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範瑗被任平生抱到了牛車上。
她身體還虛,聲音也弱弱的,“郎君,我想看到阿令,還有阿倩……”任平生自然依她,“好,我這便喚兩個孩子上來。”任江城抱着任啓也上來了,範瑗看到自己這一雙兒女,心裏才安生了,微微笑了笑,朦胧睡去。
任平生把自己的胳膊給她當枕頭,小心翼翼,想讓她睡得舒服些。一邊照顧妻子,一邊惦記女兒和兒子,“阿令,阿倩好像一直沒怎麽說話?”任江城親親阿弟嬌嫩的小臉蛋,低聲道:“杜大夫說無妨,回家之後他會給阿倩看看。”任平生低聲喟嘆,“阿父做夢也沒想到,陵江王府之行,竟是這樣的結果。”他歡歡喜喜帶領妻兒去拜見陵江王妃,原以為會度過愉快的一天,誰知會過得如此驚心動魄、險象環生。
“阿父,好在有驚無險。”任江城柔聲安慰。
任平生面色沉重的點頭。
任江城無意間向車窗外望了望,只見外面一片燦爛悅目的白色,原來是桓廣陽白衣飄飄騎在他的白色寶馬上,不緊不慢跟在牛車旁邊。
任江城目光溫柔了。
今天多虧了桓十三郎啊。
任平生雖是心系愛妻,也注意到了任江城的目光。他随之望過去,微微一曬,“桓十三郎這位所謂的神醫弟子,真是古道熱腸。”任江城聽出他話語中的不滿之意,大為困惑,“阿父,今天他幫了咱們的大忙啊。”任平生笑的有些苦澀,“是,他幫了大忙。萬萬想不到,陵江王府內讧,倒要指着桓家的人幫忙度過難關了。”
任江城默然片刻,輕聲道:“阿父,我是一個再淺薄不過的人,我不管陵江王府和桓家曾經發生過什麽,只要咱們一家四口安安生生的守在一起,便心滿意足了。”她眼神清清亮亮的,神色坦蕩,任平生心中感動,柔聲道:“阿令說的對,只要咱們一家四口安安生生守在一起,已是世間至為稱心如意之事。”
不久之後,牛車到了五味巷。
桓廣陽下了馬,去扶杜大夫下車。杜大夫哼了一聲,“十三郎,你今天似乎對老夫格外殷勤,是何原因?”桓廣陽笑而不語。杜大夫被他扶下車來,“小丫頭,等等我。”一邊讓任江城等等他,一邊随口對桓廣陽道:“這裏用不着你了,十三郎,你回吧。”桓廣陽體貼的扶着他,“我從樂康公主府把您載出來的,于情于理,還應把您載回去。”
杜大夫不滿的瞪了他兩眼。
如果他說“我從樂康公主府把您請出來的”,杜大夫一定會不留情面的駁斥他,“我哪裏是你請的?明明是小丫頭請的”,偏偏他不這麽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什麽“我從樂康公主府把您載出來的”。呸,他可真會說話!
一行人還像和在陵江王府時一樣,任平生抱着範瑗,任江城抱着任啓,桓廣陽扶着杜大夫,進了範家大門。郗氏聞報,和範瑤一起急急忙忙的迎出來,見狀大驚,“小姑怎麽了?”範瑤見姑母面如白紙,雙眼緊閉,急的流下眼淚,“姑父,姑母怎會這樣?”她們緊着問,任平生和任江城緊着回答,亂了好一陣子。好在郗氏還是很幹練的,知道範瑗沒有大礙,也就放心了,忙請衆人進去,将範瑗安置在靜室之中,請杜大夫和桓廣陽落座,把婢女、仆婦們支使的團團轉。
任江城把弟弟抱給杜大夫看,“我一直哄着他,他偶爾答應一兩聲,不大愛說話。我瞧着他眼神不對,您老人家幫着給看看。”杜大夫翻翻任啓的眼皮,切切脈,皺眉道:“受了些驚吓。我先開個安神的方子,煎了藥給他喝。等他睡上一覺,再看情形。”任江城惴惴,“我阿弟他……沒事吧?”杜大夫道:“脈相上看沒有大礙。不過孩子小,很難說,等他睡醒了之後再瞧瞧。”任江城聽他說“脈相上看沒有大礙”,心裏也就踏實了許多,“甚好,那煩您開方子吧。”
杜大夫給任啓開了安神的方子,給範瑗開了清毒的方子,“先煎兩幅,明天看情形重新斟酌。”任平生再三道謝,将方子交給了郗氏,郗氏忙命人按方子抓藥去了。煎好了藥給範瑗和任啓服下,兩人相繼沉沉睡去。杜大夫一一看過這兩位病人,滿意點頭,“呼吸順暢安穩,脈息也強健不少,很好。”
他這一句話,讓任平生、任江城、郗氏、範瑤都安心了許多。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任江城才覺得奇怪,“瘐濤回到樂康公主府之後便應該發覺杜大夫不見了,為什麽一直沒有找過來呢?他不會直接回宮複命了吧?”她目光從衆人臉上一一掠過,看到桓廣陽的時候,恰巧和桓廣陽的目光對上了。她神色略滞了滞,桓廣陽彬彬有禮的點頭致意。
任江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不知……也不知瘐九娘子如何了……”任江城含混的說道。
她不好意思問瘐濤如何、桓十四郎如何,只好提瘐涵。畢竟她和瘐涵一向要好,這時候提起瘐涵,也不會顯得非常突兀。
“表妹很好。”桓廣陽簡短道。
任江城清麗面龐間閃過迷惑之色。阿敏很好?那就是說,瘐濤沒有麻煩,樂康公主府也沒有麻煩,皇帝下旨召杜大夫進宮為他的妃子看病,杜大夫若是不去,也沒有妨礙麽?
