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靜夜幽香彌漫在四周,淺淺的呼吸聲彼此可聞,交織的氣息時而糾纏時而拉扯,拉扯着她患得患失的猜疑。
從相識至今,自始至終都是男強女弱。這個男人的強不僅是外表氣勢,還在絕對的權勢地位。她的弱也不僅在氣場,更是在身份的懸殊。她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無非是這位王爺習慣她的侍候,對她的态度可能像是養了一段時間的寵物,所以産生了些許感情。
這不是她自貶,而是她清楚的認識。
她願意示弱,也願意為了抱大腿而讨好這個男人。所以吃醋這樣的事她都沒往自己身上套過,哪怕是和那位趙小姐交過鋒,她也沒有對趙小姐産生過嫉妒的情緒,因為她知道她要的是什麽。
她能做到交身不交心,也能做到纏綿動情不動心。她覺得對方應該也是如此,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王爺居然會因為她和沈寅的事而泛酸?
難道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不管什麽原因,這種情緒不能放任不管。
“他是不錯,但他哪裏能和王爺比。”
聲音之嬌軟,足可腐心蝕骨。
“是嗎?”
“當然,論長相,王爺比他好看。論身份地位,他哪裏能和王爺相提并論。再論能力,王爺更是勝他不止一籌。哪怕是眼瞎心盲之人,也知道該選誰。”
如果她有選擇,那她在二者之間的選擇也只能是寧鳳舉。畢竟寧鳳舉才有能力護住她,沈寅目前還沒有。再者她一個炮灰,哪怕是劇情崩了她也不願意和男主有瓜葛。
她往男人堅實的懷裏使勁蹭,“王爺,您救過我的命,又給了我無上的榮寵,我豈是忘恩負義之人。王爺讓我倒茶我不敢端湯,王爺讓我下面我不敢炒菜。我是王爺的人,我這輩只屬于王爺。”
哪怕明知這話半真半假,哪怕明知懷中的女子在對自己使心眼,寧鳳舉還是覺得十分受用,一句“我是王爺的人”,足以撫平他心裏的波瀾。
既然是他的人,自然是要寵着護着。
至于沈寅……
他鳳目中一片冰冷,看來有些人不宜再留在京中。
燕遲心下暗松一口氣,看來這茬算是揭過了。原來再是不太好接近的男人,哄起來也不算太難。
果然枕頭風這玩意兒就是好使,怪不得那些世家費盡心機送女兒進宮,為的就是能有人時不時在天子耳邊吹吹風,好過他們自己累死累活都無功。
此事已經解決,是不是該繼續說她的事了?
“王爺,我心裏還是覺得不開心。”她仰起小臉,模樣瞧着可憐又委屈。
寧鳳舉眼神幽沉,更加迫近。
溫熱的男人氣息讓人無處可逃,燕遲不僅腿軟,身體也跟着有些發軟。
“我是陛下親賜給您的王妃,那位趙小姐若是對賜婚不滿為何不去陛下面前說道,反而不明不白的對付我。她也不想想我現在是王爺的人,她欺負我就是欺負王爺,不給王爺面子。我被人欺負慣了,忍忍也就算了。但是王爺您是什麽身份,您怎麽能任由別人如此輕視。”
如此明顯的告狀和挑撥寧鳳舉怎麽可能聽不出來,若是換成其他人,他必定心生厭惡。只是這樣的話從眼前的這張小嘴說出來,他竟是覺得心情愉悅。
“那你想如何?”
這是她想如何就如何的嗎?
燕遲腹诽不止,“我長得這麽好看,她卻想讓我好看,你說下次我能不能讓她好看?”
一連三個好看,寧鳳舉不禁眼有笑意。
這個女人,還真是個不吃虧的性子。
“你想如何好看?”
