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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映安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關大人正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

“關狗,有人來救你了呢……”

“诶呀呀……這是祝丞相,他官比下官大,你說你殺也殺個大的不是……”關大人已經快要被吓傻了,口不擇言地丢掉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祝映安有些無奈,道:“放了他吧。”

“對呀對呀,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不像這祝丞相一樣光脫脫一個,啥都不牽挂呀……”關大人已經快要哭了。

“就這種貨色,還要放了……啧啧,果真如傳言一般,宅心仁厚啊,丞相。”他雖是個殺手,此時眼睛裏面卻像是閃着星光。

大概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種為官之人了。

站在他對面的這個人,面對如此情景,沒有氣急敗壞,也沒有轉身要走。反而是定定地站在那兒,理所當然地要承擔這件事一般,眼神冷靜而淡然,并沒有因為他手裏這條狗說的話而被影響分毫。

就好像是被拉來墊背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這麽超脫的人,讓身為殺手的他感受到了一絲害怕,以及……興奮。

做殺手這麽多年,他看過的事情多了去了,什麽都見過……讓下屬去賣命打頭陣的情況,見得是最多的。

“放了他。”祝映安又重複了一遍。其實之所以要救面前這個人,無非是她懷着對人命的敬畏而已,已經成為了習慣。

她不喜歡弱者擋在自己面前,有時候甚至會覺得很煩,礙手礙腳的。

關大人被摔了個狗啃泥,然後又被殺手揪了起來。

“丞相,用你自己來換他,怎麽樣?”殺手露出了譏诮一笑。

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他要撕開這個丞相的面具。以身犯險,去救一個白眼兒狼……是一個很愚蠢的選擇。若是不救,那便是個僞君子了。

“好啊。”祝映安走到了中間,“把他放過來吧。”

跟在暗處的逐風都要急死了,手心裏冷汗直冒。

殺手在扔掉關大人的一瞬間移到了祝映安面前:“丞相,您還是太過自信了。”

“是麽?”

殺手輕輕扭了一下脖子,發現猝不及防的刺痛襲來。

“別動,否則頭可能會掉。”祝映安在心裏慶幸——還好有達奚婕的暗器在,否則今日是真的有些懸。

“拿下!”她示意下屬。

卻沒想到下一秒被帶上了房頂,逐風正要去追,卻被一掌給打開了。

“祝丞相果然是好手段,連苗□□有的暗器都有,只可惜……小人,也是在苗疆長大的呢。”殺手的脖子上還滲着血。

祝映安被鉗制住動彈不得,心道: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這點手腳,的确是上不了臺面。

不過她從小經歷的大大小小的事已經夠多了,哪怕現如今一時不慎落為人質,似乎心裏面也還是挺淡定的。

有什麽好激動的呢?慢慢找,看這個殺手所需的是什麽就可以了。

以及,一定要再警惕一點,随時為逃跑和反殺做好準備。若是這殺手還虐待她的話,意志力就變得極為重要了。

她已經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在心裏仔仔細細過了一遍,一定會沒事的,她這樣安慰自己。

……她也是有家人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援軍才會到,以及,在那種情況下都沒有把她救下來……下一次,還是要談條件的。

祝映安被蒙住了眼睛……難度似乎越來越大了。

殺手扯開了她面上的黑布:“想不到祝丞相還挺輕的,怎麽,拿着高官厚祿,連點吃的都不舍得?”

“非也,體質問題。”

殺手開始包紮傷口。

祝映安知道,面前這個人作為殺手,今天已經犯了很多忌諱,比如應該一劍封喉,直接走人,而不是談條件;再比如,不應該讓暗衛跟那麽久,現在出口被堵死,已經出不去了。

她雖然眼睛被蒙住,但習武之人的耳朵,總是很靈敏的,周圍有沒有人跟着,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這個殺手要麽是新人,要麽就是經驗老到卻有所求的老手。

祝映安看着殺手包紮的時候,發現了一方手帕,顯然是女子之物。

“你有心上人。”祝映安篤定地道。

“她死了。”殺手繼續包紮,只是似乎手有一點顫抖。

“所以你殺了這麽多人?”祝映安總是喜歡把很多看起來聯系不大的事情莫名其妙地關聯在一起。

就像現在這樣。

為什麽心上人死了就要殺這麽多人呢?正常人不會這樣做,可若本職本來就是殺手,多殺幾個拿來洩憤似乎也解釋得通。

“是。”殺手似乎不想再過多解釋。

但是祝映安必須再了解多一些。

“她是怎麽死的?”這種年紀,難道是病死的?祝映安不由得在心裏惋惜。

“被人一刀捅死的,在大街上,青天白日裏。”傷口終于包紮完了,他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這個解釋滿意麽?丞相?”

“怎麽可能?”祝映安有些不敢相信。

“那天她自己出去買菜,我因為有點累了,在家裏休息。結果沒過多久就有人說我媳婦兒被人捅了,我到的時候,人早就跑了,媳婦兒也死了。”殺手說起這段往事仿佛是漠然的。

“官府沒有管嗎?”祝映安一向很是信任官府。

“找不到兇手,能怎麽辦呢?”殺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道:“那日他們和我說過那個人的大致長相,于是,我就把長得類似的都殺了。”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

祝映安心裏默默冒出了這句解釋。

即便是不太能夠理解殺手對心上人的這種感情,她還是對面前這個人産生了一點敬畏之心。

然後她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難不成……我也和那描述長得一樣?”

“不是,你是一國之相,不要總是在手下養一堆飯桶。”殺手的眼神莫名地有些認真。

“……”祝映安覺得自己很是失敗,可是,不能破解的案子很多,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啊……

“那……那些被你誤殺的人,怎麽辦呢?”祝映安斟酌片刻,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算我欠的。”

“怎麽還呢?”

“不還。”

“……”祝映安覺得,自己真的遇見了魔頭。

還是護好小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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