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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映安的步子邁得很大,很快便跟上了那位女子,走得近了她便放慢了腳步,悄悄跟在了後面。
“如煙姑娘回來了……怎麽這麽不小心,沒帶把傘就出去了,你可得給我記住了,即便你生了病也得照樣給我接客!”老鸨開始的聲音溫柔似水,後來轉了個彎卻變得十分兇很嚴厲。
“……是。”柳如煙不卑不亢地行禮,和老鸨擦肩而過。
“小紅、小綠!給如煙姑娘備好熱水,可得給我洗刷幹淨了好接客!”老鸨尖細沙啞的聲音響徹整個花滿樓。本來還想着明年可以好好調.教.調.教那個小瞎子,好讓她再進一筆銀子,結果乞巧節那天竟然給弄丢了!後來才曉得,竟然是被那新出的狀元郎給撿了去,幾次派人去要都要不回來。
偏偏她的親娘還請不動,剛剛喊她去把自己孩子找回來,結果只是去淋了一場雨還擺臉色給她看。要不是看在柳如煙是她花滿樓的搖錢樹,她定是要打幾大板子出出氣的,只是若是打出了傷痕,又得看那些錢袋子甩臉子了。
她憤恨地扇了扇扇子,道:“明珠,準備好了,明日随我再去買幾個女娃子!”
“是!”
祝映安聽得心裏發涼,她暗暗記住了青樓的名字,然後返回了客棧。
不知怎的,祝映安覺得雨水十分寒冷刺骨,哪怕她已經回了客棧坐在了熱氣騰騰的浴桶裏,也消除不了那股仿佛已經刺進骨頭裏的冷意。
她偏頭望了望着躺在床上酣睡的阿婉,有些後怕,這孩子是真的運氣好,這次算是絕處逢生了。
祝映安又繼續在熱水裏泡了一會兒,起身穿好了衣服。
轉頭去看阿婉時,發現阿婉睡得不是很安穩,嘴裏不住地喊着:“阿娘……我怕。”祝映安摸了摸阿婉的頭,她才慢慢地安穩了下來。
明日該怎麽和阿婉說呢?祝映安有些頭疼。
——
柳如煙洗了熱水澡喝了姜糖水,仿佛沒事人一般坐在梳妝臺前慢慢地擦頭發,如今這個結果,她已經很滿意了。
可是另一股憤怒與委屈卻仿佛已經溢滿一般快要流出來——
她又哭又笑,仿佛是要瘋了一般。
阿婉……阿娘能做的,就只有這了。
阿婉還在襁褓之中時,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就被奪走了。
“哈哈,如煙姑娘,讓我們今朝有酒今朝醉!”達官貴人的話說得含蓄又露骨。柳如煙是官妓,她沒有理由拒絕這種要求,畢竟能讓她把阿婉生下來,就已經算是破例了。
可是沒想到阿婉醒來後的啼哭聲沒讓官爺盡興,那所謂的貴人就這麽硬生生地戳瞎了阿婉的眼睛。
她恨,恨不得殺了這人,然而只是瘋了一般地戳瞎了那人一只的眼睛。花滿樓的老鸨怕惹事兒,叫她息事寧人,往後不再伺候這位客人便是。
阿婉還小,若她選擇以命抵命,那阿婉的日子就只能過得更苦了。她硬生生把自己心底瘋狂報複的計劃停住,每日以笑臉對人。她護犢心切,把阿婉照顧得更好了,阿婉再沒受過傷。
那日幾個變态進了花滿樓,說是想要女童,被錢迷了心竅的老鸨盯上了她的孩子。是了,她生得極美,阿婉把她臉上的優點一樣不落的繼承了下來。
這本就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地後悔把阿婉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她那日用匕首抵着老鸨的脖子,才把阿婉給帶了出來,想着與其被□□至死倒不如死得痛快,卻沒想到這孩子竟活了下來。
想來是這孩子命不該絕,她把臉埋入雙手之中——她不配做阿婉的娘親,她恨自己保護不了阿婉。
今日那狀元郎說得倒是好聽,可是到這花滿樓的達官顯貴多如牛毛,他又如何能管:那人的一片赤誠之心倒是可以護着他的阿婉,這孩子倒也真的算得上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
只是明日的那批女童大概是又要遭殃了,她忽又心裏生出一些罪惡感,仿佛這些孩子的苦與她有關。
頭發幹了,她起身躺到床上,和往常一樣,今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祝映安終于睡不着覺了,腦子裏在想着應該怎麽阻止這件事,最為困難的問題就是取證。顯然這家青樓是京城裏的權貴們常去的地方,裏面的規則基本上也都是默認的,沒有人會去質疑,更不會有人因為這個去報官。
即便是報官了,那官員也很大可能就是這家青樓的常客,只會選擇包庇,祝映安明白那姑娘為什麽說她管不了這件事了。
她還是決定,要試一試。
祝映安雖有一腔才華,此時卻是孤立無援,顯然這個時候不能回祝家找幫手,否則就是把将軍府往風口浪尖上推。
她思來想去,竟然覺得找顧哲聯手是最為穩妥的。那家夥雖然與她不對矛,但好在心思單純,好惡都寫在臉上,不用擔心他會在背後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此時天還未亮,顧哲按照往常慣例起的很早,洗漱完了就準備出去好好晨練,卻被突然出現在院子裏的一道如鬼魅一般的人影給吓得趕緊關上了門。
祝映安覺得這人有些神經,開了門有關是什麽意思啊?于是她走到顧哲的窗戶邊敲了敲,發現半天沒有反應。
顧哲最近看了很多講鬼故事的話本子,還以為是鬼魅找上門了,把他自己給吓得打哆嗦,自是不敢打開窗戶。祝映安等得不耐煩了,敞開了嗓子喊:“顧哲快出來!小爺找你單挑!”
