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景宜園宴
“主子,咱們進去吧,在外面躲了一下午,榮妃娘娘也該消氣了。”
“你先去瞧瞧榮妃身邊的雲碧在不在外面。”
阿珍跨過門檻,往華陽宮主殿探了一眼,“奴婢并未瞧見雲碧姐姐。”
範才人松了口氣,“回吧。”
阿珍忍不住勸道:“主子既然已經投靠鄭貴妃,就不該對榮妃示弱,只要拿出态度,鄭貴妃一定會重用主子的。”
範才人剛穿過拱門,聽見這話吓了一跳,她狠狠揪了一下阿珍的胳膊,“你是要害死我嗎?”
阿珍委屈的紅了眼,“奴婢知錯了。”
範才人徒地反應過來,她身邊就剩這麽一個伶俐的丫頭,絕不能再推遠了。收起兇狠的表情,讪讪一笑,“你不懂我的難處,榮妃嚣張跋扈,鄭貴妃又哪裏是個好相與的?我在宮中毫無根基,一旦徹底卷進去,怕是骨頭都不剩。我這般委曲求全,只求保身家性命,何必沾染那些是是非非。你也跟我這麽久了,該明白我的心意,萬不可再說什麽投靠不投靠。”
“主子教訓的是。”
阿珍低下頭,憤懑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屑。若真只想保全身家性命,那日景宜園家宴上,又怎麽會被鄭貴妃的三言兩語挑撥的要去害人。分明是想要富貴卻不敢冒險,想左右逢源卻沒那個七竅玲珑心,只得渾渾噩噩做個怯大壓小的廢物主子。
阿珍一路跟在範才人身後回到平就殿,走進前院,廊下稀稀拉拉站着兩三個宮女,看見她們眼皮都懶得擡一下。範才人這時候倒沒了脾氣,見怪不怪的問了句,“晚膳可備下了?”
“已經備下了,主子去用吧。”其中一個小宮女随口說。
範才人點點頭,走進屋內一看,湯裏的油凝出一層白皮,幾碟冷菜,米飯硬邦邦的沒有一絲熱氣。她沉默一會,坐下拿起筷子。
阿珍不禁皺眉,剛欲和從前一樣訓斥偷懶的小宮女,胳膊傳來的絲絲抽痛讓她止住了腳。她冷漠地看着範才人夾起一塊豆腐,停在空中良久,還是沒吃下去。
範才人觑了一眼阿珍,帶着點讨好,“咱們就不拘什麽主仆之分了,你也坐下吃吧。”
阿珍嘆了口氣,端起盤子,“主子且等等,奴婢給您熱一熱。”她表面不露痕跡,轉身時翻了個天大的白眼,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就去傾雲宮尋小姐妹紫嫣,讓她幫忙求個恩典。哪怕留在英貴人身邊做個粗使宮女,也比終日守在這蠅頭蝸角的平就殿強。
範才人對她的打算一無所知,心中還暗自鄙夷,左右是個奴才,主子給點好顏色已是天大的恩德。
吃過晚膳,範才人問阿珍:“可領到炭火了?”
阿珍說:“奴婢昨個兒去內廷司問了,公公說這個月華陽宮的份例已經領完了,若分殿不夠,自行去主殿領。”
範才人立刻道:“那算了,你去給我灌幾個湯婆子來吧。”
阿珍垂下眼,“方才奴婢熱菜已經将柴火使光了,娘娘且将就一晚,明日奴婢去傾雲宮求英貴人舍些炭來。”
範才人豎眉,“不許去!你存心叫那賤人笑話我嗎?”
阿珍漠然道:“英貴人性格率真,一直惦念着與主子的情分,時不時私下接濟,主子何必這般抗拒。”況且以前英貴人往平就殿塞東西的時候也沒見她退回去,不過是怕丢臉,求別人幫忙還要裝出不屑一顧的虛僞樣子。
範才人恨恨道:“你懂什麽!她一個鄉令之女能跟我比?當初選秀,若不是我幫她,你以為她那副寒酸樣能中選?”
阿珍冷笑,可偏偏就是這個鄉令之女得了皇上青睐,不僅破格晉封為貴人,還賜了個‘英’字作號。她們這一批入選的秀女,因為跟在帝後大婚後面入宮,本就少了許多風光,再加上榮妃等人壓制,出頭的寥寥無幾。唯獨一個英貴人,還算庸中佼佼。而範才人自诩出身勳貴,其實不過是個落魄支系,就因先時借了幾件不要的衣裳給別人,貴人都不放在眼裏了。
也就是英貴人不與她計較,念着當年那點好,耐着性子幫了許多。可這點恩在宮裏算的了什麽呢,遲早有還完的時候。
阿珍腿都不彎一下,轉身出去,擡眼看着死氣沉沉的平就殿,想着範才人那張麻木不仁的臉,另謀出路的心越發迫切。
範才人再遲鈍也瞧出了她态度的轉變,氣的渾身發抖,“沒骨氣的賤蹄子!”随手撈起一個茶杯摔了下去,茶水潑在鞋上,很快浸濕布襪,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一個哆嗦,連忙褪下鞋襪爬到床上,雖還不到就寝的時候,但整間屋子也只有被褥裏能勉強保暖。她呆呆地看着床頂,恨意慢慢爬上眼,明明樣貌家世皆不如她!憑什麽!憑什麽!
