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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寧一生下來就是天子驕子,一路順遂,從小到大沒有遇到過什麽困難。皇子之間的比試,他永遠都是第一,心性也是最好,只是小時候會奇怪自己為什麽沒有得過第二。這會兒突然敗了北,倒讓他生出些不一樣的滋味來。
不過,敗給面前這個人,沒什麽好丢臉的。
旁邊的小六子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為平局已經是極限,沒想到今兒個是真的大大地開了眼界。
祝映安放下茶杯,起身作揖:“天色已晚,微臣可否先行告退?”
傅寧看着不卑不亢的祝映安,心裏恍然,以前自己得第一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祝映安見傅寧沒有說話,只得保持着姿勢不動,再說一遍。
傅寧這才反應過來:“留下來陪朕用完晚膳後再走吧。”
“臣遵旨。”祝映安又坐了回來,她要在陛下面前留個好印象,以後官路才會更加順暢,她雖是武将之女,但書并沒有少讀了。
小六子覺着陛下似乎出了問題,從那日視察科舉考試起,已經發了好幾次呆了。若是在以前,傅寧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棋具被收了下去,禦膳房裏剛出鍋的菜也被傳了上來一樣樣擺好,色香味俱全,就這麽把祝映安肚子裏的饞蟲給勾了出來。
“吃吧。”
祝映安不再客氣,拿起筷子開始享受,別看她吃相優雅,但吃的量可是不少。小六子看着都有些心驚,這人看起來并不壯實……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不顯山不露水了。
在祝映安心裏,廬州城的醉香樓裏的蓮花魚是最好吃的,沒想到這禦膳房出來的魚更加美味。連魚刺都被挑幹淨了,不用擔心有被卡住的風險,魚肉肥美甘甜,實乃魚中聖品!
她心裏不住地稱贊着,又往嘴裏塞了幾塊魚肉。
傅寧發現這一桌子菜是可以被風卷殘雲般的吃完的,今天他多吃了一碗米飯。
祝映安把最後一口菜送入嘴裏時,桌上還能入口的就只有放在桌子中央的那一鍋雞湯了。她輕輕地打了一個飽嗝,然後繼續兩眼放光的盯着那鍋湯,小六子見狀連忙乘了兩碗放在二人面前。
祝映安只是想要嘗嘗鮮,喝了兩口之後便沒有再喝了。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道:“多謝陛下今日的盛情款待,改日微臣必當回謝。”
傅寧點了點頭。
大概是吃得太飽了,祝映安起身時差點沒站穩,硬生生搖晃了幾下才有模有樣的作了揖:“臣告退。”
“去吧。”傅寧點點頭,在他的印象裏,祝映安是第一個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人。
京城的日落還是那麽美,晚霞染紅了大片天空,今日因為是乞巧節,大街上的人流絡繹不絕。祝映安為了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特意向小六子要了一輛不那麽顯眼的馬車——免得又要再帶一車水果回去。
乞巧節……往日的乞巧節,都是哥哥幫忙準備的,什麽香囊花燈,祝映安從來沒有自己親手做過。
馬車出了宮門後,祝映安就沒有再要皇家侍衛跟着了,只留了馬車夫送她回客棧,免得太過引人注目。
卻沒成想還是半路引來了攔路虎。
大街上人流湧動,馬車行駛緩慢,平靜的空氣裏似乎夾雜着一絲焦躁。
“大家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吶!”小販賣力地的敞開嗓子喊。“今年新出的面具,款式好看又多樣,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老板,這個多少錢?”
“二十文,姑娘喜歡就快快帶走吧,現貨有限。”
姑娘仔細地掏出錢袋,卻沒想到剛把錢袋握在手裏就被奪走了。
“我的錢袋!抓小偷啦!”
小偷手持尖刀到處亂竄,人群陷入了混亂,架着祝映安馬車的馬也被驚了,開始狂奔起來。
“閃開!大家快閃開!馬失控了!”馬夫一邊喊一邊賣力地扯住缰繩。
一個眼前裹着黑布小姑娘呆愣愣地站在馬路中間,手在虛空裏停住,嘴裏不住地喊着:“娘親,你在哪兒呀?阿婉摸不到你……娘親這是丢下阿婉了嗎?”說着說着竟帶出了些哭腔。
馬車來勢洶洶,衆人早已散到街道的兩旁,此時才返回救這小姑娘,只怕是來不及了。
祝映安打開窗簾,發現不對,連忙跳出車廂騎上馬背,拔出短劍将馬背上的馬鞍砍斷。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祝映安擰着缰繩掉轉馬頭,馬匹險險地擦過小姑娘的肩膀奔去。
“好!”有人喝彩。
有人突然反應過來:“诶?這是今年剛出的狀元郎!”
