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平昕小産(2)

妳忘了我的父親是什麽人嗎?」

雖然六部各有尚書,但憑着唐父長年來的累積,他隐隐是六位尚書之首,若慕容睿不想讓朝政動蕩不安,就絕不會動唐映涵,除非唐映涵犯了滔天大罪,讓唐父沒有任何立場替她出頭。

「那小姐,您還是早些休息吧。」

唐映涵點點頭,輕輕閉上眼。

這時便可看出世家女的氣度,若不是自小受的教養使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哪個女人不是哭天搶地,哪還能像她這樣平靜,甚至為了孩子安穩入眠。

從坤寧宮出來,慕容睿并未回寝宮,而是去啓祥宮,沒親自去看一眼姚平昕,只聽宮人禀報,他心裏怎麽都不平靜。

雖然君初雪說姚平昕已睡下,慕容睿仍是想看看她,站在床邊,看着她蒼白的小臉,慕容睿不禁伸出手,卻在撫上姚平昕頰畔前停了手,就這麽凝滞了片刻,方才緩緩收回手,不忍擾她睡眠。

秋兒送慕容睿走到外間,君初雪留在裏屋守着姚平昕,慕容睿随意一坐,問起姚平昕的情形,秋兒沒敢隐瞞,将宋太醫的原話全數禀告,連同姚平昕讓宋太醫只管盡力,若是孩子真沒了便當他們母子無緣也一并告知。

「寧氏端藥來時,妳可在場?」

秋兒點點頭,猜想慕容睿可能會問起當時情形,才會由秋兒送慕容睿出來,不然一般是由她在姚平昕跟前伺候,君初雪負責與慕容睿、宮中妃嫔打交道。

「寧氏來時,說是皇後娘娘聽聞娘娘動了胎氣,才特令她端安胎藥前來。」

寧天婵已被貶,不再是才人,直呼其名也不妥,是以秋兒稱呼她寧氏。

「她就沒一絲懷疑的喝下?」

慕容睿不信姚平昕有這麽放心寧天婵,雖說是唐映涵命人送來的,但若寧天婵在途中動手腳也不是不可能。

「奴婢事後詢問娘娘,娘娘說寧氏都以試溫度為名嘗了一口,娘娘又怎能不喝。」

若是不喝,便是對唐映涵這位皇後的不敬。

這道理,慕容睿眼珠子一轉便明白,不由得嘆了口氣。

「妳們幾個好生照料着雲昭儀和二皇子,缺了什麽盡管開口。」

說完,慕容睿讓秋兒趕緊進屋照顧姚平昕,自行領着朱海出去。

慕容璇生病、姚平昕胎象不穩、寧天婵被貶、唐映涵被軟禁,連番發生的事情令後宮裏氣氛緊繃,人人提心吊膽。

這四件事情若是分開發生倒也罷了,卻是接連發生,再傻的人也看得出唐映涵和寧天婵是因害了慕容璇與姚平昕才遭受懲罰。

即便慕容睿命太醫院的人全心全意照料姚平昕,姚平昕的胎兒仍是沒保住,慕容睿也知怪不得太醫,忍下心中悲痛與怒氣,只令宋太醫每日來替姚平昕請平安脈,将姚平昕的身體調養好,避免落下病根。

原先見慕容睿聽見宋太醫回禀孩子沒了的鐵青臉色,在場太醫都擔心起自己一條小命,就連宋太醫心中也是不安,如今見慕容睿沒有要遷怒他們的意思,除了宋太醫留下,其餘太醫該回太醫院當值的便回太醫院,無須當值的便直接出宮回府。

留男子在後宮本就不合禮法,原先為了慕容璇安危也無可厚非,但如今慕容璇身體已好,再留宋太醫在啓祥宮卻是不妥,為了姚平昕的身體,慕容睿仍令宋太醫繼續駐守啓祥宮,直至姚平昕身體好轉。

