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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千亦看着挂在家裏的畫,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愁,歡喜的是他的崽真的是人中龍鳳,愁的是崽子如此張揚,恐引來禍端。

戚容倒是沒有什麽表現,面上平靜,只是靜靜的把這些畫都好好地整理出來,準備裱起來,然後問道:“姥爺要吃飯了嗎?”

“吃什麽吃?沒什麽好吃的,你崽子就這樣出去你不擔心嗎?整天就想着吃!”

戚容沒理他:“哦,那好吧我自己吃,你別吃了。”

祝千亦氣不打一處來,這女人怎麽心就那麽大呢?倒是是他看起來婆婆媽媽的,他坐了下來,道:“吃飯。”

戚容的确是不怎麽擔心的她的女兒。畢竟,祝映安從小到大的小伎倆大手段她都看在眼裏。她覺得,自己的女兒用不着怎麽幫襯也可以過得很好,主要是能夠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行,她沒啥大要求。

祝映安領着阿婉走在昨日出事的那條街道上。今日七夕節已過,許多姑娘都只能待在家裏面了,街道比起昨日空曠了許多。

賣面具的小販還在原處,看看今日還能不能再賣出幾個面具。祝映安握着阿婉的手走到挂着面具的小攤前,開始詢問:“請問,昨日那位丢了錢袋的女子長什麽樣子?”

小販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買面具嗎?這個面具很适合公子,要不要來一個?”

祝映安正欲繼續問,卻又被小販打斷:“這個小兔子面具也很适合你旁邊那位小姑娘,買個開心也是不錯的嘛!”

祝映安掏出錢袋,道:“都買了,可以說了嗎?”

小販遲疑了一會兒,道:“穿着淺綠色的羅裙,至于臉我形容不不出來也畫不出來,就大致是丹鳳眼小翹鼻瓜子臉這樣兒。”

小販找了零錢給祝映安。

祝映安擺擺手:“罷了,多謝。”

阿婉卻道:“我娘親果然是這麽好看的。”

祝映安覺得有些苦澀又有些欣慰,心道:這孩子知道什麽是丹鳳眼小翹鼻瓜子臉嗎?

阿婉又道:“哥哥,還是帶我到原地去等吧,不然娘親會找不到我的。”阿婉聲音脆生生的,很是惹人憐愛。

祝映安點頭:“嗯。”

她帶着阿婉走到出事的地點,坐了下來,道:“沒事,我們慢慢等,你娘親一定舍不得你,會回來的。”

“那是自然,我娘親最喜歡我了!”阿婉的語氣裏沒有一絲遲疑。

已經到了晌午,阿婉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哥哥,你說娘親怎麽還不來呀?”

“大概是在路上太餓了,去吃午飯了。阿婉餓了沒?我們也去吃午飯!”祝映安一邊說着一邊撇向了大街拐角處。

“嗯,好!吃完飯我們一起繼續等。”阿婉乖乖地說。

“好。”

祝映安把阿婉帶到了附近的飯館吃飯,周圍的人見祝映安一口一口地喂阿婉飯吃,都面露驚訝。

食客們砸吧砸吧嘴:“這孩子,還真是有福氣,狀元郎喂飯吃……”

阿婉嚼吧嚼吧飯菜咽了下去,小聲地道:“阿婉才沒有福氣,娘親都不要我了……”說着說着還帶上了哭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祝映安把她給吓哭了。

祝映安只得安慰道:“娘親只是太忙,不是不要你了,乖乖吃飯,吃完飯才有力氣等娘親知道嗎?”

阿婉點點頭,又吃了一口飯。

旁人瞧見祝映安這種溫柔的勁兒頭,不由得懷疑:“這孩子難不成是狀元郎的親閨女?昨日的那檔子事兒是這閨女的娘親來碰瓷兒來了?”

可不能怪別人多想,古往今來的戲本子裏,也都有狀元郎忘了糟糠妻的故事……難不成咱們這個狀元郎還真是個忘恩負義的?

祝映安和阿婉吃完了飯,又回到了原地繼續蹲點兒。阿婉總覺得,自己的娘親不會就這麽不管她的。

祝映安則是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得看看。

“哥哥,你說娘親會不會從我們面前走過去但是不理我們呀……”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可阿婉的娘親還是沒有出現。

剛剛也有好幾個人來認領阿婉,但阿婉知道這不是娘親。

祝映安撇了一眼在街道拐角處一直盯着她們的那個女子,道:“不會的,你娘親那麽喜歡你,不會舍得丢下你的。”