皇帝脾氣這麽好?
婢女匆匆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娘子,外面來了桓家一位郎君和瘐家一位郎君,他們說……他們說……”郗氏忙問道:“他們說什麽?”婢女猶猶豫豫的看了杜大夫一眼,“他們說要來找位大夫……兩位郎君一直在争吵,婢子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找杜大夫……”郗氏不覺納悶,“是找杜大夫麽?”奇怪,他們怎知道杜大夫在這裏?
任江城不由的悄悄看了桓廣陽一眼。
桓十四郎和瘐濤找上門來了呀,怎麽辦?
桓廣陽施施然站起身,“是舍弟和舍表弟來了,請恕在下無禮,要先行告辭了。”杜大夫不屑,“你不是要載我回去的麽?怎麽,不等我了?”桓廣陽微笑,“好,載您回去。”邀杜大夫和他一起走,杜大夫哈哈一笑,“我才不走。我老人家勞累了半天,小丫頭得慰勞慰勞我,給我做一餐稀罕少見又美味無雙的菜肴。”轉過頭看着任江城,得意的道:“小丫頭,今晚咱們吃什麽啊?我要吃新鮮的、沒吃過的、可口的、秀色可餐的、清脆滑爽的、唇齒留香回味無窮的……”一口氣提出了許多要求。
勞動了這麽久,不吃上一頓,杜大夫覺得實在太吃虧了。吃的若是不好,那還是太虧了。必須要美美的吃上一頓大餐,才算不虛此行啊。
任江城呵呵笑,“這個,這個……杜大夫,我當然是很想請您的,太想了,恨不得把我家最好的菜肴拿出來招待您,來表達我對您的感激之情……”她求助的看了桓廣陽一眼,好像在征求他的意見。杜大夫不走行麽?人家勞累了這麽久,想要享用一頓美餐這小小的心願,應該滿足他吧?宮裏的事要緊麽,那位皇帝的寵妃,是不是必須要今天看病?任江城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問桓廣陽,可是也沒辦法當着任平生和郗氏的面問出來,只能無聲的以眼神示意。
任江城這會兒恨不得生了雙會說話的眼睛,好使個眼神,便讓桓廣陽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任平生自然熱誠留客,“今天真是辛苦杜大夫了。請您留下來和我們共用夕食。”郗氏也很熱情,“太感謝杜大夫了,請在寒舍便飯。”杜大夫忙不疊的擺手,“便飯可不行。需是小丫頭親自料理出來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餐,方才可以。”郗氏等人不覺莞爾。
這位神醫杜大夫坦白直率又帶着些孩子氣,童心未泯啊。
桓廣陽聲音純淨而和煦,如同清風拂面,“杜大夫便請留下享用夕食,稍後我回來載您回去。”他這話別人聽了都無所謂,任江城卻是心中一陣激動,“杜大夫可以留下了麽?宮裏沒事了麽?真好!”桓廣陽沉默片刻,好像特地解釋給她聽似的,道:“我表妹沒事。”
任江城心中感激。他明着是在說瘐涵沒事,其實是在寬慰她,告訴她瘐濤和樂康公主府不會因為這件事惹上麻煩。任江城是個不愛連累別人的人,知道瘐家和樂康公主不會因為她的行為而受到傷害,心裏便踏實了。雖然她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救範瑗,不過,如果因為要救自己的母親而連累了他人,任江城會過意不去的。
“阿敏會有什麽事?”杜大夫不明白桓廣陽為什麽會沒頭沒腦的說這麽一句。,愕然問道。
桓廣陽微笑,“沒事。我的意思是您偶爾一天不在樂康公主府,阿敏也沒事。”
杜大夫蹙着眉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桓廣陽和衆人告辭,任平生沒挽留,親自送他出來。桓廣陽推辭不過,只好由他陪着走了出來,不過,才出了院門,便請他回去,不必遠送。任平生笑道:“只送到這裏,未免太過失禮。”堅持要往前送他。出了二門,桓廣陽再次推辭,任平生略讓了讓,便順水推舟的不再往前送了,讓仆役為桓廣陽帶路,送他去大門。
