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那日傅寧回到宮裏之時,秦貴妃的臉是黑的——她的計劃明明天衣無縫。

到底是哪兒出了差錯?

傅寧自是不會讓她知道是怎麽回事,若說以前對這皇位還有幾分佛系的意味的話,現在,就是無論如何也要坐上這個位置了。

他向來不是心狠手辣要把事情做絕的人,所以到了最後,他的二弟三弟四弟都被封了藩王。

秦貴妃則是最後被氣得去吃齋念佛去了,再沒回來過皇宮。

這不,他的母後和秦貴妃鬥了大半輩子,這會兒突然閑下來,就來找他的茬了。結果還是不好玩兒,于是又去佛堂和秦貴妃一起吃齋念佛——繼續鬥。

他實在是看不懂宮裏的這些女人,有什麽好鬥的?所以從來沒接受過母後往他寝宮裏塞的人。

小六子最喜歡嘀嘀咕咕地說什麽“清流”“泥石流”,他知道這就是奇葩的意思。

他覺得,自那日被那小家夥救了以後,他大概就已經和“奇葩”這個詞結緣了。

後來科舉之時,他一眼便認出了小家夥。

果然,沒用将軍府的名聲,只是把題都做對了而已。

他早就知曉小侍郎的身份,只是不願戳破,若是哪日這身份真被世人知曉,他也定是會護着她的。

可即便已經知道了那麽多,他還是希望小侍郎和那姑娘之間什麽都沒有。

畢竟這麽喜歡扮男人的人,萬一……喜歡的是姑娘呢?

他沉默了。

祝映安這一路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着實是有些有趣。

天已經黑了,祝映安得找個地兒打站。

好巧不巧,居然又遇見了那家老板娘。

江旬很有自知之明,到附近的另一家店去了。

許是祝映安長得的确有些出挑,老板娘一眼就看到了她。

“公子啊,可算是遇見你了,你得等我退錢給你!然後再繼續算今天的帳。”老板娘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雖做的是小本生意,但從來都不是貪圖便宜之人。”老板娘把退出來的錢遞給了祝映安。

祝映安點點頭,道:“那日是我太急了些,還望老板娘莫要怪罪。”

老板娘微微一笑,道:“要幾間房?”

“兩間。”

老板娘看了看她後面的兩人,道:“原來公子是回家接妻兒回京的嗎?”

祝映安尴尬地笑了笑,道:“不是,這是我嫂嫂和她的女兒。”

達奚婕趁老板娘沒注意,狠狠地瞪了一眼祝映安,仿佛是在對自己的年齡提出抗議。

祝映安撓了撓頭,付了錢。

深夜,祝映安的門被達奚婕敲響了,她睡眼惺忪地開了門,只聽達奚婕道:“我們現在走,甩掉他。”

祝映安當然知道是要甩掉誰咯,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橋,不毀一樁婚。

所以她現在還不怎麽想動。

“若是現在不走,我就不去京城了。”達奚婕輕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祝映安只得起來把阿欣抱到車裏,等達奚婕坐穩了以後,拿起馬鞭向馬兒揮去。

還是被攔住了,那公子哥兒仿佛陰魂不散一般,直直地站在大路的正中間,祝映安只得停下了馬車。

“還望姑娘聽在下一言,再決定是不是要甩掉在下。”江旬颔首,向祝映安作揖,今日,他非得把話說完不可。

車廂裏沒有聲音傳出來,祝映安就當是默許了。

“在下與姑娘相識五年,姑娘當是最了解在下的脾性的……”江旬額頭有些冒汗了。

“不了解。”這一句很是幹脆,要是真了解,就不會收到江旬的新婚邀請了。

“在下也知道姑娘很是生氣,心裏也覺得十分抱歉……是在下沒有處理好事務,惹姑娘生氣了。家父着急,在下就也跟着有些按奈不住了,所以才出了此等荒唐事。是在下的問題,在下不求姑娘原諒,但還是請求姑娘聽在下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夜裏,天上已飄下了些許毛毛雨,愈發地顯得江旬有些可憐。

當然,祝映安在外面駕車,也很可憐。

江旬深吸了一口氣,道:“許是姑娘身邊的小公子的确是很優秀,幾句話就讓姑娘跟着去京城了。但……”

“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和他無關。”清冷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

祝映安也連忙撇開關系:“公子莫要胡說啊!在下只是覺得達奚姑娘的才華很好,到了京城或可一展宏圖而已,并無他想。”

唔,現在不說,到時到了京城可就更加複雜了,陛下還看着呢。

萬一給她來個賜婚,她可就名節不保了,還有身份被人扒開的風險,這官也就可以不當了。

江旬又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達奚姑娘可願在下陪着一同前往?家父健在,家業無需牽挂……”

車廂裏傳來一聲嘆息:“你還是要回去的,小女怕誤了公子。”

“不回去也是行的……”江旬喃喃地道。

沒有她在的地方,仿佛一切都是灰色的。

“家業可以重新掙,不就搬個家而已……不礙事的。”江旬又道。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他在等一個結果。

夜風習習,阿欣被吵醒了:“這是在哪兒呀?姐姐?”

“車上,繼續睡。”達奚婕摸了摸阿欣的腦袋。

忽而江旬又結結巴巴地道:“有、有我在,還可以和你一起照顧阿欣……”

達奚婕低聲淺笑,道:“嗯,知道了,走吧。”

江旬反複确認了一下:“是……一起走的意思?”

達奚婕道:“嗯。”

夜色裏,一行人靜靜地走過河山。

有人說,不要走夜路,太黑。

祝映安覺得,這其實是有些道理的。這天晚上,那公子哥連人帶馬摔到陰溝裏三次,她看着都覺得疼。

那人還笑嘻嘻地繼續爬起來騎着馬跟上去。

怨氣最大的,怕就是他的馬兒了。

第二天阿欣突然悄悄對祝映安說:“哥哥,你可千萬不要把這馬車給那個傻子哥哥……”

祝映安拍着胸脯保證,道:“放心,不會的!”

阿欣這才放下心來,回到車裏繼續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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