她絞着帕子,雙眼通紅,又突地想起鄭貴妃今日那番話。說到底,與我有何幹系,你又擔得起什麽幹系……她後背冒出冷汗,憤怒漸漸轉為恐懼,怎麽和她沒幹系!若不是她指使,她怎麽會……她不敢再想下去,可那日家宴上的種種止不住地躍然眼前。她清楚記得,那天榮妃穿了一件縷金白蝶穿花裙,外面不知罩了一層什麽,月色下光彩熠熠,美豔不可方物。
剛入秋那陣子,景宜園的景色正好,加上天氣爽朗,皇帝有意搬過去小住。太後并無異議,只道後宮子嗣單薄,讓皇帝帶幾個稱心的嫔妃同行。本以為又是一場明争暗鬥,誰知皇帝突發奇想,大手一揮,竟帶着全宮上下百多號嫔妃浩浩蕩蕩去了景宜園。
都說皇帝後宮佳麗三千,這一百多人看起來不算什麽,可真一股腦湧進以精致為主的皇家禦苑,加上随行的宮女太監侍衛,就有些說不出的擁擠。何況還得給皇帝劃出議政的地方,皇親近臣也需配備人手伺候,這樣一來,更顯局促。
不僅僅是地方局促,人心浮躁了也坐立難安。皇帝勤于朝政,少來後宮,而這次帶了這麽多人,總不能是帶着她們來游玩的吧。許多人都揣着羞于啓齒的小心思,特別是像範才人這種還沒有承寵的。但一個月過去,皇帝好像還真是帶她們出來玩的,除了偶爾去鄭貴妃和榮妃處稍坐片刻,大多待在淩玦軒處理政務,把一群嬌滴滴的美人涼在一邊,着實冷酷無情。
所以說聖心難測吶。
太後遠在皇宮,對此頗有微詞,接連派人到景宜園,但沒直接找皇帝,轉而向鄭貴妃問起皇帝身體狀況。鄭貴妃不過是借了帝姬的光見過幾次面,人來了也說不上話,哪裏清楚皇帝近況。當下退金令,稱侍奉不周,有負皇恩,請太後責罰。這事兒很快傳到太後耳裏,自然也傳到了皇帝耳裏,太後按下不發,只等皇帝表态。
皇帝回書,“兒子不孝,倒叫母後憂心。”
鄭貴妃知道皇帝這是讓步了,立馬親手辦了一場家宴,三請四催,皇帝總算答應露面。
那夜範才人暗自激動了許久,費盡心思打扮,走出門,瞬間淹沒在姹紫嫣紅裏。真是群芳争豔時,只守郎君來。
可到底是榮妃更勝一籌,不僅是容貌和肚子争氣,也因為那件七彩紗衣。那是空桑國進貢的珍品,輕若無物,配上女子窈窕的身姿,妖豔中添了幾分朦胧。
整個大周也只有四件,皇帝分別賞了豫州九郡的郡王申達渡之妻,西州州主李廷樂尚在閨中的小女,孤周之戰中軍功顯赫的定遠侯霍玖的長姐,而最後一件,按道理應該歸入中宮,但皇帝卻随口賞給了榮妃。
皇後不得聖寵見怪不怪,但榮妃前面好歹有個貴妃,皇帝這一來可是狠狠打了鄭貴妃的臉。所以當榮妃罩着七彩紗衣,挺着六七月份的身子出現在宴上時,無數道目光都投向了鄭貴妃,或試探或嘲諷。
鄭貴妃神情自若,命人伺候榮妃坐下,無不精細。她轉頭告訴衆嫔妃皇後鳳體抱恙不能來。
大家習以為常,并沒有人關心皇後具體如何。
鄭貴妃又說:“妹妹們不必拘着,只是尋常家宴,皇上正在淩玦軒處理政務,等會兒才能過來。”
話音一落,具都安靜下來,或羞或盼,氣氛暧昧膠着起來。
鄭貴妃把她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笑而不語。
果然,等了許久不見人來,衆人耐心漸失,各自尋了熟人玩樂。鄭貴妃期間差人去淩玦軒問了皇帝的貼身太監廖中全,回說梁州疫病不見控制,皇帝正發脾氣,準備再趕幾個太醫去巴樂縣,請主子們先玩着。
此次疫病來勢洶洶,大有擴散之勢,皇帝不顧勸阻,已經先後派了好幾批太醫去梁州。
鄭貴妃嘆道:“太後哪兒總得顧着,恐怕又得從景宜園撥人了。”
彩蓮道:“現下景宜園總共也就八位太醫,皇上總得考慮這一百多號人,若是出點什麽意外,哪裏顧得過來。”
鄭貴妃搖頭,望着幽幽的月色,輕聲道:“你不懂,我們這些人啊,怎麽能比得上他的天下他的百姓。”
“娘娘!”彩蓮驚訝。
鄭貴妃反應過來,垂眸笑道:“我失言了,皇上愛民如子,乃是至聖明君。”收斂起眼底的落寞,看了一眼榮妃的位置,空的。
“榮妃呢?”
“往涼亭去了,只帶了雲碧,想是去等皇上了。”
鄭貴妃笑了:“她還是這麽急性子,涼亭地勢高,雙身子的人也不小心點。”招手,彩蓮俯身,只聽那道溫柔的聲音說:“豫州離建安太遠,皇上若真有意派太醫過去,肯定即可就得出城,你去打探一下,走的是哪幾個。如此月色,可不能輕易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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