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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太好了。”任江城哽咽道謝,拉着杜大夫匆匆往外走,“杜大夫,咱們快點,我阿母中的毒好像很厲害。”
杜大夫還沒見她急成這樣過呢,不由的大為嘆息,柔聲道:“好,聽小丫頭的,咱們快點。”
桓廣陽步子快,趕在他倆前頭出去了。等他倆出來,桓廣陽一手牽着一匹馬,将左手的馬缰繩遞給任江城,“女郎自己騎一匹。”順手從杜大夫肩上取過藥箱背好,“杜大夫,您騎術平平,和我同乘一騎會比較快。”不由分說,便将杜大夫抱上了馬。杜大夫氣哼哼的,“什麽我騎術平平,我老人家根本不會騎馬!我就是不會騎馬怎麽了!”桓廣陽飛身上馬,一只手虛扶着他,用哄勸的語氣說道:“您老人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般有學問,會不會騎馬有什麽相幹?”任江城也跟着灌迷湯,“騎馬這種小事,哪配勞您大駕啊?”杜大夫被這兩人哄的轉怒為喜,“十三郎,小丫頭,快走吧。”
“是。”桓廣陽答應一聲,提起馬缰繩。
他在前頭帶路,任江城緊随其後,抄小路直奔陵江王府。到陵江王府之後全換成任江城在前頭帶路了,她還順着方才她出府的道路回去,一路上遇到的全是見過她的人,通行無阻,到高樓前方才下馬,和桓廣陽、杜大夫一起快步進去,揚聲道:“阿父,阿母,阿倩,我回來了!”
杜大夫年事已高,這一番奔波下來喘氣便露出疲态,桓廣陽一邊替他背好藥箱,一邊體貼的攙扶着他,看上去倒像是他的弟子或是晚輩。
三人進去之後,只見上首一老一少兩位貴婦面色惶急,任平生坐在下首,一手抱着幼子,一手攜着愛妻,臉上陰霾籠罩,地上歪七扭八躺着幾個人,看樣子已經沒氣了。廳中還有數名仆從、婢女垂手侍立,個個摒聲斂氣,滿臉恐懼之色。
任江城別的都顧不上,直接沖到了範瑗身前。俯身看看,範瑗雙眼微閉,臉上黑氣隐現,“阿父,他們不肯說對不對?放心,我把神醫請回來了魔女不能愛。”任平生恨恨,“不管如何嚴刑逼問,這些人一口咬定根本沒有解藥。”見到任江城身後一位俊美青年扶着位儒雅老者,認得這俊美青年是桓廣陽,儒雅老者是曾在船上見過的杜大夫,忙起身見禮,“有勞杜大夫,拙荊的性命,仰仗您了。”杜大夫喘了口氣,指指範瑗,“将她扶到案上躺好。”命令桓廣陽,“打開藥箱,将我的金針取出來。”這會兒他就是老大了,衆人如聞綸音,立即照辦,桓廣陽從肩上取下藥箱拿金針,任平生将幼子交到女兒懷裏,自己俯身抱起愛妻,小心翼翼放到長案上。
陵江王妃和世子妃都看的呆了。
這便是……所謂的神醫?
陵江王妃又是惱怒又是着急,雙手緊張又煩燥的絞在一起。世子妃一雙柔荑放到她雙手上,低聲道:“姑母,但願這真是位神醫,範娘子能救回來。”陵江王妃胸口一陣疼痛,帶着怒氣低聲道:“若範瑗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就算事後查出不是我主使,任平生今後和我也是死敵了。你說說,是誰這般歹毒,要如此陷害于我?”世子妃冷笑,“誰看不得咱們好,便是誰了,左右不過是那幾個人。”說到這兒,她心中一動,“或許那暗中指使之人野心大,要一箭雙雕,不光害了咱們,還除去任平生這眼中釘肉中刺呢?姑母想想,既恨咱們,又恨任家的,會是誰?”陵江王妃咬牙切齒,“這般心狠手辣喪心病狂,還會是誰?唉,可惜咱們才回京城,王府的人還沒來得及清理,這便讓人鑽了空子……”世子妃心有餘悸,“可不是麽?姑母,這件事過後,咱們真得一個一個挨着理理,身邊有這種下人,寝食都不得安穩呢!”
