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防不勝防

祁勻坐在輪椅上,撐着手臂艱難的套上衣服。他看着自己被包裹起來的腹部,今年真是和刀子杠上了,只是這一次這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扣上襯衣的扣子,病房的門打開,薛清關上門坐在離他不遠的沙發上。

祁勻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她,“謝謝你了。”

薛清扯起嘴角,“我不是幫你,我是幫老邢。說起來我們兩次見面都是在醫院,那一次我對你印象很不好。那時候老邢喜歡你,說真的認識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一個人這麽上心,知道你用病情拖住他我是真生氣。邢仲晚這人外表看着挺好相處和人交往也一向坦誠但心要是硬起來沒人比的過他。”

祁勻黯然的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我知道。”

薛清深吸一口氣,這些話她本不想說,但眼看着邢仲晚又要淌進祁勻這攤爛事裏,薛清有些忍不了,“當年我在你病房裝了竊聽器,我想事後你應該知道,他聽到了你和你爺爺那番對話。我一個外人都覺得火大,但他一點都沒懷疑過你,從始至終他就太明白這個圈子的游戲規則。你以為他不知道你祁勻一開始就是存着利用他的心?你的身世複雜,他的成長環境又比你幹淨到哪裏去,都是在淤泥裏掙紮出來的,誰又比誰幹淨。這樣的人要相信一個人有多難,祁勻,你不該騙他的。更不應該用那種手段留下他的人。邢仲晚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因為關央下藥害你他動用了埋在國內多年的暗線,這一動幾十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他一點都沒覺得可惜,就為了給你出一口氣,他那時候半點沒想到自己。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有多崩潰?你親手下的藥啊,祁勻,你把他的心踩在腳底還要狠狠的蹍上幾腳啊。”

祁勻垂下肩膀臉上灰白一片,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件事情對邢仲晚帶來的傷害。

“回X國後的那幾年,他飛到各個國家一年半載的不回來說是散心去了,其實我知道他是為了平複心裏對你的怨恨。他把他心中所有的善意都給你了,祁勻。不要怪他為什麽對你這麽狠,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哪怕心中還是對你有怨恨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他都寧願埋在心裏,面對你的靠近他一步一步的退讓,因為遠離了才是對你更好的保護。”

祁勻眼角泛紅,鼻尖酸澀,“我知道,我都知道。”他雙手捂着臉,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為了我全都是為了我。

薛清偏過臉,眼角泛紅,深吸了一口氣,“你放心吧,老邢會守着沈家,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祁勻,不要再辜負他的一片心意了。”

薛清抹了一把鼻子打開門出去。

祁勻張開雙手,掌心裏的傷痕交錯,眼底一片血紅,緊緊咬着牙關渾身發着顫,還沒有恢複的身體渾身發着冷汗。

這幾年他真的修身養性太久了,他不想再添業障,晚晚那麽好的人滿身罪惡的自己怕配不上他。幕後主使者的陰險心思他怎麽會不明白,弄不死他下一步就是晚晚。

晚晚是他的底線,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更甚。既然這樣,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祁家老宅,祁縱成的卧房。當年他被祁勻氣的中風已經癱在床上多年,看着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的祁勻,祁縱成擡了擡能動的左手指着他,“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祁勻面無表情的操縱輪椅來到他的床邊,“爺爺,您就這麽看不得我好?我死了祁家就真的後繼無人了,你舍得?你舍得祁家的滔天權勢斷送在你手裏?”

祁縱成雙目圓睜,“我祁家不需要你這樣的繼承人,你和邢家那個男人的事情我想着就惡心,祁家沒有你這麽不要臉的子孫!”

祁勻握着祁縱成僵硬的手,“爺爺,當年我拿着材料威脅你的時候,你怎麽沒有把那疊材料扔在我臉上讓我滾?哦……我猜猜,因為那時候你藏在外頭的小兒子還沒有成年吧?”

祁勻臉色慘白,唇間沒有一點血色,看着如同索命的白無常。

“怎麽的?覺得現在時機成熟了?就不需要我了?想把現在所有的一切都給你的小兒子?爺爺啊,天下沒有這麽好的事情。”

祁縱成臉色發黑,眼神裏露着驚恐,“你!你!你要幹什麽?那可是你的親叔叔!”