哦豁,聽這意思是默許了。
燕遲眉眼一彎,“我怎麽樣都好看。”
……
天子賜婚昭告天下,定下婚期之後流水的賞賜和聘禮擡進永昌侯府。居福軒的院子裏推得滿滿當當,晚霁領着一群丫頭婆子忙進忙出。
事情一多,居福軒人手不足的缺點就暴露出來。自從朝露不在後,燕遲身邊大丫頭的空缺一直沒被補上。如今她将要嫁入王府,陪嫁丫頭等人自是應該準備齊全。
崔氏身為她的祖母,替她準備了一些人選,五個各有千秋的丫頭。還有一房人,夫婦二人并兩子一女。
她以後是一品親王妃,屋子裏的大丫頭應有四人。除去晚霁,還應該再挑選三個人。她問了一些話,先是問她們會做什麽,然後問她們最擅長的是什麽。
五人中有兩位長相出衆,一看就是知道是可以用來固寵的那種。她朝她們之中連指三次,直接越過這兩人。
不管祖母的心思是什麽,這門她自己争取來的親事她必須做主。她沒有那麽賢惠大度,也做不到主動給自己的丈夫塞女人。
小崔氏見她沒選那兩個人,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鄙夷眼神。
小賤人就是上不了臺面,和那個死鬼孔氏一樣。當年若不是孔氏善妒,自己身子弱不好生養還不給大哥安排姨娘妾室,大房的子嗣又何至于如此凋零。
還有這個王氏,也是個不夠大氣的。一個繼室填房,居然學着孔氏不張羅通房妾室,沒羞沒臊地把男人拴在自己的房裏。
崔氏面色不顯,看不出對燕遲的選擇有什麽意見。
燕遲道:“前些日子我出府小住時,那莊子上有位劉娘子頗為用心,我正準備厚着臉皮找母親讨要,所以這陪房…”
她不想要祖母給的這一房人,因為她另有打算。
将嫁的姑娘在娘家都是嬌客,崔氏雖有意外,但因為她已經挑好三個人,所以也沒有太多的不滿。
“你既然有用得順心的人,那便緊着你的心意來。老大家的,福娘說的那位劉娘子,你可願意割愛?”
王氏哪有不應之理,這事燕遲早和她通過氣。
事情就這麽定了,看上去還算圓滿,唯小崔氏有一肚子的庡?話要說。等到王氏和燕遲一走,她立馬在崔氏面前上眼藥。
“長者賜不可辭,福娘倒好,竟然不領情。母親為她打算周全,沒成到她不要也就算了,大不了再挑一挑,卻不想她如此不給母親面子,居然要在大嫂手裏讨人。”
崔氏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小崔氏越說越來氣,“你看她挑的那三個人,扶煙和執柳就不說了,到底是一個會算賬一個會女紅。可是那個搖花什麽都不會,她分明就是不給母親面子。明知母親是什麽意思,她是裝不懂。
她這麽不懂事,以後就算是嫁進王府,怕也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母親還想着她能拂照侯府,到時候她不拖累我們都是好的…”
“說完了嗎?”崔氏的聲音有些冷淡,将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小崔氏心頭一跳,“母親,您可不能慣着她。她是要嫁入高門,但如果不仰仗我們侯府,她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她如此不知事…”
“我看她很知事,至少比婉娘娴娘知事。”
小崔氏聽到這話,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小賤人哪裏比得過她的婉娘娴娘,母親無非是因為小賤人得了一門好親事,可勁地捧着供着,甚至不惜貶低她的婉娘娴娘。
“母親…”
“那日趙二姑娘在侯府張狂,我看福娘就做得很好。若她和婉娘娴娘一樣一心只想巴結讨好趙家,那才是丢了我們侯府的臉面。”
這話委實有點重。
小崔氏心頭大恨。
崔氏知她不服,冷哼一聲。“孔氏也好,你也好,王氏也罷,這些年來我可有給你們屋子裏塞人?”
