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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小在宮裏長大,對于辦事要收錢這個道理很是清楚,此乃人之常情。所以小六子偶爾收點母後的東西,打探他的消息時,他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很是配合。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小六子做的不算過分,他大概都不會計較的。
最近小六子似乎消停了下來,沒有再随意插話了,在這一點上,他很是滿意。
其實無非是想要看看,百姓最近過得究竟怎麽樣,是不是還會被官府貴族欺壓,亦或是有什麽冤假錯案沒有被揭發之類。
他心裏很是清楚,這些事件肯定有,但是他得知道,有多少。他還得看看,能不能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畢竟如果他的作為能夠讓一些事情變得更加公平一些的話,他是不會放棄這種機會的。他雖是循規蹈矩之人,但若有些規矩本身就是錯的,他大概是不會就這麽遵守的。以前還是太子之時,出于無奈,或許他會選擇忍着,遵守一些他實際上覺得并不怎麽對的規矩。
可現如今他既是一國之主,就應該考慮到這些規矩到底是不是有用。規矩是人定的,本就應該服務于人,若是做不到這一點,有些規矩當然是廢除了更好。
這羊絨毯真的很軟,無怪乎那家夥一到馬車上就想睡覺,而且還不是直接躺下去,是坐着慢慢睡着了等着他把自己順到羊絨毯上。
路上還有些颠簸,可傅寧還是決定要躺下來感受感受。
嗯,果真不錯。
祝映安騎着馬,半天便到了另一座城,這果雲糕雖好吃,但吃多了總還是會膩的。這會兒終于找到了有人煙可以吃頓正餐的地方,可把她給開心壞了,簡直眼睛都是放光的。
這種小城裏面,也沒有什麽特別好吃的東西,祝映安給自己點了一大碗馄饨。
馄饨上桌時,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便開始大快朵頤。
老板娘見狀,忍不住開始唠嗑:“我說小夥子啊,你是有幾天沒吃飯啦?”
祝映安口齒不清地答道:“啊?半日。”
“那你這胃口是真的好,能吃是福氣呀!不過……你這麽能吃,怎麽還是這麽瘦?”老板娘發出了靈魂之問。
祝映安差點兒被嗆到,她還未從将軍府出來參加科舉時,娘親經常做好吃的給她。只是會經常皺着眉頭埋怨:“怎麽光吃不長肉?就你這樣,若是村裏喂的小豬,只怕是會被打個半死。”
這時候要是祝郎聽見了,就會笑得個半死——“哈哈,小豬豬~”
當然祝郎自己也一樣,光吃不長肉。
所以戚容只要看見,就會甩一個眼刀過去:“你也好不到哪兒去,浪費糧食的小豬!”
通常祝映安都會适時地提醒一下自己的娘親:“娘親,還是莫要如此說,您……将自己置于何種境地?”
“小兔崽子,都給我好好吃飯!老娘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倆,長不肥就是你倆的責任!”通常這時候戚容就會用菜刀重重地敲一敲菜板。
老板娘見這夥子吃着吃着竟眼裏開始泛出了淚光,不由得唏噓,這要面子還是要不得的,這指不定是餓了有多久了。這世态不好,她都知道……這小夥子雖看起來穿得齊齊整整的,但大概是遇見了什麽事就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的人。
這不,她才問了一句,人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只怕是這人身上也沒有多少盤纏,還是不要為難人家好了,這碗馄饨,就當送他了。
祝映安原以為自己不會是那種戀家的人,畢竟以前她讀那些思鄉的詩時,總覺得牙酸——太矯情了。這回輪到了她自己身上時,才懂裏面的個中苦楚。
她回京城這麽久了,也路過了自己的家門好多次,卻一直未曾進去看看過……這次,這次回京以後,一定……回去看看。
祝映安越想越不對勁,她又不是大禹,憑什麽要三過家門而不入?還有,她又不是皇帝,為什麽要操那麽多心?
可是……似乎,就是忍不住要做那些費力不讨好的事。她在心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就怨不得誰了。
祝映安吃完了,起身準備付錢,卻聽老板娘說道:“今日小店做活動,選一位幸運的客人免單,小夥子,你被選中啦!”
“不,不用……”祝映安開口拒絕。
“喲~你這婆娘,莫不是覺得這小夥子長得好看?否則為何選中了他,沒選中我們這些臭老爺們兒?”周圍的人開始起哄了。
祝映安連忙掏出銀子放在櫃臺上,道:“不用找了,您也辛苦。”說完就出了店門,跨上了馬背。
“诶!至少得等我退錢吧!”老板娘拿着銀子追了出去,最後卻只能目送着祝映安打馬離去。
“喲!芸娘你今日可真是賺大發了,這兩銀子我看着還挺沉。”那老爺們兒又開始沒話找話。
芸娘把銀子小心地收了起來,道:“都是你這個煩人精,把人都吓跑了!若是……”
“若是什麽?”那漢子還不依不饒起來了。
“若是下次還能遇見他,我定會補上這筆錢的。”
“你這婆娘,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以為重逢那麽容易的嗎?”那漢子的語氣輕蔑不已,“且誰知道你不是不是看上那小白臉了,等着重逢再續前緣呢!”
“你……吃完了就趕緊付錢給我滾出去!老娘我就算閨中空虛也不會口不擇食!”
她只是覺得剛剛那小夥子看起來像是她進京趕考的兒子,想着順手一幫說不定也可以給自己的兒子積一點福報。
她忍不住有點兒想哭,是,她守寡多年,但自诩做事端端正正,從未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這會兒被人空穴來風地誣陷一通,心裏自然自不舒服的。
想來那小夥子也被她給連累了,她是真的好心辦了壞事!
畢竟,她是真的以為那小夥很窮才這樣做的。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她才問了一句,人眼淚就一副要下來要下來的樣子,能不讓人多心嗎?
罷了,也沒有誰規定只有女的可以哭,男的不可以哭,萬一人家就是想家了而已呢?
周圍的姐妹們也來安慰她:“哎,沒事,以後遇見了就還給人家嘛!這有個啥,別聽那死男人說鬼話。”
那人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把人給說哭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錢付完了之後,就乖乖走了。
芸娘心裏這才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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