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千裏送歸
春深似海,已是春暖花開季,嵩山一片蔥綠,景色怡人。
連天峰頂,清晨第一縷陽光中,玉淩霄淺淡的身影如同幻夢。
在高山之巅盤膝而坐,陽光透過低垂的眼睫,讓身心一片通透,呼吸吐納,天地自然,萬物靈犀。
他擡頭睜開眼睛,一抖衣袍站起來,靈動的身形順着山勢飄然下山而去。
如同一片羽毛從高空緩緩飄落。
剛進寺門,只見一個小沙彌手裏捧着一只信鴿,純白的信鴿,頸子上有一個金色的頸圏,這是楚家莊信鴿的标志。
小沙彌走過來向玉淩霄施禮,“玉施主,剛剛有楚家莊飛鴿傳書,正要給施主送去。”
“多謝師傅。”玉淩霄從鴿子腿上解下信筒,從來到少林後,這是他第一次收到信。
展開紙條,見上面短短兩行字。
“痊癒後魯山縣城醉仙居會合。靖。”
“醉仙居?”玉淩霄不由一笑,“大哥竟然去了一個有好酒的客棧?一定是二哥、爹和娘他們從江南返回了。”
放飛鴿子,玉淩霄回禪房收拾行裝,準備向方丈、住持辭行。
一進房間,玄苦大師與玄空大師正在禪房內。
玉淩霄施禮道,“方才收到大哥飛鴿傳書,現今在下身體康複,正要去向二位大師辭行。”
玄苦大師道:“剛剛路過此地,聽說收到了楚家莊的信鴿,知與施主有關,便進來等候。”
玄空大師道:“玉施主身體完全複原了麽?”
玉淩霄笑道:“聽聞透髓散就算驅除後身體也會嚴重受損,不可複原。沒想到修練易筋洗髓二經後,不僅完全康複,而且內力也精進不少,兩位大師再造之恩,在下真是無以為報。”
玄苦大師點頭笑道:“寶物秘笈,必須待有緣之人,施主與達摩有緣,又何必言謝。如今放眼天下,能與幽冥魔功一較高下,只有施主與冰雪宮宮主冷岱羅、神劍雙玉,施主肩負诓扶正義重任,能助你一臂之力,老衲自覺幸甚。”
玄空大師道:“施主雖武功修為遠異于常人,但畢竟年幼,又初涉江湖。須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将來一定多加小心,莫再受奸人所害。”
玉淩霄聽了,施禮道:“大師金玉之言,晚輩謹記。”
說罷,他回身從椅子上拿起一件白色的長袍,一抖,那件純白的袍子衣襟上用黑色和灰色的絲線繡着幾竿墨竹。
濃淡相錯,疏密橫斜,如同畫就。
“大師請看,這件是我剛為二哥所做。”
玄空大師伸手接過,看了一會兒,笑道:“早聽說施主多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玄苦大師也在旁看了一會兒,突然一笑:“施主繡工與一般不同,不僅氣韻如詩如畫,而且無女兒之态,針法上頗有劍意,使人見之有拔劍起舞之感。”
玄空大師點頭道:“确實如此,而且觀此可知,施主确已身心康複,只有深厚的內力,穩定的心态,方能有穩定而精準的手。”
無論身體或是心靈的創傷,都可以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減輕愈合,但有些傷,卻是難以痊愈的,那是些可以深埋心底卻永遠清晰的傷口,可以隐藏,可以不再疼痛,但一旦想起,卻發現那裏依舊鮮血淋漓。
永遠不會忘記,他第一次愛,便陷于一場絕望的愛戀,雖然絕望,卻刻骨銘心,雖然天人永隔,卻一生無悔。
一路下山,一路春風,一路芳菲。
柳色無邊籠翠煙,杏花春雨似江南,東風拂面人如醉,衣帶暗香踏歌還。
下山後的一個岔路口,玉淩霄停下腳步。
一條路通向魯山縣方向,各一條路通向洛陽。
靜靜站立了一會兒,遙望洛陽方向。
春風幾許,鳳凰竹一定更加蔥綠,溪水也更加清新,竹林深處,小竹亭旁,心碎琴斷之處,你可安好。
兩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從這條路上走來。
玉淩霄看到這兩個人,微微一怔,而那兩個女子也不由怔了怔,随即快步走過來,這兩個人竟是冰雪宮的如冰如霜。
她們走到玉淩霄面前,欠身行禮,“玉公子。”
“兩位姐姐因何事來到此地?”