祁勻笑了起來,“親叔叔?原來我還有親人啊。原來這就是我的親人,我的親爺爺派人捅了我一刀子,親叔叔想着我手裏的權勢等不及把我踩在腳底下,你們對我可真親啊。”

祁縱成雙眼圓瞪,“祁勻!你這個畜生!我祁家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招來你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祁勻退了兩步,掩去臉上的冷笑,“你心愛的小兒子很快就能下去陪你了。您動手的時候沒想過這一點嗎?要麽您就弄死我,不然……啊,您還不能死,您還要看着祁家怎麽敗在我的手裏,這麽多年,我早就玩膩了。”

祁縱成指着祁勻,眼睛怒睜,呼吸一時接不上,往外出着氣像是破舊的拉風箱,身體如破敗的塑料袋往外漏着風。

祁勻轉過身,操縱輪椅到門邊看着祁縱成的臉慢慢的灰敗下來。祁勻映麗的臉上毫無表情,看着躺在床上猶如朽木的老人慢慢的咽了氣,他轉動門把手出了祁縱成的卧房。保镖扶着一個渾身都是傷的男人過來,祁勻看着被打的不成人樣的秘書,僵硬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動容。

秘書吃力的擡起臉,“先生,我……什……沒……說……”

祁勻讓保镖把人帶去醫院治療。

回頭才發現自己在長長的走廊中間,一眼望不到盡頭。當年是奶奶牽着小小的自己走完這條陰暗的走廊,它的盡頭藏着一只吞噬人心的鬼怪,在這個宅子裏的人都被吞噬了本心成為了連自己都厭惡的怪物。

祁勻翻開自己的手掌心,這雙手沾了多少鮮血害了多少人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他也是個怪物,他的罪孽得不到救贖。

他滑動輪椅一個人孤獨的走在這條走廊上,慢慢隐沒在黑暗裏……

沈從心來接祁勻去醫院,祁勻已經痛的連車都上不了,沈從心忍着眼淚扶着他上了車,祁勻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該長大了,以後有什麽事情你總得學會一個人扛着。”

沈從心打開另一邊的門坐上去,“大表哥,我們先去醫院其他的您別想,我會成長起來的,我不想這麽沒用,你是不是怪我告訴大表嫂。”

祁勻捂着傷口沒有回答沈從心,額頭上的細汗沈從心拿着帕子一點一點為他擦去。

“他現在不會比我好受。”

“去醫院吧,明天還有的忙,我總要去裝裝樣子順便告訴那些等着看我笑話的人,讓他們知道祁勻還沒死。”

沈從心愕然,“可是你的身體……”

祁勻轉過頭神色疲憊,“別看我現在站在高處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摔下來,站的多高摔下來就有多疼。如果真有那一天,沈家是第一個跟着被拖下水的。我答應沈清虹要照顧你,我要是出事,你就去找晚晚。他和你投緣,也會看在兩家祖輩的交情上幫你保住沈家最後的一點脈息,而今後就靠你自己了。”

祁勻宛如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徹底吓住了沈從心,“你別吓我大表哥,事情還沒有到如此糟糕的境地。”

祁勻咳嗽了幾聲,出事前他收到一張照片,他站在鐘崗家樓下,照片裏面沒有邢仲晚卻也是對他的警告。這個人知道當年他和晚晚的過往,這是向他示威,祁勻有把柄在他手裏而這個把柄可以讓他萬劫不複。沒有直接上邢仲晚的照片多少也是有些顧忌他的身份。

而知道他和晚晚曾經的糾結又如此恨他的人除了那個女人,祁勻想不出還有別人。一個在療養院裏的瘋子哪裏來的膽子,怕是她背後的關家早就和他的對家聯手了,這是要把他置于死地。

祁勻不怕和人拼的魚死網破,但凡事再難都不能把晚晚牽扯進來。他突然有些後悔,初遇晚晚時的激進又給人鑽了空子。

事情的發展難以控制,但不管怎樣都要等到晚晚回X國。

而在沈家,4號對着站在陽臺抽煙的邢仲晚報告情況,今天下午監察委員會已經派人去了沈氏,邢仲晚猜的沒錯這是向沈家下手了。

“薛總來了電話說祁先生回了祁家,而在今天下午祁縱成死了,對外的死亡原因是突發性心髒病。”

邢仲晚吸了一口煙,半張臉隐在夕陽的餘晖下。真是像他的性子,拖着那樣的身體在這個節骨眼上下手了。

邢仲晚轉身進了房間讓4號出去,躺在沙發上單手蓋着半張臉,這件事情不是祁縱成一個人幹的。他恨祁勻想了結他,但絕不會把祁家搭進去,監察委員會調查沈家不是他的意思,是有人想搞祁勻,沈家和祁家一脈,沈家有問題祁家逃不開關系,祁縱成不傻。

那這個人會是誰?邢仲晚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插進頭發裏看着天花板出了神。

沈家如果逃過這次監察審核,那麽下一步呢,他們準備怎麽把祁勻拉下來。邢仲晚突然從沙發上坐起來,擡起雙手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祁勻下手的動作太快了,這是給對方的警告,卻不是最好的時機。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邢仲晚細長的雙眼突然看着前方,淡藍的瞳孔泛着冷光,除非有人要用自己威脅他。

邢仲晚指骨捏的咯咯作響,千防萬防不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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