兩人彬彬有禮的道了別。
任平生卻沒回去,等桓廣陽走遠了之後,他邁着悠閑的步子,如閑庭信步一般,也往大門口去了。
他站在一株大樹後面,把門口的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
桓十四郎眼角眉梢全是笑,精致絕倫的面龐上春風得意,春意盎然,“阿兄,我今天做了件錯事,興之所至拉着表弟啰啰嗦嗦說了兩筐話,耽誤了表弟的功夫,等他回府的時候,杜大夫已行先行離開了。阿兄你也知道,表弟是回府傳陛下的旨意召杜大夫進宮為鄭貴妃診治的,杜大夫這一走,表弟不就無法回宮複命了麽?我心裏過意不去,費了好大功夫打聽出來杜大夫是去了陵江王府,便陪表弟去陵江王府了,要他們交出人來。陵江王府的人好不蠻橫,死活不肯交人,他們這般不講理,我自然要和他們講講道理了,對不對?唉,阿兄,我和陵江王府的人真是費盡唇舌啊,快累死我了……”
他說的是“快累死我了”,可聽聲音便知道他是快活的,很快活的。
任平生不由的嘴角微翹。
這位桓十四郎性情很活潑啊。
他神色很快又凝重起來。
原來杜大夫本來是應該入宮為鄭貴妃看診治的,是桓十四郎半路攔截了瘐濤,阿令才能趕在瘐濤之前叫走了杜大夫,範瑗因此得救……
他神色複雜的望了望桓家兩兄弟。
“陛下親自下的旨意,不能帶杜大夫進宮,如何交代?”瘐濤有幾分苦惱。
“無妨。”桓廣陽溫聲安慰,“鄭貴妃的病咱們都知道,她向來是在需要病的時候便病了……”
任平生嘴角抽了抽。
“她向來是在需要病的時候便病了”,其實就是說她在裝病,對麽?
“……我和十四郎陪你一起進宮,順便向陛下解釋。”桓廣陽溫潤清新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必,我獨自向陛下複命即可。”瘐濤語氣中帶着自負之意。
桓廣陽是皇帝的外孫,他也是皇帝的外孫,為什麽向皇帝解釋一件事,他需要表兄陪同呢?
三位青年郎君商量好了之後,先後上了馬。
任平生看到他們騎馬離開之後,才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
方才聽到的事,讓他心中頗有幾分訝異。
他在路上默默站了片刻,方才徐徐轉身,回到廳室之中。
任江城正在和杜大夫商量,“今天有點趕,來不及精工細做,不如先吃五熟釜好不好?一個鍋裏五個格子,将肉和魚、雞、菜蔬分開,各煮各的,肉會很嫩,不會煮老了。”杜大夫聽的挺動心,不過略有些不滿,“之前吃過了啊。”任江城竭力勸說,“沒有啊,和從前不一樣的。從前只有一個格子,現在有五個;從前只有麻醬蘸料,今天我加一個香油碟,味道不一樣的。”杜大夫終是被她說動了,“好,那就五熟釜。”
範瑤在旁聽的津津有味。
郗氏去看了看範瑗和任啓,見她們母子二人睡的很沉,呼吸均勻悠長,松了口氣,去料理了一回家務。
任江城和杜大夫商量好了之後,便和郗氏說了,将五熟釜取出來,備辦夕食。
杜大夫想到就要有好吃的了,興致勃勃。
五熟釜是三國時期開始有的食具,因為範靜愛美食,所以範家的食具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任江城說過之後,郗氏很快命仆婦找了出來。任江城命人煮了排骨湯和魚湯做為鍋底,又選用上好的六月柿,去皮之後加油炒制,配上精心熬制的牛骨高湯和雞骨高湯,又是一道清香誘人的鍋底。除以前常吃的麻醬蘸料之外,任江城又用香油和蒜茸做成了香油碟。因為現在這個時代是沒有辣椒的,香油碟便沒有太大意義,不過杜大夫嘗過之後便很滿意的笑了,開始埋頭苦吃。
任平生進去看過妻子和兒子,坐到了任江城身邊。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