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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映安被一道聖旨請入了宮,說是皇上很是欣賞新科狀元的才華,要邀她一同下棋。
正好,可以避開客棧下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她扶了扶袖子,擡步上了從皇宮裏來的馬車。
冒着星星眼的姑娘們不情不願地讓開了一條道,目送着馬車慢慢使離視線。
祝映安伸手接住了從車窗那兒掉進來的桃子,她挑開窗簾,便見一個姑娘腼腆地向她揮了揮手裏的帕子。
今日還真不是個好日子,恰逢乞巧節,姑娘們都出來逛廟會了。對于祝映安而言,今日出行屬于黃道不利。
這不,現在可不止是桃兒了,就連杏兒呀梨呀也都從另外一邊的車窗裏撲了進來。《詩經》有言,投桃報李……
她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後擺擺手,讓車夫加快了速度。
祝映安是和一堆水果一起被送進皇宮的。傅寧為表誠意,還專門出來迎接,結果首先看見的不是人而是從車上慢悠悠滾下來的桃兒。
他挑了挑眉,果真是如此受歡迎?
是了。
“微臣拜見陛下。”祝映安行禮。
“快快請起。”傅寧伸手扶住了祝映安的手臂,想要把她給拉起來,心裏卻起了疑問。
嘶……怎麽這麽細?這人是怎麽拿到武狀元的?
不動聲色地把祝映安拉起來之後,他便領着祝映安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紅牆瓦黛,各式的盆景也被細致地打理過,很有皇家的氣派。不過……祝映安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卻沒有出現。她忽然想起,先帝還在時,就曾提出過要給太子選妃,連祝映安也差點兒被放入備選的名單中。
不過那時她被吓到了,哭着喊着說自己年紀尚小,還沒玩兒夠啥的。老爹聽着煩,也就罷了。
祝千亦還想着,這太子美名在外,又無不良嗜好——連個通房也沒有,想來會是個好的,可惜了這姑娘沒這福氣。
不過衆人都沒想到的是,太子那時輕飄飄一句“國事為重。”就把衆人給打發了。
是了,他是有實權的太子,沒有人可以逼着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老皇帝還曾拿太子之位威脅他,卻沒曾想太子罷工三天,朝堂就開始癱瘓了,又只得把他召回來上朝。
那時候,朝堂之上呼聲最高的三王爺代理太子之職也沒能夠阻止朝堂的混亂。
一時之間,太子在少女心中完美人設變得更加光輝……哪怕永遠不可能是她們的人。
太子的畫像也在坊市之間瘋傳,賣價越擡越高,甚至于好多女兒家也開始臨摹他的畫像。人們都快要分不清,這群姑娘喜歡的究竟是太子這個人,還是喜歡太子的畫像可以賺錢了。
祝映安那時候為了賺私房錢,也出手過幾幅。而且,她的畫是賣價最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現在她自己的畫像也變成了消費品。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吶。
“陪朕下棋不合愛卿的意?何以苦笑?”傅寧盯着祝映安向下撇着的粉唇,聲音低沉。
祝映安連忙收起了自己的苦笑,道:“不是,只是覺得這宮裏似乎有些冷清……”
“朕就喜歡安靜的地方。”
棋盤已經擺上,暖玉棋子隐隐透着光。兩人落座,小六子說是去準備點心和茶點,一直沒有回來。
傅寧執白子,祝映安執黑子。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棋子落盤的聲音不絕于耳,這已經是第七盤棋了。
小六子額頭冒着冷汗,陛下棋逢對手,這可是第一次。當年陛下還是太子之時,鄰國使節前來拜訪,也帶來了棋藝高超的棋手,說是要切磋切磋,以增進兩國之間的感情。
顯然對方有備而來,為了彰顯國威,必須應戰。然而朝堂之上的大臣們相互推推搡搡,都害怕這個差事落到自己身上——要是贏了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輸了,這責任可就大了。
先帝也拿不準誰比較厲害,遲遲下不了決定,于是在早朝上讨論了大半天也沒有得到什麽結果。
大家基本都是這樣的态度——
“陳大人,下官記得您比較厲害,要不要……去試一試?”
“不了不了我的棋藝還沒有張大人您的好呢!就不要擡舉我了。”
一群人推推搡搡,準備推出個願意犧牲自己的傻子出來。然而沒想到——
竟然把太子給推了出來。
“父皇,兒臣願前去一試。”傅寧作揖,眼神平靜,沒有一定要為國争光的決然,也沒有害怕失敗的恐懼。似乎,這就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确定?倘若輸了,你當如何?”老皇帝有些頭疼,這個太子向來穩重,今日為何非要冒險?
要是輸了,這不就是在向天下人說朕的儲君不行?
“我只會贏。”傅寧的語氣不容置疑。
後來看見鄰國的棋手在賽場上被逼得滿頭大汗時,衆人才反應過來,太子一直是那麽穩重,從來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
小六子偷偷瞄了一眼祝映安,心道:這人……果真如此厲害?
“去把茶水和點心都換了。”傅寧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小六子。
小六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今天主子怎麽那麽兇?不就偷瞄了一下這個新人而已!唉,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他心裏嘀咕着,然後端起茶水和點心走了。
棋盤上的厮殺還在進行着,祝映安手執棋子,凝神沉思,并沒有注意到剛剛的小插曲。許是這幾盤棋有些耗神,她覺得有些口幹舌燥的,正欲擡起茶水輕酌一口,卻發現手裏落了個空。
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熱的茶水和點心馬上就到,稍安勿躁。”傅寧擡眼望向祝映安,發現這人的表情鮮活明亮的很,仿佛正值青春爛漫的年紀。他雖然年紀也不大,但終究做不到把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這宮中人心險惡,早就讓他的心變成了黑色。
“嗯,好。”祝映安很安靜,擡手又落下一子。
那手也生得纖細,指尖冒着瑩潤的光,哪怕大小和普通男人差不多,也讓人覺得這手要比尋常男人秀氣一些。
傅寧剛才下棋時沒怎麽注意周圍,這會兒忽然見那手往眼前晃了晃,便多看了幾眼。直到祝映安把手收到了棋盤下面,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失神了一會兒。
說來也是奇怪,他多看兩眼的原因,無非是覺得,這看起來柔弱的細手竟會給人一種很有力量的感覺。
是了,畢竟面前這人也算是武狀元,自是不會太差的。
小六子把新的茶水和點心擺了上來,祝映安擡頭把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望向傅寧,眼裏滿是狡黠:“陛下,勝負已定。”
傅寧望向棋盤。
他出神的這會兒讓他搭上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敗局,可現如今他心裏竟毫無波動,畢竟他這會兒的功夫都在那手上,而非在這棋局上。
他從不會做妄自菲薄之事。
可這幅畫面在別人眼裏,可就變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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