姑侄二人看到杜大夫開始給範瑗施針,桓廣陽背着藥箱站在一邊随時等候召喚,神态恭謹,便沒想到這人會是哪家的公子,還以為是杜大夫的弟子或晚輩。世子妃凝神看着,嘆氣道:“神醫果然是神醫,手法如此娴熟。”又道:“便是他的弟子也與衆不同。這青年人的氣度舉止哪像是位大夫的弟子,竟比許多名門公子更為俊美清逸呢。”陵江王妃這會兒心思煩亂,對這些細節便不甚在意,嘆氣道:“要不怎麽說是神醫呢?自然和尋常大夫大不相同。”目光全放在杜大夫和範瑗身上。
她萬分盼着杜大夫能将範瑗救回來。要不然,眼下的麻煩先不說,将來見了陵江王,她沒法交代,她交代不過去。
杜大夫認準穴位,金針以驚人速度頻頻刺出,又一根接一根的丢棄在盤子裏。
盤子裏的金針,下半截都是黑色的,可見毒性如何之強。
任平生在旁看着,目不轉睛、憂心如焚。
任江城抱着弟弟輕拍安慰,目光也随着杜大夫靈巧的雙手上下翻飛。
任啓這會兒好像很乖,沒哭也沒鬧。
“阿倩。”任江城覺得不對勁,柔聲喚着弟弟的名字。
任啓趴在她肩頭,軟軟糯糯的“唔”了一聲。
任江城略有些放心。
任平生和任江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範瑗這邊,對周圍的情形便放松了警惕。垂手侍立的仆役中有一個豹頭環眼的青年人悄悄挪了幾步,挪到杜大夫身後的地方,他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幾乎沒驚動人。到了杜大夫身後,他見陵江王妃、世子妃沒注意到他,任平生和任江城也沒注意到他,嘴角泛上絲得意的笑,右手探入了懷中!
“噗”“噗”兩聲,細小而清晰的利器入肉之聲傳到他耳中,他不能置信似的睜大了眼睛,許久,才愕然低頭看過去。
他的手被兩枚銀釘釘在了胸口。
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陵江王妃、世子妃和任平生、任江城的目光都被這人吸引了過來,杜大夫卻恍若無聞,神情專注,此時此刻他眼中只有病人,世間萬物仿佛都已經不存在了王妃一笑很傾城。
十指連心,疼痛像海浪似的呼嘯而來,這豹頭環眼的青年人承受不住,憤然伸手指着桓廣陽,“你……你……你偷襲我……”
他眼睛本來就很圓很大,現在怒目圓睜,更是大得吓人。
桓廣陽神色淡然,“你探手入懷,要取什麽?”
“你……你怎麽知道……”那青年人露出驚詫之色,再也忍受不了手上的巨痛,雙眼一翻,重重倒地,昏死了過去。
“反了,反了!”陵江王妃拍案大怒,“一樁接着一樁,一件接着一件,真不把我這位王妃看在眼裏了!”
“是誰這般狠子野心,敢在陵江王府興風作浪?”世子妃眼中含着淚水,萬分委屈。
任平生冷冷看了她倆一眼。
他今天在陵江王府連遭變故,對陵江王妃和世子妃疑惑已深,目光冷硬得得如同深冬臘月裏的冰霜雪雨,陵江王妃和世子妃都是心中一寒。
武主簿帶着十幾名王府衛兵匆匆走進來,“王妃,世子妃,屬下已奉命将這裏團團圍住,發現了幾名可疑之人,正在加緊審問。”陵江王妃精神一振,指着方才那倒地昏迷的青年人,“這人方才意圖行刺,被神醫的弟子一擊即中,你快看看,他懷裏揣的是什麽?”
“是,王妃。”武主簿躬身答應。
他走到那青年人面前,蹲下身子在他懷中仔細搜撿,過了一會兒,從那人懷中搜出幾枚暗器,“王妃,這人懷中有暗器,很鋒利,而且淬了劇毒。”
任平生臉色大變,陵江王妃和世子妃同時驚呼出聲。世子妃到底年輕,腦子靈活,眼珠轉了轉,高聲贊揚:“幸虧神醫的這位弟子耳目聰敏,反應奇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用賞識的目光看着桓廣陽,微笑道:“你和你師父立了大功,等你師父救下範娘子,陵江王府必定重金酬謝。”
還好眼前這位神醫弟子風姿俊爽,秀異出塵,世子妃不敢亵渎,才說“必定有重金酬謝”,要是風度舉止沒這麽出衆,世子妃便會高貴矜持的告訴他“定有重賞”了。
桓廣陽依舊神态自若的站在杜大夫身邊,好像沒有聽到世子妃的話一樣。
世子妃又是詫異,又覺難堪。
這位神醫的弟子,也未免太過傲慢,太過目中無人了吧?