“是了……”
白衣怒馬,映日晚霞。
祝映安騎着馬從長安城的東邊一直逛到西邊,馬才慢慢地停下來,不停地喘着粗氣。她有些好笑地拍了拍馬腦袋,又打馬掉頭,按原路返回。
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怎麽樣了,有沒有找到娘親。她在心裏祈禱着周圍的路人當中有好心人,可是萬一……她的面色冷下來。打馬加快了速度。
大街上的姑娘們看着阿婉這樣眼淚汪汪的,也有一些于心不忍,都紛紛停下來摸摸小孩的臉蛋兒,安撫性的問道:“小姑娘你娘親長什麽樣子呀?”
“我不知道。”
是了,這是一個盲人小孩。
“你的娘親聲音是什麽樣的?”
“溫柔的……”
“你和娘親是怎麽走散的呀?”
“娘親說要給我買面具,超好看的那種,讓我就在這裏等,馬上就會回來。可是,她現在還沒有回來……”
剛才有個姑娘的錢袋被人搶了,會不會就是她?
“難道真是為了找錢袋連孩子都忘了?”有人問道。
顯然不太可能,就算是為了買面具也可以帶着孩子一起去,這分明就是蓄意遺棄。阿婉生的白白淨淨的,十分可愛,就是眼睛不好。
眼睛不好連女紅都做不了,以後肯定是很難嫁出去的。她的娘親大概得養她一輩子了,且不說願不願意,有沒有這個能力也是一個問題。祝映安打馬回來,也大致知道了是怎麽一回事。
她嘆了一口氣,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俗話還說虎毒不食子。即便是把這孩子的娘親找了回來,這孩子大概也不會過得很好,還會有再次被遺棄的風險。
祝映安本就覺得奇怪,為何好好的一匹馬因為人群的躁動就開始發狂,現在想來很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與其在讓孩子在被遺棄之後吃很多苦,還不如狠下心來讓這孩子一死了之……
祝映安從馬上下來,蹲在了阿婉旁邊:“和哥哥回去怎麽樣?”祝映安的聲音清潤悅耳。
阿婉道:“我沒有哥哥,只有娘親。”
周圍人都在感嘆:狀元郎可真是一個古道熱腸的人。
祝映安無奈的笑了笑:“天色已晚,你先去好好休息,明日再來這等娘親好不好?都這個時辰了,你不餓嗎?去吃一點東西吧!”
阿婉一聽,肚子也開始叫起來,于是乖乖的點了點頭:“好。”
祝映安把阿婉抱上馬,阿婉有些恐慌,祝映安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沒事。”
祝映安陣雨揚起馬鞭卻被阿婉拉住了袖子:“哥哥,明天還來這裏找娘親嗎?”
祝映安笑了笑:“嗯。”
衆人目送着這一大一小騎着馬離去。
到了客棧祝映安吩咐小二準備好菜飯和熱水給阿婉。阿婉坐在飯桌前,卻一動不動,祝映安這才想起這孩子看不見,于是拿起碗筷對阿婉道:“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阿婉乖乖地點了點頭,今天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一天,穿了最最漂亮的衣服,娘親也給他買了很多好吃的。要是娘親沒有在買面具的時候把她弄丢了就更好了,她嘆了口氣,張開嘴巴接住祝映安送過來的飯菜。
祝映安一邊喂飯一邊問道:“阿婉你今年幾歲了呀?”
阿婉慢吞吞地咽下飯菜:“五歲。”
“娘親平時對你好嗎?”
“好。”
“怎麽個好法呀?”
“幫我洗衣做飯洗澡,還喂飯給我吃,娘親是最好看最溫柔的人了!”阿婉一說起自己的良心就滔滔不絕
祝映安面上笑着,心裏有些心疼這個姑娘,這聽起來挺好的,怎麽會突然?難不成是有什麽苦衷?
吃完飯就得洗澡了,祝映安只能避嫌,阿婉洗個澡洗得磕磕絆絆的,她煩躁的想大概得有個婢女了。
大殿裏暗衛正在彙報剛才的情況:“當時我們正想出手,真沒想到狀元郎他自己躍了出來,改了那匹馬的方向,救了那小姑娘。”
傅寧面色淡淡:“嗯,下去吧。”
幾個暗衛面面相觑,然後起身退下。
坊市之間又出了新的畫,昨日祝映安救小女孩的情節全部都被畫了下來,顧哲只是想要去買酒,沒想到就看到那麽辣眼睛的東西,快要把他氣得吐血:“裝模作樣,嘔。”
祝朗應顧哲的邀請去喝酒,見了這些畫心裏樂開了花,買了全系列回家才又折返到去顧哲家的路上:“嘿嘿,我家虎妞就是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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