顧哲有些心神恍惚,這語氣這臺詞像是在哪兒聽過?他晃了晃腦袋,只要是人他就不怕。
打開門的一瞬間,他的臉都黑了。
不,他收回剛剛那句話,祝映安這貨能夠現在立即馬上麻溜地滾開嗎?顧哲承認,他就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不過裝一裝樣子什麽的還是不難。祝映安沒有啥廢話,在顧哲打開門之後就直入主題:“幫個忙積點善德,怎麽樣?”
“……”顧哲面上鎮定,不管怎麽想都覺得面前這個人是要整他。
“前幾日我與陛下下棋後,在回客棧的路上撿了一個女孩,你可知?”
“這誰不知道?”這是在炫耀陛下重視他,真是虛僞!
“這幾日我調查得知,那姑娘的生母乃是花滿樓的柳如煙小姐,她不願意繼續養這個孩子是因為花滿樓的老鸨要把女童提供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她護不了那個孩子,所以狠心一搏。”祝映安耐心地說了前因後果。
“噢,所以這與我有何關系?”在京城混得久了的人都知道,京城那麽大,出這種事兒也正常,也沒見什麽時候這種事被放到了太陽底下。
今天管了,明天同樣的事照常會發生,而且不會被發現。
祝映安聲音平靜:“是違法的。”
“所以,你是想要讓京城翻出個新天地……狀元郎?哈哈哈哈!”顧哲忘記了剛才的恐懼,仿佛聽到了什麽非常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個不停。
“不是,只是覺得不應該讓這件事情發生。”祝映安很堅持,沒有被她遇見是一回事,遇見了自然就不能不管。
“在世界上不應該發生的事多了去了,你覺得你都能阻止的了?”顧哲挑眉,這狀元郎的腦子該不會是昨天淋雨淋進水了吧?
“我只是做不到視而不見。”祝映安的臉冷了下來。
“既然做不到那就去管呗,我又沒有攔着你。”顧哲說話的時候,有種和顧太尉一樣的油腔滑調在裏面。
“我需要你幫忙,不會影響你和你的家族。”祝映安就事論事,沒有理會顧哲語氣裏表現出來的各種情緒,能把事辦好才是最重要的。
“簡單說一說,或許我會考慮一下。”顧哲的語氣還是那麽欠揍。
祝映安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安慰自己:求人辦事态度就得好一點。
“衆人都知,你我之間有過節。”
“所以我也很奇怪,你找誰幫忙不好非得找我。”
“因為你我之間有過節。”祝映安又重複了一遍。
“行了行了,快說吧,要怎麽做?”都說到這份上顧哲再聽不懂那就是傻子。
“明日下午我會隐藏身份進入花滿樓勘察情況,有異動我會發信號彈給你,你只需要找我碰瓷把官府的人引來,順便就可以把這家青樓給端了。”
“所以……你這是要以身犯險,名聲都不要了?”顧哲有些詫然,他原以為祝映安是那種十分愛惜羽毛的人。
“狀元郎如果犯罪的話,關注的人應該會多一些,案子就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掩蓋下去了。”
“你可真想好了?這麽多雙眼睛盯着你的一舉一動,稍有差池你的仕途就會走到盡頭,以身犯險可算不上是個聰明人。”顧哲覺得自己遇上的對手就是個奇葩,剛剛考上科舉的人是決計不會随意往自己的身上潑髒水的,畢竟以後想要洗清就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無事,清者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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