“足感盛情。”任平生神色複雜的向桓廣陽道謝。
他對桓家的人一向沒什麽好感,對桓廣陽也一樣看不順眼,這時心中卻是五味雜陳。這位桓十三郎像個晚輩似的任勞任怨跟在杜大夫身邊,又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他是欠下桓十三郎這個人情了。如果桓十三郎沒有及時出手,或許杜大夫這時已經倒下,範瑗便無人醫治,性命堪虞……
“哪裏,舉手之勞。”桓廣陽絲毫沒有居功自傲之意,客氣的欠欠身。
“十三郎,多謝你。”任江城輕聲道謝,一雙明眸之中,滿是感激之意。
她和任平生是關心則亂,警惕性放松,還好有桓廣陽在,以旁觀者的從容和冷靜替任家解決了一個意圖行刺的小人。雖然桓廣陽很客氣,說他只是舉手之勞,可實際他不只救了杜大夫,也是救了範瑗啊。
她生着雙很美麗的眼睛,明亮燦爛如天上星辰,清澈無辜如單純的小鹿,這時水汪汪的含着無限情意,便愈加楚楚動人了。
一向從容淡定的桓廣陽,這時卻現出迷惘之色依之傳奇,女人你很酷。
“女郎客氣了。”他柔聲道。
任平生繼續看杜大夫給範瑗施針,桓廣陽柔和的聲音傳入他耳中,不知怎地,他聽着格外刺耳。
陵江王妃惱怒過後仔細想了半晌,覺得先洗清自己最為緊要,便命令武主簿協同另一位在京的王府參軍将可疑之人逐一盤查,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也不可放過,務必要将幕後主使之人查出來。武主簿一一答應,将那環眼年青人等擡了出去,會同褚參軍審案子去了。
範瑗中的毒被漸漸清除,臉上的黑氣漸漸少了,任平生放心許多。
武主簿出去的時候和他告辭,小聲說了幾句話。任平生點頭,“武兄和褚兄辦事,小弟放心。有勞兩位,改天小弟當面致謝。”武主簿感慨的拍拍他,“你我之間,還用得着這般客氣麽?”安慰了幾句,快步離去。
大家的目光重又投到杜大夫身上。
杜大夫身上的衣衫傷了大半,額頭上也是汗水直流,顯然損耗精力很大。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将手中金針擲下,疲憊的坐在一邊,“性命已然無礙了。明後日我再替她施針,慢慢将養,應能痊愈。”任平生大喜道謝,“杜大夫救命之恩,任某永生不忘!”見範瑗眼睛動了動,好似要醒,忙撲過去低聲呼喚她,“阿瑗,阿瑗!你覺得如何了?”
任江城滿臉驚喜,“杜大夫您太神奇了,功同良相扁鵲複生妙手回春啊。”恭維了許多話,谄媚的沖杜大夫笑,“我阿母真的沒事了,對不對?”杜大夫就着她的手看了看她懷裏的任啓,沒好氣的道:“你阿母真的沒事了,不過,你阿弟不大好。這孩子吓着了,眼神不對,你看到了麽?”任江城吓了一跳,忙看向懷裏的任啓,“阿倩,阿倩乖寶貝,你怎麽了?沒事吧?”任啓迷迷糊湖的笑了笑,眼神确實有些呆滞。
“阿母好了,阿弟又吓着了……”任江城不覺哽咽。
杜大夫嘆氣,“行了,小丫頭別哭,你阿弟沒甚大礙,交給我老人家了。”任江城一手抱着弟弟,一手從袖中取出帕子拭淚,擦完自己的眼淚又替杜大夫擦汗,“多謝您啦。沒有您,我便不知如何是好了。”杜大夫哭笑不得。
範瑗努力睜開眼睛,“郎君,我想回家……”任平生握緊她的手,柔聲答應,“好,咱們回家。”任江城也覺得這裏屬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便高聲道:“阿母您想回家對不對?好好好,依您,咱們這便回家去。”陵江王妃和世子妃都是苦笑,明知不可留,也便不強留,命人将任家的牛車一直牽到門前,任平生抱着範瑗,任江城抱着任啓,桓廣陽扶着疲憊不堪的杜大夫,一齊往外走。
“這位神醫,還有神醫的弟子。”世子妃不死心,還想表現她的慷慨大方,“敢問府上哪裏?稍後王府的酬謝會送至府上。”
杜大夫雖是疲累之極,也不禁縱聲大笑,“給桓家十三郎的酬謝,得是什麽酬謝啊?想想就有趣,哈哈哈。”
“桓十三郎?”世子妃大驚。
陵江王妃臉色大變,失聲道:“他便是桓十三郎?”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實在難以相信這竟是真的。跟在杜大夫身邊替他背藥箱、任勞任怨跟弟子似的這位青年郎君,竟是桓家的十三郎?
任平生等一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世子妃扶額,一聲呻吟,“我方才說了什麽?要重金酬謝桓十三郎這位神醫弟子?”她口中發苦,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黴到家了,同時心中又隐隐有些慶幸,“幸虧我方才說的不是重賞。若說的重賞,便更沒意思了。壽康公主和王皇後若是得知,桓大将軍若是得知……唉,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一連串的倒黴事……”
世子妃和陵江王妃執手相握,兩兩相對,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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