如冰如霜互相看了看,“請問玉公子,可曾見到我家宮主?”
玉淩霄輕輕皺眉,“冰雪宮宮主?她不在冰雪宮麽?”
“宮主受了傷,本來在閉關修養,可是,我們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如雪如淩現在宮中留守,我們已經找了很多地方。”
玉淩霄低頭想了一會兒,“天下之大,她若不想你們找到,你們也很難找到她。”
如冰道:“宮主自幼在冰雪宮長大,從未離開過,她現在又傷得很重,我們很擔心。玉公子,你現在要去哪裏?”
玉淩霄道:“現在要去魯山縣找我大哥二哥,一路上若有消息,我會想辦法通知你們。”
如霜雙目緊盯着他,“宮主雖沒有提過,但我們都看得出來,她對你動了真情,到現在不僅沒有放下,反而越陷越深。她作少宮主時我們就扶侍她,她從未如此傷心過。你們是真的沒有一點可能麽?”
玉淩霄不禁語塞,還記得冰雪世界深處那一抹奪目的鮮紅,她容顏絕美,冷若冰霜,掌握着睥睨天下絕世武功,至高無上。而如今的她,已遠非昔日,為情所困,卻又因情而生。
如冰回頭道:“如霜,不要說了,這是不能勉強的。”兩人便一起再次行禮,轉身而去。
玉淩霄籲了一口氣,順小路直奔魯山縣城。
傍晚時已到魯山縣,馬上進了縣城,雖然衣着簡素,又是一路風塵,但玉淩霄一出現在大街上,還是引起了不小的搔動,人們竟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就連男人都不自覺盯着他的臉看,更何況女人們。
也正因如此,玉淩霄很容易的找到了醉仙居,剛一進門,櫃臺後的店主人便迎了出來。
“閣下莫非就是玉三爺?”
“怎麽?你認得我?”
店主人陪笑道:“哪裏,靖大爺吩咐過,玉三爺是個長得非常好看的人,您是很好認的。”
玉淩霄整了整剛才在小路上趕路弄亂的衣服。
“靖大爺今早剛到,我帶您過去。”店主人轉身帶路要上樓。
一個須發雪白的老者從外面走進來,雖年邁,身體卻十分靈活。
“姚翁。”玉淩霄連忙叫住他。
姚開元回身看到他吓了一跳,“你這個小子,來得這麽快,估計比那只鴿子飛得都快吧!”他伸出手按住玉淩霄的脈門,點頭道:“嗯,真是不錯,這麽短的時間,也虧得你小子用功啊。”
玉淩霄笑道:“姚翁,你還不怎麽知道我的本事呢。”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霄兒。”
回頭一看,神劍雙玉從外面走進來,玉淩霄連忙上前行禮,“爹爹,娘,你們也到了。”
玉龍泉看了看兒子,把臉轉到一邊,玉無瑕明媚的雙眸溫柔的看着他,眼光中含着憂慮。
玉淩霄看着母親的眼睛,眼中臉上的興奮和陽光都漸漸黯淡了下來,最終鎖起了雙眉,“娘,怎麽了,有什麽事麽?”
玉龍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玉無瑕拉住他的手,正色道:“霄兒,月白出事了。”
玉淩霄睜大了眼睛,“二哥?他怎麽了?”