慕容睿日日前來探視姚平昕,起初幾日姚平昕身體較虛,睡着的時候多,慕容睿來時往往只能見到姚平昕消瘦的睡臉。

待得近十日過去,慕容睿來時,偶爾能見到姚平昕還醒着,只不過仍是沒什麽體力,只能懶懶躺在床上。就算明知不該在月中落淚,乍見慕容睿,兩行淚不由自主的就從姚平昕眼角滑落,慕容睿以手将它抹去,姚平昕卻是淚水落個不停,慕容睿輕輕抱住姚平昕,就怕弄疼了她,姚平昕在慕容睿懷裏放肆地哭了一場,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慕容睿靜靜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萬般沒想到心裏的疼痛竟能如此刺痛。

再過幾日,姚平昕雖還是躺着,至少能與慕容睿說上幾句話,雖偶爾還是會紅了眼眶落下幾滴淚,但不再見大哭,慕容睿才放心些,觑着她精神好一些,才将朱海查到的結果告訴她,姚平昕聽了,只是愣愣的發了一會呆,并未多說什麽。

待姚平昕能坐起身和慕容睿好好說話,慕容睿才同意讓宋太醫回太醫院當值,也說起要将她升為貴妃代管六宮,姚平昕詫異,維護唐映涵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從慕容睿口中姚平昕已知朱海查出打從一開始寧天婵端的就是落胎藥,而不是她半途調換的。

「皇上,這于禮不合。」

她如今是正二品昭儀,貴妃不僅是正一品,且還是貴淑德賢四妃之首,越級晉封不合體制。

「我是皇帝,我要怎麽冊封我自己的女人還要外人同意不成。」

慕容睿此話卻是帶着幾分負氣。

「皇上,您心疼妾身,妾身明白。」

姚平昕柔柔的看着坐在床邊的慕容睿。

「但這事,一方面于禮不合,另方面也是妾身的私心。」

「妳有什麽私心?」

「妾身如今身子尚弱,宋太醫說要好好調養,若是真如您所說的代管六宮,妾身豈不是不能躲懶,更別提将養身子了。」

姚平昕說的在理,慕容睿要她代管六宮,原也是帶着補償的意思,但若為此忙碌反倒無法休養導致落下病根,這又是慕容睿不願見到的。

「皇上,這兒沒別人,妾身和您說句心裏話。」

慕容睿倚在床頭,讓姚平昕靠在他胸前。

「先前太醫便說娘娘此胎懷的應是皇子,三皇子出生後,為了種種理由,您總會解除娘娘的禁足,若真由妾身代管,到那時只怕後宮不得安寧。」

正統的皇後與皇上的寵妃,勢必形成兩大派系,加上皇位之争,即便姚平昕沒那意思,後宮加前朝又怎能平靜。

「但這段日子,後宮也不能沒個主事的。」

慕容睿算是同意姚平昕的看法。

「蘭妃娘娘身份不是擺在那嗎。」

姚平昕絲毫不掩飾她推葉聆棻入火坑的心思,她便是這麽直接了當地讓慕容睿明白她就是将這事推給葉聆棻,慕容睿也知道葉聆棻素來挑刺,姚平昕早已不滿她,只是為着安寧才多次忍讓。

輕聲一笑,卻是允了。

「妳這次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不肯受貴妃位份,封妃妳總能同意了吧。」

慕容睿刻意無奈說道,倒讓姚平昕不依。

「妾身不肯越級晉封還不是為了不讓您面對朝臣的非議,您反倒編排起妾身了。」

姚平昕欲起身,慕容睿卻是在不弄疼她的力道下緊緊抱住。

「是我沒保護好妳和孩子。」

慕容睿啞着嗓音,姚平昕不再扭動,伸出一手環抱慕容睿。

「就當這孩子和您我的親緣太薄,待妾身養好身子,他會再回來的。」

這話,姚平昕不僅是說來寬慰慕容睿,她也是真心這麽期盼。

直到慕容睿的情緒緩和,姚平昕才輕聲開口。

「妾身有一事想求您。」

「嗯?」

「雖說無這樣的先例,但妾身想替這個孩兒服喪一月,全了咱們和他之間的緣分,可好?」

姚平昕這樣的懇求,慕容睿怎能忍心拒絕。

「我明白妳的心意,但有些事情卻不能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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