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大人,這邊的工程馬上就要結束了,明日……要啓程回京嗎?”這聲詢問,打亂了祝映安的思緒。

是啊,要回去麽?

很想任性一下,可,好久沒回家看看了。即便要走,也當是正正經經辭了官再走。

“嗯,明日辰時啓程。”

“朕,心悅于你……”腦海裏又飄出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心悅什麽呢?當皇帝的,什麽沒有?非得來心悅她?随便一招手,就有一大群女孩子追着趕着上去,她嘴角不由得挂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旁邊的下屬們都覺得,這位大人的脾性有些古怪,卻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他們完成得最成功的的一次工程,沒有人員傷亡,且成品效果也是最好的。

方才嚴州城城主還來請大人吃飯,卻被這大人給一口婉拒,原本不過是官場的正常操作罷了,卻沒想到他這麽抗拒。

想來是本事大的人,多少也有些自己的脾性吧,跟着這種人做事,感覺還是很刺激的。

自那日以後,祝映安雖然在公務上沒有出過什麽差錯,照樣是正常水平,卻在休息的空檔裏發了很多次呆。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偶爾甚至會懷疑,自己當初對陛下施以援手,是不是做錯了。然後又迅速否定,任何一個人出現那種困境,她都會去救的,與那個人是誰無關。

所以往這個方面想就是入了死胡同。

罷了罷了,回去再說,現在想再多也照樣還是理不清。

她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

“愛卿不必有心理負擔,朕……不會逼迫你。”她還記得陛下看她的眼神。

若是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那就,真的沒有心理負擔了。

所以,必須找些東西來消遣消遣。

于是,下屬們看見大人自己一個人下棋下到了深夜,翌日啓程後在馬車上,也還是在自己擺棋。

後來許是依舊很是無聊,就讓他們上馬車陪着一起下棋——奈何沒有一人能從大人手裏過十招的,大多數人都是在三招之內就敗下陣來。

大人設的這個棋局,着實是……太難。

衆人都覺得,大人帶着他們出來太屈才,一國宰相才是他應當到的位置,而剛好,丞相的位置是空着的。

當然,這樣的話只能是在心裏說一說。古往今來,能當上宰相的人無一不是經驗老到已經上了些年紀的人,這位大人現如今……看起來有點兒小。

但無論如何,位極人臣對于這位大人而言,當是不會很難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正在讨論的這位大人已經在思考辭官的理由了。

“微臣參見陛下。”

“請起,愛卿此行可還算順利?”傅寧從上面走下來把祝映安扶了起來。

因為那日的事情,祝映安是有些排斥這樣的肢體接觸的,奈何是在大殿裏,她又發作不得。

“十分順利,十年之內,嚴州城不會有水患。”祝映安的語氣很是篤定。

“好!好!天佑我大周,竟孕育出此等地靈人傑出來。”傅寧看起來很是高興,說出來的話都有些冠冕堂皇了。

“恭賀陛下,賀喜陛下。”衆位大臣也紛紛跪下來祝賀。

“小六子,宣讀聖旨。”傅寧坐了回去。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工部侍郎祝映安心懷天下,屢次為我大周解決疑難,朕念其赤子之心,特許右遷丞相,欽此——”

小六子走到了祝映安面前,道:“丞相,請接旨。”

這是……她的辭官措辭都泡湯了。

“謝陛下隆恩。”她接過聖旨。

“請起,諸位大臣都散了吧,丞相留下來和朕商讨交接事宜,朕最近都累瘦了。”

“皇上當保證龍體,莫要太過勞累。”大臣們如是道,而後又對祝映安道:“恭喜祝丞相,往後,可就得累着了。”

祝映安只得回禮:“在其位謀其事,祝某受之有愧。”

“祝丞相謙虛了,大周子民還等着您呢!”

“……”

送走了諸位大臣,祝映安才到了偏殿。

“愛卿可滿意朕今日之安排?”

“……滿意。”祝映安苦着臉,她總覺得,這是她和面前這位陛下莫名其妙的暧昧關系才得來的。

連她自己,都想要把“德不配位”四個字杵在自己臉上,也不知那些大臣心底裏是怎麽想的。

“你不滿意。”傅寧篤定地道,看着面前這個面色發沉的人,他心裏有些憋悶。

“……”你是皇帝,當然是皇帝開心重要。

“聽說愛卿近日喜歡擺棋局,可有興趣和朕擺上一局?”傅寧說到這兒,又有點兒開心了,距離上一次和這個人下棋,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

“陛下不是要和微臣商量交接事宜嗎?”祝映安一盆涼水潑了過來。

“為何可以和別人下棋,就是不可和朕……”傅寧的眼神悲涼而瘋狂。

他要瘋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

“不是,微臣是覺得,還是當先把正事給做了,微臣的小愛好不足挂齒。”

祝映安有些驚訝,為何感覺在她面前的陛下,總是和傳言裏的不太一樣?冷靜自持才是她想象的畫風。

傅寧的胸口有些起伏,但終究還是冷靜了下來。他很清楚,若非是今日他出其不意的一道聖旨,只怕是面前這個人的辭官信已經遞了上來。

若是還像那日那麽沖動,只會鬧得很難看。

他走到了案桌前,取出了一堆奏折,道:“這些是朕每日會收到的奏折,各類大小的繁雜事務都有,你批閱後要把奏折送到朕這裏來,朕要蓋章。”

“六部在月底會寫一份簡報出來,交給朕和你,你要組織好人寫簡評。”傅寧頓了頓,道:“還要做好考察,寫六份審核結果交給朕。”

祝映安點點頭,她覺得,面前這個皇帝有些可愛。

“這是相印,愛卿要收好,經手的一切東西都要蓋章。”傅寧遞了一個盒子過來。

祝映安就着盒子握住了傅寧的手,調笑道:“微臣可以給陛下蓋章嗎?”

不知為何,她總想在這個時候做些什麽,許是因為,陛下的這幅樣子像是在大院裏認真刨沙的貓兒……

傅寧白皙的臉忽然紅了,頓了許久,才道:“自然可以。”

傅寧打開盒子,準備兌現這個玩笑,臉上卻被輕啄了一口……他聽見了自己胸腔裏抑制不住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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