話音未落,一個人已從樓梯上飛奔下來,沖到玉淩霄面前,一把抱住他,大哭起來,正是靖超塵。
“大哥!”玉淩霄雙手抓着他的肩膀,大聲問道,“到底怎麽了,二哥在哪!”
靖超塵高大強壯的身軀此時抖得象風中的樹葉,滿臉都是淚水。
“三弟!二弟他……他……他死了!”
玉淩霄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額上滲出一層冷汗。
靖超塵大哭道:“是陸正威,陸正威殺了他,還喝了他的血,挖了他的心!”
“挖……挖了心?”玉淩霄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把二哥的心……”
靖超塵已經拉着他上了樓,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推開了房門。
房間正中放着兩張床,雪白的床單蓋着兩個人形。
玉龍泉在他們身後道:“我們以前行走江湖的時候,與這家店主人相熟,所以才借了他這間房。”
姚開元道:“可惜啊,我可以救病人,卻救不了死人,也只能用些藥保持屍體幾天。”
玉淩霄已經掀開了床單,露出了秋月白的臉。靖超塵把蓋在屈念念臉上的床單也揭了開來。
玉淩霄抖着手解開秋月白的衣襟,只向他的胸口看了一眼,便猛的把衣衫拉了起來。
他雙腿一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抱住秋月白的屍身痛哭起來。
曾經的那個蘇州城外受了內傷的落魄少年。曾經為了提升內力不惜忍受筋骨重塑的痛苦。曾經在他重病纏身時守在他身邊的關心。他第一次見到他就把他當成了好朋友,毫不猶豫的為他療傷。他可以讓他傾訴心事,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他告訴他難受的時候要痛痛快快的哭出來,男子漢也可以肆意的流淚。
而現在,他卻只剩下了一具毫無生命的身軀,他的胸膛空空蕩蕩,留着一個洞穿的傷口。
玉無瑕蹲下身,輕輕拍着他的背。
靖超塵泣不成聲的狠聲道:“陸正威這個魔鬼,我一定要生吃了你!”
玉龍泉道:“陸正威吃了華山、峨嵋掌門和月白的心髒,飲了他們的血,功力已經完全恢複,雖然屈伸離開了他,以他的功力天下也已無人可敵,江湖必定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玉無瑕道:“而且他現在必須定時飲血養功,不知道他要殺多少人。”
靖超塵蹲在玉淩霄身邊,“三弟,蘇州秋府只有二弟這一條血脈,如今我們也須送他回蘇州。屈伸早已同意了二弟和屈姑娘的婚事,願意讓她與二弟以夫妻之禮入秋家的祖墳合葬。”
玉淩霄閉目點頭,滿臉都是淚水。
姚開元道:“如今天氣熱了,路途又遠,我的藥也維持不了幾天,不如先焚化了,你們再送骨灰去蘇州安葬吧。”
玉淩霄打開身上的包袱,從裏面拉出來一件白色的長衫。
純白的細布,衣襟上繡着幾枝濃淡相應的墨竹。
“我在少林給大家都做了新衣服,如今……大哥,我們給二哥換換衣服吧。”
草長莺飛,春光無限,而這些無辜的年輕人們,他們已再也看不到這美麗的春天。
當又一天的太陽升起,醉仙居的門口,神劍雙玉已經把原來破馬車上的兩匹馬卸了下來,馬已經休息了幾天,已适合遠行,玉玦和玉珮每人手裏牽着一匹。
靖超塵和玉淩霄走出來,兩人身上各斜背着一個布包,包內捆紮着秋月白和屈念念的骨灰罐。
他們要親自送兄弟返回家鄉,把他親手安葬。
玉無瑕走過去,整理了一下玉淩霄的背囊,雙目露出無奈傷感之色。
玉淩霄拉住母親的手,“娘,不要擔心,我和大哥辦完了事,就去找你們。”
玉龍泉道:“聽說華山峨眉兩派為報掌門之仇,已經趕赴斷魂崖,我已經用楚家莊的鴿子給少林武當傳書了,現在我和你娘也要趕去。”
靖超塵道:“陸正威兇殘無比,又掌握了厲害的魔功,伯父伯母一定要多加小心。”
玉無瑕道:“我們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此去也主要想勸華山峨眉兩派不要貿然進攻,以免過多傷亡,召集各大門派從長計議。”
這時,姚開元提着藥箱走出來,看了看玉玦玉珮手中的馬。
“哎,只有兩匹馬,我怎麽走啊?”
