣已經成就了神話,頂重的幽冥魔功本身就是神。冷岱羅,現在即使你和玉淩霄聯手,加上少林武當那些人,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就乖乖退出江湖,把冰雪宮讓給我,等我收複了各門派,殺了所有不知死活的人,憑你的容貌,就給我做夫人,又有何不可?”
這時,十來個幽冥教裝束的人運着輕功,來到湖畔,為首的女子正是蕊兒,本來一個貌似清純的小姑娘,現在的神情一下子成熟了許多,雙眼滿是狡黠。
一聲清晰的馬嘶,一匹白馬此時也抵達湖畔,馬上的人豔紅衣衫,容顏憔悴,震驚的帶住馬缰。
“童心遠?”陸正威看了一眼白馬上的紅衣人,冷笑一聲,“你也來了?你經脈已毀,那個烈火訣也已經白練了,你要殺冷岱羅,我可以替你下手。”
冷岱羅擡眼看向童心遠,眸光一閃。
“陸正威,幽冥魔功高深莫測,本宮主正要領教。”伸開雙臂,寬大的紅色衣袖展開,衣袖中顯露出丈許紅绫。看得出來,這次她要拼盡全力了。
看到湖畔已經擺好的酒宴,童心遠雙眉緊鎖。
冰雪使者和雪奴們同時展開她們的白绫。
陸正威仰天大笑,“好!你們就一起上吧!”
話音未落,數條白绫帶着冰雪同時向陸正威襲去,是前排的十幾個雪奴同時出手,但那白绫和冰雪之氣卻無法近到陸正威身前,他的面前有一片黑色雲霧,黯淡恐怖,幾個雪奴再次運功時,便被那壓迫的真氣震的向後飛去,筋脈爆裂,有幾個當場死于非命。
冰雪使者正要上前,只聽冷岱羅低低說道:“如冰如霜,帶衆人護法!”
天空中冷風吹起,一瞬間天寒地凍,冷岱羅手上的紅绫竟結上了冰淩,豔紅身影裹着嚴寒的冰霜飛身淩空,強大的冰冷氣浪直撲陸正威。
在陸正威雙手張開之際,不僅是冷岱羅,所有的人都感到強烈的窒息之感,壓抑、絕望、身心疲憊,幾乎不用他出手,便會被這種感覺逼迫至死,只能運動真氣,拼命抵禦。
冷岱羅的紅绫與陸正威的掌風交鋒時,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驚天動地,掌風、刀光、劍氣四射紛飛,這種景象如同身在地獄的火海刀山。
頂重的功力與未練完備之前絕不僅是功力強弱的區別,而在于陸正威已經殺妻弑子,真正的斷情絕欲,蛻變成魔,他的掌風不僅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更有着恐怖的摧殘人心的威力,與他交手,即使有冷岱羅的功力,也已絕望不能自已。
數百招過後,冷岱羅已經全身麻木,身心受創,被那股濃重的黑氣擊飛出去,身軀重重摔在湖岸上,如同一只紅色的蝴蝶被折斷了翅膀。
胸口的疼痛猛烈襲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自從開始練習冰雪寒緣,她是第一次慘敗,第一次受傷。
“宮主!”四位使者同時驚呼,奔過去擋在冷岱羅身前。
陸正威蒼發飄舞,雙目血紅如同魔鬼,“明知道不是對手,又何必以卵擊石?今天,我就親自送你到地獄去!”
黑氣再次升騰,冷岱羅絕望閉上了眼睛。
正在此時,一道火光沖天而起,伴着爆裂之聲,阻住了那道煞氣的攻擊。
睜開眼睛,童心遠已經離開了那匹白馬,單薄的身軀站在陸正威面前,擋住了他對冷岱羅的攻擊。
冷岱羅大吃一驚,童心遠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駕馭不了烈火訣的功力,現在的他再次運功,可算是命在旦夕。
陸正威一怔,不由冷笑,“童心遠,你還敢動手?就不怕玉石俱焚?”
童心遠站在原地,紅衣黑發随風飛舞,雙手緊緊抱在胸前,臉色蒼白如紙。
“玉石俱焚,也好過無情無義,也算死得其所!”
突然,他雙臂展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窮其一生,這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美麗無邪。
熾烈的真氣爆烈開來,不受控制的穿過他的身體,形成一個火熱豔紅的光球。
“晚晴,對不起,好好活下去。”眸光流轉,看向洛陽的方向。
冷岱羅顧不上身體的劇痛,淚如雨下,向着童心遠凄厲的喊道:
“哥哥!”
童心遠身形一頓,他的頭發和衣衫已經爆出火花,燃燒起來,他在那一團熊熊烈火中回頭,向冷岱羅一笑。
嘴唇輕輕動了動,可以看出他輕喚了一聲。
“妹妹。”
接着,光芒四射的火球騰空飛起,一道凄美的霞光,撲向陸正威。
爆炸之聲傳來,一片火海,烈火訣全部的能量在瞬間釋放,陸正威頭發胡子和衣服全部起火,他在最後的一瞬拼命掙脫出來,被幽冥教的人冒死救下。
頂重的功力雖威力無比,此時也受到重創,蕊兒指揮着幽冥教衆搶出一條退路,立時退去。
佳仙湖畔草木仍燃着未盡的火苗,空氣熾熱如灼,一切都已毀滅,一切也恢複寧靜。
一片豔紅的衣角從空中飄下來,一半已經燒焦。
冷岱羅擡手接住,手指撫過那焦糊的布料。
“哥哥。”
眼淚如同潮水般湧得滿臉,她把那塊布料貼在自己臉上,深深彎下腰,伏在地上。
兄妹相認之際,天人永隔,童心遠,已在烈火之中,烈焰焚身,灰飛煙滅。
即使一直處于仇恨之中,最終,仍敵不過血濃于水的親情。
她,冷心冷面,懷抱着世代冰雪宮主的終極目标,卻在經歷了苦痛相思後,一笑泯恩仇。他,從小在仇恨中成長,在仇恨中絕望掙紮,最終卻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愛。
當楚晚晴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看見姚開元和玉淩霄坐在她的床前。
看到她睜開了眼睛,玉淩霄雙眸明顯有波光閃過。
“晚晴,你醒了。”他低頭看着她的手。
楚晚晴擡起手,看到手中緊緊握着的那片焦糊的衣角,鮮紅的衣料很多地方已燒成了焦炭,只有少數的地方還留着鮮紅的本色。
眼前仿佛出現了他騎着白馬,縱馬遠去,紅衣飛揚的身影。
這次分別真的成了永別。
雖然早已知道,這一天快要到來,但是為什麽,來得這樣快。
她呆呆看着那片衣角,眸中無喜無悲。
☆、知音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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