哪怕是孔氏當年體弱不好生養,崔氏也沒往大兒子屋子裏塞過人,更別提小崔氏那裏。侯府子嗣不豐也有她的原因,但她并不認為這是壞事。
今日她故意安排那兩個人,就是為了試探大孫女。如果大孫女真的選擇那兩人,她反倒要重新計較。
“福娘這門親事多少人盯着,她若是唯唯諾諾沒有主見,你以為是好事嗎?她今日推了我選的陪房,我不僅不生氣,我反而高興。她越是主意正,日後就越能在王府站穩腳。她越是心裏有成算,不需要靠別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我就越歡喜。一旦她在王府地位穩固,才能更好地照應侯府。”
“母親,她是什麽性子您還不知道嗎?她那樣的不知事,若無我們侯府照應,她哪裏能立得起來。”
“未必。”
崔氏眼中隐有精光,她近些日子冷眼瞧着,大孫女比之過去似是變了許多。這種變化讓她驚喜,也讓她充滿期待。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懂。你要記住,福娘是我們侯府的姑娘,她若是好了,我們也跟着臉上有光。”
小崔氏面苦心也苦,反正她沒覺得榮,只跟着受了拖累。
崔氏見她還是一副聽不見去的樣子,也跟着來了氣。
“你回去好好想想,什麽時候想通什麽時候來見我。”
老二家的糊塗啊,以為二房出了風頭,就能不管大房的死活。焉不知同理連枝,大房好了二房才能好。
福娘有着那樣的相貌,哪裏需要別的女人固寵。如果還能有幾分心機手段,想來應該能很快在王府立足。
還有王爺對福娘的心思……
若是福娘能好好把握,那就再好不過。
……
居福軒。
燕遲親自給王氏倒了一杯茶,王氏笑着接過。
這還是王氏嫁進侯府十多年來第一次喝到繼女敬的茶,哪怕是婚後繼母女頭回見面,繼女也沒有給她敬茶。
一杯遲了多年的茶,王氏喝得十分欣慰。
王氏讓許媽媽取來一物,放到燕遲的面前。
這是一張地契,看上去有些年頭。
燕遲一眼看到上面的位置,愣了好一會兒。她是真沒有想到,她單純的只想要劉娘子一家,沒想過要那個莊子。“母親,這不合适。”
王氏将地契推了推,“你叫我一聲母親,我給你的你收下便是,算是我添給你的嫁妝。”
永昌侯府底蘊深厚,府中姑娘無論嫡庶出嫁皆有制可依,嫁妝大頭皆由公中出,然後各房再添一些。
原主生母當年的嫁妝也是侯府出的,按照高嫁女的規格準備,那些東西燕遲能完全支配。因她是高嫁,侯府公中給她準備的嫁妝肯定不會差。王氏是繼室,完全可以不用為她準備什麽,只需要幫她操心統籌即可。
“母親,我不能收。你留給姐姐或是濟哥兒吧。”
“他們的東西我都備着,你也是我的女兒,你的那一份我也不能少。”
如果換成以前,王氏确實沒有這個打算。但此一時彼一時,不說燕遲将來的身份地位,單說她現在的态度和親近,這份嫁妝王氏出得是心甘情願。
一個推一個硬要給,最後燕遲只能收下。
“母親,你對我這麽好,我以前真是太不應該了。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那樣的。我和姐姐濟哥兒一樣,我們都會孝敬你。”
別人對你的好,肯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燕遲比誰都知道王氏為什麽對她好。所以該表态的時候一定要把話說得漂漂亮亮,當然以後在行動上也要有所表示。
有她這番話,王氏更是無比欣慰。
至此,這對繼母女才算是真正交了心。
王氏離開時,燕遲親自送她出去。
兩人在居福軒的門口又說了一會話,王氏猶豫再三,道:“王爺看重你,這是你的福氣。只是男人的寵愛終有盡,萬不可過分依賴。”
燕遲垂眸,思及那夜那個男人在她耳邊的呢喃,她不由自主地紅了耳根。熱烈的男人氣息無處不在,一字一字低沉入耳。
他說:“你确實好看。”
然後他用行動表明一切。
唇齒之間的碾壓,耳鬓厮磨的糾纏,劍拔弩張的失态。那樣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時隔幾日依然讓她悸動不已。
“母親,我知道的。”
“你不必太過擔心,王爺的寵愛是你的底氣。若是可以…你定要好好把握,盡量不要讓別的女人争奪這份寵愛。”太深的話,王氏不好多說,畢竟有違女德女誡。但她知道以繼女的聰明,一定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燕遲心領神會,笑道:“母親,我明白。”
王氏羞赧不已,難得不自在起來。她剛才話委實有些過了,如果是從前她是萬萬不會說的。如今她心裏盼着繼女好,自然是恨不得掏心掏肺。
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幸好夜色正濃,她沒有看到燕遲的異樣。
方才那麽一瞬間,燕遲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在這個時代無比大膽的決定。既然她能從側妃得寸進尺成為正妃,為何不能更加得寸進尺地要求那個男人這輩子只有她一人。
所以她不僅要名分,她還要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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