玉龍泉道:“玉環玉珞已去雇馬車了,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姚開元搖頭不已:“我要和徒兒一起走,不陪妖女!”
玉無瑕一鎖眉:“我們此去難免趕上生死大戰,正需你這老鬼治傷治病,還不出去等着上車!”
姚開元哼了一聲:“誰知道是些什麽人,禿驢牛鼻子,我憑什麽給他們治傷治病?”
話音未落,玉無瑕身形一閃,姚開元手中的藥箱已經到了她手上。
姚開元大驚:“哇!妖女,快還我!”
玉無瑕長眉一挑,正色道:“這是什麽時候!還不依言而行。”
姚開元無奈搖頭,從懷裏取出一本書,塞到靖超塵手中。
“徒兒,把這本書背熟,再見了我要問你不會,要打的。”又回頭看看玉淩霄,“不許給這小子看!”
玉淩霄向父母再次辭別,雙方都叮囑再三,于是靖超塵便與玉淩霄上馬,打馬揚鞭,一路南下。
按照玉淩霄提前想好的路線,他們在銅陵對岸渡過長江,到了銅陵,在一個偏僻的小客棧住下。
到了深夜,兩個人悄悄從小客棧出來,直奔陸門。
昔日武林中的一大門派,如今已變成了一座空宅,只因它已失去了作為陸正威隐身之所和觸角的作用。
陸正威已走出了陸門,走出了斷魂崖,開始挑戰中原武林。而且中原武林也确實對他無措,他的力量太過強大,這是數十年蓄積已久的力量。
一片暗黑的重重院落,雖然空置多時,也一直無人敢于靠近,因為這裏已經是一個恐怖的象征。來到高牆外圍,看四下無人,玉淩霄對靖超塵道:“大哥,不知裏面還有沒有人,我先進去,你幫我看着外圍。”
靖超塵剛一點頭,玉淩霄的身影已如一片羽毛般,輕輕飛起,悄無聲息飄過了高高的圍牆。
靖超塵一面注意查看周國的環境,一面遠遠跟在玉淩霄後面,以為後應。
一重重的院落,座座亭榭樓宇之間,玉淩霄身形飄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騰躍,衣袂飄飛,卻連一點聲息全無,靖超塵遠遠在後面看着,不由暗暗贊嘆,這樣的輕功簡直已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瞬間,靖超塵視野中突然不見了玉淩霄的蹤跡,四下掃視幾圈,依然不見,便在一座房頂上停住身形,只見夜色蒼茫,周圍哪有半點動靜?
正在着急,肩上被人輕拍了一下,一驚之下,連忙回頭,反射性的一掌便要拍出去,那掌卻被憑空壓住,身後站着的人正是玉淩霄。
靖超塵長籲了一口氣,“哎呀,三弟,你吓死我了,你輕功好,确是不假,也不能神出鬼沒到這個地步吧!”
玉淩霄笑了一下,“大哥,看來陸門已經沒有人了,我們走吧。”
靖超塵大睜着眼睛看他,“你大半夜的,就為了在這裏跑一圏?”
玉淩霄道:“當然不是,以後再告訴你。”
靖超塵低聲道:“怎麽還神神秘秘的。”
兩人變換方向,欲從側院房頂上出去。剛躍過一排房子,玉淩霄突然拉住了靖超塵的胳膊,拉着他伏身隐在了屋脊後面。
定睛觀看,側院的一間房子裏亮着一點豆大的燭光。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要值班,提前更。
☆、武林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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