“真的嗎?”阿婉現在有些不确定,娘親就算很忙有時候會忘了她,也不可能忘那麽久。

“真的,明日哥哥還帶你來這兒等娘親怎麽樣?”祝映安又望了一眼那個女子,摸了摸阿婉的頭。

小丫頭乖乖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了祝映安的手裏。祝映安把她抱起來,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祝映安回頭一看,那女子就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小丫頭的娘親找到了。

到了客棧,祝映安和前幾次一樣喂小丫頭吃飯,這次她還故意挑了個能讓那個女子看得見的地方吃飯。

偏偏天公不作美,剛剛還被晚霞渲染成一片橘紅的天空此時卻突然聚起了烏雲。烏雲相互摩擦,擠出幾道閃電,讓人看着心裏有些發怵。

阿婉吃了幾口飯就忽然聽見雷聲陣陣,被吓得哆嗦了幾下,雨聲也漸漸傳來。她忽又忘了害怕,眼睛裏泛出幾道淚光來:“哥哥,外面下着雨,娘親被淋濕了怎麽辦?”

“沒事,她是大人,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的。”祝映安繼續喂飯。

那女子終于進了客棧,小二見了連忙招呼:“這位客官,你想要吃點什麽?”那女子竟然裝作啞巴,只是比了比手語,然後開始點菜,想來是怕被阿婉認出來。

祝映安一邊喂飯一邊想着,自己費盡千辛萬苦考了個狀元,最後竟然在這兒小小的破客棧裏當了個奶媽?孩子的親娘偶爾來視察視察看看照顧得怎麽樣?

天吶……天理不容!

吃完了晚飯,祝映安把阿婉抱上了樓,把阿婉安頓好了之後又下來,發現那女子還在。其實在看見這個女子之前,她已經打算實在不行就把阿婉收養好了,剛好可以編個謊言以此為由拒絕以後皇帝的賜婚。

畢竟如果真的要結婚的話,她估計就只能背上一個不舉的罪名了,而且還會有掉馬的風險。

無論如何她還是要去問一問那個女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女子見他走到面前,連忙起身行禮,道:“多謝公子搭救小女之恩。”

祝映安也回了一禮,道:“無事,我只是想要問一問到底是為什麽……”

她的話還未說完,那女子便沖入了雨夜之中。小二在心裏面嘀咕,這女的怕是個瘋子吧?

祝映安又想起了阿婉提起自己娘親時那種熱切的語氣,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幫阿婉争取一下,于是她也追着那女子跑入了雨夜之中。

顧哲有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的習慣——就是喜歡在大雨天騎着馬在大街上狂奔。若是要問他到底是為什麽,他大概會回答下雨天的人少,以及……這樣更能顯現出他男子漢的氣概,比祝映安那個破狀元硬漢多了!

咦?他剛剛看見了什麽?那個破狀元和一個女子拉拉扯扯!

堂堂狀元,成何體統?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對祝映安的稱呼一會兒是“破”一會兒又是“堂堂”,反正無論如何就是看不慣就對了。

他勒住了缰繩停下,開始偷聽牆角。

“多謝公子相助,看着阿婉跟着您過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女子砰的一聲跪在雨中,看得祝映安心塞塞的。

祝映安把她扶起來:“姑娘可是有何難處?告訴小生,小生或可幫上一二。”

那姑娘搖搖頭轉身要走,卻被祝映安一把拉住不得動彈:“姑娘,你這般把阿婉丢掉,可有問過她的意見?”

“她年紀尚小,過得好就行了,以後長大了也就把我給忘了。”那女子想要掙脫祝映安的桎梏。

“姑娘若是有什麽難處,大可讓小生幫忙,不必如此為難自己。”祝映安不願放手。

“你……幫不了的。”女子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不知是雨水滲了進去,還是眼淚流了出來。

“姑娘應當知道,小生如今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狀元,可若能夠苦心經營,日後必能夠有所發展。”

“真的……你幫不了的。”

祝映安不由得起了疑心,看來是真的麻煩很大了。她自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仁禮道義,還未真正見過現實的黑暗,也曾叫嚣過要将那些不公推翻。這會兒突然瞥見了一角,倒叫她有些茫然了。

祝映安愣愣地看着女子慢慢遠離,消失在她的視線裏。不過叫她這般放棄,就此不管不問,自是不大可能的。她循着路線追了上去,悄悄地跟在那女子身後。

雨聲太大,顧哲聽了半天牆角沒聽出個所以然來,随便得出一個總結:這女的是那個破狀元郎的糟糠之妻,這會兒正找這狀元郎和離,原因是祝映安這個渣男在外面連孩子都有了,名字叫做阿婉。

想不到光風霁月的狀元郎竟是這種人!顧哲覺得,祝映安的好日子到頭了,自己離飛升的日子不遠了。

今日心情甚好,那就再圍着京城轉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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